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好像也沒活出什麼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義勇沒有退。

  他迎著那片碎冰往前頂了一步,[水之呼吸·叄之型·流流舞],刀身在他身體周圍繞了一圈,水流從刀鋒里湧出來,把他罩在中間,碎冰撞進水牆裡融化了,變成水珠落在地板上,順著冰面的坡度往下淌。

  林稚站在音輪後面,那片碎冰被音輪的邊緣彈開了,有幾片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在牆壁上留下幾道細長的劃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被冰片碰過的地方——衣料破了,但沒有劃到皮肉,血鬼術裡帶的毒被空氣里的冰粉裹著正在往傷口邊緣滲。

  她抬手放了一道清心,金色光從她指尖散開,落在那道細微的破口上,毒粉被驅散了,傷口邊緣的皮膚恢復正常顏色。

  「清心。」她說,「你冰裡帶毒,對我沒用。」

  童磨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正在重新凝聚的冰晶,那層冰晶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澤——是毒。

  他把毒摻進血鬼術里的時候從來不會有人發現,等對方被冰劃傷、毒滲進傷口,或者吸入肺里時,開始麻痹血管的時候,他才會慢慢補刀。

  但林稚剛才那一下清心把毒驅散得乾乾淨淨,連痕跡都沒留。

  「你這個技能……」童磨開口了,語氣里那層暖融融的調子薄了一些,「有點克我啊。」

  「克你的不止這個。」

  林稚往前走了兩步,蝶夢在她手裡轉了一圈,弦音散出去,一道金色的光從她腳下鋪開,覆蓋了整條走廊。

  [十面埋伏]的法陣,法陣邊緣的光線沿著牆壁往上爬,在童磨腳邊收攏成一個半圓形的區域,把他圈在裡面。「你還有什麼招,趁現在用。」

  童磨看了一眼腳邊那圈金色光線,它正沿著他的腳踝往上收攏,像一根正在收緊的繩套。

  他試著挪了一下腳,腳下的金色光線震動了一下,沒有崩開,反而纏得更緊了。

  「十面埋伏。沉默加重傷,你的血鬼術打不出去。」林稚說,「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繼續。」

  童磨張了張嘴,說了一句什麼,但聲音傳不出來了。

  沉默效果已經鎖死了他的發聲,血鬼術也凝不住了,掌心裡剛聚起來的那層冰晶在金色光線的覆蓋下裂開,碎成粉末從指縫間漏下去。

  「你啞了?」林稚說,「那換我說。」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往前又邁了一步,站在法陣邊緣,正對著童磨被圈住的位置。

  「你吃琴葉的時候在想什麼?」

  童磨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在想『她怎麼這麼好吃』,還是在想『她要是能一直這麼吃下去就好了』?」

  林稚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在走廊的空隙里,像一根一根釘進去的釘子。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有把她逼到懸崖上去,她就不用把伊之助丟下去?你吃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被你咬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童磨站在法陣里,沒有動。

  他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那個弧度已經變薄了,像一層被風乾了太久的漆皮,邊緣正在起翹。

  「你哭的時候,」林稚說,「是因為想到她被你吃掉的時候還在看著你,還是因為你知道她不會再給你做煎魚了?」

  童磨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往下滑了半毫米。

  「別美了,」林稚又說,「你沒命看琴葉了。」

  那句話說出來的聲音不高,落到童磨耳朵里的時候,他瞳孔里那圈七彩的顏色停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那層顏色底下裂了一道口子,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看他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站在法陣里,腳被金色光線纏住,手垂在身側,教主服下擺的布片還在往下掉碎冰,嘴唇張開又合上了,那個沉默效果還沒解除,他說不出話。

  蝴蝶忍把日輪刀收回了鞘里,站在童磨側後方三步的位置。

  她沒有補刀,只是看著他被金色光線纏住的腳踝,看著他那張臉上那個正在變薄的弧度。

  「稚稚姐,」蝴蝶忍說,「你說夠了沒有?」

  「說夠了。」林稚說,「你來。」

  蝴蝶忍拔刀了。

  「蟲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刀鋒從側面切進童磨的肩窩,在他教主服的布料上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刀尖帶出來一小片暗紅色的液體,落在冰面上,迅速被凍住。

  童磨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一刀不深,但位置刁,正好切在鎖骨下方那截肌肉的縫隙里,順著骨頭的弧度往下滑,力度剛好卡在「會痛但不會致命」的位置。

