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猩猩的覺醒
津久武高中籃球部，更衣室。
主教練川崎一美站在戰術板前。他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更像一個精算師而不是籃球隊教練。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進球員們的耳朵里。
「你們應該都知道了。湘北今年的前三場比賽，三場全勝，分差分別是54分、115分、50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面孔，「很多人說，湘北是不可戰勝的。說他們有櫻木花道，有三井壽，有流川楓，有赤木剛憲，還有一個叫衛東的怪物。說實話，光看數據，我們確實不占優。」
更衣室里很安靜。
「但我教了你們三年，從來不讓你們看輕自己。我們去年打進了八強，靠的是什麼？是速度，是傳導，是團結。他們很強，但我們的籃球有我們的打法。三分球，快攻，人球轉移——把這些做到極致，任何對手都得脫一層皮。」川崎教練頓了頓，看向角落裡那個192公分的一年級中鋒，「南鄉，赤木剛憲交給你，怕不怕？」
南鄉洸一郎抬起頭。192公分的身高在津久武隊裡鶴立雞群，嘴角咧得大大的：「怕？我就是為了和赤木剛憲比賽才打籃球的！」說完他扭頭朝旁邊喊了一句：「小田，可別拖後腿啊！」
小田龍政坐在南鄉旁邊，188公分的身體顯得修長而結實。他正低頭繫鞋帶，聽到南鄉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緩緩抬頭，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一年級生。「拖後腿？」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淡，「南鄉，比賽見。還有，閉上你的嘴，別老在更衣室里喊。」他和櫻木花道一起打過球，又和衛東當了一年隊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知道，和湘北打，光喊話是沒用的。
伍代友和從最前排站起來。180公分的隊長，津久武的絕對核心，神奈川縣內赫赫有名的三分射手。他轉過身，面對全隊，聲音沉穩：「湘北很強，但我們也準備了很久。從去年輸掉八強賽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證明津久武能打敗頂級球隊的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是！」隊員們齊聲喊道。
伍代友和坐下來，拿起毛巾慢慢擦拭手掌。他的手很穩，眼神很利。赤木剛憲，木暮公延——北村中學的老隊友。他比誰都更期待這場比賽。
湘北這邊，賽前的氣氛則完全不同。出發去體育館的大巴上，隊員們有的睡覺，有的聽歌，有的看著窗外發呆。櫻木花道和宮城良田在打牌，流川楓塞著耳機靠在車窗上。赤木剛憲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攥著賽前發下來的首發名單，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有衛東靠在座位上，睜著眼睛。他心裡的期待不比任何人少。
「赤木。」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后座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赤木轉過頭：「嗯？」
「津久武的內線不算弱。南鄉是一年級但身體條件很好，小田跟我們一起打過球，他的能力你應該也清楚。這場比賽，你是第一核心。」
赤木點了下頭，沒說話。這個安排衛東已經提前和他說過，他也做好了準備。但想到要和伍代友和站在同一塊球場上，他還是有些說不清的複雜感受。
「你會贏的。」衛東說。
「我知道。」赤木說。
縣立體育館。津久武與湘北的比賽被安排在一號場，看台上擠得水泄不通。連過道和台階上都站滿了人。除了兩校的學生，其他球隊的偵察員也幾乎全部到齊——海南、翔陽、陵南，甚至有些來自外縣的球探。相田彌生和助手來得早，占到了媒體區最好的座位。助手翻著津久武的資料，小聲匯報：「津久武去年八強，核心是隊長伍代友和，三分球命中率據說在全縣排前三。另外，今年他們內線補強了南鄉和小田龍政，防守和籃板比去年強了不少。」
