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是你妹妹？
澡堂在街尾拐角，門口掛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簾，上面寫著「湯」字，筆畫都快磨沒了。
林稚掀帘子探頭看了一眼，裡面熱氣騰騰的，水汽撲出來帶著皂角的澀味。
老闆是個裹著頭巾的老太太，瞅了一眼林稚和她身後那兩個灰撲撲的小人，沒多問，收了銅板就指了指裡面：「女湯左邊，男湯右邊，木桶擱門口自己拿。」
林稚低頭看了一眼梅，梅也抬頭看她，那雙眼睛在熱氣里顯得格外亮，像兩汪淺水潭，倒映著檐下燈籠的黃光。
她手裡還攥著那包紅豆糕沒吃完，另一隻手始終搭在林稚的袖口上，指頭蜷著，攥得不緊，但始終沒松。
「去洗澡。」
林稚蹲下來，把她手裡那包紅豆糕抽出來，打開來捻了一塊塞進自己嘴裡，然後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洗完再吃，不然進灰了。」
梅歪了歪頭，看了一眼林稚嚼紅豆糕的腮幫子，忽然嘴角動了一下，很小很小一個弧度，像水面被風撓了一下。
她把袖口上的手指鬆開了，自己往女湯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
「你進來嗎？」
「進。」林稚站起來，回頭朝義勇的方向掃了一眼。
義勇正站在男湯門口，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布巾，低頭看著面前的太郎。
太郎站在他面前，兩條腿並得筆直，瘦得像竹竿撐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一直偏頭往女湯那邊看。
「你妹妹在裡面。」義勇說。
太郎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義勇臉上。
他看了他幾息，那雙眼睛比一般孩子沉著，像看過太多不該看的東西，已經不太會慌了。
他開口問：「你們會走嗎？」
義勇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推開門：「先進去，洗完再說。」
太郎又看了一眼女湯那邊的帘子，帘子動了動，梅的背影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他抿了一下嘴，跟著義勇進了男湯。
男湯不大，青石砌的池子，熱氣騰騰的，頂上開了兩扇小窗，光從窗格里斜進來，落在水面上碎成好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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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把布巾搭在池沿上，蹲下來，手伸向太郎的衣領。
太郎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住了，自己把短褂的系帶扯開，動作不快但很利索，一看就是經常自己脫衣服的人。
義勇沒催他，等他脫完了才伸手把布巾浸了熱水擰乾，按在他後背上。
太郎的肩膀繃了一下，隨即又松下來。
「你妹妹沒事。」義勇一邊搓一邊說。
太郎沒回頭，背對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本來想問很多，想問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要帶我們走，但他張開嘴又閉上了。
水汽蒙上他的睫毛，他眨了眨眼，把那些話咽回去了。
義勇手上的力道不重也不輕。
太郎趴在池沿上，慢慢地，肩膀不再繃著了。
女湯那邊，林稚正把梅的頭髮打濕。
熱水一衝，她頭髮上那層灰垢被沖開，露出底下原本的顏色——不是髒灰，是淺色的，接近灰白，像被曬淡了的赭石。
林稚動作頓了一下，指腹搓了搓那縷濕透的髮絲，手指順著髮根往下捋，水沿著梅的後頸滑下去，流進池子裡。
「洗完了就好看。」林稚說。
梅沒回頭，背對著她坐著，小小的脊背弓著，能看到肋骨一節一節的輪廓，像沒長滿的扇骨。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開口：「你好好。」
聲音很輕，在水汽里散得快，像沒說出口似的。
林稚手裡的布巾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搓她的後背：「那當然。」
林稚給梅洗完澡，用干布巾把她頭髮裹住，又換了一件自己的內衫給她套上，大了不止一圈，袖口卷了三折才露出她的手。
她坐在池沿上等林稚自己也沖了一遍換好衣服，才伸手去夠林稚的袖口——這次攥得比之前緊了一點。
林稚蹲下來，把她裹頭髮的布巾解開，濕漉漉的白髮披散下來，末梢還滴著水。
她捏起一縷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垂在肩側的頭髮，忽然笑了一聲：「咱倆還真像姐妹。」
梅仰臉看她，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但眼睛彎了。
林稚從系統背包里翻出一件淺藍色的小和服，袖口印著碎白花，腰上系一根鵝黃的帶子。
她把梅拉過來，三兩下套好，把腰帶系了個蝴蝶結，又翻出一根細銀簪子，在她發頂別了一下，壓住垂下來的碎發。
梅站在她面前，整個人像被水洗過的月亮，乾乾淨淨的，連鼻尖那點髒灰都沒了。
「走，吃飯去。」林稚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出湯屋的時候，義勇和太郎已經站在門口了。
太郎也換了衣服。
義勇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深灰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頭髮濕著往後捋了一把，露出整張臉。
他瘦歸瘦，五官還挺周正，就是眉頭老皺著，像揣著什麼心事。
