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大戰
縣大賽三連勝之後，湘北的名聲像一陣海風，迅速吹遍了整個神奈川。最直觀的變化發生在湘北高中校園裡。
櫻木花道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時不時就有女生從旁邊經過時偷看他。有的捂著嘴和同伴竊竊私語，有的則大大方方地朝他揮手打招呼。剛開始櫻木還會一本正經地點頭回應，裝出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後來實在繃不住了，在走廊轉角處直接拽住水戶洋平的胳膊，咧著嘴傻笑了整整五分鐘。
「洋平，你看到了嗎？剛才那個女生在對我笑！還有昨天，兩個女生專門跑到四班來看我！她們還給我的鞋櫃裡塞了巧克力！本天才的春天終於來了！」
水戶洋平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你今天第四遍說這事了。巧克力你不是已經吃了嗎？」
「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巧克力！」櫻木花道握緊拳頭，一臉陶醉。
「我記得你以前喜歡晴子。」
「那不一樣！晴子小姐是晴子小姐，但現在的本天才已經今非昔比——那些女生是有眼光的！她們看到了本天才真正的實力！」櫻木花道語氣激昂，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你放心，本天才對晴子小姐的心意不會變的。晴子小姐現在看本天才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你沒發現嗎？她每次和我說話都會臉紅！」
「她以前也臉紅。」高宮望從旁邊經過，嘴裡叼著麵包，「她是看見流川才臉紅的。」
「你說什麼——！」
高宮被櫻木追得滿走廊跑。大楠和野間靠在窗邊看熱鬧，水戶洋平則趁機溜去了天台。這樣的日子平靜而熱鬧，但衛東注意到了另一種變化。
流川楓的話比平時更少了。
準確地說，流川楓本來話就少，但最近他臉上的冷意更重了。訓練中他依然是最刻苦的一個，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練習量有增無減。他在場上也依舊冷靜高效，該傳的傳，該打的時候毫不手軟。但衛東看得出來，流川楓心裡憋著一團火。這個太明顯了。三場比賽，櫻木當核心，三井當核心，宮城當核心。全隊五個主力，三個都已經在正式比賽中證明過自己。赤木雖然還沒有以他為核心打過，但他是隊長，是所有人心中早就認定的支柱。唯獨流川楓——富丘中學的國中MVP，神奈川最受矚目的超級新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場真正屬於自己的比賽。
他還在等。
但流川楓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從來不是一個大方的人，在籃球這件事上尤其如此。所以當衛東在訓練結束後把他叫到空蕩蕩的體育館時，流川楓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煩躁。他站在球場上，球衣還濕著，顯然剛加練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衛東開門見山，「下一場打津久武，我要以赤木為核心。」
流川楓的瞳孔微微縮了縮，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手裡的籃球被他攥得更緊了。他沉默了幾秒，用那種一貫冷硬的語氣問：「為什麼？」
「赤木現在需要建立信心。他的技術已經夠了，足以碾壓神奈川所有內線，但他自己還不完全相信。津久武是個很好的對手，強度適中，正好適合打磨他。你是下一階段的王牌，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流川楓問。
「等赤木找到感覺之後。」
「如果我不答應呢？」
衛東看著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他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對話。於是他慢條斯理地解下護腕，把外衣脫掉丟到場邊，然後從球筐里撿起一顆籃球，單手抓住，朝流川楓揚了揚下巴。
