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引蛇出洞（2）
下午三點，鄭龍前往審訊室，對李新進行第三次審訊。
這次審訊的重點不是挖掘新信息，而是驗證已有信息的細節，尋找可能遺漏的線索。
李新的狀態比昨天更放鬆一些。
他知道自己交代得差不多了，反而有種解脫感。
對於鄭龍的問題，他回答得很配合。
「你回憶一下，『紅桃K』和你聯繫時，有沒有提到過任何具體的地名、人名、或者事件？哪怕只是隨口一提。」鄭龍問。
李新仔細想了想。
「有一次，他在郵件里提到，他最近在『整理一些舊檔案』，說『有些事過去了十幾年，但痕跡還在』。」
「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可能是指他早年在體制內工作時處理過的某些案子。」
「他沒說具體是什麼案子嗎？」
「沒有。但他說『那時候的辦案手法，現在看太粗糙了，留下了很多漏洞』。語氣有點像……感慨，又有點像炫耀。」
鄭龍記下這個細節。「紅桃K」早年可能在公安或政法系統工作過，而且參與過某些重要案件。
「還有一次，他提到他喜歡釣魚。」李新繼續說。
「他說釣魚最考驗耐心，有時候等一整天，就為了那一下咬鉤的瞬間。他說他常去『老地方』，那裡人少，安靜，魚也多。」
「老地方是哪裡？」
「他沒說。但我猜，可能是某個水庫或者野塘。因為他後來有一次發郵件，背景照片是一張夕陽下的水面，看起來不像景區，像野地。」
「照片你還留著嗎？」
「沒了。按照安全規定，看完就要刪除。」
鄭龍有些遺憾，但至少又多了一個特徵：「紅桃K」喜歡在僻靜的水域釣魚。
「關於『信使』，李新，你再仔細想想。」鄭龍換了個方向。
「『信使』提供的情報里，有沒有哪一次特別及時、特別精準，讓你印象深刻的？」
李新閉上眼睛，回憶了很久。
「有兩次。」他睜開眼，「一次是去年十月，我們計劃在臨南市搞一次『測試』，用少量炸藥製造混亂，觀察警方反應。」
「行動前一天，『信使』發來預警，說臨南市局突然加強了重點區域的便衣巡邏，建議推遲。我們推遲了三天，後來證實，那三天臨南市確實在搞反恐演練，布控很嚴。」
「另一次呢？」
「另一次是今年一月，天州火車站爆炸案前一周。」
李新的語氣變得低沉，「『信使』發來一份詳細的火車站安保方案，包括執勤點位置、巡邏路線、換班時間、監控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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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是根據這份方案，選擇了最佳的下手時間和地點。」
那份方案，肯定是內部文件。
「方案的具體內容，你還記得嗎？」
「記得大概。」李新說，「執勤點有四個，分布在廣場東西南北。」
「巡邏隊每兩小時繞場一周，換班時間在整點。監控有七個固定探頭，但有三個是壞的，一直沒修。廣場西側的垃圾桶位置，正好在監控盲區邊緣。」
這些信息，如果不是內部人員，很難掌握得這麼精確。
「方案是通過什麼方式發給你的？」
「加密郵件。附件是一個PDF文件，打開需要密碼。密碼是當天的日期加一個固定後綴。」
「文件有沒有什麼特徵？比如頁眉頁腳、水印、文件屬性里的作者信息？」
李新努力回憶。
「頁眉好像有『內部資料，嚴禁外傳』的字樣。頁腳有頁碼和『天州市公安局』的縮寫。文件屬性……我沒注意看，應該會顯示創建者和最後修改者，但可能是偽造的。」
這些信息已經很有價值了。
能接觸到這種級別內部文件的人，在天州市公安局內部也不多。
鄭龍讓審訊員詳細記錄。
審訊持續到下午五點。
結束時，李新忽然問：「鄭廳長，阿木……他現在怎麼樣？」
鄭龍看著他：「他在配合調查，態度還好。」
李新點點頭，眼神有些複雜。
「如果……如果有可能，請你告訴他，別學我。」他低聲說，「走錯了路，就回不了頭了。」
鄭龍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離開審訊室，鄭龍回到指揮中心。
王駿凱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五個虛假地點的布控已經到位，加密頻道里陸續收到安全信號。
消息透露，從明天上午開始。
鄭龍看著大屏幕上的省城地圖，那五個紅點靜靜閃爍著。
他調出那七個懷疑對象的檔案，一頁頁翻看。
甲，男，五十二歲，情報分析處處長，工齡二十八年。
乙，女，四十八歲，外勤指揮科科長，工齡二十五年。
丙，男，四十五歲，技術保障中心主任，工齡二十二年。
丁，女，五十一歲，內部監察室主任，工齡二十九年。
戊，男，四十九歲，境外情報科副科長，工齡二十四年。
己，男，五十四歲，檔案管理處處長，工齡三十年。
庚，女，四十六歲，反恐情報科科長，工齡二十三年。
七個人，七個位置，都是國安廳的關鍵崗位。
鄭龍的目光在每個人的照片上停留。
那些面孔，有的嚴肅，有的溫和，有的精明，有的樸實。
