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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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黃昏,空氣里飄著一種異樣的悶熱。像是夏天被提前了,太陽還沒完全落山,地面就開始往外蒸騰著一天積攢的熱氣。林澈站在廊下活動著手腕,忍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涼茶遞給他:「姐姐說今天傍晚要再去那片河灘看看。她讓你別急,等天黑再出發。」

  林澈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溫涼,帶著一絲薄荷的清涼:「她人呢?」

  「在屋裡配藥。說今晚可能用得上。」忍站到他旁邊,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你們這幾天一直在追那隻鬼。它真的那麼難纏嗎?」

  「不算難纏,是會躲。」

  忍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它不躲了呢?」

  林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忍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只是隨口一問,但他注意到她握著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很快就鬆開了,像是沒有在等他回答,端著空碗轉身進了屋。

  林澈一個人站在廊下,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把碗放回廚房,然後從牆上取下那把木刀,走到庭院中央。

  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正在消退。香奈惠從屋裡走出來,腰間繫著日輪刀,蝴蝶羽織的邊緣被晚風吹得微微翻動。她掃了一眼林澈:「走吧,天黑前到那邊。」

  兩人出了院門,沿著山路往西走。風比白天更大了些,吹得路兩旁的樹梢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慢慢醒過來。他們走了一個多時辰,在一片半乾涸的河灘邊停了下來。這裡的空氣比幾天前更悶,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腐爛氣味,不是屍臭,更像是什麼東西在濕地深處放久了之後慢慢散發出的氣息。

  林澈停下腳步,閉眼感知了片刻,然後睜開眼:「有鬼氣。很近,就在前面那片蘆葦叢後面。」

  香奈惠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有多少?」

  「一隻。但鬼氣很濃,比之前追蹤的那隻更濃。」

  風忽然停了。蘆葦叢安靜了片刻,然後從深處傳來一陣細碎的笑聲。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得像貼著耳膜響起的,帶著一種黏膩的、像是喉嚨里含著水發出來的濕潤感。

  「……終於來人了。」一個聲音從蘆葦叢深處傳出來,「我等了好幾天。還以為你們不會來了。」

  林澈慢慢握住腰間的一枚苦無。蘆葦叢晃了一下,一個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

  那是一隻穿著破舊和服的鬼,身形瘦長,皮膚呈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它走出來的時候,周圍的空氣明顯變冷了一些,地面上的草葉邊緣開始結出細密的白霜。它抬起頭,露出一張帶著開裂痕跡的臉,嘴角咧開一道不自然的弧度:「我叫……冰室。你們不用記,因為今晚就會死在這裡。」

  它張開了嘴,一道灰白色的氣流從喉嚨里湧出,化作一層層半透明的薄霧向四周擴散開來。那些薄霧接觸到空氣的瞬間開始凝結,周圍的蘆葦叢上迅速結出細密的冰晶,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凝固在原地,所有聲音都被吸收了,世界變得安靜而冰冷。灰白色的薄霧繼續擴散,河灘上的石頭和泥土也開始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白霜。

  香奈惠拔刀,刀鋒向前斬出一道弧線,空氣中傳來一聲脆響——刀鋒切開了薄霧,但霧層太厚,切口很快就重新合攏了。那隻鬼笑了一聲:「沒有用的。這是我的血鬼術——凍土。只要我還在呼吸,這片土地就會一直結冰。你們站在這上面越久,動作就會越慢。」

  林澈沒有猶豫,右手一翻,一枚苦無已經夾在指尖。他手腕一抖,苦無破空而出,精準地釘向那隻鬼的胸口。那隻鬼沒有閃避,只是抬了一下手,一層冰晶在它胸口前面凝結成一面薄盾,苦無撞在上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掉落在地。冰盾表面連一道裂紋都沒有留下。

  「……苦無?」它偏了偏頭,「沒見過這種武器。不過無所謂了。」

  它再次張嘴,灰白色的氣流湧出,地面上的霜層變得更厚了。林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鞋底已經開始微微發白,周圍的空氣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冷,他能感覺到身體的動作變得遲鈍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住了。那不是簡單的低溫,是某種更深層的能量,正在通過接觸地面的部分緩慢滲透進身體。

