第 14章 哀戚之名
戀雪也沒有睡。
她的左肩已經被雛鶴妥善固定住，用布帶仔細地纏了好幾圈，此刻坐在炭治郎不遠處的廊下，低頭看著手中的日輪刀。
刀身在晨光中泛著粉白溫潤的光，邊緣卻殘留著昨晚激戰後不曾拭淨的細碎霜花。
她靠在廊柱上，回想起剛才的戰鬥，心底既涌著劫後餘生的後怕，又被雙子可怖的實力震得心緒難平。
閉上眼，那些畫面又在腦海中浮了上來。
那對雙子的配合，那詭異強大的霧氣血鬼術，尤其是那道來自妹妹防不勝防的聲波攻擊……
他們在霧中時隱時現的身影，永遠十指緊扣，永遠同步移動，像同一個人被分割成了兩具軀體。
還有……他們的眼睛。
她清楚地記得那對眼睛——
在那片霧氣最濃郁的時刻，她與那雙鬼的距離曾拉近到只剩幾步，她能看清他們瞳仁深處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延伸開來，在眼白的襯托下異常刺目。
哥哥的左眼裡刻著「下弦」二字。
墨色的，筆畫緊湊，像硬生生嵌進去的，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間。
妹妹的右眼裡刻著「伍」，也像被強行按進瞳孔深處一樣，邊緣有細微的裂痕。
那三個字並非單純刻在表面，而像直接從眼底長出來的，與血肉長在一起，割不掉也擦不去。
就是兩雙這樣詭異的眼睛，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注視著他們——不眨，不移，像兩顆釘死在人偶臉上的玻璃珠。
戀雪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冷。
那三個字，是他們作為「惡鬼」的烙印，也是他們被徹底重新定義的標識。
過往、本名、記憶、人間裡可能溫暖的一切……盡數被抹去，全部消散殆盡。
只餘下一個代號，嵌在眼瞳間，桎梏了往後的所有宿命。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努力把那些畫面從腦中拂開。
可閉上眼的瞬間，那雙瞳孔中的紋路又浮了上來，清晰得像剛剛才看過。
對普通的鬼殺隊隊員來說，下弦之鬼，竟然都如此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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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音柱大人沒能及時趕到，僅憑自己與身邊幾人的戰力，根本無法破解二人無縫銜接的配合。
左肩重傷的自己，大概率根本撐不到找出破綻，最終所有人恐怕都會盡數葬送在那片濃霧之中。
「連下弦……都這麼強嗎？」她喃喃自語，粉瞳中凝著一絲未散盡的驚悸。
如果……遭遇的是上弦的話……
她簡直不敢想像，那會是何等絕望的場景。
「……」
短暫的沉默後，她還是沒忍住，側過頭問道：「炭治郎君，十二鬼月……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炭治郎轉過臉看她，頓了頓，認真答道：「……十二鬼月，是鬼舞辻無慘麾下最強的十二隻鬼。上弦和下弦，實力差距極大。」
「我們昨夜遇到的下弦之伍，已經讓所有人都受了重傷。如果是上弦……情況會完全不同。」
他遞給她一杯熱水，目光慢慢沉下去，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
「嗯，下弦之鬼，每一個都擁有獨特而強大的血鬼術。我第一次執行正式任務，在那田蜘蛛山遇到了那時的下弦之伍·累。後來，在淺草開往岐阜的夜行列車上，還遇到過下弦之壹·魘夢。」
「下弦之壹？」戀雪抬起頭，她只知道炭治郎他們三個經歷過慘烈的戰鬥，卻不知道細節。
「是的。」炭治郎點了點頭，開始講述那段經歷。
他描述了魘夢如何將整個列車的人拖入夢境，他們如何在夢中與內心的恐懼和執念搏鬥，以及最終如何艱難地戰勝了附著在整列列車身上的魘夢。
「……那真的是一場非常艱難的戰鬥。」炭治郎握緊了拳頭，紅褐眸子中漫開愈發濃重的痛楚，「但是，更可怕的，是之後發生的事情。」
他的聲音沉下去，裹著一層無法消弭的哀傷。
「在我們戰勝了下弦之壹，所有人都精疲力盡的時候……上弦之叄，猗窩座，出現了。」
「上弦……之叄？」
