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等了你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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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稚落地的一瞬間,腳下的木板剛傳來那一聲熟悉的吱呀,她腦子裡已經在轉了。

  荻本屋二樓的走廊,窗外的日光角度跟離開時幾乎沒差,仿佛她只是出門買了個菜又回來了。

  但她的指尖還留著梅蹲在院子裡拔草時蹭上的泥,那一層觸感真實得不像隔著上百年。

  面紗掛在她耳後,義勇的手還搭在她腰上,指節微微收攏,摩挲一下。

  林稚身子抖了抖,偏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都沒說話,但那條信息已經在空氣里走完了。

  林稚知道他在,義勇也知道她知道自己知道他在。

  「一天。」義勇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醒什麼,「大正這邊只過了一天。」

  林稚把系統面板劃拉開確認了時間,然後收起來。

  一天和一百年,兩股時間在她胸腔里撞了一下。

  她把這口氣咽下去,指尖搭在窗框上按了一下才放開。

  她腦子裡同時鋪開了兩件事:先讓三個小傢伙撤出去,再去見墮姬,去接天元的妻子們。

  先去了時任屋。

  炭治郎還蹲在後院那口井邊上洗抹布。

  他洗得很認真,搓一下抻開看一下,再搓一下,旁邊的木盆里摞著七八塊已經洗乾淨、疊好的白布,邊角對得整整齊齊。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林稚從拐角繞過來,面紗底下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比走之前沉了一些。

  「林稚姐姐。」他站起來,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水。

  「收拾一下。」

  林稚把一顆暗紅色的藥丸放在井沿上,指甲蓋大小,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吃了這個,你就能變回去了。

  伊之助和善逸那邊我也讓人送過去了。

  你現在就去京極屋把他們倆叫上,出了吉原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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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治郎沒問為什麼,低頭把那顆藥丸攥進手心,指腹壓著那顆藥的邊緣,壓了一下才鬆開。

  他站直了,看了一眼林稚身後的方向。

  義勇靠在後院那扇矮門邊上,刀抱在懷裡,目光落在屋檐的瓦片上,像在聽遠處什麼地方的動靜。

  「宇髄先生的妻子們呢?」炭治郎問。

  「找到了。在京極屋地下,人沒事。」

  林稚偏了一下頭,「你出去之後讓天元別著急,我讓人把她們送上來了,今晚就能回蝶屋。」

  炭治郎點了點頭,轉身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林稚姐姐,你要小心。」

  「知道。去吧。」

  炭治郎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就遠了。

  林稚站在井邊,等那些腳步聲完全聽不見了,才轉過身。

  義勇從門邊走過來,手在她後腰上放了一下又收回去,像確認她還在。

  「走吧。」他說。

  林稚收回意識的時候,義勇已經把她腰上那根系歪的帶子理直了。

  他動作很輕,指節碰到她側腰的時候停了一拍,拇指在布料上壓了一下才鬆開。

  他沒問她安排了什麼,他只是把那隻手收回來搭回刀柄上,偏了偏下巴:「走吧。」

  天元在吉原南口攔住了三個剛變回原樣的人。

  炭治郎穿回隊服站直了,把林稚的安排一五一十說了。

  天元攥刀的手指收緊又鬆開,轉身邁了兩步又停住,偏頭問了一句:「她人呢?」

  炭治郎沉默了一瞬:「她去京極屋了。」

  「宇髄先生,林稚姐姐說讓您別急,她讓人把您的妻子們送過來。」

  天元「嘖」了一聲,沒再問。

  他偏頭看了一眼善逸。

  善逸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嘴裡還在念叨「變回來了變回來了」,餘光卻一直往京極屋的方向飄。

  天元把視線收回來,煩躁的靠在牆邊。

  京極屋頂樓那間屋子的紙門關著。

  林稚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然後推門進去。

  義勇跟在後面,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極輕的聲響。

  墮姬坐在矮桌旁邊,深紅色和服下擺在榻榻米上鋪開一個弧,油燈的火苗在她臉側跳得很慢。

  她看見林稚進來,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像有什麼話卡在喉嚨口被一塊石頭堵了回來。

  她把目光從林稚臉上移開,落在一旁的義勇身上,上下掃了他一遍,嘴角動了一下:「還跟著呢。」

  義勇沒說話,在門邊靠牆站了,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掃過房間每一個角落,然後停在不遠處垂下來的那截綢帶上停了一瞬。

  他沒問這是誰的。

  墮姬收回視線,重新看著林稚:「你回來得倒是挺快。」

  林稚在她對面坐下。

  墮姬的指尖在矮桌邊沿扣了一下又鬆開,指甲嵌進木紋里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我等了你一百多年。」

  墮姬開口了,聲音帶著懷念。

  「你走之後,我跟哥哥又活了幾年。

  你教我打不過就跑,我記住了。

  後來有個武士要強行帶我走,我跑了三回,第三回被他堵在巷子裡。

  我回頭跟他打了,他拔刀砍了我。

  我沒死,但街面上沒一個人幫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林稚,目光落在桌角的油燈上。

  燈芯燒出一小朵燈花,發出細碎的炸裂聲。

  「我想起你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墮姬把燈花撥了一下,火苗跳高半寸。

  「你說『等我』。

  我那時候靠在那條巷子的牆上,血從肩膀往下淌,地上的泥都被浸黑了。

  我想著不能死,死了就見不著你了。

  然後那個白衣裳的男人就從巷口走進來了,他蹲在我面前看了我一會兒,說你還想活嗎?