  香奈惠向前踏了一步,腳尖點地,刀鋒橫斬——花之呼吸·御影梅。刀光在空中劃出幾道交錯的弧線,形成一個閉合的圓,將逼近的冰晶擋在圈外。刀鋒切過冰晶時發出細碎的破裂聲,一小片冰晶被震碎落在地上。但那隻鬼只是站在原地,像是看著一件有趣的事一樣微微歪著頭,然後它抬手指向香奈惠腳下的地面。

  那片地面突然震動了一下,一根冰刺從泥土裡破土而出,直刺香奈惠的小腿。香奈惠側身避開,那根冰刺擦過她的衣擺扎入空中,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數根冰刺從不同的角度同時湧出,像是一朵冰做的花在地面上綻開。

  林澈踏前一步,右掌伸出:「雷切。」藍白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銳利的光刃,他猛地衝刺向前,雷光貫穿了第一根冰刺,冰屑四濺。他沒有停下,身形一轉,雷光橫斬,第二根冰刺被攔腰切斷。然後他繼續向前,直逼那隻鬼的本體。

  鬼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能衝破冰刺的封鎖。它迅速後退了一步,張開嘴吐出一道更濃的灰白色霧氣——霧氣的溫度更低,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凝結成一層冰牆擋在它面前。林澈的雷切撞在冰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冰牆被切開了一道深痕,但沒有完全貫穿。他收手後退半步,雷光在掌心重新凝聚,然後他再次前踏,第二發雷切精準地劈在冰牆上第一刀留下的裂痕處。這一次冰牆從中間裂開,碎成數塊落在地上。

  但那隻鬼已經不在冰牆後面了。它的身形從十幾步外的另一側浮現出來,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容:「不錯的雷,差一點就傷到我了。你每次出那種雷的時候,手會先亮一下,那段時間夠我判斷你的方向了。」

  林澈沒有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霜層正在快速蔓延,已經覆蓋了整片河灘,他能感覺到寒氣正在順著鞋底緩慢向上滲透。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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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奈惠沒有多問:「多久?」

  「五息。」

  「好。」

  香奈惠腳尖一蹬,身形如花瓣般輕盈地向前掠出,刀鋒在空中劃出數道交錯的光弧,花之呼吸·御影梅——刀光在夜色中織成一道梅花狀的防禦屏障,逼得冰室後退了一步。冰室被刀光逼退了一步,但它的目光緊鎖著林澈,雙手同時抬起,兩道更濃的灰白色氣流從掌心湧出,在空氣中迅速凝結成兩根更粗的冰刺,破空刺向香奈惠的腰側。香奈惠側身避開第一根,刀鋒橫斬切斷了第二根冰刺的前端,但那兩根冰刺只是被暫時打斷了,斷裂的部分落地後迅速重新凍結成新的尖刺。它在拖延,在等霜層徹底凍結這片地面,讓對手的行動力下降到無法繼續攻擊的程度。

  林澈沉默片刻,沒有說話,左手已經三枚苦無滑入指縫,他沒有追求一擊必殺,只是快速而精準地把三枚苦無釘進冰室周圍的冰層里,在它的四周形成了一個破碎的凍結圈。然後他右手再次凝聚雷光,這一次沒有立刻放出,而是一邊維持著雷切一邊向冰室的位置衝去。

  冰室抬手,一道冰牆從地面升起。林澈沒有停下來,雷切劈在冰牆的同一個點上,冰牆裂開,他在裂口擴大的一瞬側身閃入,右手已經握住了苦無的刃身——他在貼近冰室的一瞬間,將查克拉灌注進苦無,然後將它釘入了冰室的肩部。苦無刺入皮膚的聲音很輕,但冰室的笑容僵住了,它低下頭看著那枚嵌入自己肩部的苦無,傷口邊緣沒有結冰,而是泛出一層細密的黑色電弧——那是雷切殘留在苦無上的余電。它伸手想要拔掉那枚苦無,指尖觸到苦無柄的瞬間整條手臂都劇烈痙攣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力量穿透了。