戀雪重複著這個稱謂，不知道為什麼，心臟猛然縮了一下。僅僅是聽到這個響亮的名號，一股無形的寒意就順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上竄。
「嗯。」
炭治郎應了一聲，眸色複雜，交纏著憤怒與不甘，底下還沉沉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無力。
「他真的……非常強……強得讓人絕望。速度、力量、戰鬥技巧，都完全不是下弦可以比擬的。」
「炎柱，煉獄先生……杏壽郎大哥他……為了保護列車上的所有人，獨自與猗窩座戰鬥到了最後……」
說到這裡，炭治郎的聲音哽咽了，他努力平復情緒，繼續道：「最後，杏壽郎大哥他……還是犧牲了。他沒能打敗猗窩座，但也沒有讓任何一個人死去……他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像火焰一樣燃燒殆盡……」
說罷，他低下頭，陷入了沉默，氣氛變得沉重而悲傷。
戀雪靜靜聽著炭治郎的敘述，能感受到他當時那份面對絕對強敵的無力，還有失去尊敬前輩的痛楚，心也跟著揪緊了。
空氣中的晨光似乎暗了一瞬，露水墜落的聲響都被拉得綿長而安靜。
她想說些什麼緩解氣氛，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始終開不了口。
猗窩座。
這是戀雪第一次確切地聽到這個名字。
「a……kaza……」
她唇瓣輕啟，再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的音節。
……為什麼。
明明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明明是讓炭治郎神色黯淡，讓那位煉獄先生殞命的存在。
明明是惡鬼，是恐怖到極致的上弦之叄……
可她念出那三個字的時候，心像忽然被重重攥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像埋在記憶最深處的那根弦終於被撥動，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餘音，久久縈繞不散。
這不對。
她不該對一個上弦鬼感到任何熟悉的。她不應該對這個名字有感覺的。
她應該只會排斥、警惕、害怕才對。
可那股翻湧上來的感覺——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從極深極深的記憶底處浮上來的悸動——卻真真切切地叩在她心口上，一下，又一下。
少女緩緩攥緊掌心，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暈開出點點細碎的亮芒。
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開口，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在問什麼看不見的人：
「好奇怪……」
「我怎麼會……對一個惡鬼的名字……」
她沒有說完，只是不自覺將眼睫垂得更低，將那句話連同晨光一起咽了下去。
——感到這麼難過。
就像……她認識了他很久一樣。
這個念頭太過荒謬，她甩了甩頭，將它強行壓了下去。
大概是因為炭治郎講述的氛圍太過沉重，加上自己受傷後，情緒變得敏感了吧。
好不容易平復心底異常的心緒，戀雪側身望向情緒低落的炭治郎，語氣敬重，試著撫平他的悲慟：
「炭治郎君，煉獄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他的意志絕不會就此消散，不必讓悲傷過度困住自己。」
「嗯！」炭治郎用力點頭，擦去眼角的濕潤，「所以，我們一定要變得更強！連同杏壽郎大哥的那份一起努力，一定要打敗所有的鬼，尤其是鬼舞辻無慘！」
看著炭治郎重新燃起鬥志的眼神，戀雪也感受到了鼓舞。
但她輕輕碰了碰自己受傷的左肩，尖銳的痛感時刻提醒著她現實的殘酷。
下弦已然如此，上弦更是如同高山仰止，更別說剛才炭治郎提到的上弦之叄……
看來以後，她再也不能有半分懈怠了。
只有拼盡全力打磨雪之呼吸，變得足夠強、足夠快，才有能力護住想要守護的人，才有資格踏上討伐無慘的路。
她一定會更努力的。
她的左肩已經被雛鶴妥善固定住，用布帶仔細地纏了好幾圈，此刻坐在炭治郎不遠處的廊下，低頭看著手中的日輪刀。