看起來都是兢兢業業的國安幹部，很難想像其中有人是叛徒。
但叛徒往往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晚上七點，鄭龍在指揮中心吃了盒飯。
吃飯時，他接到王駿凱的加密電話。
「鄭廳長，五個地點全部就位。消息透露方案已經確定，從明天早上八點開始，每隔兩小時透露一個。」
「順序是：甲-廢棄工廠，乙-老舊小區，丙-偽裝倉庫，丁-獨棟農房，戊-看守所舊址。己和庚作為對照，不透露。」
「透露方式呢？」
「甲那邊，我明天八點有個『內部會議』，會『不小心』把一份標註廢棄工廠地點的文件落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乙那邊，她明天上午要去市局協調工作，路上會偶遇一個押解車隊，裡面有我安排的負責看守克勞斯的人物，車隊的方向指向老舊小區。」
「丙那邊，技術保障中心明天要檢修某個『重要設施的監控系統』，檢修地點正好是偽裝倉庫。」
「丁那邊，內部監察室明天要『突擊檢查安全屋』，檢查清單里會有獨棟農房。戊那邊，境外情報科明天會收到一份『境外情報』，暗示克勞斯可能被關在看守所舊址。」
計劃很周密，每個透露方式都符合當事人的工作職責，不會顯得突兀。
「布控力量呢？」鄭龍問。
「每個地點，有你們六人便衣隊隱蔽守候。外圍，我安排了兩支機動隊，隨時支援。此外，每個地點都安裝了隱蔽攝像頭和振動傳感器，實時監控。」
「好。」鄭龍說，「我這邊會盯著通訊頻道，有情況立即聯動。」
掛斷電話，鄭龍走到窗邊。
夜幕降臨，城市燈火漸次亮起。
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
但在這平靜之下，五個隱蔽的角落裡，三十名特警正在黑暗中靜靜守候。
而在國安廳內部，一場無聲的試探正在醞釀。
鄭龍看著窗外遠處一棟高樓的輪廓，那裡是國安廳大樓的方向。
大樓里，那七個人中，有一個或幾個，此刻可能正在思考，在觀察，在權衡。
明天，誘餌撒下後，會有人咬鉤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有沒有魚上鉤，這場暗戰都已經開始了。
而這場暗戰的結果，將決定天南省這場反恐戰爭，是真正的勝利，還是僅僅撕開了一道會癒合的傷口。
他轉身回到指揮台前，打開加密通訊頻道。
頻道里很安靜，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他戴上耳機，聽著那寂靜里的聲音。
像在聽冰層下，魚遊動的水聲。
這次審訊的重點不是挖掘新信息，而是驗證已有信息的細節，尋找可能遺漏的線索。
李新的狀態比昨天更放鬆一些。
他知道自己交代得差不多了，反而有種解脫感。
對於鄭龍的問題，他回答得很配合。
「你回憶一下，『紅桃K』和你聯繫時，有沒有提到過任何具體的地名、人名、或者事件？哪怕只是隨口一提。」鄭龍問。
李新仔細想了想。
「有一次，他在郵件里提到，他最近在『整理一些舊檔案』，說『有些事過去了十幾年，但痕跡還在』。」
「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可能是指他早年在體制內工作時處理過的某些案子。」
「他沒說具體是什麼案子嗎？」
「沒有。但他說『那時候的辦案手法，現在看太粗糙了，留下了很多漏洞』。語氣有點像……感慨，又有點像炫耀。」
鄭龍記下這個細節。「紅桃K」早年可能在公安或政法系統工作過，而且參與過某些重要案件。
「還有一次，他提到他喜歡釣魚。」李新繼續說。
「他說釣魚最考驗耐心，有時候等一整天，就為了那一下咬鉤的瞬間。他說他常去『老地方』，那裡人少，安靜，魚也多。」
「老地方是哪裡？」
「他沒說。但我猜，可能是某個水庫或者野塘。因為他後來有一次發郵件，背景照片是一張夕陽下的水面，看起來不像景區，像野地。」
「照片你還留著嗎？」
「沒了。按照安全規定，看完就要刪除。」
鄭龍有些遺憾，但至少又多了一個特徵：「紅桃K」喜歡在僻靜的水域釣魚。
「關於『信使』，李新，你再仔細想想。」鄭龍換了個方向。
「『信使』提供的情報里，有沒有哪一次特別及時、特別精準，讓你印象深刻的？」
李新閉上眼睛，回憶了很久。
「有兩次。」他睜開眼，「一次是去年十月，我們計劃在臨南市搞一次『測試』，用少量炸藥製造混亂，觀察警方反應。」
「行動前一天，『信使』發來預警，說臨南市局突然加強了重點區域的便衣巡邏，建議推遲。我們推遲了三天，後來證實，那三天臨南市確實在搞反恐演練，布控很嚴。」
「另一次呢？」
「另一次是今年一月，天州火車站爆炸案前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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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是根據這份方案，選擇了最佳的下手時間和地點。」
