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礦主身份
冰鋒旅地下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得有些刺眼。
鄭龍坐在陳文遠對面，兩人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長。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茶香。
那是陳文遠剛才喝剩的半杯熟普洱。
「周明華。」
陳文遠吐出這三個字時，聲音很平靜。
他甚至抬手理了理自己囚服的領口，動作從容得像在參加一場正式的會議。
鄭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輕微，但審訊室里太安靜，叩擊聲清晰可聞。
他看著陳文遠，沒有立刻追問，而是等對方把話說完。
「天州市委書記，周明華。」陳文遠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語速放慢了些。
「他在組織里的代號是『礦主』。負責資金調配、資源整合，以及……給我們的行動提供保護。」
牆上的時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鄭龍想起第一次見到周明華的情景。
那是在天州市委的會議室里，周明華坐在主位上，面容和善，說話慢條斯理。
當時鄭龍剛轉業到地方，周明華還特意叮囑他「要注意工作方法，多聽取老同志的意見」。
「證據。」鄭龍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穩。
陳文遠從囚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
紙頁邊緣已經磨得發毛，顯然被反覆打開又折起過。
他推過桌子，紙張在桌面上滑出一道輕微的摩擦聲。
「這是我在茶園落腳點的保險柜密碼。」陳文遠說，「裡面有一個帳本，記錄了從2041年到2043年，周明華通過他在澳洲的離岸公司，向組織轉移的資金。」
「總額大概在八千萬美元左右。還有幾段錄音，是他和我聯絡時的通話記錄。」
鄭龍接過那張紙。
紙張很薄，上面的字跡是用極細的鋼筆寫的，數字排列得整整齊齊。
「為什麼要留這些？」鄭龍問。
陳文遠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看那些並不存在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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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通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有些悶。
「我父親死得早。」陳文遠突然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他是礦工，在井下幹了二十年，肺里全是煤灰。死的時候四十五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抬起頭，看向鄭龍：「我從小就告訴自己，絕不能像我父親那樣，被人用完就扔。所以無論做什麼事，我都會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話說得很坦然，甚至帶著某種自嘲的味道。
鄭龍聽懂了。
陳文遠留證據，不是為了舉報誰，只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能有一張可以自保的牌。
「你妹妹知道這些嗎？」鄭龍換了個話題。
陳文遠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鬆動。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些：「她什麼都不知道。我每個月給她打錢，她一直以為我在做正經生意。有幾次她問我具體做什麼，我就說在搞國際貿易……她信了。」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那個陶瓷杯是審訊室里提供的，白底藍邊，很普通的樣式。
「小宇的手術……」陳文遠頓了頓，「如果能做的話，需要多少錢？」
鄭龍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我知道。」陳文遠苦笑了一下，「我就是……問問。」
審訊又持續了四十分鐘。
陳文遠交代得很徹底。
組織在天南省的聯絡點、尚未啟用的備用安全屋、幾個可能還在活躍的外圍人員名單。
他說話時邏輯清晰，甚至會在某些細節上停下來，確認鄭龍是否聽明白了。
但當鄭龍問起「導師」時，陳文遠搖了搖頭。
「我只見過他三次。」陳文遠說，「都是在境外。他從來不透露真實身份，就連吃飯的時候都戴著面具。」
「我只知道他年紀應該很大了，說話帶著某種口音……但不是國內任何一個地方的口音。」
「什麼樣的口音？」
「有點像……在東歐生活過很多年的華人那種感覺。」
陳文遠努力回憶著，「有些詞的尾音會往上揚，但普通話又說得特別標準。」
鄭龍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細節。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S組織在國內，就到『紅桃K』這一級了。」陳文遠最後說。
「再往上，就是境外的事了。你們抓了我，抓了『信使』，現在又知道了『礦主』是誰……天南省這邊，應該能清淨一陣子了。」
他說「清淨」這個詞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鄭龍合上筆記本。
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你妹妹那邊，我們會安排。」他說，「治病的事，有相關政策。」
陳文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
涼掉的熟普洱有種澀味，不好喝。
鄭龍起身離開審訊室。
鐵門在他身後關上時，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走廊里燈光昏暗，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已經是凌晨三點。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掏出手機。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臉。他找到楊瑞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到第四聲才被接起。
「鄭龍？」楊瑞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顯然還沒睡。
「書記，打擾您休息了。」
「說事。」
鄭龍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紅桃K撂了。」他說，「交代了礦主的身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誰？」
「天州市委書記，周明華。」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鄭龍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細微的呼吸聲，還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楊瑞可能正在書房裡。