「老規矩。百分大戰。25分一節，一共四節，進球繼續，不換發球。」
流川楓眯起眼睛。
「只要你能拿到70分，就算我輸。下一場比賽以你為核心，全隊圍繞你打。如果你拿不到70分，就老老實實聽球隊安排。等時候到了，我自然會把比賽交給你。」
「70分？」流川楓重複了一遍，「你是在看不起我？」
「我是在給你一個機會。」衛東說，語氣認真，「打百分制單挑，我確實能贏你。但70分這個目標，對你來說不是不可能。這段時間你的進步我看得到，你的單打能力、體能、防守，都已經和幾個月前判若兩人。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準備好了，就證明給我看。」
流川楓盯著衛東，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裡的球往地上一拍，接住，轉身走向三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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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沒有觀眾，沒有裁判，甚至沒有櫻木花道在旁邊起鬨。空蕩蕩的體育館裡只有兩個人、一顆球和四節百分大戰的約定。穹頂的燈光把球場照得雪亮，木地板因為白天的訓練還留著一層薄薄的汗漬，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夜風從高窗的縫隙灌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的涼意。
第一節開始，流川楓先攻。他在弧頂持球，面對衛東的防守，沒有像往常那樣試探，而是直接拔起來投籃。三分球，命中。3比0。他落地後沒有慶祝，甚至沒有看衛東一眼，轉身走向三分線外，重新要球。衛東把球扔給他，心裡暗暗點頭——這場比賽流川楓是認真的。他比平時更果斷，更主動，像一把刀出了鞘。
流川楓第二次進攻，在左側四十五度持球，連續兩個變向——幅度不大，節奏極快，是衛東常用的招式。衛東跟上了，但流川楓在第二變向完成後忽然急停，後仰跳投。球越過衛東的指尖，空心入網。5比0。
「好球。」衛東說。
流川楓沒說話，繼續進攻。他的進攻越來越流暢，三分球、急停中投、突破上籃、後仰跳投，各種手段層出不窮。衛東的防守也不得不從一開始的「常規防守」迅速提升到「高強度壓迫」，但他發現，流川楓並沒有因為強度提升而慌亂。他的出手節奏更穩了，突破路線更果斷了，被衛東貼住之後也不再急於擺脫，而是耐心地尋找空間，等衛東重心稍有偏移才發動進攻。第一節結束時，流川楓拿到了23分。25比23。衛東只領先了2分。
「23分。照這個節奏，70分確實有可能。」衛東擦了把汗，把球扔給流川楓，「第二節，換我攻。」
流川楓沒說話，站到防守位置。他清楚衛東的進攻有多恐怖，所以他從第一秒就把防守強度拉滿，身體幾乎貼到了衛東身上。衛東持球，面對流川楓的貼身防守，用一記背後運球晃開半步，然後拔起來投籃。三分球，命中。但流川楓的防守也不弱，他在衛東第二次進攻時成功干擾了一記中投，球彈框而出。本節大部分時間，兩人都處在高強度的攻防對抗中。衛東的進攻更加多樣化，他利用節奏變化和假動作組合反覆拉扯流川楓的防守重心，連連得分。流川楓也硬生生回敬了幾球，幾次單打命中的瞬間，他臉上的冷意才淡了一些，露出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笑意。第二節結束時，衛東得到了25分，流川楓拿了12分。總比分50比35。流川楓距離70分還差35分，但還剩兩節。
「有點難了。」衛東說，把球拋給流川楓。
「不到最後，別說結果。」流川楓接球，轉身面向籃筐。
第三節，流川楓像換了一個人。他的腳步更沉更穩，進攻端的選擇也更加多樣。他不再只用簡單的變向和跳投，而是開始頻繁在低位用背身單打。他用身體卡住衛東，肩膀晃動的假動作做得足夠逼真，前轉身後仰跳投，命中。下一回合，他再次背打，衛東加大力度頂上去，流川楓卻借力往底線轉身，擦板上籃。再下一回合，流川楓背打後忽然分球——不，是假傳真投——球換到左手，小勾手命中。這些都是衛東自己的招數，此刻被流川楓學以致用，一氣呵成，節奏流暢得讓人頭皮發麻。
