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朝夕之間
從產屋敷宅邸回來後的第二天，蝶屋敷的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清晨，林澈照常在庭院裡練刀，香奈惠在旁邊看著，偶爾開口糾正一兩處細節。忍坐在廊下，手裡剝著豆莢，聽著庭院裡刀鋒破開空氣的聲音，一句話也不說。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天，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海面上升起的那層薄霧，明明看得出天色在變暗，卻仍然覺得還有時間。
林澈每天早上先練兩輪花筏熱身，然後練御影梅。花之呼吸的六型——露菖蒲、御影梅、花筏、紅花衣、徒之芍藥、渦桃——他已經全部走熟了，動作的銜接越來越流暢，出刀時的猶豫也越來越少。香奈惠站在旁邊看他練完一輪，沒有點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你開始有節奏了。」
「什麼節奏？」
「你自己的節奏。」香奈惠說，「不是我的，也不是花之呼吸原本的。你練到第七天的時候，出刀的角度已經開始偏離我教你的型了，但你的刀沒歪，反而更穩了。」
林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他其實沒有刻意調整什麼，只是練久了之後身體會自己找到最省力的角度，然後順著那個角度走，越走越順。他把這個感覺說了，香奈惠聽了之後笑了一下：「那就是你自己的節奏。我當初也是這樣走到花之呼吸的。」
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廊下，手裡端著一杯茶，靠著柱子看著兩人：「你們倆又在聊刀。」
「不然聊什麼？」香奈惠回頭看了她一眼。
「聊點別的也行啊。」忍喝了一口茶，「比如……」她想了想，「算了，我沒什麼好聊的。你們繼續。」
林澈看著她端著茶走回屋裡的背影，覺得她的語氣比一個多月前輕快了一些，不知道是藥草曬完了心情好，還是已經適應了院子裡多一個人。
過了兩天，忍開始跟著林澈練苦無。
起因是有一天下午，林澈在後院訓練場上投擲苦無，忍從廊下路過，正好看到一枚苦無精準地釘入靶心。她停了一下，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蹲在武器架旁邊盯著那些苦無看了好一會兒，抬頭問：「這個難嗎？」
「不難。但需要練。」
忍想了想：「那我試試。」
林澈遞了一枚苦無給她，教了她最基本的握法和出手角度。忍的第一發偏了兩尺，幾乎擦著木靶的邊緣飛過去釘在了院牆上。她皺了皺眉，沒說話，又拿了一枚。第二發偏了一尺。第三發接近了靶緣。她沒有停下，一枚接一枚地投，到第十發的時候，苦無終於擦到了靶心的邊緣。
「還行。」忍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滿意，「比我想像中簡單。」
「你剛開始學，別太急。」
忍「嗯」了一聲，又拿了一枚苦無：「明天我還來。」她說完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靶上那枚苦無，「那個留在靶上，我明天來了再拔。」然後她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廊下。
林澈看了一眼靶上那枚苦無，角度雖然偏了，但已經比許多初學者第一次出手要准了。
又過了幾天，鎹鴉又帶來了消息——西邊又有一個村子報上來失蹤案，這次失蹤的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傍晚去河邊打水就沒有回來。林澈正在後院練苦無，聽到這個消息後他走到廊下，香奈惠已經換好了衣服在等他。
「多久路程？」
「大約兩個時辰。」
「那走吧。」
兩人沿著山路往西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村子附近時天色已經偏暗。村口立著一棵老槐樹，樹下停著幾隻烏鴉，在暮色里一動不動，像在等人走遠了才肯開口。
「氣息還在。但已經走遠了。」林澈閉上眼感知了一下，「它往更南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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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惠沒有追上去：「我上次追蹤也是這種感覺——每次趕到的時候都已經離開了。像是它知道我會來。」
「不是知道你會來，是知道有人會來。」林澈說，「它一直在換地方，就是不想被堵住。」
香奈惠沉默了一會兒：「那就讓它以為沒人能堵住它。等它覺得安全的時候，反而更容易抓住它。」她說完轉過身往回走，「今晚先回去。明天再來。」
第二天傍晚，他們又在那個方向等了大半個時辰。香奈惠蹲在村口的石頭上安靜地等著，林澈站在她旁邊，閉眼感知著遠處的動靜。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稻穀的氣味。然後他感覺到了一縷淡淡的鬼氣——很淡，像是一滴水落在乾燥的土面上，還沒來得及滲進去就已經被蒸發乾淨了。
「來了。」他低聲說。
香奈惠站了起來。兩人沿著田埂快步往前走，鬼氣時斷時續，像一條被風吹散的線，順著溪流的方向延伸。他們沿著河岸追了大約兩刻鐘，最後在一棵枯樹邊停了下來。鬼氣在這裡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截住了一樣，不再往前延伸，而是消散在空氣里。
「又跟丟了。」香奈惠低頭看了看腳下鬆軟的泥土，「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它走不遠，就在附近。每次換地方都不會換太遠。」
