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七夕番外篇】狐狸與人魚·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吃完飯,錆兔帶林稚去逛城。

  城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一座小小的市集,幾家鋪子賣貝殼首飾和海藻織成的布料;一片開闊的廣場,有人在用水流編成各式各樣的形狀。

  還有一座花園,裡面種滿了發光的海藻,在暗處泛著淡藍色的光,像被揉碎了的星空鋪了一地。

  林稚蹲在一叢發光海藻前面,伸手碰了一下,那叢海藻的尖端微微縮了一下又展開了。

  她的尾巴在她身後掃了一下,掃落了幾片細小的碎葉。

  「這個會動。」

  「嗯,」錆兔站在她身後,抱著胳膊,「海藻有知覺的,碰它會縮。」

  真菰站在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你很喜歡水?」

  林稚想了想:「也沒有特別喜歡。就是覺得跟陸地上不一樣,什麼都輕飄飄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細沙。

  她的尾巴在身後晃了晃,尾尖掃過那叢海藻,海藻又縮了一下。

  「我姐姐說,」林稚說,「我這輩子大概不會喜歡水。但她沒說我不可以試試。」

  錆兔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現在試了,覺得怎麼樣?」

  林稚想了想。「還行。」她說,「就是得有人帶著。」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義勇正好從拐角走過來。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頭髮也束起來了,露出整張臉。

  他看見他們三個站在花園裡,腳步沒停,直接走到林稚旁邊站定。

  「逛完了?」他問。

  「嗯。」林稚仰頭看他,「你那邊忙完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義勇點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叢發光海藻上,又移回來了。

  「姐姐說留你吃晚飯。」

  林稚的尾巴又掃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蔦子讓人在院子裡擺了桌子,桌上擺滿了各種海里的食物。

  海膽、鮮貝、海蝦、海藻拌的涼菜、用珊瑚汁蒸的魚。

  桌角還放了一壺淡金色的酒,據說是用深海某種藻類發酵的,入口甘甜,後勁不大。

  林稚坐在義勇旁邊,喝了半杯酒,耳朵尖泛了一點紅。

  她的尾巴在她身後慢慢晃著,速度比白天慢了很多。

  錆兔坐在對面,端著酒杯,看著她那副樣子,低聲對真菰說:「你看她那樣。」

  真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怎麼了?」

  「義勇看她的眼神,」錆兔把酒杯放下,「像是看什麼寶貝。」

  真菰又看了一眼。

  義勇正低頭給林稚夾菜,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很多次了。

  他夾了一塊蒸魚肉放進她碗裡,然後又夾了一塊,放在她碗邊。

  「嗯,」真菰說,「是挺寶貝的。」

  蔦子坐在主位上,把這一桌人的反應都看了一遍。

  她把酒杯端起來,沒喝,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放下了。

  天黑之後,林稚被義勇送回去。

  他送她穿過城門口那兩排衛兵,穿過那片珊瑚礁之間的窄縫,穿過那些在海水中輕輕擺動的水草。

  他一直送到那片淺灘,水已經淺到能看見底下的沙粒,月光在水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

  林稚站在水裡,水沒過她的小腿,海水從她腳踝的鈴鐺間穿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義勇站在她面前。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邊。

  「今天玩得開心嗎?」他問。

  「開心。」林稚說,「你姐姐做的菜好吃。」

  「那你下次還來。」

  「來。」林稚點頭。

  義勇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頭頂那對尖耳朵上,落在她身後那九條在水面上輕輕掃動的尾巴上,落在她腳踝那串細碎的銀鈴上。

  她說完「來」之後就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看著他,眼睛裡有月光的倒影。

  義勇往前邁了半步。

  海水在他腳下輕輕分開,又合攏。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的臉托起來,拇指從她下巴上輕輕滑過。

  然後他吻了她。

  他的嘴唇比她想像的要暖。

  帶著海水的鹹味和一絲淡淡的甜,像剛從深海里撈上來的什麼東西,還帶著沒散盡的潮氣。

  他吻得很認真,像是做了很久的準備,但動作還是有一點點笨拙。

  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偏了一點點角度,又調整了一下,才找到最貼合的位置。

  林稚的尾巴在水面上僵住了。

  然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垂下來,尾尖輕輕點在水面上,像被什麼東西卸了力氣。

  她喘不過氣來。

  他的呼吸比她預想的深,掌心貼著她後腦勺的時候力道收得很穩,沒讓她往後退半步。

  她來不及閉眼,月光的碎銀從他肩膀後面漏過來,晃得她視線發花。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長。

  他鬆開她的時候,她整個人是軟的。

  腿彎打了一下晃,被他手快扶了一把,腰上那道力把她穩穩地攬在懷裡。

  她整張臉都在發燙。

  耳朵尖那兩顆小鈴鐺還在微微顫著,像被風碰了一下。

  「你……」她張了張嘴,嗓子發乾,「你怎麼會這個的……」

  義勇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發紅的耳尖上,像在看什麼寶貝。

  「沒學過。就是想了很久。」

  她抿了一下嘴唇,別開臉沒再說話。

  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掃了一下,掃過水麵的聲音被夜風蓋住了。

  他只是把手從她腰上鬆開,往後退了半步,站在淺水裡看著她。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把她的發尾吹亂了,她伸手撥了一下,銀鈴又響了一聲。

  「回去吧,」他說,「再晚你姐姐要擔心了。」

  林稚「嗯」了一聲,轉身往岸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淋濕的皮膚照得銀白,他站在淺水裡,黑色的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垂在臉側,像一幅還沒幹透的畫。

  藍眸像盯著獵物一樣盯著她。

  林稚的尾巴像被踩到了似的猛地一縮,九條全擠在一起,毛絨絨地絞成一股。

  她往後退了一步,赤腳在沙子裡踩出一個淺淺的坑,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她矮下去一截,整個人縮成了一隻小白狐,四條腿著地,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蓬蓬鬆鬆地鋪開,沿著沙灘狂奔而去。

  義勇站在淺灘里,看著她那條白色的身影一路竄過沙灘、躍過礁石、消失在遠處的灌木叢里。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上還殘留著她嘴唇的柔軟觸感,溫熱的、帶著一點桂花糕的甜味。

  月光把他整個人裹住了,從肩膀到腰際,再到那條垂在水面下的尾鰭。

  他把指尖抵在自己嘴唇上,聲音低得像在跟誰交代。

  「下次……就不止是親了。」

  他背後的尾鰭在水面下緩緩張開,像一朵深藍色的花在夜裡舒展。

  他的發情期要到了,那股從尾椎深處升上來的灼熱感。

  錆兔從礁石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嘖」了一聲。

  「他就這麼把人親跑了?」

  真菰笑著拍了拍錆兔的肩膀,低聲說:「下次你也會有。」

  「我不指望了。」錆兔說,「先看看他怎麼遭罪再說。」

  海水又湧上來,漫過林稚剛才站過的那片淺灘,把她的腳印沖平了。


  夜風從海上吹過來,把他濕漉漉的頭髮吹得微微揚起。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遠處的沙灘上已經看不見那隻白狐的身影了,但她跑過的那條路線上還留著一串淺淺的小爪印,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銀白色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