「證據確鑿嗎？」楊瑞問。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有帳本，有錄音。紅桃K供出了他藏證據的地點，在城郊的一處茶園。」鄭龍說，「我已經通知了省紀委和國安，兩邊的人正在往那邊趕。」
鄭龍坐在陳文遠對面，兩人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長。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茶香。
那是陳文遠剛才喝剩的半杯熟普洱。
「周明華。」
陳文遠吐出這三個字時，聲音很平靜。
他甚至抬手理了理自己囚服的領口，動作從容得像在參加一場正式的會議。
鄭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輕微，但審訊室里太安靜，叩擊聲清晰可聞。
他看著陳文遠，沒有立刻追問，而是等對方把話說完。
「天州市委書記，周明華。」陳文遠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語速放慢了些。
「他在組織里的代號是『礦主』。負責資金調配、資源整合，以及……給我們的行動提供保護。」
牆上的時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鄭龍想起第一次見到周明華的情景。
那是在天州市委的會議室里，周明華坐在主位上，面容和善，說話慢條斯理。
當時鄭龍剛轉業到地方，周明華還特意叮囑他「要注意工作方法，多聽取老同志的意見」。
「證據。」鄭龍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穩。
陳文遠從囚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
紙頁邊緣已經磨得發毛，顯然被反覆打開又折起過。
他推過桌子，紙張在桌面上滑出一道輕微的摩擦聲。
「這是我在茶園落腳點的保險柜密碼。」陳文遠說，「裡面有一個帳本，記錄了從2041年到2043年，周明華通過他在澳洲的離岸公司，向組織轉移的資金。」
「總額大概在八千萬美元左右。還有幾段錄音，是他和我聯絡時的通話記錄。」
鄭龍接過那張紙。
紙張很薄，上面的字跡是用極細的鋼筆寫的，數字排列得整整齊齊。
「為什麼要留這些？」鄭龍問。
陳文遠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看那些並不存在的紋路。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審訊室的通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有些悶。
「我父親死得早。」陳文遠突然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他是礦工，在井下幹了二十年，肺里全是煤灰。死的時候四十五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抬起頭，看向鄭龍：「我從小就告訴自己，絕不能像我父親那樣，被人用完就扔。所以無論做什麼事，我都會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話說得很坦然，甚至帶著某種自嘲的味道。
鄭龍聽懂了。
陳文遠留證據，不是為了舉報誰，只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能有一張可以自保的牌。
「你妹妹知道這些嗎？」鄭龍換了個話題。
陳文遠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鬆動。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些：「她什麼都不知道。我每個月給她打錢，她一直以為我在做正經生意。有幾次她問我具體做什麼，我就說在搞國際貿易……她信了。」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那個陶瓷杯是審訊室里提供的，白底藍邊，很普通的樣式。
「小宇的手術……」陳文遠頓了頓，「如果能做的話，需要多少錢？」
鄭龍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我知道。」陳文遠苦笑了一下，「我就是……問問。」
審訊又持續了四十分鐘。
陳文遠交代得很徹底。
組織在天南省的聯絡點、尚未啟用的備用安全屋、幾個可能還在活躍的外圍人員名單。
他說話時邏輯清晰，甚至會在某些細節上停下來，確認鄭龍是否聽明白了。
但當鄭龍問起「導師」時，陳文遠搖了搖頭。
「我只見過他三次。」陳文遠說，「都是在境外。他從來不透露真實身份，就連吃飯的時候都戴著面具。」
「我只知道他年紀應該很大了，說話帶著某種口音……但不是國內任何一個地方的口音。」
「什麼樣的口音？」
「有點像……在東歐生活過很多年的華人那種感覺。」
陳文遠努力回憶著，「有些詞的尾音會往上揚，但普通話又說得特別標準。」
鄭龍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細節。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S組織在國內，就到『紅桃K』這一級了。」陳文遠最後說。
「再往上，就是境外的事了。你們抓了我，抓了『信使』，現在又知道了『礦主』是誰……天南省這邊，應該能清淨一陣子了。」
他說「清淨」這個詞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鄭龍合上筆記本。
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你妹妹那邊，我們會安排。」他說，「治病的事，有相關政策。」
陳文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
涼掉的熟普洱有種澀味，不好喝。
鄭龍起身離開審訊室。
鐵門在他身後關上時，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走廊里燈光昏暗，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已經是凌晨三點。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掏出手機。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臉。他找到楊瑞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到第四聲才被接起。
「鄭龍？」楊瑞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顯然還沒睡。
「書記，打擾您休息了。」
「說事。」
鄭龍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紅桃K撂了。」他說，「交代了礦主的身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誰？」
「天州市委書記，周明華。」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鄭龍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細微的呼吸聲，還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楊瑞可能正在書房裡。
「證據確鑿嗎？」楊瑞問。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有帳本，有錄音。紅桃K供出了他藏證據的地點，在城郊的一處茶園。」鄭龍說，「我已經通知了省紀委和國安，兩邊的人正在往那邊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