林澈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它會再來。它的路線是固定的，每次都在同一個區域裡繞圈。只要找到它的節奏，就能提前等它。」
香奈惠點了點頭：「明天再來。」
林澈沒有急著走。他站在那棵枯樹旁邊，望著遠處暮色中模糊的村莊輪廓，忽然說了一句：「香奈惠。」
「嗯？」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比你強得多的鬼——你用刀砍不動它，用步法躲不開它，你發現自己所有的技巧都對它沒用——你會怎麼辦？」
香奈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如果遇到了呢？」
香奈惠沉默了一會兒：「如果真的遇到了——我會先跑，然後找到能對付它的辦法。我不會硬撐。」
林澈沒有說話。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暮色正在快速變濃，村莊的輪廓正在模糊下去：「明天再來吧，先回去。」
「嗯。」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只剩下腳步踩在田埂上的聲響和風吹過稻葉的沙沙聲。林澈走在她身側，那些話沒有問出口——如果他告訴她那隻鬼是童磨，是上弦之貳，她還會覺得自己能跑掉嗎？但他不能告訴她。因為他一旦說了，他知道她一定不會退縮。
回到蝶屋敷時天已經全黑了。忍正坐在廊下剝豆莢，看到兩人走進院門，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沒追上？」
「又沒追上。」香奈惠在廊下坐下，接過忍遞來的水袋喝了一口，「但它就在附近。」
忍看了看林澈，又看了看香奈惠，想了想，最終說了一句：「那你倆明天還去。」
香奈惠把水袋遞還給忍，靠著廊柱閉上了眼睛：「去。」
忍站起來，把剝好的豆莢端進廚房，又端了碗熱茶出來，放在香奈惠手邊：「喝點熱的再歇。」然後她又拿了一碗，放在林澈旁邊的木板上，「你的。」
林澈接過茶碗：「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客氣？」
「我哪天不客氣了？」忍坐回原來的位置，又拿起一個豆莢開始剝，「只不過你們倆最近老是往外跑，回來的時候都挺累的。」她低著頭，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我又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給你們端茶倒水了。」
林澈端著茶碗沒有接話。
忍剝完最後一個豆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去睡了。你們也早點歇。」
她端著豆莢走進廚房，廊下又安靜下來。林澈和香奈惠並肩坐在廊下，一人端著一碗茶，望著庭院裡鋪滿的月光。
過了一會兒，香奈惠輕輕說了一句：「明天還去嗎？」
「去。」
「那我等你一起。」
PS：兄弟們，學習最近事情有點多，太忙了，把小說忘了，今天補回來。實在不好意思(＞﹏＜)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天，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海面上升起的那層薄霧，明明看得出天色在變暗，卻仍然覺得還有時間。
林澈每天早上先練兩輪花筏熱身，然後練御影梅。花之呼吸的六型——露菖蒲、御影梅、花筏、紅花衣、徒之芍藥、渦桃——他已經全部走熟了，動作的銜接越來越流暢，出刀時的猶豫也越來越少。香奈惠站在旁邊看他練完一輪，沒有點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你開始有節奏了。」
「什麼節奏？」
「你自己的節奏。」香奈惠說，「不是我的，也不是花之呼吸原本的。你練到第七天的時候，出刀的角度已經開始偏離我教你的型了，但你的刀沒歪，反而更穩了。」
林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他其實沒有刻意調整什麼，只是練久了之後身體會自己找到最省力的角度，然後順著那個角度走，越走越順。他把這個感覺說了，香奈惠聽了之後笑了一下：「那就是你自己的節奏。我當初也是這樣走到花之呼吸的。」
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廊下，手裡端著一杯茶，靠著柱子看著兩人：「你們倆又在聊刀。」
「不然聊什麼？」香奈惠回頭看了她一眼。
「聊點別的也行啊。」忍喝了一口茶，「比如……」她想了想，「算了，我沒什麼好聊的。你們繼續。」
林澈看著她端著茶走回屋裡的背影，覺得她的語氣比一個多月前輕快了一些，不知道是藥草曬完了心情好，還是已經適應了院子裡多一個人。
過了兩天，忍開始跟著林澈練苦無。
起因是有一天下午，林澈在後院訓練場上投擲苦無，忍從廊下路過，正好看到一枚苦無精準地釘入靶心。她停了一下，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蹲在武器架旁邊盯著那些苦無看了好一會兒，抬頭問：「這個難嗎？」
「不難。但需要練。」
忍想了想：「那我試試。」
林澈遞了一枚苦無給她，教了她最基本的握法和出手角度。忍的第一發偏了兩尺，幾乎擦著木靶的邊緣飛過去釘在了院牆上。她皺了皺眉，沒說話，又拿了一枚。第二發偏了一尺。第三發接近了靶緣。她沒有停下，一枚接一枚地投，到第十發的時候，苦無終於擦到了靶心的邊緣。
「還行。」忍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滿意，「比我想像中簡單。」
「你剛開始學，別太急。」
