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小琴葉，和我永遠在一起吧……
崖邊的風比幾個月前小了一些，但夜還是冷的。
月亮掛在頭頂偏西的位置，缺了一小角，邊緣泛著淡青色的光，把崖口的碎石和枯草照得清清楚楚。
琴葉躺在地上，後背貼著凍了一冬還沒完全化開的硬土，肩頭有一片暗紅色的濕痕，在月光底下泛著潤光，正沿著袖口的布料往肘彎洇過去。
她的呼吸很淺，胸口起伏的頻率慢得幾乎沒有起伏。
童磨站在她旁邊，戴著那頂蓮花冠，蓮瓣形狀的裝飾在月下泛著瓷白色的光，邊緣被風撩起細微的晃動。
教主服的下擺垂到腳踝，衣料上繡的暗紋被月光描出一道道細線，像水波一樣往腰線收攏。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七彩的眼瞳里映著月亮缺掉的那一角，邊緣有東西在亮，亮得不太對勁。
他彎下腰，伸出手指，指尖從琴葉的眉骨上方輕輕滑過去，碰到她額角沾的碎草葉，把草葉拈掉了。
他的手指收回來的時候，指腹上沾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液體，他低頭看了一眼，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那片暗色在指腹上暈開成一個不規整的圓。
「真可憐啊。」
童磨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貫的那種暖融融的調子。
「親生母親，把自己生的孩子，從懸崖上丟下去了呢。你說，那個孩子掉下去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琴葉睜著眼看他。
她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但她的目光沒有移開，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頭頂那朵蓮花冠，蓮花冠的邊緣在月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口型是一個字——「你。」
童磨蹲下來了，教主服的下擺鋪在她旁邊的地面上，沾了一片剛化的濕泥，他沒管，只是低頭看著她，手指從她肩頭那片濕痕上方懸了一瞬，然後落下去，按在那片暗紅色的邊緣上。
「小琴葉，」他說，「為什麼要跑呢？我明明想留著你一輩子的。」
他的手指順著她肩頭的濕痕往回收，指腹碾過衣料上那道裂口，裂口邊緣的線頭被他的指甲帶出來一小截。
琴葉的身體在他手指底下縮了一下，肩膀往後偏了半寸，但那半寸已經是她能挪動的極限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挪更多了。
童磨的手從她肩膀上抬起來，指尖停在她下巴底下，輕輕托住她的下頜，把她的臉抬正了，讓她的目光正對著他的眼睛。
月光從側邊落下來，照進他瞳孔里那圈七彩的顏色，那些顏色在暗處像一層被水浸過的油膜，正在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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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琴葉，」他說，「你恨我嗎？」
琴葉沒有回答。
她的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於聚成了一滴，順著眼角滑下來，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那痕跡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然後隱進她耳根後面的碎發里。
童磨看著她臉上那道淚痕，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動了動，從她下巴底下收回來，落在自己臉上，碰到了自己的顴骨。
他的指尖摸到一片濕潤的觸感，那觸感從顴骨往下滑，沿著臉頰的弧度一直延伸到嘴角，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流了那麼多。
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沾的那一點濕潤，瞳孔里的光暗了一瞬。
「啊咧，」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這又是什麼呢。」
他沒有去擦。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琴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暗。
他伸出手，從她腰側繞過去，把她從地上撈起來，讓她靠進自己懷裡。
琴葉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截被風颳斷的枯枝，落在他懷裡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
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衣料底下的體溫——涼的，比夜風涼，像一塊在井水裡浸了太久又拎出來的石頭。
她的手指動了動，抓住了他教主服的衣襟，指節蜷起來，把那片繡著暗紋的布料攥出了一道細小的褶皺。
她張開嘴，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帶著一點微微的暖意，散在他衣襟上，又散了。
「教主大人……」她的聲音很輕，「您……為什麼……騙我……」
童磨低頭看著她。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他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他說不清的澀意，像被什麼堵了一下又沖開了。
「小琴葉，」他說，「我沒有騙你呢，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呀。」
琴葉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她在笑。
嘴角的血溢出來，她的手指從他衣襟上滑下去，落在自己腿側，指尖搭在布料上，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安靜了。
童磨低頭看著她閉上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還沒完全收回去的弧度，看了很久。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她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一塊是誰的。
他低下頭，嘴唇碰到她頸側那道淺色的脈搏。
已經不會再跳了。
他的牙齒合攏的時候，她的皮膚在他唇齒間發出極細的聲響，像一片薄冰被輕輕掰斷。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空得像剛被掏乾淨了又沒來得及裝新的進去。
但他知道自己在咬，在吞咽，知道溫熱的東西順著喉嚨滑下去，落進那個曾經被他自己掏出來又埋掉的位置，落進去之後就停在了那裡，既不化開，也不變涼。
他的眼淚還在流，沿著鼻樑滑下來，滴在她散開的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點。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他也不知道自己嘴裡那點咸澀的味道是從哪裡來的，他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做著這件事，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該做完的手續。
「小琴葉，和我永遠在一起吧……」
嘴裡嚼著她的血肉，心中止不住的澀意，他也不知道是什麼，胃部在痙攣，可他還是吃下去了。
他嘴角殘留的血線還沒來得及往下淌，一道風就從側面劈過來了。
那力道撞在他腰側，把他整個人踹出去，整個人被摔進了草叢裡。
教主服的下擺在半空中張開又落下，蓮花冠從他頭頂歪下來，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脆響，滾了兩圈才停住。
