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琴葉
天元接人的時候，女中把三位夫人送到南口，朝他欠了欠身說：「林稚大人說，她跟富岡大人晚些回去，讓您先帶三位夫人回蝶屋，路上小心。」
天元看了一眼雛鶴臉上那道灰痕，又看了一眼須磨袖口磨破的線頭，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把刀重新系好，說了一句「走了」，轉身往前邁步。
雛鶴跟在他身後兩步遠，走了幾步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她沒說話，但拉袖口那一下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輕。
天元腳步沒停，但邁出去的步子收窄了一寸，讓她跟得更穩了些。
京極屋後廚那間灶台是舊的，鐵鍋被柴火燒得底發黑，但洗得乾淨，灶台邊上擱著一小碟粗鹽和一把干辣椒。
林稚把袖子卷到肘彎，從系統背包里摸出一塊切好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
義勇靠在門框邊上，刀擱在膝蓋上，目光從她切肉的手移到灶台上那鍋燒開的水，又移回她臉上。
林稚低頭切肉的時候，從腕上那條淺痕擠了三滴血進湯里。
血落進沸水的一瞬，湯麵泛起一層極淡的粉色旋渦，旋了兩圈散開了，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她拿湯勺攪了一下，把切好的肉和菜放進去煮，轉頭又摸了一碟醃蘿蔔和一盤炒青菜放在灶台上，融入她的血後，鬼也能吃下，不會覺得如同嚼蠟。
「端過去。」
義勇走過來端了兩個碗，往隔壁房間走。
林稚端了剩下的湯和菜，跟在他後面。
房間裡的矮桌已經擺好了碗筷。
墮姬坐的位置靠近窗戶，太郎坐在她旁邊，脊背比平時挺得更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幾碟菜上，沒動筷子。
墮姬先伸手夾了一筷子炒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頓住了，又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嚼了三下。
「怎麼了？」林稚在她對面坐下。
墮姬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低頭看著手裡的筷子，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太郎，太郎端著碗，湯已經喝掉了一半，他放下碗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以前身體裡面像有一根線，不知道連到哪去，但知道有東西拽著。現在那根線鬆了，像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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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林稚：「你放了什麼？」
「一點我的血。」
林稚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低頭吹了吹熱氣，「不多，夠你們掙脫那邊那個的控制。後面不會再有人拽著你們了。」
墮姬愣了一下，低頭又夾了一口肉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她咽下去之後，肩膀慢慢松下來了。
「你說過會帶我走的。」
「嗯，我說過。」
林稚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現在這句還算數。」
墮姬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沒說話。
太郎把碗裡最後一塊肉夾進妹妹碗裡，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
窗外有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撩了一下油燈的火苗又走了。
門在這時候被從外面推開了。
風灌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像寺廟裡燒多了的線香，壓得人鼻腔發悶。
童磨站在門口，一身白衣裳，手裡搖著一把金扇，七彩的眼瞳在暗處亮得晃眼。
他偏頭看了一眼屋裡的陣仗——矮桌、碗筷、四個人圍坐吃飯——然後笑了一下。
「哎呀呀，」他把扇子合攏拍在掌心，「又見面了。」
林稚沒動，筷子還夾著菜擱在碗沿上。
義勇的刀已經出鞘一寸，刀身冷光映在牆上。
墮姬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童磨那把扇子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沒有站起來。
太郎坐著沒動，端碗的姿勢穩穩的。
「你過來得還挺快。」
林稚把菜送進嘴裡嚼了咽下去，「飯吃了嗎？」
童磨的笑意更深了：「沒呢，不過我不是來蹭飯的。我是來問問……
他的目光在林稚臉上停了一瞬，「你剛才給她們喝了什麼？那根線斷了，我這邊能感覺到。」
林稚把碗放下，眼皮都沒抬：「我自己的一點血，不值錢。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童磨的笑容微微一頓。
他搖扇子的手停了半拍，七彩的眼瞳在林稚臉上定了一息，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弧度：「下次吧。」
就在這時候，林稚眼前跳出一行字，系統的框懸在她視野邊緣。
【任務·拯救琴葉·坐標已錨定·建議攜帶關聯人員伊之助協同觸發】。
底下附了一張極小的縮略圖，畫面模糊，但能看出來是個挽著發的女人，側臉，穿淺色衣裳，懷裡抱著什麼。
林稚看完，把面板關了。
然後閉了一下眼，通過結義的頻道朝外遞了一句話：「天元，把伊之助送到京極屋來，現在。」
天元那邊愣了一拍，回了：「……你確定？」
「確定。他有用。」
天元沒再多問。
林稚睜開眼，看見童磨正偏著頭看她，扇子擋在嘴唇前面，露出來的上半張臉上笑意未減，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動，像被撓了一下，不確定該怎麼反應。
「你在叫人？」童磨問。
「嗯，叫一個小朋友來給你看看。」
林稚伸手把碗裡的湯喝完，站起來把碗筷收攏摞在一起，「你站著等一會兒，他不遠。」
童磨看著她收碗的動作，笑容沒變，但那把金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又合上了。
他沒有走，也沒有坐下，就那麼站在門口，像一個被臨時叫住、不太確定該不該等下去的客人。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童磨就干站著，沒辦法他也打不過哇，上次還跳舞了，雖然很爽……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像踩碎石子似的。
伊之助從樓梯口拐上來的時候，野豬頭套已經摘了，露出那張少年的臉，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綠色的眸子充滿野性。
他在走廊盡頭站定，看了一眼門口那個白衣裳的人，又看了一眼屋裡的林稚：「你叫我？」
「嗯，進來。」林稚說。
伊之助跨進門的時候，童磨的目光自然地從林稚身上滑到了他身上，像風掃過一片樹葉。
他的扇子停住了。
笑容也停住了。
那張還帶著點少年氣的臉被屋裡油燈的光照亮，鼻樑、眉眼、下巴的弧度，在暗處被火苗描了一道邊。
童磨的目光停在那張臉的輪廓上，視線從額頭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下巴，像在確認一件很久以前見過的東西。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很輕，輕得像不是他說出來的。
「……琴葉。」
然後他不動了。
那把金扇從他手裡滑下去，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滾了半圈，停在伊之助腳邊。
天元看了一眼雛鶴臉上那道灰痕，又看了一眼須磨袖口磨破的線頭，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把刀重新系好，說了一句「走了」，轉身往前邁步。
