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你做不到。
林稚把碗筷摞好，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才偏頭看向梅和太郎。
兩個人坐在矮桌另一側，梅手裡還攥著筷子，筷尖夾著半塊沒吃完的肉，懸在碗上方沒動。
她聽見林稚叫她的名字，慢慢抬起頭來，嘴唇抿了一下，沒問怎麼了，目光在林稚臉上停了一拍，又移到義勇臉上，然後落回林稚身上。
「有個地方，你們先待一會兒。」
林稚蹲下來跟她平齊，「裡面什麼都有，有床有吃的，有院子有樹。不用怕，我辦完事就來接你們。」
梅把筷子放下了，肉掉回碗裡濺起一小圈湯漬。
她沒有立刻答應，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那一片乾淨的布料看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很輕。
「你還會回來嗎？」
「會。」
「多久？」
「不長。你睡一覺就差不多了。」
梅站起來，把自己的手放進林稚掌心裡。
她的手指有點涼，指尖壓在林稚的掌紋上，停了一下才蜷起來握住。
林稚偏頭看她，沒說話，只是伸了一隻手過去，手背朝上攤開。
梅看著那隻手，鬆開筷子，把指尖放上去，涼的，指節微微蜷了一下才握實。
淡金色光圈從交握的掌心裡漫出來，繞過她的腳踝、膝頭、腰線。
梅被那層光裹住的時候，一直盯著林稚的眼睛。
她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口型是——你會回來的對吧。
林稚點了一下頭。
梅就鬆了那口氣，整個人的輪廓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畫，從邊緣開始褪色，眨了一下眼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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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郎站在一步外，看見妹妹沒了，自己往前邁了半步，光從他腳底升起來的時候，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莊園的柿子樹底下了，腳邊是蹲著等他的梅，仰著臉看他。
他看了她一會兒，把視線移開，落在遠處那排屋檐上。
雪靈狐趴在最高的枝椏上，尾巴垂下來，晃了一下。
林稚把兩個孩子收好之後，面板閃了一下。
已暫存，狀態穩定，隨時可喚出。
她把面板合上，站起來，偏頭看向門口。
童磨還站在那裡。
他的扇子已經撿起來了，握在手裡，但沒再搖。
他的目光從伊之助臉上移開，落在自己腳前三寸的地板上，像在看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沒看。
林稚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在他身側停了一步。
「想再見一次琴葉嗎？」
童磨的扇子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脊背依然是那個弧度，肩膀也沒動，但手指在扇骨上按出了一下很輕的力，又慢慢鬆開。
他側過臉看她，那雙七彩的眼瞳里映著走廊盡頭的夜光。
「你剛才說什麼？」
「琴葉。那個女人，你記得她長什麼樣。她死在懸崖邊上，懷裡抱著孩子。你想再見她一面嗎？」
林稚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問晚上吃什麼。
童磨看著林稚，他臉上那副慣常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它的邊緣起了一層毛邊，像被水泡過的紙，邊緣開始卷。
他說：「你做不到。」
林稚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她的手抬起來，指尖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弧，淡金色的光從她指尖溢出來。
童磨沒有來得及往後撤。
光已經漫到他的腳底，然後是膝蓋、腰線、肩膀。
他的臉被那層金色裹住的時候，嘴角依然掛著那個弧度，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伊之助站在幾步開外，被那道光掃到的時候猛地後退了半步，但光追得比他快。
他的腳尖剛離地，整個人已經被兜進去了。
義勇從林稚側後方跟上來，手搭在她後腰上，沒有抵抗那道光。
三個人被裹在一起往下沉的時候，夜風從吉原的屋檐上吹下來，刮過空無一人的走廊，把桌上那碟沒吃完的醃蘿蔔吹得晃了一下。
光散了。
房間裡空了。
他們落進一片雪裡。
明治三十三年，深冬，極樂教總部門外。
雪下得很大，積了有半尺厚，檐角的冰凌垂下來一尺多長，在風裡紋絲不動。
童磨站在雪地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指攤開，掌心朝上，雪花落上去沒有化，停在他的皮膚上像落在一片石頭上。
他慢慢地收攏了手指，攥了一把雪在掌心，然後鬆開。
雪掉在地上，碎成幾塊。
他抬起頭，看見面前那扇黑漆木門上，頂上被雪蓋了薄薄一層。
他認得這扇門。
他在這裡站過許多年。
有時候他是站在門裡的那個，有時候是站在門外的那個。
門被從外敲響，他上前打開了門。
琴葉站在門縫後面，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和服，外面裹了件舊棉襖，棉襖的袖口磨出了線頭，黑色髮絲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臉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襁褓，用花布裹著，布邊沿壓在她胳膊下面，露出來一小塊嬰兒的額頭，蓋著薄薄的胎髮。
她的臉露在雪光里，左眼下面一片淤青，從顴骨蔓延到耳根，烏紫色在蒼白皮膚上扎眼得像潑了墨。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鼻樑一側腫著，把本來的輪廓撐變了形。
她站在門縫後面，嘴唇凍得發白，睫毛上落了雪。
她張了張嘴，扯到嘴角的傷口，眉頭蹙了一下才發出聲音："……我聽人說，這裡能收留人。"
童磨站在雪地里，垂眸看著她。
他見過這張臉，在那一百多年裡，他在腦子裡描過無數次。
他記得她說話時嘴角那個弧度的角度，記得她低頭時後頸那截皮膚在日光下的顏色，記得她抱孩子時左手永遠比右手用力。
他看著琴葉站在門縫後面，像一個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薄得風一吹就會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那片青紫上停了一瞬。
瞳孔里那圈七彩的光暗了一下，像有人從裡面吹了口氣，把火苗壓低了半寸。