刀身在晨光中泛著粉白溫潤的光，邊緣卻殘留著昨晚激戰後不曾拭淨的細碎霜花。
她靠在廊柱上，回想起剛才的戰鬥，心底既涌著劫後餘生的後怕，又被雙子可怖的實力震得心緒難平。
閉上眼，那些畫面又在腦海中浮了上來。
那對雙子的配合，那詭異強大的霧氣血鬼術，尤其是那道來自妹妹防不勝防的聲波攻擊……
他們在霧中時隱時現的身影，永遠十指緊扣，永遠同步移動，像同一個人被分割成了兩具軀體。
還有……他們的眼睛。
她清楚地記得那對眼睛——
在那片霧氣最濃郁的時刻，她與那雙鬼的距離曾拉近到只剩幾步，她能看清他們瞳仁深處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延伸開來，在眼白的襯托下異常刺目。
哥哥的左眼裡刻著「下弦」二字。
墨色的，筆畫緊湊，像硬生生嵌進去的，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間。
妹妹的右眼裡刻著「伍」，也像被強行按進瞳孔深處一樣，邊緣有細微的裂痕。
那三個字並非單純刻在表面，而像直接從眼底長出來的，與血肉長在一起，割不掉也擦不去。
就是兩雙這樣詭異的眼睛，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注視著他們——不眨，不移，像兩顆釘死在人偶臉上的玻璃珠。
戀雪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冷。
那三個字，是他們作為「惡鬼」的烙印，也是他們被徹底重新定義的標識。
過往、本名、記憶、人間裡可能溫暖的一切……盡數被抹去，全部消散殆盡。
只餘下一個代號，嵌在眼瞳間，桎梏了往後的所有宿命。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努力把那些畫面從腦中拂開。
可閉上眼的瞬間，那雙瞳孔中的紋路又浮了上來，清晰得像剛剛才看過。
對普通的鬼殺隊隊員來說，下弦之鬼，竟然都如此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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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音柱大人沒能及時趕到，僅憑自己與身邊幾人的戰力，根本無法破解二人無縫銜接的配合。
左肩重傷的自己，大概率根本撐不到找出破綻，最終所有人恐怕都會盡數葬送在那片濃霧之中。
「連下弦……都這麼強嗎？」她喃喃自語，粉瞳中凝著一絲未散盡的驚悸。
如果……遭遇的是上弦的話……
她簡直不敢想像，那會是何等絕望的場景。
「……」
短暫的沉默後，她還是沒忍住，側過頭問道：「炭治郎君，十二鬼月……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炭治郎轉過臉看她，頓了頓，認真答道：「……十二鬼月，是鬼舞辻無慘麾下最強的十二隻鬼。上弦和下弦，實力差距極大。」
「我們昨夜遇到的下弦之伍，已經讓所有人都受了重傷。如果是上弦……情況會完全不同。」
他遞給她一杯熱水，目光慢慢沉下去，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
「嗯，下弦之鬼，每一個都擁有獨特而強大的血鬼術。我第一次執行正式任務，在那田蜘蛛山遇到了那時的下弦之伍·累。後來，在淺草開往岐阜的夜行列車上，還遇到過下弦之壹·魘夢。」
「下弦之壹？」戀雪抬起頭，她只知道炭治郎他們三個經歷過慘烈的戰鬥，卻不知道細節。
「是的。」炭治郎點了點頭，開始講述那段經歷。
他描述了魘夢如何將整個列車的人拖入夢境，他們如何在夢中與內心的恐懼和執念搏鬥，以及最終如何艱難地戰勝了附著在整列列車身上的魘夢。
「……那真的是一場非常艱難的戰鬥。」炭治郎握緊了拳頭，紅褐眸子中漫開愈發濃重的痛楚，「但是，更可怕的，是之後發生的事情。」
他的聲音沉下去，裹著一層無法消弭的哀傷。
「在我們戰勝了下弦之壹，所有人都精疲力盡的時候……上弦之叄，猗窩座，出現了。」
「上弦……之叄？」
戀雪重複著這個稱謂，不知道為什麼，心臟猛然縮了一下。僅僅是聽到這個響亮的名號，一股無形的寒意就順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上竄。
