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痛苦
第67章 痛苦
想到自己剛剛和伊萊扎吵完一架，同時還變相指責了父母偏心，瓦妮莎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聽到這一切的父母和客人，下意識就想快步逃離這裡。
結果她剛一挪動腳步，母親蘿拉卻強行挽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帶回了裡面。
萊文點點頭，摘下禮帽放在了櫃檯上，然後從隨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就和我之前說的一樣，我的合伙人很欣賞伊萊扎·沃森先生的能力，希望能僱傭他成為公司的技術顧問。」
「目前暫定的僱傭期限是兩年，六個月一結算，每半年的酬勞是50鎊。同時，針對特定的重要項目會有提成，預計每年大約有100鎊。首半年的50鎊酬勞我們會預先支付。」
「但這會對伊萊扎·沃森先生的工作日程有要求。」
萊文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著，順帶看了一眼還有些失魂落魄的伊萊扎，依然按照昨天計劃好的方案繼續陳述道：「每周六，伊萊扎先生都必須到崗。同時，我們還會不定時召喚他處理臨時項目。並且不排除日後會有出差的需求。」
「其他細則已經都完整地寫在合同上了，你們可以仔細閱讀。如果你們有認識的律師，也可以讓他幫你們參謀參謀。」
伊萊扎兄妹的父親布雷特拿起那份署名是「摩根機械公司（貝克蘭德分公司）」的合同，眯眼皺眉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好一會兒。
過了好幾分鐘後，他才放下那些紙張，將其謹慎地收到了懷裡。
「————抱歉，肖爾先生，我們現在沒辦法給你答覆。」他轉頭看了金髮青年一眼，又回過頭，輕嘆了一聲，「雖然伊萊扎很信任你，但最近因為銀行的事，我們確賣————需要再商量商量。」
說完後，中年鐘錶匠似乎覺得還不夠禮貌，小心翼翼地說：「我相信您一定是個寬厚、好心的紳士，肖爾先生。但是請您見諒，我們絕對不是在懷疑合同有問題，您千萬別對伊萊扎有意見，只是————」
「爸爸！」伊萊扎終於出聲了。
布雷特扭頭橫了伊萊扎一眼，讓他閉嘴。
萊文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沒有問題，畢竟這就是合同應該起到的作用。」
這份合同是他昨晚現編的，但那個公司卻不是假的。
艾辛格偵探在魯恩已經深耕多年，在各行各業也有些人脈，這個摩根機械公司便是他的一個朋友開辦的。雖然萊文不能真的生造一個這麼高薪的崗位把伊萊扎給塞進去，但假如伊萊扎的父母有所懷疑，萊文臨時找他們幫忙演個戲卻也不難。
看了眼表情都不太好的四個人，萊文以肉眼可見的幅度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雖然這樣有點冒昧，但我剛才聽到了你們剛才談話的內容，我有兩句話想要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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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妮莎·沃森女士。」
他轉身看向了金髮少女，表情很溫和：「你們的家庭關係我不方便介入，但我想說的是，你們家庭所面臨的困境，並不是你的錯。所以，在困難得到解決後，你不用為此再懲罰自己。」
瓦妮莎抬起頭，眼神里有些戒備。
「你上大學的決定並不是你自私做出的，這是你們全家共同做出的決定。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讓自己承擔過多的責任呢？」
「可————」瓦妮莎試圖開口反駁，卻被她的母親用力一扯，攔住了。
萊文笑了下：「沒事，你說吧。」
瓦妮莎咽了下口水，聲音微微顫動：「你說這不是我的錯————但你不懂，是不是我的錯，根本就沒有意義！」
「你一看就是那種從來不用為麵包發愁的人。你當然可以這樣開解我，因為你不用面臨我們的選擇。」
「你根本就不清楚我們每天在面對什麼，也不知道我們在恐懼什麼，那你又怎麼能來教導我們該如何思考呢？」