童磨摔在枯草叢裡，手掌撐著地面，半截身子支起來，偏頭看向那個方向。
月光底下站著一個白頭髮的人。
月亮掛在頭頂偏西的位置，缺了一小角，邊緣泛著淡青色的光，把崖口的碎石和枯草照得清清楚楚。
琴葉躺在地上，後背貼著凍了一冬還沒完全化開的硬土，肩頭有一片暗紅色的濕痕，在月光底下泛著潤光，正沿著袖口的布料往肘彎洇過去。
她的呼吸很淺，胸口起伏的頻率慢得幾乎沒有起伏。
童磨站在她旁邊，戴著那頂蓮花冠，蓮瓣形狀的裝飾在月下泛著瓷白色的光，邊緣被風撩起細微的晃動。
教主服的下擺垂到腳踝，衣料上繡的暗紋被月光描出一道道細線，像水波一樣往腰線收攏。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七彩的眼瞳里映著月亮缺掉的那一角，邊緣有東西在亮，亮得不太對勁。
他彎下腰，伸出手指，指尖從琴葉的眉骨上方輕輕滑過去，碰到她額角沾的碎草葉，把草葉拈掉了。
他的手指收回來的時候，指腹上沾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液體，他低頭看了一眼，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那片暗色在指腹上暈開成一個不規整的圓。
「真可憐啊。」
童磨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貫的那種暖融融的調子。
「親生母親，把自己生的孩子，從懸崖上丟下去了呢。你說，那個孩子掉下去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琴葉睜著眼看他。
她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但她的目光沒有移開，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頭頂那朵蓮花冠，蓮花冠的邊緣在月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口型是一個字——「你。」
童磨蹲下來了，教主服的下擺鋪在她旁邊的地面上，沾了一片剛化的濕泥，他沒管，只是低頭看著她，手指從她肩頭那片濕痕上方懸了一瞬，然後落下去，按在那片暗紅色的邊緣上。
「小琴葉，」他說，「為什麼要跑呢？我明明想留著你一輩子的。」
他的手指順著她肩頭的濕痕往回收，指腹碾過衣料上那道裂口，裂口邊緣的線頭被他的指甲帶出來一小截。
琴葉的身體在他手指底下縮了一下，肩膀往後偏了半寸，但那半寸已經是她能挪動的極限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挪更多了。
童磨的手從她肩膀上抬起來，指尖停在她下巴底下，輕輕托住她的下頜，把她的臉抬正了，讓她的目光正對著他的眼睛。
月光從側邊落下來，照進他瞳孔里那圈七彩的顏色，那些顏色在暗處像一層被水浸過的油膜，正在微微晃動。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小琴葉，」他說，「你恨我嗎？」
琴葉沒有回答。
她的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於聚成了一滴，順著眼角滑下來，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那痕跡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然後隱進她耳根後面的碎發里。
童磨看著她臉上那道淚痕，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動了動，從她下巴底下收回來，落在自己臉上，碰到了自己的顴骨。
他的指尖摸到一片濕潤的觸感，那觸感從顴骨往下滑，沿著臉頰的弧度一直延伸到嘴角，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流了那麼多。
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沾的那一點濕潤，瞳孔里的光暗了一瞬。
「啊咧，」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這又是什麼呢。」
他沒有去擦。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琴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暗。
他伸出手，從她腰側繞過去，把她從地上撈起來，讓她靠進自己懷裡。
琴葉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截被風颳斷的枯枝，落在他懷裡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
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衣料底下的體溫——涼的，比夜風涼，像一塊在井水裡浸了太久又拎出來的石頭。
她的手指動了動，抓住了他教主服的衣襟，指節蜷起來，把那片繡著暗紋的布料攥出了一道細小的褶皺。
她張開嘴，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帶著一點微微的暖意，散在他衣襟上，又散了。
「教主大人……」她的聲音很輕，「您……為什麼……騙我……」
童磨低頭看著她。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他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他說不清的澀意，像被什麼堵了一下又沖開了。
「小琴葉，」他說，「我沒有騙你呢，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呀。」
琴葉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她在笑。
嘴角的血溢出來，她的手指從他衣襟上滑下去，落在自己腿側，指尖搭在布料上，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安靜了。
童磨低頭看著她閉上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還沒完全收回去的弧度，看了很久。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她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一塊是誰的。
他低下頭，嘴唇碰到她頸側那道淺色的脈搏。
已經不會再跳了。
他的牙齒合攏的時候，她的皮膚在他唇齒間發出極細的聲響，像一片薄冰被輕輕掰斷。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空得像剛被掏乾淨了又沒來得及裝新的進去。
但他知道自己在咬，在吞咽，知道溫熱的東西順著喉嚨滑下去，落進那個曾經被他自己掏出來又埋掉的位置，落進去之後就停在了那裡，既不化開，也不變涼。
他的眼淚還在流，沿著鼻樑滑下來，滴在她散開的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點。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他也不知道自己嘴裡那點咸澀的味道是從哪裡來的，他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做著這件事，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該做完的手續。
「小琴葉，和我永遠在一起吧……」
嘴裡嚼著她的血肉，心中止不住的澀意，他也不知道是什麼，胃部在痙攣，可他還是吃下去了。
他嘴角殘留的血線還沒來得及往下淌，一道風就從側面劈過來了。
那力道撞在他腰側，把他整個人踹出去，整個人被摔進了草叢裡。
教主服的下擺在半空中張開又落下，蓮花冠從他頭頂歪下來，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脆響，滾了兩圈才停住。
童磨摔在枯草叢裡，手掌撐著地面，半截身子支起來，偏頭看向那個方向。
月光底下站著一個白頭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