「小田龍政？」相田彌生抬起頭，「和光中學的隊長？」
「對。去年縣大賽亞軍和光的隊長，和櫻木、衛東是隊友。升上高中以後就進了津久武。今年的進步很大，津久武的教練很器重他。」
「有意思。」相田彌生把目光投向球場。這場比賽，湘北終於要打一個有內線厚度的對手了。而且，赤木剛憲對伍代友和——這兩個人的對決，她也期待了好幾年。
比賽開始前，雙方球員在球場兩端熱身。伍代友和投籃的姿勢非常漂亮，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老派的優雅。他的三分球劃出的弧線又高又圓，似乎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性。赤木剛憲則站在湘北的籃下，雙手拍著球，每個動作都做得極認真。他不斷做著勾手練習，球在籃筐上輕輕一彈，一個接一個地落入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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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木的狀態很好。」木暮公延在旁邊說。
衛東沒有接話。他只是安靜地觀察著赤木的每一個動作——他注意到，赤木在投籃時，不再像之前那樣依賴習慣，而是有意識地在調整節奏、尋找最合適的腳步落點。這種變化，是衛東這一年來不斷引導的結果。赤木剛憲不再只是一個靠身體硬鑿的中鋒，而是一個真正開始動腦的內線球員了。
比賽開始。跳球，赤木對南鄉洸一郎。赤木高出南鄉7公分，臂展也更長，但南鄉的彈跳相當驚人，兩人的指尖幾乎同時觸到球。最終赤木還是把球撥到了湘北半場。宮城接球，快速推進。湘北的第一攻，按照既定戰術，球被交到了低位赤木的手中。
赤木背對南鄉，球在腰間，全場都以為他要硬鑿。南鄉壓低重心，使出全身力氣頂住赤木的後背，嘴裡還嘟囔著「來啊大猩猩」。但赤木沒有硬來。他接球瞬間雙腳同時落地——跳步急停，兩隻腳都可以做軸心腳。這個動作讓南鄉的防守判斷出現了零點幾秒的空白。就這零點幾秒，赤木前轉身，面對籃筐，右肩虛晃。南鄉的重心往右移了半拍。赤木軸心腳不動，左腳往南鄉身體左側跨出一步，整個人從南鄉腋下鑽過去，輕巧上籃得分。
2比0。
「好腳步！」看台上有一個中年男人大聲叫好。那是一個退役的高中籃球教練，專門從橫濱趕來看球。他旁邊的人連連點頭：「赤木剛憲什麼時候會這種動作了？以前他都是直接撞進去的。」
津久武也不含糊。夏目博志帶球推進，速度奇快。宮城的防守腳步不慢，但夏目的突破節奏太詭異了——他個子矮，身體低，變向時重心幾乎貼著地面，宮城連續兩次都沒能卡住他的路線。夏目突破分球，外線伍代友和接球，三分球出手，空心入網。3比2。
「好快。」相田彌生眼睛一亮。她賽前就聽說過，津久武的風格是高速傳導和大量三分球，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比賽的前六分鐘，雙方打得很膠著。津久武的進攻像一條不斷流動的河，球的傳導速度快得驚人，湘北的防守剛撲到外線，球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側。伍代友和的手感滾燙，前三次三分球出手命中兩球。南鄉和小田在內線也非常積極，雖然不是主攻點，但他們的掩護和沖搶給湘北的防守造成了很大麻煩。
但湘北這邊，赤木剛憲是絕對的主角。他幾乎包攬了湘北前半段的所有得分。第二次進攻，他背打南鄉，往底線轉身勾手命中。第三次，衛東突破吸引包夾後分球，赤木面對補防的小田龍政，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小田雖然知道赤木的假動作多，但沒有跳，只是站住位置。赤木沒騙到小田，也不勉強，直接把球回傳給外線的衛東。衛東接球後沒有停頓，球像彈了一下就飛到了三井手中。三井三分命中。這球雖然得分的是三井，但源頭是赤木在被包夾後的冷靜處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被包夾就慌了手腳，而是能準確判斷出包夾來自哪個方向，隊友站在哪條線上。