衛東不得不承認，流川楓的學習能力太過恐怖。更讓他驚訝的是，流川楓在對抗中的體能下降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他的肌肉耐力已經不再支持衛東在後期輕鬆拉開分差的計劃。第三節結束時，流川楓單節砍下20分，衛東拿了25分。總比分75比55。流川楓距離70分只差15分。
「呼……」衛東坐在場邊，把毛巾蓋在頭上，沉重地喘息。他很久沒有在一場比賽里這麼累了。流川楓坐在另一邊，低著頭，呼吸同樣急促，但眼中仍舊燃燒著鬥志。他還有15分就能達成目標。
第四節開始，流川楓攻勢不減。他頂著疲憊強行突破，打成一次2+1。接著又在三分線外急停跳投，命中。分差一點點縮小，流川楓的得分也在一點點逼近70分大關。衛東用盡全身解數，身體對抗、搶斷嘗試、封蓋干擾，樣樣都使了出來。他必須承認，這場比賽他從未有過一絲放水，因為只要稍不留神，流川楓就可能真的拿到70分。
從68分到69分，流川楓的兩罰全中讓衛東的額頭滲出了冷汗。69分。只要再得1分，流川楓就贏了。而第四節剛剛過半，時間還很充足。衛東握著球站在弧頂，看著面前的流川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給他機會了。他用一記變向突破殺入內線，迎著流川楓的貼防，強行上籃命中。88比69。緊接著，他在防守端忽然切換策略，不再貼得那麼近，而是給流川楓一步空間，逼他遠投。流川楓果然中計，選擇了後仰跳投，但出手的瞬間雙腿起跳高度不夠，手腕也偏了那麼一點點。球砸在籃筐後沿，彈了起來，好在運氣不錯落入網中。
下一球，衛東直接第一步加速後，急停跳投命中。90比69。流川楓的得分停在69分，而衛東把分差拉開到了21分。流川楓的體能終於開始崩了。他堅持了太長時間，肌肉積累的乳酸讓他的動作變得遲滯。衛東趁勢連續得分，最終以自己的第100分收下比賽。終場哨響，100比63。流川楓的69分距離目標只差1分。
衛東把球放在地板上，仰面躺在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這場比賽他拼盡全力了，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有保留。如果流川楓投進那個後仰跳投，他可能就真的輸了。流川楓站在他旁邊，低著頭，汗水順著鼻尖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球衣下擺擦了一把臉，然後走到場邊，撿起衛東的護腕，扔回給他。
「你贏了。」流川楓說。
衛東接過護腕，慢慢坐起來。他看著流川楓那張寫滿遺憾的側臉，忽然笑了。
「流川，69分。你已經把我逼到極限了。放心，屬於你的比賽很快會來的。在那之前，再等我一下。」
流川楓沒有回頭，只是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他撿起籃球，走到三分線外，繼續投籃。汗水還在地板上沒有干透，衛東看著那個沉默的背影，忽然覺得，離那支他理想中的湘北，越來越近了。
櫻木花道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時不時就有女生從旁邊經過時偷看他。有的捂著嘴和同伴竊竊私語，有的則大大方方地朝他揮手打招呼。剛開始櫻木還會一本正經地點頭回應，裝出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後來實在繃不住了，在走廊轉角處直接拽住水戶洋平的胳膊，咧著嘴傻笑了整整五分鐘。
「洋平，你看到了嗎？剛才那個女生在對我笑！還有昨天，兩個女生專門跑到四班來看我！她們還給我的鞋櫃裡塞了巧克力！本天才的春天終於來了！」
水戶洋平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你今天第四遍說這事了。巧克力你不是已經吃了嗎？」
「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巧克力！」櫻木花道握緊拳頭，一臉陶醉。
「我記得你以前喜歡晴子。」
「那不一樣！晴子小姐是晴子小姐，但現在的本天才已經今非昔比——那些女生是有眼光的！她們看到了本天才真正的實力！」櫻木花道語氣激昂，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你放心，本天才對晴子小姐的心意不會變的。晴子小姐現在看本天才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你沒發現嗎？她每次和我說話都會臉紅！」
