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我們能住這兒？
林稚坐在麵館二樓窗邊，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了，碗底剩了兩片蔥花。
梅還靠在她手臂上，呼吸勻下來了，眼皮半闔著，淺色的睫毛在日光下透得幾乎透明。
林稚沒動，另一隻手在桌底下劃拉系統面板——她想知道溯時到底是怎麼把她拽到這兒來的，得問林初。
「姐姐，」她在心裡喊了一聲，「溯時到底什麼機制？我剛感知到墮姬的氣息，然後就掉這兒了。」
系統那邊安靜了兩三秒，林初的聲音才響起來，帶著點糊了屏幕的奶茶嗓。
「我也沒搞清楚。按理說溯時的錨定點是你主動觸發的，但這次更像是……它自己感應到你跟那個小姑娘之間的因果線了。反正東西是活物，不太聽使喚。你在那邊好好待著，把該修正的修正了，自然就回來了。」
「多久？」
「不知道。不過我幫你盯著大正那邊的進度條，墮姬和妓夫太郎的因果線如果動了，溯時自己會把你彈回去的。」
林稚嘆了口氣，把面板收了。
手從桌底下抽出來，搭在梅的腦袋上輕輕按了按。
梅的頭髮還沒完全乾透，發尾有點潮，貼在林稚的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同一時刻，百年後的無限城裡，無慘坐在高台上，手裡的摺扇停在半空。
他眉頭擰了一下，又擰了一下，像是喉嚨里卡了根細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那股煩躁來得沒道理，但他經歷過太多次這種沒道理的直覺了——每一次都意味著有什麼東西在脫離掌控。
他站起來，摺扇拍在扶手上，聲音不大但整層大廳都靜了一瞬。
黑死牟不在，猗窩座在角落裡閉目養神，半天狗縮在陰影里不敢動，玉壺捧著新做的陶罐假裝跟自己沒關係。
「童磨。」無慘開口了，聲音壓著，像磨過砂紙。
童磨從天花板上倒掛下來，七彩的眼瞳在暗處亮了一下：「老闆，您叫我？」
「你去吉原一趟，」無慘說，「看看墮姬和妓夫太郎那兩個廢物還在不在。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要沒了。」
童磨的笑容微微一頓。
他歪了歪頭，脖子扭出一個不太正常的弧度：「墮姬？那個小姑娘？她好著呢，天天在花街那棟樓里打罵下人，挺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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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去你就去。」無慘的聲音低下去半度，「確認了再回來。」
童磨把笑容重新掛好，從天花板上落下來，落地無聲：「好嘞。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小姑娘長漂亮了沒有。」
說完就不見了。
無慘站在空蕩蕩的大廳里，手裡的摺扇展開又合上，展開又合上，反覆了好幾遍才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扇面上那幅水墨山水的捲軸，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扔在了桌上。
他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
江戶這邊，林稚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出了麵館。
梅的腳程不快，走兩步就要抬頭看一眼林稚，確認她還在，然後才繼續邁步子。
太郎走在前面半步，不回頭，但腳步始終壓著速度，跟妹妹保持著剛好一伸手就能拉到的距離。
他們住的地方在吉原最邊緣的一條巷子裡，說是屋子，不如說是個半垮的棚子。
牆是泥糊的，頂上鋪了舊木板，壓了幾塊石頭防風吹，門是一塊破布簾，掀開一條縫能看到裡面——一張草蓆，一個瓦罐，牆角堆了幾根柴。
地上有幹了的泥印子，還有幾片落葉從牆縫裡鑽進來，沒人掃。
梅站在門口，沒往裡走，只是攥著林稚的袖口站在那兒。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把林稚的袖口攥得緊了一點。
「就住這兒？」林稚問。
問的是太郎。
太郎沒看她，低頭把門帘掀開一角，往裡面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說：「嗯。住很久了。」
林稚看了一圈這條巷子——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勉強，牆根長了青苔，幾根晾衣繩橫在頭頂上，曬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破布衫。