「甚至，甚至————你現在能表現得這麼體面，這麼溫和，不也是因為你不用面臨我們的這些困難————」
「瓦妮莎。」蘿拉重重地打了她一下，面色震驚，「你怎能————」
萊文卻只是點點頭，沒有迴避：「你說得對，至少就目前而言，我無法對你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人與人之間確實是難以理解的。」
他頓了一下：「我也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成為你的人生導師。我的話現在不是真理，也不可能成為真理。」
「所以，我也並不想作為一個————世俗意義上還算過得不錯的人來對你指點迷津。但我說的話中，哪怕只有一句能讓你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回憶起來，並且意識到多了一種看待世界的角度，那麼我的話對你來說就是有意義的。」
瓦妮莎沉默著，微微垂著頭，但被提包的帶子勒得發白的手指鬆了一下。
萊文接著說：「而且，你完全可以反對我，甚至認為我的說法荒唐、片面、狹隘————
畢竟你最擅長的就是古典學，不是嗎？
瓦妮莎愣了一下：「————古典學？」
「你所熱愛的古典學，不就是讓你接觸到各種角度、立場的想法，然後在不斷的反駁和質疑中，去尋找你所認可的真理的嗎？」
萊文嘴角輕輕一揚，微笑著看向瓦妮莎：「既然如此，那麼從我這裡多接收一種新的想法，又有什麼過錯呢？」
聽到萊文用自己熱愛的科目打比方，瓦妮莎的臉終於不再那麼緊繃了，似乎放下了些許對萊文的戒備心。
但她的嘴唇依然只是微微動了動，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垂下了眼睛：「————可是這些想法，如果我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根本就不會這麼痛苦————甚至包括古典學本身也是————」
她的聲音非常輕，像是在說服自己。
萊文接著說：「確實，知道的越多，我們越容易感到痛苦，這一點我無法否認。但」」
「如果你當初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些痛苦就真的不存在了嗎？」
「————」瓦妮莎屏住了呼吸。
「麻木、無助、困惑、忍受————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縈繞在我們周圍罷了。」萊文聲音低沉地說道，「當你再面臨那些痛苦時，你只能將其視為某種天災、某種不知來源的東西，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強迫自己習慣這一切，最後將所有的錯誤、不公都攬在自己身上，認為這就是自己應得的命運，甚至認為自己不配擁有那些其他人都有的東西————」
「————在我看來，這種滋味比痛苦更值得恐懼。」
瓦妮莎終於張口了，聲音沙啞：「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清晰地知道了痛苦的所在，甚至可能知道了出口，但我卻走不過去，這種清醒又有什麼用————
「至少你知道阻擋你的是牆，而不是你自己。」
瓦妮莎的話語中止了。
萊文說：「瓦妮莎，你應該清楚，既然你已經走出了洞穴，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哪怕你用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重新戴上枷鎖，但你依然已經是洞穴外的人了。」
金髮少女吸了一口氣，肩膀微顫。
看到對方的眼角再一次緩緩流下了淚水，萊文放緩了語氣：「我不認為是這些知識給你帶來了痛苦和災難，它們本就存在，知識只是一個讓你看清它們的工具————」
說完這句話，萊文突然頓住了。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因為看了幾行字就失控變成怪物的身影。
那個死於知識帶來的災難的人。
知識的污染————
只有半神、天使才有資格知道的東西————
一陣眩暈感涌了上來。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開始變得有些飄忽：「我始終認為，知識不該具有門檻。」
