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風起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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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沿著山路一直走到後山的高處,那裡有一片開闊的草坡,能看到遠處的山脊線和更遠的村莊輪廓。晨光已經從樹冠上方升起來了,把整片草坡染成一層暖金色,風從山腳吹上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林澈在草坡邊緣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把木刀放在身旁,沒有說話。香奈惠也在不遠處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遠處。

  過了一會兒,香奈惠輕聲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這裡,我會記得這個早晨。」

  香奈惠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要離開?」

  「不知道。」林澈沒有轉頭,「但所有好的東西都會有結束的那一天。我只是在想,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希望能記住一些好的事情。比如,像這樣的早晨。」

  香奈惠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望著遠處。風從山腳吹上來,把他們肩上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我希望能成為你記住的好的事情之一。」

  林澈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去,望著遠處:「你已經在了。」

  兩人又在草坡上坐了一會兒,直到日頭升高了一些,才沿著山路往回走。回到蝶屋敷時,忍正在廊下晾曬藥草。看到他們一前一後走進院門,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然後哼了一聲:「你倆倒是悠閒。一大早跑出去,連早飯都不回來吃。」

  林澈走進廊下:「我們出去走了一圈。」

  忍把手裡最後一把藥草掛上晾繩,拍了拍手上的碎葉:「走了一圈倒是走了一身露水。」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你們在後山聊了什麼?」

  林澈正想說話,香奈惠先開口了:「沒聊什麼。就是散了散步。」

  忍「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轉身進了屋。林澈站在廊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裡還殘留著握刀握出的餘溫。

  當天傍晚,一隻鎹鴉落在了蝶屋敷的廊下。它歪著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用沙啞的嗓音說了一句:「主公請林澈君與香奈惠大人明日清晨到宅邸一敘。」然後抖了抖翅膀,撲稜稜飛走了。

  香奈惠站在廊下看著鎹鴉消失在暮色里,轉頭看向林澈:「主公叫我們兩個。」

  「明天一起。」

  香奈惠點了點頭:「那我明早等你。」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兩人就出了門。晨光剛剛在地平線邊緣露出一線淡金色,山路上還殘留著夜間的潮氣,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褲腳,但沒有人放慢腳步。香奈惠走在前面,步伐依然平穩,像是這條路她走過很多遍,閉著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到達產屋敷宅邸時,天色已經大亮。庭院裡比上次來時多了一些人——柱們已經陸續到了。林澈掃了一眼:炎柱煉獄槙壽郎坐在廊下的矮桌旁,手裡端著一碗茶,看到香奈惠和林澈一同走進來時,目光在兩人之間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水柱富岡義勇坐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音柱宇髄天元站在庭院邊緣的樹下,雙臂抱胸,像是在等人到齊。岩柱悲鳴嶼行冥已經坐在主位的左側,雙手合十,嘴裡低低念著什麼。風柱不死川實彌靠在廊柱上,雙臂抱胸,表情看不出什麼。

  產屋敷耀哉跪坐在主位上,產屋敷天音站在他身後側的位置。他的眼睛似乎比上次來時又模糊了一些,左眼已經完全無光了,右眼也只能勉強分辨輪廓。但他依然微微抬起頭朝門口的方向側了一下,像是通過腳步聲判斷出了來人的順序。

  「林澈君,香奈惠,來了。」他說,「坐吧。」

  兩人在廊下左側的位置坐下。香奈惠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所有人的背影,林澈坐在她身旁,中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產屋敷耀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今日請諸位前來,有兩件事想說。第一件,是關於林澈君。第二件,是關於最近發生的異常情況。」他微微抬起頭,面向庭院的方向,「林澈君,你願意成為鬼殺隊的一員,與諸位一同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我很感激。關於你的力量,我親眼所見,也深信不疑。我不要求諸位立刻完全接受他,我只要求諸位不要因為不了解而排斥他。」

  不死川實彌靠在廊柱上,沒有出聲。煉獄槙壽郎的眉峰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

  產屋敷耀哉的聲音沉了下去:「第二件事——最近一段時間,有幾處村落接連報告年輕女性失蹤。不是同一個村子,而是分散在相鄰的幾個區域,間隔時間很有規律。像是有人在按某個固定的路線移動。」