遠處吉原主街的喧鬧聲傳到這裡已經淡了，像隔了一層水。
「換個地方住。」林稚把梅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你們倆跟我走。」
梅被抱起來的時候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兩隻胳膊環著林稚的脖子，腦袋擱在她肩膀上。
她沒問去哪，也沒問為什麼，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太郎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塊門帘的邊角，看著林稚抱著妹妹往外走。
他猶豫了幾息，把門帘放下了，跟了上來。
林稚抱著梅走在前面，義勇走在太郎旁邊。
幾個人穿過那條窄巷子，拐上主街，林稚在一家掛著「宿」字招牌的屋子門口停下了。
門面不大，但門板是新的，漆了深褐色的桐油，門檻擦得乾乾淨淨，窗戶紙也白得發亮。
她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個穿灰和服的老頭，正在算帳。
林稚從袖子裡摸出幾枚小判，擱在櫃檯上——「最好的房間，要住一陣子。」
老頭看著那幾枚金燦燦的東西，眼皮跳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林稚和她懷裡的梅，以及門口那個瘦得像竹竿但站得筆直的太郎。
他把小判收起來，從櫃檯後面摸出一把鑰匙：「二樓盡頭那間，朝南，靠街。」
房間比那個棚子大了十倍不止。
榻榻米是新換的，聞得到草蓆的乾爽味道，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角落裡放著一張小矮桌，桌上擺了個陶瓶，瓶里插了兩支還沒開的梅枝。
林稚把梅放下來，梅踩在榻榻米上，腳趾蜷了一下，踩實了才站住。
她環顧了一圈屋子，又低頭看了看腳下乾淨的草蓆，整個人定在那裡。
然後她轉身，又拉住了林稚的袖口。
「這是……」梅的聲音很小，「我們能住這兒？」
「能。」林稚蹲下來，跟她平齊，「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梅站在那兒，睫毛顫了兩下，沒哭，但眼眶紅了。
她沒鬆手，把額頭抵在林稚的膝頭，就那麼抵著，呼吸慢慢沉下來了。
晚上林稚把被褥鋪好兩床，一床靠窗，一床靠牆。
梅洗完臉換了件乾淨的小睡衣，濕漉漉的腳丫子在榻榻米上踩出兩排淺印子，然後她走到林稚那床被褥旁邊停下來，站了一會兒，蹲下去，把自己的小枕頭拖了過來，放在林稚的枕頭旁邊。
「我睡這兒。」她說，聲音不大，但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稚看著那個小枕頭並排擱在自己枕頭旁邊，又看了看梅已經鑽進去、縮成一團只露出後腦勺的背影。
她笑了一下，沒拒絕，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
義勇坐在窗邊，手裡端著杯茶，看著這一幕。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端著茶杯的手指稍微收緊了一點。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念頭——如果他跟林稚以後生個女兒，大概也是這個德性，睡覺要擠在一起，醒了就要找人，洗澡要人搓背，吃飯要人夾菜。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要女兒。」
他很小聲地自言自語，像在跟誰商量。
林稚沒聽清，偏頭看他：「你說什麼？」
義勇把茶杯放到矮桌上：「沒什麼。睡吧。」
房間裡安靜下來。
梅已經睡著了，呼吸又輕又勻，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林稚的胳膊上，像一隻小動物睡覺時也要確認自己的巢穴還在。
林稚側躺著，能感覺到她指尖傳來的那一點暖意，壓在皮膚上，輕得像一片羽毛，又沉得像一個承諾。
太郎睡在一邊，梅是他最重要的東西，妹妹最好看，雖然這個姐姐也很好看，還給梅梳好看的頭髮，他想著想著睡著了，畢竟都還小。
夜深了，窗外的街燈還亮著幾盞，光從紙窗縫隙里漏進來，在榻榻米上畫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細線。
那條線從窗口延伸到牆腳，停在梅散落在枕頭上的淺色發尾上，像捨不得走似的。
義勇坐在黑暗中，背靠著牆，閉著眼睛。
他沒有真的睡著——手搭在腿側的刀柄上，指節微微蜷著。
他聽了一會兒隔壁床上那個小小的呼吸聲，又聽了一會兒林稚翻身時銀鈴輕輕響了一聲的細碎聲音，然後把眼睛睜開了，望向天花板。
「……以後還是生兒子吧。」
他又低聲說了一句。
這次林稚是真的沒聽見——她睡著了。