  「這是……什麼?」冰室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疑。

  林澈沒有回答。他退後半步,右掌再次凝聚雷光,同時左手的苦無已經滑入指縫。而香奈惠的刀鋒從側面切入,精準地斬斷了冰室後退的路徑。

  冰室的身形在刀光中被短暫截停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林澈右掌前推,雷切順著那道裂口貫入冰室的胸口——藍白色的雷光在它體內炸開,冰室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身形劇烈扭曲起來,它的胸口被雷光貫穿了一個大洞,傷口邊緣的黑色電弧正在迅速擴散,像是要把它的整個身體都吞噬掉。它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只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碎末,然後它的身形開始碎裂,像是被凍裂的玻璃一樣,從傷口處向外一層一層地崩落。灰白色的碎屑落在河灘的霜層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然後慢慢融化成水漬,滲透進泥土裡。

  河灘上的霜層開始消退,從邊緣向中心一點一點地融化,冷意散了。

  林澈收回手,掌心還殘留著雷切餘溫,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灼痕很淺,仙人體已經在快速修復了,不過幾息就消了大半。香奈惠收刀回到他旁邊,肩上的蝴蝶羽織還沾著細碎的冰屑。

  「你剛才那一刀……」香奈惠開口,「貫入它胸口的時候,它好像已經來不及再生了。」

  「嗯。雷切的殘留在苦無上,它拔不掉。」林澈蹲下身,把那枚釘在冰室肩上的苦無撿起來擦乾淨,收回了腰間,「它的血鬼術很強——如果能完全發揮,長時間戰下去我們不好打。但它的近身防禦不夠強,一旦被貼近就沒辦法了。」

  香奈惠也蹲下身,指尖碰了一下地上正在融化的霜層:「它的寒氣能把一片河灘凍住,這種程度的術,就算不是下弦,也差得不太遠了。」她站起來,目光落在正在消散的灰燼上,「不過有一點不對勁——它眼睛裡沒有字。」

  「下弦和上弦的眼睛裡都會刻著數字。」香奈惠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見過下弦的記載,所有確認過的下弦眼睛都有字。但這隻鬼沒有。可它的血鬼術至少是接近下弦級別的。這說明……它可能不是天生的十二鬼月,而是被某個更強的鬼轉化成這樣的。」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原著里童磨的血鬼術也是冰。而這隻冰室的血鬼術——凍土——在屬性上和童磨非常接近,像是某種同源的力量被分出來了一部分。它眼睛裡沒有數字,它可能不是十二鬼月,而是某隻上弦在遊蕩中隨手轉化的產物。如果它是童磨轉化的,那就意味著童磨就在附近。

  「你剛才說它可能是被更強的東西變成這樣的。」林澈開口,「你覺得是什麼?」

  香奈惠沒有立刻回答。她蹲在那裡,看著地上正在融化的霜層,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歡這個猜測。」她站起來,「今晚先回去。明天白天再來看看這片河灘有沒有其他痕跡。」

  「嗯。」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夜風比來時涼了一些,帶著河灘上殘留的冰晶融化後散發出的細微寒意。林澈走在香奈惠身側,把那枚釘過冰室的苦無重新掛回腰間,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還有二十多天。今晚遇到的這隻鬼——血鬼術接近下弦級別,但沒有數字。如果它真的是童磨轉化的,那就意味著童磨已經在這片區域留下過痕跡了。真正的上弦之貳還遠不止這個程度。不過今晚的對手至少確認了一件事:他的雷切可以在近身戰中快速解決接近下弦級別的鬼,只要他能在被對方拖死之前貼上去。這種打法對付童磨行不行?他不知道。如果不行,那就只有開須佐來大炮打蚊子了,林澈忍不住嘴角上揚。

  回到蝶屋敷時,忍正站在廊下等著。她手裡拿著一碗熱茶,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你們身上有冰碴的味道。」

  「遇上一隻冰系血鬼術的鬼。」香奈惠接過茶碗,「已經解決了。」

  忍「嗯」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林澈:「你手怎麼樣了?」

  林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灼痕已經完全消失了:「沒事。」

  忍沒有追問,轉身往廚房走,片刻後端了另一碗熱茶出來遞給他,沒有看他:「喝完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林澈接過茶碗,忍已經轉身走進了屋裡。他站在廊下,端著那碗溫熱的茶,看著庭院裡鋪滿的月光,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焙火香,像他剛來蝶屋敷的第一天傍晚時喝到的那種味道,又像一天比一天更確定的、屬於這裡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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