忍「嗯」了一聲，又拿了一枚苦無：「明天我還來。」她說完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靶上那枚苦無，「那個留在靶上，我明天來了再拔。」然後她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廊下。
林澈看了一眼靶上那枚苦無，角度雖然偏了，但已經比許多初學者第一次出手要准了。
又過了幾天，鎹鴉又帶來了消息——西邊又有一個村子報上來失蹤案，這次失蹤的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傍晚去河邊打水就沒有回來。林澈正在後院練苦無，聽到這個消息後他走到廊下，香奈惠已經換好了衣服在等他。
「多久路程？」
「大約兩個時辰。」
「那走吧。」
兩人沿著山路往西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村子附近時天色已經偏暗。村口立著一棵老槐樹，樹下停著幾隻烏鴉，在暮色里一動不動，像在等人走遠了才肯開口。
「氣息還在。但已經走遠了。」林澈閉上眼感知了一下，「它往更南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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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知道你會來，是知道有人會來。」林澈說，「它一直在換地方，就是不想被堵住。」
香奈惠沉默了一會兒：「那就讓它以為沒人能堵住它。等它覺得安全的時候，反而更容易抓住它。」她說完轉過身往回走，「今晚先回去。明天再來。」
第二天傍晚，他們又在那個方向等了大半個時辰。香奈惠蹲在村口的石頭上安靜地等著，林澈站在她旁邊，閉眼感知著遠處的動靜。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稻穀的氣味。然後他感覺到了一縷淡淡的鬼氣——很淡，像是一滴水落在乾燥的土面上，還沒來得及滲進去就已經被蒸發乾淨了。
「來了。」他低聲說。
香奈惠站了起來。兩人沿著田埂快步往前走，鬼氣時斷時續，像一條被風吹散的線，順著溪流的方向延伸。他們沿著河岸追了大約兩刻鐘，最後在一棵枯樹邊停了下來。鬼氣在這裡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截住了一樣，不再往前延伸，而是消散在空氣里。
「又跟丟了。」香奈惠低頭看了看腳下鬆軟的泥土，「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它走不遠，就在附近。每次換地方都不會換太遠。」
林澈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它會再來。它的路線是固定的，每次都在同一個區域裡繞圈。只要找到它的節奏，就能提前等它。」
香奈惠點了點頭：「明天再來。」
林澈沒有急著走。他站在那棵枯樹旁邊，望著遠處暮色中模糊的村莊輪廓，忽然說了一句：「香奈惠。」
「嗯？」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比你強得多的鬼——你用刀砍不動它，用步法躲不開它，你發現自己所有的技巧都對它沒用——你會怎麼辦？」
香奈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如果遇到了呢？」
香奈惠沉默了一會兒：「如果真的遇到了——我會先跑，然後找到能對付它的辦法。我不會硬撐。」
林澈沒有說話。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暮色正在快速變濃，村莊的輪廓正在模糊下去：「明天再來吧，先回去。」
「嗯。」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只剩下腳步踩在田埂上的聲響和風吹過稻葉的沙沙聲。林澈走在她身側，那些話沒有問出口——如果他告訴她那隻鬼是童磨，是上弦之貳，她還會覺得自己能跑掉嗎？但他不能告訴她。因為他一旦說了，他知道她一定不會退縮。
回到蝶屋敷時天已經全黑了。忍正坐在廊下剝豆莢，看到兩人走進院門，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沒追上？」
「又沒追上。」香奈惠在廊下坐下，接過忍遞來的水袋喝了一口，「但它就在附近。」
忍看了看林澈，又看了看香奈惠，想了想，最終說了一句：「那你倆明天還去。」
香奈惠把水袋遞還給忍，靠著廊柱閉上了眼睛：「去。」
忍站起來，把剝好的豆莢端進廚房，又端了碗熱茶出來，放在香奈惠手邊：「喝點熱的再歇。」然後她又拿了一碗，放在林澈旁邊的木板上，「你的。」
林澈接過茶碗：「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客氣？」
「我哪天不客氣了？」忍坐回原來的位置，又拿起一個豆莢開始剝，「只不過你們倆最近老是往外跑，回來的時候都挺累的。」她低著頭，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我又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給你們端茶倒水了。」
林澈端著茶碗沒有接話。
忍剝完最後一個豆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去睡了。你們也早點歇。」
她端著豆莢走進廚房，廊下又安靜下來。林澈和香奈惠並肩坐在廊下，一人端著一碗茶，望著庭院裡鋪滿的月光。
過了一會兒，香奈惠輕輕說了一句：「明天還去嗎？」
「去。」
「那我等你一起。」
PS：兄弟們，學習最近事情有點多，太忙了，把小說忘了，今天補回來。實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