梅搭在她胳膊上的那隻小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攥住了她的袖口，攥得很輕，但沒鬆開。
梅還靠在她手臂上，呼吸勻下來了，眼皮半闔著，淺色的睫毛在日光下透得幾乎透明。
林稚沒動，另一隻手在桌底下劃拉系統面板——她想知道溯時到底是怎麼把她拽到這兒來的，得問林初。
「姐姐，」她在心裡喊了一聲，「溯時到底什麼機制？我剛感知到墮姬的氣息，然後就掉這兒了。」
系統那邊安靜了兩三秒，林初的聲音才響起來，帶著點糊了屏幕的奶茶嗓。
「我也沒搞清楚。按理說溯時的錨定點是你主動觸發的，但這次更像是……它自己感應到你跟那個小姑娘之間的因果線了。反正東西是活物，不太聽使喚。你在那邊好好待著，把該修正的修正了，自然就回來了。」
「多久？」
「不知道。不過我幫你盯著大正那邊的進度條，墮姬和妓夫太郎的因果線如果動了，溯時自己會把你彈回去的。」
林稚嘆了口氣，把面板收了。
手從桌底下抽出來，搭在梅的腦袋上輕輕按了按。
梅的頭髮還沒完全乾透，發尾有點潮，貼在林稚的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同一時刻，百年後的無限城裡，無慘坐在高台上，手裡的摺扇停在半空。
他眉頭擰了一下，又擰了一下，像是喉嚨里卡了根細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那股煩躁來得沒道理，但他經歷過太多次這種沒道理的直覺了——每一次都意味著有什麼東西在脫離掌控。
他站起來，摺扇拍在扶手上，聲音不大但整層大廳都靜了一瞬。
黑死牟不在，猗窩座在角落裡閉目養神，半天狗縮在陰影里不敢動，玉壺捧著新做的陶罐假裝跟自己沒關係。
「童磨。」無慘開口了，聲音壓著，像磨過砂紙。
童磨從天花板上倒掛下來，七彩的眼瞳在暗處亮了一下：「老闆，您叫我？」
「你去吉原一趟，」無慘說，「看看墮姬和妓夫太郎那兩個廢物還在不在。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要沒了。」
童磨的笑容微微一頓。
他歪了歪頭，脖子扭出一個不太正常的弧度：「墮姬？那個小姑娘？她好著呢，天天在花街那棟樓里打罵下人，挺精神的。」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讓你去你就去。」無慘的聲音低下去半度，「確認了再回來。」
童磨把笑容重新掛好，從天花板上落下來，落地無聲：「好嘞。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小姑娘長漂亮了沒有。」
說完就不見了。
無慘站在空蕩蕩的大廳里，手裡的摺扇展開又合上，展開又合上，反覆了好幾遍才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扇面上那幅水墨山水的捲軸，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扔在了桌上。
他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
江戶這邊，林稚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出了麵館。
梅的腳程不快，走兩步就要抬頭看一眼林稚，確認她還在，然後才繼續邁步子。
太郎走在前面半步，不回頭，但腳步始終壓著速度，跟妹妹保持著剛好一伸手就能拉到的距離。
他們住的地方在吉原最邊緣的一條巷子裡，說是屋子，不如說是個半垮的棚子。
牆是泥糊的，頂上鋪了舊木板，壓了幾塊石頭防風吹，門是一塊破布簾，掀開一條縫能看到裡面——一張草蓆，一個瓦罐，牆角堆了幾根柴。
地上有幹了的泥印子，還有幾片落葉從牆縫裡鑽進來，沒人掃。
梅站在門口，沒往裡走，只是攥著林稚的袖口站在那兒。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把林稚的袖口攥得緊了一點。
「就住這兒？」林稚問。
問的是太郎。
太郎沒看她，低頭把門帘掀開一角，往裡面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說：「嗯。住很久了。」
林稚看了一圈這條巷子——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勉強，牆根長了青苔，幾根晾衣繩橫在頭頂上，曬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破布衫。
遠處吉原主街的喧鬧聲傳到這裡已經淡了，像隔了一層水。
「換個地方住。」林稚把梅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你們倆跟我走。」
梅被抱起來的時候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兩隻胳膊環著林稚的脖子，腦袋擱在她肩膀上。