他的嘴角沒有動，手還握著扇子，但指尖在扇骨上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他說："進來。"
兩個人坐在矮桌另一側，梅手裡還攥著筷子，筷尖夾著半塊沒吃完的肉，懸在碗上方沒動。
她聽見林稚叫她的名字，慢慢抬起頭來，嘴唇抿了一下，沒問怎麼了，目光在林稚臉上停了一拍，又移到義勇臉上，然後落回林稚身上。
「有個地方，你們先待一會兒。」
林稚蹲下來跟她平齊，「裡面什麼都有，有床有吃的，有院子有樹。不用怕，我辦完事就來接你們。」
梅把筷子放下了，肉掉回碗裡濺起一小圈湯漬。
她沒有立刻答應，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那一片乾淨的布料看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很輕。
「你還會回來嗎？」
「會。」
「多久？」
「不長。你睡一覺就差不多了。」
梅站起來，把自己的手放進林稚掌心裡。
她的手指有點涼，指尖壓在林稚的掌紋上，停了一下才蜷起來握住。
林稚偏頭看她，沒說話，只是伸了一隻手過去，手背朝上攤開。
梅看著那隻手，鬆開筷子，把指尖放上去，涼的，指節微微蜷了一下才握實。
淡金色光圈從交握的掌心裡漫出來，繞過她的腳踝、膝頭、腰線。
梅被那層光裹住的時候，一直盯著林稚的眼睛。
她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口型是——你會回來的對吧。
林稚點了一下頭。
梅就鬆了那口氣，整個人的輪廓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畫，從邊緣開始褪色，眨了一下眼就消失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太郎站在一步外，看見妹妹沒了，自己往前邁了半步，光從他腳底升起來的時候，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莊園的柿子樹底下了，腳邊是蹲著等他的梅，仰著臉看他。
他看了她一會兒，把視線移開，落在遠處那排屋檐上。
雪靈狐趴在最高的枝椏上，尾巴垂下來，晃了一下。
林稚把兩個孩子收好之後，面板閃了一下。
已暫存，狀態穩定，隨時可喚出。
她把面板合上，站起來，偏頭看向門口。
童磨還站在那裡。
他的扇子已經撿起來了，握在手裡，但沒再搖。
他的目光從伊之助臉上移開，落在自己腳前三寸的地板上，像在看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沒看。
林稚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在他身側停了一步。
「想再見一次琴葉嗎？」
童磨的扇子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脊背依然是那個弧度，肩膀也沒動，但手指在扇骨上按出了一下很輕的力，又慢慢鬆開。
他側過臉看她，那雙七彩的眼瞳里映著走廊盡頭的夜光。
「你剛才說什麼？」
「琴葉。那個女人，你記得她長什麼樣。她死在懸崖邊上，懷裡抱著孩子。你想再見她一面嗎？」
林稚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問晚上吃什麼。
童磨看著林稚，他臉上那副慣常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它的邊緣起了一層毛邊，像被水泡過的紙，邊緣開始卷。
他說：「你做不到。」
林稚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她的手抬起來，指尖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弧，淡金色的光從她指尖溢出來。
童磨沒有來得及往後撤。
光已經漫到他的腳底，然後是膝蓋、腰線、肩膀。
他的臉被那層金色裹住的時候，嘴角依然掛著那個弧度，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伊之助站在幾步開外，被那道光掃到的時候猛地後退了半步，但光追得比他快。
他的腳尖剛離地，整個人已經被兜進去了。
義勇從林稚側後方跟上來，手搭在她後腰上，沒有抵抗那道光。
三個人被裹在一起往下沉的時候，夜風從吉原的屋檐上吹下來，刮過空無一人的走廊，把桌上那碟沒吃完的醃蘿蔔吹得晃了一下。
光散了。
房間裡空了。
他們落進一片雪裡。
明治三十三年，深冬，極樂教總部門外。
雪下得很大，積了有半尺厚，檐角的冰凌垂下來一尺多長，在風裡紋絲不動。
童磨站在雪地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指攤開，掌心朝上，雪花落上去沒有化，停在他的皮膚上像落在一片石頭上。
他慢慢地收攏了手指，攥了一把雪在掌心，然後鬆開。
雪掉在地上，碎成幾塊。
他抬起頭，看見面前那扇黑漆木門上，頂上被雪蓋了薄薄一層。
他認得這扇門。
他在這裡站過許多年。
有時候他是站在門裡的那個，有時候是站在門外的那個。
門被從外敲響，他上前打開了門。
琴葉站在門縫後面，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和服，外面裹了件舊棉襖，棉襖的袖口磨出了線頭，黑色髮絲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臉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襁褓，用花布裹著，布邊沿壓在她胳膊下面，露出來一小塊嬰兒的額頭，蓋著薄薄的胎髮。
她的臉露在雪光里，左眼下面一片淤青，從顴骨蔓延到耳根，烏紫色在蒼白皮膚上扎眼得像潑了墨。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鼻樑一側腫著，把本來的輪廓撐變了形。
她站在門縫後面，嘴唇凍得發白，睫毛上落了雪。
她張了張嘴，扯到嘴角的傷口，眉頭蹙了一下才發出聲音："……我聽人說，這裡能收留人。"
童磨站在雪地里，垂眸看著她。
他見過這張臉，在那一百多年裡，他在腦子裡描過無數次。
他記得她說話時嘴角那個弧度的角度，記得她低頭時後頸那截皮膚在日光下的顏色，記得她抱孩子時左手永遠比右手用力。
他看著琴葉站在門縫後面，像一個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薄得風一吹就會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那片青紫上停了一瞬。
瞳孔里那圈七彩的光暗了一下，像有人從裡面吹了口氣，把火苗壓低了半寸。
他的嘴角沒有動，手還握著扇子，但指尖在扇骨上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他說："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