「它們本不該被金錢、物質、渠道等客觀條件所困，更不應該成為會帶來災難的事物，像你面臨的這種困難本就是不————」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過了好幾秒，萊文眼神重新聚焦，無奈地笑了笑：「抱歉，我一不小心就長篇大論起來了，這是我的壞毛病，請你們見諒。」
他很快恢復了常態，話鋒一轉：「總之，以上就是我的觀點。既然貴府的債務問題得到了解決，那麼在事關人生的重大決定上，你可以更謹慎，甚至更自私一點。」
「另外————」
萊文回憶了一下，然後說：「如果你最後還是準備去大學深耕古典學，有一個選擇你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我記得貝克蘭德科技大學與艾薩拉城市大學有一個合作試點項目，允許學生從入學的第二年起，到對方學校進行交換學習。」
這是他在艾薩拉時偶然間聽說的。這兩所大學分別由蒸汽教會與知識教會負責牽頭，目前還在內部試運行，現在還沒有大肆宣傳。
「艾薩拉城市大學開放的交換名單中，應該包含古典學這一學科。重點是，這個項目是有獎學金的，雖然僅靠獎學金會在艾薩拉過得比較拮据，但你應該能應付下來。」
此時，在中南諸國以外的地方，獎學金仍是一種相當稀罕的東西。種類少、數目低，而且受限於信息流通的難度，許多滿足要求的平民和貧民學生甚至可能對此事一無所知，生生失去了許多得到幫助的機會。
瓦妮莎的眼神微動。
萊文繼續說道：「而且，這個項目考核比較嚴格，還會限制日常行為，貴族學生們應該會很反感。但這對你來說顯然是一件好事，這說明和你競爭的人數大大減少了。」
聽到這個消息，久久不語的瓦妮莎面色有了些許鬆動，抿了一下乾燥的嘴唇。
「我————」
萊文眨了下眼睛：「雖然這麼想似乎有些功利，但這下，你也算是體驗到信息差給你帶來的好處了吧？」
她想說什麼，最後卻沒說出口。
萊文見狀，沒再繼續喋喋不休下去，而是拿起了帽子，看著想說什麼，但屢次嘗試後又閉上嘴的布雷特和蘿拉點了點頭。
「抱歉，我似乎有些交淺言深了，希望我沒有讓你們感到失禮。
「我先離開了，期待你們的答覆。」
他朝伊萊扎遞了一個隱晦的眼神，然後便走出了沃森鐘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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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剛剛和伊萊扎吵完一架，同時還變相指責了父母偏心，瓦妮莎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聽到這一切的父母和客人，下意識就想快步逃離這裡。
結果她剛一挪動腳步，母親蘿拉卻強行挽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帶回了裡面。
萊文點點頭，摘下禮帽放在了櫃檯上，然後從隨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就和我之前說的一樣，我的合伙人很欣賞伊萊扎·沃森先生的能力，希望能僱傭他成為公司的技術顧問。」
「目前暫定的僱傭期限是兩年，六個月一結算，每半年的酬勞是50鎊。同時，針對特定的重要項目會有提成，預計每年大約有100鎊。首半年的50鎊酬勞我們會預先支付。」
「但這會對伊萊扎·沃森先生的工作日程有要求。」
萊文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著，順帶看了一眼還有些失魂落魄的伊萊扎，依然按照昨天計劃好的方案繼續陳述道：「每周六，伊萊扎先生都必須到崗。同時，我們還會不定時召喚他處理臨時項目。並且不排除日後會有出差的需求。」
「其他細則已經都完整地寫在合同上了，你們可以仔細閱讀。如果你們有認識的律師，也可以讓他幫你們參謀參謀。」
伊萊扎兄妹的父親布雷特拿起那份署名是「摩根機械公司（貝克蘭德分公司）」的合同，眯眼皺眉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好一會兒。
過了好幾分鐘後，他才放下那些紙張，將其謹慎地收到了懷裡。
「————抱歉，肖爾先生，我們現在沒辦法給你答覆。」他轉頭看了金髮青年一眼，又回過頭，輕嘆了一聲，「雖然伊萊扎很信任你，但最近因為銀行的事，我們確賣————需要再商量商量。」