  蝴蝶忍收刀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刀,」她說,「是替我姐姐還的。」

  香奈惠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看著她收刀的動作,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小。

  童磨的沉默效果開始鬆動了。

  法陣邊緣的金色光線正在變淡,像一根燒到盡頭的蠟燭,最後一點火苗跳了兩下,滅了。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像被堵住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缺口往外擠。

  「……啊咧,」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原來被罵是這樣的感覺。」

  義勇站在走廊另一頭,日輪刀還握在手裡,刀身上的水珠正在往下滴,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看著林稚的背影,她站在法陣前面,銀鈴在腳踝上輕輕響了一下,像在風裡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看著她的後腦勺,看著她的白髮從肩側垂下來,發尾那抹粉在月光底下被風撩起來一縷又落回去,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手指握得有點緊。

  他鬆開了一點,把刀收回了鞘里,拇指在刀柄上壓了一下才鬆開。

  「……耳朵紅了。」香奈惠站在他側後方的陰影里,聲音很低,但剛好能送進義勇耳朵里。

  義勇沒有回頭,但他的耳朵確實紅了一點,從耳垂開始往耳廓蔓延,在月光下格外明顯。

  「她罵人的時候,」義勇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一直是這樣。不讓別人插嘴。」

  香奈惠沒有再接話,但她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點點,收住了。

  童磨站在法陣殘存的光線里,看著面前這幾個人。

  蝴蝶忍握刀的手還沒完全鬆開,香奈惠站在她身後半步,義勇的刀剛入鞘,林稚站在最前面,蝶夢的弦還在微微顫動,月光從走廊盡頭那扇破了的窗里漏進來,落在她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那口氣還沒順上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鎖骨下方那道口子,血已經凝住了,邊緣泛著一層淡紫色的痕跡——蝴蝶忍的刀上沾了毒,不多,但夠他難受一陣子。

  他抬起頭來,看向林稚。

  「琴葉要是看見你這樣罵人,」他說,「大概會覺得你比我厲害。」

  林稚把蝶夢往肩側收了收:「她不會看見我罵人,她只會看見我把你打趴下。」

  她往前邁了一步,腳下那層冰面在她踩上去的瞬間裂開一道細密的紋路,從她腳邊往外延伸,一直延伸到童磨腳前那塊碎冰的邊緣才停。

  「清心。」她抬手放了一道金色光,落在蝴蝶忍和香奈惠身上,把剛才冰霧裡沾的毒素清了乾淨。「繼續。」

  京極屋樓下的地基開始響了。

  木樑被冰層凍裂的聲音混著承重柱傾斜時發出的悶響,從腳底下傳上來,像一口被燒了太久的鍋正在裂底。

  二樓走廊盡頭的牆壁上那道裂口正在往兩邊延伸,牆紙被撕開一條歪歪扭扭的縫,露出裡面的竹骨。

  童磨站在裂縫旁邊,腳邊的冰層正在裂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地面,又抬頭看了一眼林稚的方向。

  「這棟樓,」他說,「好像撐不住了。」

  「撐不住就塌。」林稚說,「反正底下已經清空了。」

  她撥了一下蝶夢的弦,音刃從她指尖彈出去,切進童磨頭頂上方那根橫樑。

  那根橫樑本來已經被冰層凍裂了一半,音刃切進去之後裂縫猛地張開,梁木從中間斷成兩截,一端砸在童磨腳邊半尺的位置,碎木屑四濺,另一端帶著整片屋頂的瓦片往下塌。

  京極屋二樓那間屋子連著旁邊的走廊一起往下陷了。

  月光從裂開的屋頂灌進來,照在每個人身上。

  童磨站在那塊還沒完全塌掉的木板上,教主服下擺被風吹起來,衣角上沾的碎冰屑正在往下掉,他偏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破開的天,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裂縫。

  「啊咧,」他說,「這次是真的沒地方跑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裡重新凝出了一層冰晶,那層冰晶比之前薄,邊緣泛著微弱的紫色光。

  「琴葉說讓我活著。」他開口了,聲音像在自言自語。

  「她那天晚上跑出去的時候,喊的是『活下去』。我聽見了,我聽得很清楚。」

  他抬起頭來,月光落在他的瞳孔上,那圈七彩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攏,像一滴墨落進水裡之後慢慢被稀釋,邊緣開始模糊。

  「我活了一百多年,」他說,「好像也沒活出什麼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