  他微微側過頭,面向香奈惠的方向:「香奈惠,你追蹤過其中幾起。」

  香奈惠點了點頭:「是。大約兩周前開始,西南方向陸續有村子報上來失蹤案——先是山下的村子,然後隔了兩天是更遠一些的村落,再隔幾天又換了一個方向。失蹤的都是年輕女性,年齡在十幾歲到二十幾歲之間,都是在傍晚或夜間獨自外出時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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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我沿著路線追蹤過幾次,但每次趕到的時候都已經晚了。留下的痕跡很乾淨,像是故意不留下線索。而且失蹤的間隔越來越短,從最初隔四五天一次,變成了隔兩天一次。」

  產屋敷耀哉輕輕點了點頭:「我的直覺告訴我,可能有強大的鬼在活動。普通鬼不會這樣頻繁地更換作案地點,也不會幾乎每次都避開追捕。」

  香奈惠微微垂下目光:「我懷疑至少是下弦級別。」

  庭院裡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林澈看到香奈惠握著刀鞘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她沒有移開目光。

  產屋敷耀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香奈惠,我知道你一直在追蹤這條線。如果你繼續追下去,可能會撞上那個鬼。但林澈君在你身邊,我倒沒有那麼擔心了。」

  香奈惠抬起頭:「我會小心。」

  產屋敷耀哉轉向林澈的方向:「所以,我希望你能陪她一起去。不是保護她——我知道她不需要保護——而是確保在她需要的時候,你能夠及時出現在她身旁。」

  林澈看著產屋敷耀哉,聲音平穩:「我會的。」

  不死川實彌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主公,你說他是最強大的,那你覺得他能打贏那個源頭鬼嗎?就是那個統治所有鬼的存在?」

  產屋敷耀哉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側過頭,像是在感受風吹來的方向,聲音平靜而堅定:「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贏它。但我知道他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能打贏的人。」

  不死川實彌沒有再開口。

  庭院裡安靜了。風吹過竹葉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產屋敷耀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今天的話就到這裡。諸位辛苦了,請回吧。」

  柱們陸續散去。煉獄槙壽郎走的時候在廊下停了一步:「林澈君,我等著看你如何兌現那句話。」他沒有等林澈回答,轉身大步離去。其他人也陸續走了,庭院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竹葉的聲音和遠處隱隱傳來的鳥鳴。

  香奈惠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庭院深處那片被風吹動的樹影上,聲音很輕:「它在往這邊移動。每失蹤幾個人,它就換一個地方。」

  林澈站在她旁邊:「它來就來,它敢來我就敢殺了它。」

  香奈惠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認真的。兩人在庭院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轉身朝院門走去:「走吧,回去了。」

  「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早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山路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鳥鳴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慢慢醒來。林澈走在香奈惠身後,看著她被晨光染成暖金色的背影,沉默了一路。到山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

  「香奈惠。」

  香奈惠也停下來,轉過身看他。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蝴蝶羽織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她的眼神平靜、安穩,像深冬結冰的水面一樣清澈見底。

  林澈看著她,頓了一下才開口:「你願意相信我嗎?」

  香奈惠愣了一下,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問,但是她沒有猶豫。她沒有問「相信你什麼」,沒有問「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也沒有問「是像之前那種相信還是更深一點的相信」。她只是站在那裡,像那天的晨光、那條山路、那隻剛剛飛過的鳥都不存在了一樣,安靜地、平穩地、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相信。」

  林澈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她會問點什麼,但她什麼都沒有問,就那樣平靜而篤定地接住了他那句話。他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香奈惠也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晨光從他們之間穿過,把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又分開。

  片刻之後,林澈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不問為什麼嗎?」

  「你問,我答。」香奈惠說,「我不需要知道原因。我只需要知道你是認真的。」

  林澈看著她,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開口:「我確實有一件事想幫你,但現在還沒到說的時候。等到那一天,我會告訴你。」

  香奈惠點了點頭:「那我等你到那一天。」

  她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走。林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沿著山路延伸向晨光的深處,過了一瞬才邁步跟上去。兩人並肩走在漸漸明亮的日光里,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像一種承諾。林澈低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掌心的繭子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淡白的光。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距離童磨到來還有三十七天。三十七天之後,他會陪她一起面對那隻上弦,絕不讓她獨自走到那條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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