衛東看得很清楚，他知道這場比賽赤木要打出來了。
但津久武的韌性讓湘北吃到了苦頭。夏目博志開始發威。他連續三次突破宮城，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簡直像一道貼地飛行的閃電。其中有兩次他突進內線後沒有直接出手，而是把球分給跟進的伍代友和，伍代用兩記三分球將比分反超。津久武以22比20領先。看台上漸漸有了躁動的聲音——這劇本和前三場不一樣啊。
衛東在防守端站到了夏目博志面前。這個變化讓津久武的進攻節奏立刻亂了半拍。夏目個子矮，速度快，但面對衛東的臂展和防守預判，他的變向空間被大大壓縮。連續三次進攻，夏目都沒有找到突破機會，只能把球轉移到外線。伍代接球後面對三井的貼身防守，投籃空間也很小。津久武被迫改變打法，開始讓南鄉和小田在高位做擋拆，試圖用內線的機動性撕開防線。
小田龍政在擋拆後順下，接夏目的傳球準備上籃。但赤木早就等在籃下。小田起跳的瞬間，赤木的身體已經貼了上來，雙臂高舉，沒有跳——他用身體和站位硬生生把小田的出手路線卡死了。小田在空中沒有角度，只能強行出手，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櫻木花道一把將籃板抓下，落地後傳給宮城，宮城推進快攻，前場的流川楓已經跑到了底角。宮城分球，流川楓起跳，出手。三分球命中。湘北31比28反超。
「漂亮！」看台上櫻木軍團的鼓聲更響了。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赤木剛憲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一年來的蛻變。面對南鄉的貼身防守，他用了底線轉身——背打兩下後突然往底線方向轉，南鄉跟不上他的啟動速度，只能眼睜睜看著赤木從底線溜到籃下反手上籃。面對小田龍政的補防，他又用了上下步——假動作騙起小田，軸心腳紋絲不動，跨步上籃，還不忘造成小田打手犯規，2+1打成。下一個回合，他在低位拿球，南鄉和峰健太雙人包夾，赤木沒有硬來，把球傳給罰球線附近的櫻木。櫻木接球，中距離投籃，命中。津久武的防守被赤木和櫻木的前場組合撕扯得七零八落。湘北趁機打出一波12比3的小高潮，將分差拉開到了兩位數。
衛東在場上看著赤木，心裡湧起一種很深的欣慰。他想起今年開學，剛加入湘北時，赤木還被櫻木用一場單挑打哭過。那時他的眼睛裡全是迷茫和不甘。但現在，他站在球場上的樣子，就像一座真正不可撼動的山。無論對手怎麼包夾、怎麼衝擊，他都能用最正確的方式回應。這才是神奈川第一中鋒該有的樣子。
但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南鄉洸一郎在一次防守中動作過大，肘子撞到了赤木的眉骨。赤木的額頭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眼角往下淌。裁判吹了南鄉一個技術犯規。三井站上罰球線，穩穩罰中。赤木則走到場邊讓彩子處理傷口，彩子用紗布按了好久，才勉強把血止住。
「還要上嗎？」彩子擔憂地問。
「上。」赤木只說了一個字。他站起來，把紗布撕掉，只留了一塊創可貼貼在眉骨上。血很快又滲了出來。他像是根本沒感覺到痛，重新走上球場。觀眾席上響起了一片掌聲。
木暮公延看著赤木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國中時，北村中學的籃球部又小又舊，赤木就每天在漏雨的訓練館裡練球，練到天黑，練到球鞋都磨破了底。那時候赤木的技術很粗糙，常常被高年級的學長嘲笑「只有個子高」「白長這麼大個」。赤木從來不反駁。他只是撿起球，繼續練。到了高中，他進了湘北籃球部，以為自己終於能打正規的籃球了。但湘北比北村中學強不了多少，沒有教練指導，沒有像樣的訓練體系，連隊員都湊不齊。赤木還是每天一個人練。他扛著整支球隊，從一年級扛到三年級，扛到腰都彎了，還在扛。
去年縣大賽被陵南淘汰之後，赤木一個人坐在體育館外面的台階上，很久沒有起來。木暮當時就坐在他旁邊，什麼都沒說。後來赤木對木暮說了一句話：「木暮，你說我們這種人，是不是永遠也贏不了那些有天賦的球隊？」木暮沒有回答，因為他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那時候想，赤木可能真的會被湘北埋沒，被遺憾埋沒，直到帶著一腔不甘心畢業，離開籃球。