說完後，中年鐘錶匠似乎覺得還不夠禮貌，小心翼翼地說：「我相信您一定是個寬厚、好心的紳士，肖爾先生。但是請您見諒，我們絕對不是在懷疑合同有問題，您千萬別對伊萊扎有意見，只是————」
「爸爸！」伊萊扎終於出聲了。
布雷特扭頭橫了伊萊扎一眼，讓他閉嘴。
萊文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沒有問題，畢竟這就是合同應該起到的作用。」
這份合同是他昨晚現編的，但那個公司卻不是假的。
艾辛格偵探在魯恩已經深耕多年，在各行各業也有些人脈，這個摩根機械公司便是他的一個朋友開辦的。雖然萊文不能真的生造一個這麼高薪的崗位把伊萊扎給塞進去，但假如伊萊扎的父母有所懷疑，萊文臨時找他們幫忙演個戲卻也不難。
看了眼表情都不太好的四個人，萊文以肉眼可見的幅度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雖然這樣有點冒昧，但我剛才聽到了你們剛才談話的內容，我有兩句話想要說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瓦妮莎·沃森女士。」
他轉身看向了金髮少女，表情很溫和：「你們的家庭關係我不方便介入，但我想說的是，你們家庭所面臨的困境，並不是你的錯。所以，在困難得到解決後，你不用為此再懲罰自己。」
瓦妮莎抬起頭，眼神里有些戒備。
「你上大學的決定並不是你自私做出的，這是你們全家共同做出的決定。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讓自己承擔過多的責任呢？」
「可————」瓦妮莎試圖開口反駁，卻被她的母親用力一扯，攔住了。
萊文笑了下：「沒事，你說吧。」
瓦妮莎咽了下口水，聲音微微顫動：「你說這不是我的錯————但你不懂，是不是我的錯，根本就沒有意義！」
「你一看就是那種從來不用為麵包發愁的人。你當然可以這樣開解我，因為你不用面臨我們的選擇。」
「你根本就不清楚我們每天在面對什麼，也不知道我們在恐懼什麼，那你又怎麼能來教導我們該如何思考呢？」
「甚至，甚至————你現在能表現得這麼體面，這麼溫和，不也是因為你不用面臨我們的這些困難————」
「瓦妮莎。」蘿拉重重地打了她一下，面色震驚，「你怎能————」
萊文卻只是點點頭，沒有迴避：「你說得對，至少就目前而言，我無法對你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人與人之間確實是難以理解的。」
他頓了一下：「我也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成為你的人生導師。我的話現在不是真理，也不可能成為真理。」
「所以，我也並不想作為一個————世俗意義上還算過得不錯的人來對你指點迷津。但我說的話中，哪怕只有一句能讓你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回憶起來，並且意識到多了一種看待世界的角度，那麼我的話對你來說就是有意義的。」
瓦妮莎沉默著，微微垂著頭，但被提包的帶子勒得發白的手指鬆了一下。
萊文接著說：「而且，你完全可以反對我，甚至認為我的說法荒唐、片面、狹隘————
畢竟你最擅長的就是古典學，不是嗎？
瓦妮莎愣了一下：「————古典學？」
「你所熱愛的古典學，不就是讓你接觸到各種角度、立場的想法，然後在不斷的反駁和質疑中，去尋找你所認可的真理的嗎？」
萊文嘴角輕輕一揚，微笑著看向瓦妮莎：「既然如此，那麼從我這裡多接收一種新的想法，又有什麼過錯呢？」
聽到萊文用自己熱愛的科目打比方，瓦妮莎的臉終於不再那麼緊繃了，似乎放下了些許對萊文的戒備心。
但她的嘴唇依然只是微微動了動，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垂下了眼睛：「————可是這些想法，如果我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根本就不會這麼痛苦————甚至包括古典學本身也是————」
她的聲音非常輕，像是在說服自己。
萊文接著說：「確實，知道的越多，我們越容易感到痛苦，這一點我無法否認。但」」
「如果你當初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些痛苦就真的不存在了嗎？」
「————」瓦妮莎屏住了呼吸。