「她以前也臉紅。」高宮望從旁邊經過，嘴裡叼著麵包，「她是看見流川才臉紅的。」
「你說什麼——！」
高宮被櫻木追得滿走廊跑。大楠和野間靠在窗邊看熱鬧，水戶洋平則趁機溜去了天台。這樣的日子平靜而熱鬧，但衛東注意到了另一種變化。
流川楓的話比平時更少了。
準確地說，流川楓本來話就少，但最近他臉上的冷意更重了。訓練中他依然是最刻苦的一個，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練習量有增無減。他在場上也依舊冷靜高效，該傳的傳，該打的時候毫不手軟。但衛東看得出來，流川楓心裡憋著一團火。這個太明顯了。三場比賽，櫻木當核心，三井當核心，宮城當核心。全隊五個主力，三個都已經在正式比賽中證明過自己。赤木雖然還沒有以他為核心打過，但他是隊長，是所有人心中早就認定的支柱。唯獨流川楓——富丘中學的國中MVP，神奈川最受矚目的超級新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場真正屬於自己的比賽。
他還在等。
但流川楓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從來不是一個大方的人，在籃球這件事上尤其如此。所以當衛東在訓練結束後把他叫到空蕩蕩的體育館時，流川楓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煩躁。他站在球場上，球衣還濕著，顯然剛加練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衛東開門見山，「下一場打津久武，我要以赤木為核心。」
流川楓的瞳孔微微縮了縮，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手裡的籃球被他攥得更緊了。他沉默了幾秒，用那種一貫冷硬的語氣問：「為什麼？」
「赤木現在需要建立信心。他的技術已經夠了，足以碾壓神奈川所有內線，但他自己還不完全相信。津久武是個很好的對手，強度適中，正好適合打磨他。你是下一階段的王牌，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流川楓問。
「等赤木找到感覺之後。」
「如果我不答應呢？」
衛東看著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他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對話。於是他慢條斯理地解下護腕，把外衣脫掉丟到場邊，然後從球筐里撿起一顆籃球，單手抓住，朝流川楓揚了揚下巴。
「老規矩。百分大戰。25分一節，一共四節，進球繼續，不換發球。」
流川楓眯起眼睛。
「只要你能拿到70分，就算我輸。下一場比賽以你為核心，全隊圍繞你打。如果你拿不到70分，就老老實實聽球隊安排。等時候到了，我自然會把比賽交給你。」
「70分？」流川楓重複了一遍，「你是在看不起我？」
「我是在給你一個機會。」衛東說，語氣認真，「打百分制單挑，我確實能贏你。但70分這個目標，對你來說不是不可能。這段時間你的進步我看得到，你的單打能力、體能、防守，都已經和幾個月前判若兩人。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準備好了，就證明給我看。」
流川楓盯著衛東，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裡的球往地上一拍，接住，轉身走向三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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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觀眾，沒有裁判，甚至沒有櫻木花道在旁邊起鬨。空蕩蕩的體育館裡只有兩個人、一顆球和四節百分大戰的約定。穹頂的燈光把球場照得雪亮，木地板因為白天的訓練還留著一層薄薄的汗漬，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夜風從高窗的縫隙灌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的涼意。