梅一出來，他就看過來了。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確認她乾乾淨淨的沒什麼不對，才把視線移開，落在她攥著林稚袖口的那隻手上。
他嘴唇抿了一下，沒說什麼。
「走吧，吃。」
義勇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推了一下。
太郎被推得往前邁了一步，沒再回頭。
吃飯的地方是街角一家小麵館，門口掛著木牌，寫了「饂飩」兩個字，筆畫粗粗的，像是店主自己拿墨刷的。
林稚要了四碗烏龍麵，加了兩份天婦羅，又單獨給兩個孩子各要了一碗甜湯。
面端上來的時候，梅盯著碗看了好幾息，才拿起筷子。
她夾面的動作很小心，像怕弄灑了，第一口吸進去的時候鼓著腮幫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然後她低頭又夾了一筷子，這次比剛才快。
林稚坐在她旁邊，自己碗裡的面沒怎麼動，撐著下巴看她吃。
她發現梅吃東西的時候有個習慣——每吃兩三口，會停下來偏頭看一眼旁邊的太郎，確認哥哥也在吃，才繼續低下頭去。
太郎坐在對面，吃麵的動作比梅快。
他偶爾抬頭，目光越過碗沿往妹妹那邊掃一眼，確認那碗甜湯她已經喝了一半了，才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麵館老闆娘從櫃檯後面探頭看了一會兒，笑著搭話說：「這孩子長得真俊，是你妹妹？」
林稚沒否認，咬著天婦羅含糊地「嗯」了一聲。
老闆娘又看了看義勇，看了看林稚，又看了看兩個孩子，笑著說。
「你家倆姑娘都好看，這白頭髮，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梅聽了，抬頭看了林稚一眼，嘴角抿著，但眼睛彎了。
太郎筷子停了一瞬，把那口面咽下去，然後低頭繼續吃。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把碗裡最後那根麵條夾起來的時候，往林稚那邊推了推甜湯碗——碗沿碰到了林稚的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就挪開了。
林稚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甜湯，又看了一眼太郎。
他已經低頭吃自己的面了，耳朵尖有一點泛紅，不明顯，但在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格外扎眼。
義勇坐在對面，把這一幕收進眼底，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平了。
他把自己的天婦羅夾了一塊放到林稚碗裡，沒說話，低頭繼續吃。
梅吃完了最後一口面，把碗端起來把湯也喝了，然後放下了碗，乖巧地坐直了身子。
她偏頭靠在林稚手臂上，就那麼靠著，沒說話。
林稚沒動，任她靠著。
窗外的陽光從木格子裡漏進來，在桌面上畫了一道暖黃色的長條。
那條光影慢慢挪動，從桌面滑到碗沿，滑到梅的袖口上，停在那裡，不再動了。
梅閉上了眼睛。
林稚掀帘子探頭看了一眼，裡面熱氣騰騰的，水汽撲出來帶著皂角的澀味。
老闆是個裹著頭巾的老太太，瞅了一眼林稚和她身後那兩個灰撲撲的小人，沒多問，收了銅板就指了指裡面：「女湯左邊，男湯右邊，木桶擱門口自己拿。」
林稚低頭看了一眼梅，梅也抬頭看她，那雙眼睛在熱氣里顯得格外亮，像兩汪淺水潭，倒映著檐下燈籠的黃光。
她手裡還攥著那包紅豆糕沒吃完，另一隻手始終搭在林稚的袖口上，指頭蜷著，攥得不緊，但始終沒松。
「去洗澡。」
林稚蹲下來，把她手裡那包紅豆糕抽出來，打開來捻了一塊塞進自己嘴裡，然後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洗完再吃，不然進灰了。」
梅歪了歪頭，看了一眼林稚嚼紅豆糕的腮幫子，忽然嘴角動了一下，很小很小一個弧度，像水面被風撓了一下。
她把袖口上的手指鬆開了，自己往女湯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
「你進來嗎？」
「進。」林稚站起來，回頭朝義勇的方向掃了一眼。
義勇正站在男湯門口，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布巾，低頭看著面前的太郎。
太郎站在他面前，兩條腿並得筆直，瘦得像竹竿撐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一直偏頭往女湯那邊看。
「你妹妹在裡面。」義勇說。
太郎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義勇臉上。
他看了他幾息，那雙眼睛比一般孩子沉著，像看過太多不該看的東西，已經不太會慌了。
他開口問：「你們會走嗎？」
義勇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推開門：「先進去，洗完再說。」
太郎又看了一眼女湯那邊的帘子，帘子動了動，梅的背影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他抿了一下嘴，跟著義勇進了男湯。
男湯不大，青石砌的池子，熱氣騰騰的，頂上開了兩扇小窗，光從窗格里斜進來，落在水面上碎成好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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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把布巾搭在池沿上，蹲下來，手伸向太郎的衣領。
太郎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住了，自己把短褂的系帶扯開，動作不快但很利索，一看就是經常自己脫衣服的人。
義勇沒催他，等他脫完了才伸手把布巾浸了熱水擰乾，按在他後背上。