雛鶴跟在他身後兩步遠，走了幾步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她沒說話，但拉袖口那一下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輕。
天元腳步沒停，但邁出去的步子收窄了一寸，讓她跟得更穩了些。
京極屋後廚那間灶台是舊的，鐵鍋被柴火燒得底發黑，但洗得乾淨，灶台邊上擱著一小碟粗鹽和一把干辣椒。
林稚把袖子卷到肘彎，從系統背包里摸出一塊切好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
義勇靠在門框邊上，刀擱在膝蓋上，目光從她切肉的手移到灶台上那鍋燒開的水，又移回她臉上。
林稚低頭切肉的時候，從腕上那條淺痕擠了三滴血進湯里。
血落進沸水的一瞬，湯麵泛起一層極淡的粉色旋渦，旋了兩圈散開了，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她拿湯勺攪了一下，把切好的肉和菜放進去煮，轉頭又摸了一碟醃蘿蔔和一盤炒青菜放在灶台上，融入她的血後，鬼也能吃下，不會覺得如同嚼蠟。
「端過去。」
義勇走過來端了兩個碗，往隔壁房間走。
林稚端了剩下的湯和菜，跟在他後面。
房間裡的矮桌已經擺好了碗筷。
墮姬坐的位置靠近窗戶，太郎坐在她旁邊，脊背比平時挺得更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幾碟菜上，沒動筷子。
墮姬先伸手夾了一筷子炒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頓住了，又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嚼了三下。
「怎麼了？」林稚在她對面坐下。
墮姬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低頭看著手裡的筷子，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太郎，太郎端著碗，湯已經喝掉了一半，他放下碗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以前身體裡面像有一根線，不知道連到哪去，但知道有東西拽著。現在那根線鬆了，像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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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林稚：「你放了什麼？」
「一點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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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姬愣了一下，低頭又夾了一口肉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她咽下去之後，肩膀慢慢松下來了。
「你說過會帶我走的。」
「嗯，我說過。」
林稚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現在這句還算數。」
墮姬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沒說話。
太郎把碗裡最後一塊肉夾進妹妹碗裡，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
窗外有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撩了一下油燈的火苗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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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灌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像寺廟裡燒多了的線香，壓得人鼻腔發悶。
童磨站在門口，一身白衣裳，手裡搖著一把金扇，七彩的眼瞳在暗處亮得晃眼。
他偏頭看了一眼屋裡的陣仗——矮桌、碗筷、四個人圍坐吃飯——然後笑了一下。
「哎呀呀，」他把扇子合攏拍在掌心，「又見面了。」
林稚沒動，筷子還夾著菜擱在碗沿上。
義勇的刀已經出鞘一寸，刀身冷光映在牆上。
墮姬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童磨那把扇子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沒有站起來。
太郎坐著沒動，端碗的姿勢穩穩的。
「你過來得還挺快。」
林稚把菜送進嘴裡嚼了咽下去，「飯吃了嗎？」
童磨的笑意更深了：「沒呢，不過我不是來蹭飯的。我是來問問……
他的目光在林稚臉上停了一瞬，「你剛才給她們喝了什麼？那根線斷了，我這邊能感覺到。」
林稚把碗放下，眼皮都沒抬：「我自己的一點血，不值錢。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童磨的笑容微微一頓。
他搖扇子的手停了半拍，七彩的眼瞳在林稚臉上定了一息，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弧度：「下次吧。」
就在這時候，林稚眼前跳出一行字，系統的框懸在她視野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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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睜開眼，看見童磨正偏著頭看她，扇子擋在嘴唇前面，露出來的上半張臉上笑意未減，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動，像被撓了一下，不確定該怎麼反應。
「你在叫人？」童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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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看著她收碗的動作，笑容沒變，但那把金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又合上了。
他沒有走，也沒有坐下，就那麼站在門口，像一個被臨時叫住、不太確定該不該等下去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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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走廊盡頭站定，看了一眼門口那個白衣裳的人，又看了一眼屋裡的林稚：「你叫我？」
「嗯，進來。」林稚說。
伊之助跨進門的時候，童磨的目光自然地從林稚身上滑到了他身上，像風掃過一片樹葉。
他的扇子停住了。
笑容也停住了。
那張還帶著點少年氣的臉被屋裡油燈的光照亮，鼻樑、眉眼、下巴的弧度，在暗處被火苗描了一道邊。
童磨的目光停在那張臉的輪廓上，視線從額頭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下巴，像在確認一件很久以前見過的東西。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很輕，輕得像不是他說出來的。
「……琴葉。」
然後他不動了。
那把金扇從他手裡滑下去，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滾了半圈，停在伊之助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