但現在，赤木站在縣大賽八強戰的球場上，額頭上流著血，渾身上下都是汗，而他的目光亮得驚人。他的身邊不再是孤獨的影子，而是衛東、櫻木、三井、流川、宮城。木暮覺得眼睛有點熱。他低下頭，擦了擦眼角。
「隊長！加油！」看台上，幾個湘北的學生大聲喊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進來，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體育館。
赤木剛憲在罰球線附近要球。南鄉和小田同時包夾。他做了個投籃假動作，把兩人都晃起來了，然後從容地橫移一步，勾手，命中。這是一個中鋒在包夾中非常高級的處理方式，也是赤木訓練中重複了無數次的「雙人包夾下勾手」。球進之後，赤木仰起頭，用力握了一下拳頭。
上半場結束。湘北58比42領先。赤木半場砍下24分9籃板3蓋帽。相田彌生在技術統計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在速記本上寫下一行字：「赤木剛憲，已經蛻變。」
更衣室里，衛東走到赤木面前，把手裡的水壺遞過去。「傷口怎麼樣？」他問。
「沒事。」赤木說。
「下半場，他們一定會把你往死里包夾。而且可能會用更多身體接觸來消耗你。」衛東說。
「我知道。」
「怕嗎？」
赤木看了衛東一眼，忽然笑了。那是一個衛東從未在赤木臉上見過的笑容，燦爛、憨厚，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怕什麼？我現在有隊友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衛東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伸出手，和赤木的拳頭碰了一下。
「下半場，一起贏。」
更衣室外，縣立體育館的觀眾席上人聲鼎沸。人們都在等著下半場。湘北對津久武的比賽還沒結束，赤木剛憲的表演，也才剛剛開始。
主教練川崎一美站在戰術板前。他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更像一個精算師而不是籃球隊教練。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進球員們的耳朵里。
「你們應該都知道了。湘北今年的前三場比賽，三場全勝，分差分別是54分、115分、50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面孔，「很多人說，湘北是不可戰勝的。說他們有櫻木花道，有三井壽，有流川楓，有赤木剛憲，還有一個叫衛東的怪物。說實話，光看數據，我們確實不占優。」
更衣室里很安靜。
「但我教了你們三年，從來不讓你們看輕自己。我們去年打進了八強，靠的是什麼？是速度，是傳導，是團結。他們很強，但我們的籃球有我們的打法。三分球，快攻，人球轉移——把這些做到極致，任何對手都得脫一層皮。」川崎教練頓了頓，看向角落裡那個192公分的一年級中鋒，「南鄉，赤木剛憲交給你，怕不怕？」
南鄉洸一郎抬起頭。192公分的身高在津久武隊裡鶴立雞群，嘴角咧得大大的：「怕？我就是為了和赤木剛憲比賽才打籃球的！」說完他扭頭朝旁邊喊了一句：「小田，可別拖後腿啊！」
小田龍政坐在南鄉旁邊，188公分的身體顯得修長而結實。他正低頭繫鞋帶，聽到南鄉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緩緩抬頭，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一年級生。「拖後腿？」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淡，「南鄉，比賽見。還有，閉上你的嘴，別老在更衣室里喊。」他和櫻木花道一起打過球，又和衛東當了一年隊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知道，和湘北打，光喊話是沒用的。