那份方案，肯定是內部文件。
「方案的具體內容，你還記得嗎？」
「記得大概。」李新說，「執勤點有四個，分布在廣場東西南北。」
「巡邏隊每兩小時繞場一周，換班時間在整點。監控有七個固定探頭，但有三個是壞的，一直沒修。廣場西側的垃圾桶位置，正好在監控盲區邊緣。」
這些信息，如果不是內部人員，很難掌握得這麼精確。
「方案是通過什麼方式發給你的？」
「加密郵件。附件是一個PDF文件，打開需要密碼。密碼是當天的日期加一個固定後綴。」
「文件有沒有什麼特徵？比如頁眉頁腳、水印、文件屬性里的作者信息？」
李新努力回憶。
「頁眉好像有『內部資料，嚴禁外傳』的字樣。頁腳有頁碼和『天州市公安局』的縮寫。文件屬性……我沒注意看，應該會顯示創建者和最後修改者，但可能是偽造的。」
這些信息已經很有價值了。
能接觸到這種級別內部文件的人，在天州市公安局內部也不多。
鄭龍讓審訊員詳細記錄。
審訊持續到下午五點。
結束時，李新忽然問：「鄭廳長，阿木……他現在怎麼樣？」
鄭龍看著他：「他在配合調查，態度還好。」
李新點點頭，眼神有些複雜。
「如果……如果有可能，請你告訴他，別學我。」他低聲說，「走錯了路，就回不了頭了。」
鄭龍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離開審訊室，鄭龍回到指揮中心。
王駿凱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五個虛假地點的布控已經到位，加密頻道里陸續收到安全信號。
消息透露，從明天上午開始。
鄭龍看著大屏幕上的省城地圖，那五個紅點靜靜閃爍著。
他調出那七個懷疑對象的檔案，一頁頁翻看。
甲，男，五十二歲，情報分析處處長，工齡二十八年。
乙，女，四十八歲，外勤指揮科科長，工齡二十五年。
丙，男，四十五歲，技術保障中心主任，工齡二十二年。
丁，女，五十一歲，內部監察室主任，工齡二十九年。
戊，男，四十九歲，境外情報科副科長，工齡二十四年。
己，男，五十四歲，檔案管理處處長，工齡三十年。
庚，女，四十六歲，反恐情報科科長，工齡二十三年。
七個人，七個位置，都是國安廳的關鍵崗位。
鄭龍的目光在每個人的照片上停留。
那些面孔，有的嚴肅，有的溫和，有的精明，有的樸實。
看起來都是兢兢業業的國安幹部，很難想像其中有人是叛徒。
但叛徒往往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晚上七點，鄭龍在指揮中心吃了盒飯。
吃飯時，他接到王駿凱的加密電話。
「鄭廳長，五個地點全部就位。消息透露方案已經確定，從明天早上八點開始，每隔兩小時透露一個。」
「順序是：甲-廢棄工廠，乙-老舊小區，丙-偽裝倉庫，丁-獨棟農房，戊-看守所舊址。己和庚作為對照，不透露。」
「透露方式呢？」
「甲那邊，我明天八點有個『內部會議』，會『不小心』把一份標註廢棄工廠地點的文件落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乙那邊，她明天上午要去市局協調工作，路上會偶遇一個押解車隊，裡面有我安排的負責看守克勞斯的人物，車隊的方向指向老舊小區。」
「丙那邊，技術保障中心明天要檢修某個『重要設施的監控系統』，檢修地點正好是偽裝倉庫。」
「丁那邊，內部監察室明天要『突擊檢查安全屋』，檢查清單里會有獨棟農房。戊那邊，境外情報科明天會收到一份『境外情報』，暗示克勞斯可能被關在看守所舊址。」
計劃很周密，每個透露方式都符合當事人的工作職責，不會顯得突兀。
「布控力量呢？」鄭龍問。
「每個地點，有你們六人便衣隊隱蔽守候。外圍，我安排了兩支機動隊，隨時支援。此外，每個地點都安裝了隱蔽攝像頭和振動傳感器，實時監控。」
「好。」鄭龍說，「我這邊會盯著通訊頻道，有情況立即聯動。」
掛斷電話，鄭龍走到窗邊。
夜幕降臨，城市燈火漸次亮起。
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
但在這平靜之下，五個隱蔽的角落裡，三十名特警正在黑暗中靜靜守候。
而在國安廳內部，一場無聲的試探正在醞釀。
鄭龍看著窗外遠處一棟高樓的輪廓，那裡是國安廳大樓的方向。
大樓里，那七個人中，有一個或幾個，此刻可能正在思考，在觀察，在權衡。
明天，誘餌撒下後，會有人咬鉤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有沒有魚上鉤，這場暗戰都已經開始了。
而這場暗戰的結果，將決定天南省這場反恐戰爭，是真正的勝利，還是僅僅撕開了一道會癒合的傷口。
他轉身回到指揮台前，打開加密通訊頻道。
頻道里很安靜，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他戴上耳機，聽著那寂靜里的聲音。
像在聽冰層下，魚遊動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