她沒問去哪，也沒問為什麼，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太郎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塊門帘的邊角，看著林稚抱著妹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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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面不大，但門板是新的，漆了深褐色的桐油，門檻擦得乾乾淨淨，窗戶紙也白得發亮。
她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個穿灰和服的老頭，正在算帳。
林稚從袖子裡摸出幾枚小判，擱在櫃檯上——「最好的房間，要住一陣子。」
老頭看著那幾枚金燦燦的東西，眼皮跳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林稚和她懷裡的梅，以及門口那個瘦得像竹竿但站得筆直的太郎。
他把小判收起來，從櫃檯後面摸出一把鑰匙：「二樓盡頭那間，朝南，靠街。」
房間比那個棚子大了十倍不止。
榻榻米是新換的，聞得到草蓆的乾爽味道，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角落裡放著一張小矮桌，桌上擺了個陶瓶，瓶里插了兩支還沒開的梅枝。
林稚把梅放下來，梅踩在榻榻米上，腳趾蜷了一下，踩實了才站住。
她環顧了一圈屋子，又低頭看了看腳下乾淨的草蓆，整個人定在那裡。
然後她轉身，又拉住了林稚的袖口。
「這是……」梅的聲音很小，「我們能住這兒？」
「能。」林稚蹲下來，跟她平齊，「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梅站在那兒，睫毛顫了兩下，沒哭，但眼眶紅了。
她沒鬆手，把額頭抵在林稚的膝頭，就那麼抵著，呼吸慢慢沉下來了。
晚上林稚把被褥鋪好兩床，一床靠窗，一床靠牆。
梅洗完臉換了件乾淨的小睡衣，濕漉漉的腳丫子在榻榻米上踩出兩排淺印子，然後她走到林稚那床被褥旁邊停下來，站了一會兒，蹲下去，把自己的小枕頭拖了過來，放在林稚的枕頭旁邊。
「我睡這兒。」她說，聲音不大，但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稚看著那個小枕頭並排擱在自己枕頭旁邊，又看了看梅已經鑽進去、縮成一團只露出後腦勺的背影。
她笑了一下，沒拒絕，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
義勇坐在窗邊，手裡端著杯茶，看著這一幕。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端著茶杯的手指稍微收緊了一點。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念頭——如果他跟林稚以後生個女兒，大概也是這個德性，睡覺要擠在一起，醒了就要找人，洗澡要人搓背，吃飯要人夾菜。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要女兒。」
他很小聲地自言自語，像在跟誰商量。
林稚沒聽清，偏頭看他：「你說什麼？」
義勇把茶杯放到矮桌上：「沒什麼。睡吧。」
房間裡安靜下來。
梅已經睡著了，呼吸又輕又勻，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林稚的胳膊上，像一隻小動物睡覺時也要確認自己的巢穴還在。
林稚側躺著，能感覺到她指尖傳來的那一點暖意，壓在皮膚上，輕得像一片羽毛，又沉得像一個承諾。
太郎睡在一邊，梅是他最重要的東西，妹妹最好看，雖然這個姐姐也很好看，還給梅梳好看的頭髮，他想著想著睡著了，畢竟都還小。
夜深了，窗外的街燈還亮著幾盞，光從紙窗縫隙里漏進來，在榻榻米上畫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細線。
那條線從窗口延伸到牆腳，停在梅散落在枕頭上的淺色發尾上，像捨不得走似的。
義勇坐在黑暗中，背靠著牆，閉著眼睛。
他沒有真的睡著——手搭在腿側的刀柄上，指節微微蜷著。
他聽了一會兒隔壁床上那個小小的呼吸聲，又聽了一會兒林稚翻身時銀鈴輕輕響了一聲的細碎聲音，然後把眼睛睜開了，望向天花板。
「……以後還是生兒子吧。」
他又低聲說了一句。
這次林稚是真的沒聽見——她睡著了。
梅搭在她胳膊上的那隻小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攥住了她的袖口，攥得很輕，但沒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