伍代友和從最前排站起來。180公分的隊長，津久武的絕對核心，神奈川縣內赫赫有名的三分射手。他轉過身，面對全隊，聲音沉穩：「湘北很強，但我們也準備了很久。從去年輸掉八強賽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證明津久武能打敗頂級球隊的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是！」隊員們齊聲喊道。
伍代友和坐下來，拿起毛巾慢慢擦拭手掌。他的手很穩，眼神很利。赤木剛憲，木暮公延——北村中學的老隊友。他比誰都更期待這場比賽。
湘北這邊，賽前的氣氛則完全不同。出發去體育館的大巴上，隊員們有的睡覺，有的聽歌，有的看著窗外發呆。櫻木花道和宮城良田在打牌，流川楓塞著耳機靠在車窗上。赤木剛憲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攥著賽前發下來的首發名單，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有衛東靠在座位上，睜著眼睛。他心裡的期待不比任何人少。
「赤木。」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后座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赤木轉過頭：「嗯？」
「津久武的內線不算弱。南鄉是一年級但身體條件很好，小田跟我們一起打過球，他的能力你應該也清楚。這場比賽，你是第一核心。」
赤木點了下頭，沒說話。這個安排衛東已經提前和他說過，他也做好了準備。但想到要和伍代友和站在同一塊球場上，他還是有些說不清的複雜感受。
「你會贏的。」衛東說。
「我知道。」赤木說。
縣立體育館。津久武與湘北的比賽被安排在一號場，看台上擠得水泄不通。連過道和台階上都站滿了人。除了兩校的學生，其他球隊的偵察員也幾乎全部到齊——海南、翔陽、陵南，甚至有些來自外縣的球探。相田彌生和助手來得早，占到了媒體區最好的座位。助手翻著津久武的資料，小聲匯報：「津久武去年八強，核心是隊長伍代友和，三分球命中率據說在全縣排前三。另外，今年他們內線補強了南鄉和小田龍政，防守和籃板比去年強了不少。」
「小田龍政？」相田彌生抬起頭，「和光中學的隊長？」
「對。去年縣大賽亞軍和光的隊長，和櫻木、衛東是隊友。升上高中以後就進了津久武。今年的進步很大，津久武的教練很器重他。」
「有意思。」相田彌生把目光投向球場。這場比賽，湘北終於要打一個有內線厚度的對手了。而且，赤木剛憲對伍代友和——這兩個人的對決，她也期待了好幾年。
比賽開始前，雙方球員在球場兩端熱身。伍代友和投籃的姿勢非常漂亮，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老派的優雅。他的三分球劃出的弧線又高又圓，似乎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性。赤木剛憲則站在湘北的籃下，雙手拍著球，每個動作都做得極認真。他不斷做著勾手練習，球在籃筐上輕輕一彈，一個接一個地落入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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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木的狀態很好。」木暮公延在旁邊說。
衛東沒有接話。他只是安靜地觀察著赤木的每一個動作——他注意到，赤木在投籃時，不再像之前那樣依賴習慣，而是有意識地在調整節奏、尋找最合適的腳步落點。這種變化，是衛東這一年來不斷引導的結果。赤木剛憲不再只是一個靠身體硬鑿的中鋒，而是一個真正開始動腦的內線球員了。
比賽開始。跳球，赤木對南鄉洸一郎。赤木高出南鄉7公分，臂展也更長，但南鄉的彈跳相當驚人，兩人的指尖幾乎同時觸到球。最終赤木還是把球撥到了湘北半場。宮城接球，快速推進。湘北的第一攻，按照既定戰術，球被交到了低位赤木的手中。
赤木背對南鄉，球在腰間，全場都以為他要硬鑿。南鄉壓低重心，使出全身力氣頂住赤木的後背，嘴裡還嘟囔著「來啊大猩猩」。但赤木沒有硬來。他接球瞬間雙腳同時落地——跳步急停，兩隻腳都可以做軸心腳。這個動作讓南鄉的防守判斷出現了零點幾秒的空白。就這零點幾秒，赤木前轉身，面對籃筐，右肩虛晃。南鄉的重心往右移了半拍。赤木軸心腳不動，左腳往南鄉身體左側跨出一步，整個人從南鄉腋下鑽過去，輕巧上籃得分。