太郎的肩膀繃了一下，隨即又松下來。
「你妹妹沒事。」義勇一邊搓一邊說。
太郎沒回頭，背對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本來想問很多，想問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要帶我們走，但他張開嘴又閉上了。
水汽蒙上他的睫毛，他眨了眨眼，把那些話咽回去了。
義勇手上的力道不重也不輕。
太郎趴在池沿上，慢慢地，肩膀不再繃著了。
女湯那邊，林稚正把梅的頭髮打濕。
熱水一衝，她頭髮上那層灰垢被沖開，露出底下原本的顏色——不是髒灰，是淺色的，接近灰白，像被曬淡了的赭石。
林稚動作頓了一下，指腹搓了搓那縷濕透的髮絲，手指順著髮根往下捋，水沿著梅的後頸滑下去，流進池子裡。
「洗完了就好看。」林稚說。
梅沒回頭，背對著她坐著，小小的脊背弓著，能看到肋骨一節一節的輪廓，像沒長滿的扇骨。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開口：「你好好。」
聲音很輕，在水汽里散得快，像沒說出口似的。
林稚手裡的布巾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搓她的後背：「那當然。」
林稚給梅洗完澡，用干布巾把她頭髮裹住，又換了一件自己的內衫給她套上，大了不止一圈，袖口卷了三折才露出她的手。
她坐在池沿上等林稚自己也沖了一遍換好衣服，才伸手去夠林稚的袖口——這次攥得比之前緊了一點。
林稚蹲下來，把她裹頭髮的布巾解開，濕漉漉的白髮披散下來，末梢還滴著水。
她捏起一縷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垂在肩側的頭髮，忽然笑了一聲：「咱倆還真像姐妹。」
梅仰臉看她，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但眼睛彎了。
林稚從系統背包里翻出一件淺藍色的小和服，袖口印著碎白花，腰上系一根鵝黃的帶子。
她把梅拉過來，三兩下套好，把腰帶系了個蝴蝶結，又翻出一根細銀簪子，在她發頂別了一下，壓住垂下來的碎發。
梅站在她面前，整個人像被水洗過的月亮，乾乾淨淨的，連鼻尖那點髒灰都沒了。
「走，吃飯去。」林稚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出湯屋的時候，義勇和太郎已經站在門口了。
太郎也換了衣服。
義勇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深灰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頭髮濕著往後捋了一把，露出整張臉。
他瘦歸瘦，五官還挺周正，就是眉頭老皺著，像揣著什麼心事。
梅一出來，他就看過來了。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確認她乾乾淨淨的沒什麼不對，才把視線移開，落在她攥著林稚袖口的那隻手上。
他嘴唇抿了一下，沒說什麼。
「走吧，吃。」
義勇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推了一下。
太郎被推得往前邁了一步，沒再回頭。
吃飯的地方是街角一家小麵館，門口掛著木牌，寫了「饂飩」兩個字，筆畫粗粗的，像是店主自己拿墨刷的。
林稚要了四碗烏龍麵，加了兩份天婦羅，又單獨給兩個孩子各要了一碗甜湯。
面端上來的時候，梅盯著碗看了好幾息，才拿起筷子。
她夾面的動作很小心，像怕弄灑了，第一口吸進去的時候鼓著腮幫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然後她低頭又夾了一筷子，這次比剛才快。
林稚坐在她旁邊，自己碗裡的面沒怎麼動，撐著下巴看她吃。
她發現梅吃東西的時候有個習慣——每吃兩三口，會停下來偏頭看一眼旁邊的太郎，確認哥哥也在吃，才繼續低下頭去。
太郎坐在對面，吃麵的動作比梅快。
他偶爾抬頭，目光越過碗沿往妹妹那邊掃一眼，確認那碗甜湯她已經喝了一半了，才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麵館老闆娘從櫃檯後面探頭看了一會兒，笑著搭話說：「這孩子長得真俊，是你妹妹？」
林稚沒否認，咬著天婦羅含糊地「嗯」了一聲。
老闆娘又看了看義勇，看了看林稚，又看了看兩個孩子，笑著說。
「你家倆姑娘都好看，這白頭髮，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梅聽了，抬頭看了林稚一眼，嘴角抿著，但眼睛彎了。
太郎筷子停了一瞬，把那口面咽下去，然後低頭繼續吃。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把碗裡最後那根麵條夾起來的時候，往林稚那邊推了推甜湯碗——碗沿碰到了林稚的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就挪開了。
林稚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甜湯，又看了一眼太郎。
他已經低頭吃自己的面了，耳朵尖有一點泛紅，不明顯，但在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格外扎眼。
義勇坐在對面，把這一幕收進眼底，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平了。
他把自己的天婦羅夾了一塊放到林稚碗裡，沒說話，低頭繼續吃。
梅吃完了最後一口面，把碗端起來把湯也喝了，然後放下了碗，乖巧地坐直了身子。
她偏頭靠在林稚手臂上，就那麼靠著，沒說話。
林稚沒動，任她靠著。
窗外的陽光從木格子裡漏進來，在桌面上畫了一道暖黃色的長條。
那條光影慢慢挪動，從桌面滑到碗沿，滑到梅的袖口上，停在那裡，不再動了。
梅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