「麻木、無助、困惑、忍受————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縈繞在我們周圍罷了。」萊文聲音低沉地說道，「當你再面臨那些痛苦時，你只能將其視為某種天災、某種不知來源的東西，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強迫自己習慣這一切，最後將所有的錯誤、不公都攬在自己身上，認為這就是自己應得的命運，甚至認為自己不配擁有那些其他人都有的東西————」
「————在我看來，這種滋味比痛苦更值得恐懼。」
瓦妮莎終於張口了，聲音沙啞：「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清晰地知道了痛苦的所在，甚至可能知道了出口，但我卻走不過去，這種清醒又有什麼用————
「至少你知道阻擋你的是牆，而不是你自己。」
瓦妮莎的話語中止了。
萊文說：「瓦妮莎，你應該清楚，既然你已經走出了洞穴，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哪怕你用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重新戴上枷鎖，但你依然已經是洞穴外的人了。」
金髮少女吸了一口氣，肩膀微顫。
看到對方的眼角再一次緩緩流下了淚水，萊文放緩了語氣：「我不認為是這些知識給你帶來了痛苦和災難，它們本就存在，知識只是一個讓你看清它們的工具————」
說完這句話，萊文突然頓住了。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因為看了幾行字就失控變成怪物的身影。
那個死於知識帶來的災難的人。
知識的污染————
只有半神、天使才有資格知道的東西————
一陣眩暈感涌了上來。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開始變得有些飄忽：「我始終認為，知識不該具有門檻。」
「它們本不該被金錢、物質、渠道等客觀條件所困，更不應該成為會帶來災難的事物，像你面臨的這種困難本就是不————」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過了好幾秒，萊文眼神重新聚焦，無奈地笑了笑：「抱歉，我一不小心就長篇大論起來了，這是我的壞毛病，請你們見諒。」
他很快恢復了常態，話鋒一轉：「總之，以上就是我的觀點。既然貴府的債務問題得到了解決，那麼在事關人生的重大決定上，你可以更謹慎，甚至更自私一點。」
「另外————」
萊文回憶了一下，然後說：「如果你最後還是準備去大學深耕古典學，有一個選擇你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我記得貝克蘭德科技大學與艾薩拉城市大學有一個合作試點項目，允許學生從入學的第二年起，到對方學校進行交換學習。」
這是他在艾薩拉時偶然間聽說的。這兩所大學分別由蒸汽教會與知識教會負責牽頭，目前還在內部試運行，現在還沒有大肆宣傳。
「艾薩拉城市大學開放的交換名單中，應該包含古典學這一學科。重點是，這個項目是有獎學金的，雖然僅靠獎學金會在艾薩拉過得比較拮据，但你應該能應付下來。」
此時，在中南諸國以外的地方，獎學金仍是一種相當稀罕的東西。種類少、數目低，而且受限於信息流通的難度，許多滿足要求的平民和貧民學生甚至可能對此事一無所知，生生失去了許多得到幫助的機會。
瓦妮莎的眼神微動。
萊文繼續說道：「而且，這個項目考核比較嚴格，還會限制日常行為，貴族學生們應該會很反感。但這對你來說顯然是一件好事，這說明和你競爭的人數大大減少了。」
聽到這個消息，久久不語的瓦妮莎面色有了些許鬆動，抿了一下乾燥的嘴唇。
「我————」
萊文眨了下眼睛：「雖然這麼想似乎有些功利，但這下，你也算是體驗到信息差給你帶來的好處了吧？」
她想說什麼，最後卻沒說出口。
萊文見狀，沒再繼續喋喋不休下去，而是拿起了帽子，看著想說什麼，但屢次嘗試後又閉上嘴的布雷特和蘿拉點了點頭。
「抱歉，我似乎有些交淺言深了，希望我沒有讓你們感到失禮。
「我先離開了，期待你們的答覆。」
他朝伊萊扎遞了一個隱晦的眼神，然後便走出了沃森鐘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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