2比0。
「好腳步！」看台上有一個中年男人大聲叫好。那是一個退役的高中籃球教練，專門從橫濱趕來看球。他旁邊的人連連點頭：「赤木剛憲什麼時候會這種動作了？以前他都是直接撞進去的。」
津久武也不含糊。夏目博志帶球推進，速度奇快。宮城的防守腳步不慢，但夏目的突破節奏太詭異了——他個子矮，身體低，變向時重心幾乎貼著地面，宮城連續兩次都沒能卡住他的路線。夏目突破分球，外線伍代友和接球，三分球出手，空心入網。3比2。
「好快。」相田彌生眼睛一亮。她賽前就聽說過，津久武的風格是高速傳導和大量三分球，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比賽的前六分鐘，雙方打得很膠著。津久武的進攻像一條不斷流動的河，球的傳導速度快得驚人，湘北的防守剛撲到外線，球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側。伍代友和的手感滾燙，前三次三分球出手命中兩球。南鄉和小田在內線也非常積極，雖然不是主攻點，但他們的掩護和沖搶給湘北的防守造成了很大麻煩。
但湘北這邊，赤木剛憲是絕對的主角。他幾乎包攬了湘北前半段的所有得分。第二次進攻，他背打南鄉，往底線轉身勾手命中。第三次，衛東突破吸引包夾後分球，赤木面對補防的小田龍政，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小田雖然知道赤木的假動作多，但沒有跳，只是站住位置。赤木沒騙到小田，也不勉強，直接把球回傳給外線的衛東。衛東接球後沒有停頓，球像彈了一下就飛到了三井手中。三井三分命中。這球雖然得分的是三井，但源頭是赤木在被包夾後的冷靜處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被包夾就慌了手腳，而是能準確判斷出包夾來自哪個方向，隊友站在哪條線上。
衛東看得很清楚，他知道這場比賽赤木要打出來了。
但津久武的韌性讓湘北吃到了苦頭。夏目博志開始發威。他連續三次突破宮城，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簡直像一道貼地飛行的閃電。其中有兩次他突進內線後沒有直接出手，而是把球分給跟進的伍代友和，伍代用兩記三分球將比分反超。津久武以22比20領先。看台上漸漸有了躁動的聲音——這劇本和前三場不一樣啊。
衛東在防守端站到了夏目博志面前。這個變化讓津久武的進攻節奏立刻亂了半拍。夏目個子矮，速度快，但面對衛東的臂展和防守預判，他的變向空間被大大壓縮。連續三次進攻，夏目都沒有找到突破機會，只能把球轉移到外線。伍代接球後面對三井的貼身防守，投籃空間也很小。津久武被迫改變打法，開始讓南鄉和小田在高位做擋拆，試圖用內線的機動性撕開防線。
小田龍政在擋拆後順下，接夏目的傳球準備上籃。但赤木早就等在籃下。小田起跳的瞬間，赤木的身體已經貼了上來，雙臂高舉，沒有跳——他用身體和站位硬生生把小田的出手路線卡死了。小田在空中沒有角度，只能強行出手，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櫻木花道一把將籃板抓下，落地後傳給宮城，宮城推進快攻，前場的流川楓已經跑到了底角。宮城分球，流川楓起跳，出手。三分球命中。湘北31比28反超。
「漂亮！」看台上櫻木軍團的鼓聲更響了。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赤木剛憲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一年來的蛻變。面對南鄉的貼身防守，他用了底線轉身——背打兩下後突然往底線方向轉，南鄉跟不上他的啟動速度，只能眼睜睜看著赤木從底線溜到籃下反手上籃。面對小田龍政的補防，他又用了上下步——假動作騙起小田，軸心腳紋絲不動，跨步上籃，還不忘造成小田打手犯規，2+1打成。下一個回合，他在低位拿球，南鄉和峰健太雙人包夾，赤木沒有硬來，把球傳給罰球線附近的櫻木。櫻木接球，中距離投籃，命中。津久武的防守被赤木和櫻木的前場組合撕扯得七零八落。湘北趁機打出一波12比3的小高潮，將分差拉開到了兩位數。