  我說想。

  他說那就跟我走。」

  墮姬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從桌沿收回來,疊放在膝蓋上。

  「他當時在吃一個女人。

  就在我旁邊三步遠的地方,那個女人還沒斷氣,還在喊。

  他嘴裡含著東西跟我說話,臉上全是血。」

  墮姬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我還是答應了。因為我怕死。」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你那時候才十四歲。」林稚說。

  過來的時候林初給她說了兄妹倆後面的遭遇,林初那句沒說出口的,後面變鬼不要傷心。

  如果變鬼才能活下來,那就變鬼,她又不嫌棄,她也是鬼。

  被人傷害的變成了鬼,被鬼傷害的人成了柱。

  「十四歲。」

  墮姬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那個數字。

  「變成鬼之後腦子很亂,好多事都記不清了。

  我哥也在旁邊,他被那個白衣裳的男人按著灌了血,變完了之後第一個反應是擋在我前面。

  他沒說話,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擋在我前面。

  但他看我那一眼,我記得。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活著就行。」

  墮姬的嗓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跟他一起進了那棟樓,後來成了上弦之陸。

  剛開始那幾年我總在想,你是不是已經在來找我的路上了?

  後來不想了。

  想多了會發瘋。」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

  「再後來我把好多事都忘了,但每天清醒了還是想往吉原外面走。

  但那位不准我們出去。

  後來我慢慢記起來了,記起你教過我打不過就跑,記起你說欺負女人的男人最噁心。

  所以我這一百年殺的全是那種人。」

  她轉回來看林稚,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又移開了。

  「因為你不喜歡他們。我就替你清了。」

  林稚坐在她對面,面紗搭在膝蓋上,白髮從肩側垂下來,發尾那抹粉被燈映成暖色。

  她一直看著墮姬的臉,看著她說話時嘴角那個克制的小弧度,看著她說「你不喜歡他們」的時候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回來了,」林稚說,「這次不走那麼遠了。」

  墮姬偏頭看著桌面:「你還會走。」

  「會走,但會帶走你們。」

  墮姬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半度,像怕被風颳走:「你不要騙我。」

  「我不騙你。」

  墮姬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縫,夜風鑽進來把燈苗吹歪了一下。

  她背對著林稚,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那我要跟你住一個院子。還要你給我做飯。」

  「行。」

  「你教過我打不過就跑——」她偏過頭來,側臉的輪廓被燈勾出一道細線,「我沒跑。我打了。」

  「嗯,」林稚說,「你學會了。」

  墮姬把窗合上了,轉身走回桌邊坐下。

  她坐定的那個動作比剛才輕了一點。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伸手把油燈的燈芯又撥高了一點,讓屋裡更亮堂一些。

  義勇站在牆邊,看了墮姬垂下來的發頂,又看了林稚坐在燈光里的側臉。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淺,但在那種表情很少的人臉上已經算明顯了。

  墮姬撥完燈芯抬頭時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頓了一下,又把視線移回林稚身上。

  「你男人話真少。」

  「他一直這樣。」林稚說。

  墮姬嘴角動了一下。

  「比哥哥還悶。」

  林稚想起了什麼,偏頭問她:「太郎呢?」

  墮姬的手指在燈盞邊緣停了一瞬。

  她沒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

  「他不記得了。

  變鬼之後他比我忘得還乾淨。

  但他守著我,他從頭到尾都守著我,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守。」

  她說完這句話就把手從燈盞上收回來了,重新疊放在膝蓋上。

  油燈的火苗在她瞳孔里映出兩小團暖黃色的光,像兩盞燒了很久的燭火,風來了也不滅。

  窗外吉原的燈火終於亮起來了,一盞接一盞,從街尾蔓延到街頭,把暮色推遠了一點。

  那些光從紙窗縫裡滲進來,落在榻榻米上,像一捧碎金子。

  而地下室里那扇鎖了三天的門,此時正被人從外面拉開了,雛鶴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光線,旁邊槙於扶著牆站起來,須磨揉著眼睛。

  門外面站著一個穿灰和服的女中,手裡攥著鑰匙,朝她們彎了彎腰。

  「三位夫人,請隨我來。林稚大人讓我來接你們。」

  ——

  熟悉的七夕點菜環節。

  一、現代七夕番外。

  二、大正七夕番外。

  三、人魚和狐狸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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