「嗯。」
炭治郎應了一聲，眸色複雜，交纏著憤怒與不甘，底下還沉沉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無力。
「他真的……非常強……強得讓人絕望。速度、力量、戰鬥技巧，都完全不是下弦可以比擬的。」
「炎柱，煉獄先生……杏壽郎大哥他……為了保護列車上的所有人，獨自與猗窩座戰鬥到了最後……」
說到這裡，炭治郎的聲音哽咽了，他努力平復情緒，繼續道：「最後，杏壽郎大哥他……還是犧牲了。他沒能打敗猗窩座，但也沒有讓任何一個人死去……他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像火焰一樣燃燒殆盡……」
說罷，他低下頭，陷入了沉默，氣氛變得沉重而悲傷。
戀雪靜靜聽著炭治郎的敘述，能感受到他當時那份面對絕對強敵的無力，還有失去尊敬前輩的痛楚，心也跟著揪緊了。
空氣中的晨光似乎暗了一瞬，露水墜落的聲響都被拉得綿長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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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唇瓣輕啟，再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的音節。
……為什麼。
明明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明明是讓炭治郎神色黯淡，讓那位煉獄先生殞命的存在。
明明是惡鬼，是恐怖到極致的上弦之叄……
可她念出那三個字的時候，心像忽然被重重攥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像埋在記憶最深處的那根弦終於被撥動，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餘音，久久縈繞不散。
這不對。
她不該對一個上弦鬼感到任何熟悉的。她不應該對這個名字有感覺的。
她應該只會排斥、警惕、害怕才對。
可那股翻湧上來的感覺——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從極深極深的記憶底處浮上來的悸動——卻真真切切地叩在她心口上，一下，又一下。
少女緩緩攥緊掌心，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暈開出點點細碎的亮芒。
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開口，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在問什麼看不見的人：
「好奇怪……」
「我怎麼會……對一個惡鬼的名字……」
她沒有說完，只是不自覺將眼睫垂得更低，將那句話連同晨光一起咽了下去。
——感到這麼難過。
就像……她認識了他很久一樣。
這個念頭太過荒謬，她甩了甩頭，將它強行壓了下去。
大概是因為炭治郎講述的氛圍太過沉重，加上自己受傷後，情緒變得敏感了吧。
好不容易平復心底異常的心緒，戀雪側身望向情緒低落的炭治郎，語氣敬重，試著撫平他的悲慟：
「炭治郎君，煉獄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他的意志絕不會就此消散，不必讓悲傷過度困住自己。」
「嗯！」炭治郎用力點頭，擦去眼角的濕潤，「所以，我們一定要變得更強！連同杏壽郎大哥的那份一起努力，一定要打敗所有的鬼，尤其是鬼舞辻無慘！」
看著炭治郎重新燃起鬥志的眼神，戀雪也感受到了鼓舞。
但她輕輕碰了碰自己受傷的左肩，尖銳的痛感時刻提醒著她現實的殘酷。
下弦已然如此，上弦更是如同高山仰止，更別說剛才炭治郎提到的上弦之叄……
看來以後，她再也不能有半分懈怠了。
只有拼盡全力打磨雪之呼吸，變得足夠強、足夠快，才有能力護住想要守護的人，才有資格踏上討伐無慘的路。
她一定會更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