衛東在場上看著赤木，心裡湧起一種很深的欣慰。他想起今年開學，剛加入湘北時，赤木還被櫻木用一場單挑打哭過。那時他的眼睛裡全是迷茫和不甘。但現在，他站在球場上的樣子，就像一座真正不可撼動的山。無論對手怎麼包夾、怎麼衝擊，他都能用最正確的方式回應。這才是神奈川第一中鋒該有的樣子。
但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南鄉洸一郎在一次防守中動作過大，肘子撞到了赤木的眉骨。赤木的額頭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眼角往下淌。裁判吹了南鄉一個技術犯規。三井站上罰球線，穩穩罰中。赤木則走到場邊讓彩子處理傷口，彩子用紗布按了好久，才勉強把血止住。
「還要上嗎？」彩子擔憂地問。
「上。」赤木只說了一個字。他站起來，把紗布撕掉，只留了一塊創可貼貼在眉骨上。血很快又滲了出來。他像是根本沒感覺到痛，重新走上球場。觀眾席上響起了一片掌聲。
木暮公延看著赤木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國中時，北村中學的籃球部又小又舊，赤木就每天在漏雨的訓練館裡練球，練到天黑，練到球鞋都磨破了底。那時候赤木的技術很粗糙，常常被高年級的學長嘲笑「只有個子高」「白長這麼大個」。赤木從來不反駁。他只是撿起球，繼續練。到了高中，他進了湘北籃球部，以為自己終於能打正規的籃球了。但湘北比北村中學強不了多少，沒有教練指導，沒有像樣的訓練體系，連隊員都湊不齊。赤木還是每天一個人練。他扛著整支球隊，從一年級扛到三年級，扛到腰都彎了，還在扛。
去年縣大賽被陵南淘汰之後，赤木一個人坐在體育館外面的台階上，很久沒有起來。木暮當時就坐在他旁邊，什麼都沒說。後來赤木對木暮說了一句話：「木暮，你說我們這種人，是不是永遠也贏不了那些有天賦的球隊？」木暮沒有回答，因為他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那時候想，赤木可能真的會被湘北埋沒，被遺憾埋沒，直到帶著一腔不甘心畢業，離開籃球。
但現在，赤木站在縣大賽八強戰的球場上，額頭上流著血，渾身上下都是汗，而他的目光亮得驚人。他的身邊不再是孤獨的影子，而是衛東、櫻木、三井、流川、宮城。木暮覺得眼睛有點熱。他低下頭，擦了擦眼角。
「隊長！加油！」看台上，幾個湘北的學生大聲喊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進來，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體育館。
赤木剛憲在罰球線附近要球。南鄉和小田同時包夾。他做了個投籃假動作，把兩人都晃起來了，然後從容地橫移一步，勾手，命中。這是一個中鋒在包夾中非常高級的處理方式，也是赤木訓練中重複了無數次的「雙人包夾下勾手」。球進之後，赤木仰起頭，用力握了一下拳頭。
上半場結束。湘北58比42領先。赤木半場砍下24分9籃板3蓋帽。相田彌生在技術統計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在速記本上寫下一行字：「赤木剛憲，已經蛻變。」
更衣室里，衛東走到赤木面前，把手裡的水壺遞過去。「傷口怎麼樣？」他問。
「沒事。」赤木說。
「下半場，他們一定會把你往死里包夾。而且可能會用更多身體接觸來消耗你。」衛東說。
「我知道。」
「怕嗎？」
赤木看了衛東一眼，忽然笑了。那是一個衛東從未在赤木臉上見過的笑容，燦爛、憨厚，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怕什麼？我現在有隊友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衛東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伸出手，和赤木的拳頭碰了一下。
「下半場，一起贏。」
更衣室外，縣立體育館的觀眾席上人聲鼎沸。人們都在等著下半場。湘北對津久武的比賽還沒結束，赤木剛憲的表演，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