第一節開始，流川楓先攻。他在弧頂持球，面對衛東的防守，沒有像往常那樣試探，而是直接拔起來投籃。三分球，命中。3比0。他落地後沒有慶祝，甚至沒有看衛東一眼，轉身走向三分線外，重新要球。衛東把球扔給他，心裡暗暗點頭——這場比賽流川楓是認真的。他比平時更果斷，更主動，像一把刀出了鞘。
流川楓第二次進攻，在左側四十五度持球，連續兩個變向——幅度不大，節奏極快，是衛東常用的招式。衛東跟上了，但流川楓在第二變向完成後忽然急停，後仰跳投。球越過衛東的指尖，空心入網。5比0。
「好球。」衛東說。
流川楓沒說話，繼續進攻。他的進攻越來越流暢，三分球、急停中投、突破上籃、後仰跳投，各種手段層出不窮。衛東的防守也不得不從一開始的「常規防守」迅速提升到「高強度壓迫」，但他發現，流川楓並沒有因為強度提升而慌亂。他的出手節奏更穩了，突破路線更果斷了，被衛東貼住之後也不再急於擺脫，而是耐心地尋找空間，等衛東重心稍有偏移才發動進攻。第一節結束時，流川楓拿到了23分。25比23。衛東只領先了2分。
「23分。照這個節奏，70分確實有可能。」衛東擦了把汗，把球扔給流川楓，「第二節，換我攻。」
流川楓沒說話，站到防守位置。他清楚衛東的進攻有多恐怖，所以他從第一秒就把防守強度拉滿，身體幾乎貼到了衛東身上。衛東持球，面對流川楓的貼身防守，用一記背後運球晃開半步，然後拔起來投籃。三分球，命中。但流川楓的防守也不弱，他在衛東第二次進攻時成功干擾了一記中投，球彈框而出。本節大部分時間，兩人都處在高強度的攻防對抗中。衛東的進攻更加多樣化，他利用節奏變化和假動作組合反覆拉扯流川楓的防守重心，連連得分。流川楓也硬生生回敬了幾球，幾次單打命中的瞬間，他臉上的冷意才淡了一些，露出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笑意。第二節結束時，衛東得到了25分，流川楓拿了12分。總比分50比35。流川楓距離70分還差35分，但還剩兩節。
「有點難了。」衛東說，把球拋給流川楓。
「不到最後，別說結果。」流川楓接球，轉身面向籃筐。
第三節，流川楓像換了一個人。他的腳步更沉更穩，進攻端的選擇也更加多樣。他不再只用簡單的變向和跳投，而是開始頻繁在低位用背身單打。他用身體卡住衛東，肩膀晃動的假動作做得足夠逼真，前轉身後仰跳投，命中。下一回合，他再次背打，衛東加大力度頂上去，流川楓卻借力往底線轉身，擦板上籃。再下一回合，流川楓背打後忽然分球——不，是假傳真投——球換到左手，小勾手命中。這些都是衛東自己的招數，此刻被流川楓學以致用，一氣呵成，節奏流暢得讓人頭皮發麻。
衛東不得不承認，流川楓的學習能力太過恐怖。更讓他驚訝的是，流川楓在對抗中的體能下降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他的肌肉耐力已經不再支持衛東在後期輕鬆拉開分差的計劃。第三節結束時，流川楓單節砍下20分，衛東拿了25分。總比分75比55。流川楓距離70分只差15分。
「呼……」衛東坐在場邊，把毛巾蓋在頭上，沉重地喘息。他很久沒有在一場比賽里這麼累了。流川楓坐在另一邊，低著頭，呼吸同樣急促，但眼中仍舊燃燒著鬥志。他還有15分就能達成目標。
第四節開始，流川楓攻勢不減。他頂著疲憊強行突破，打成一次2+1。接著又在三分線外急停跳投，命中。分差一點點縮小，流川楓的得分也在一點點逼近70分大關。衛東用盡全身解數，身體對抗、搶斷嘗試、封蓋干擾，樣樣都使了出來。他必須承認，這場比賽他從未有過一絲放水，因為只要稍不留神，流川楓就可能真的拿到70分。
從68分到69分，流川楓的兩罰全中讓衛東的額頭滲出了冷汗。69分。只要再得1分，流川楓就贏了。而第四節剛剛過半，時間還很充足。衛東握著球站在弧頂，看著面前的流川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給他機會了。他用一記變向突破殺入內線，迎著流川楓的貼防，強行上籃命中。88比69。緊接著，他在防守端忽然切換策略，不再貼得那麼近，而是給流川楓一步空間，逼他遠投。流川楓果然中計，選擇了後仰跳投，但出手的瞬間雙腿起跳高度不夠，手腕也偏了那麼一點點。球砸在籃筐後沿，彈了起來，好在運氣不錯落入網中。
下一球，衛東直接第一步加速後，急停跳投命中。90比69。流川楓的得分停在69分，而衛東把分差拉開到了21分。流川楓的體能終於開始崩了。他堅持了太長時間，肌肉積累的乳酸讓他的動作變得遲滯。衛東趁勢連續得分，最終以自己的第100分收下比賽。終場哨響，100比63。流川楓的69分距離目標只差1分。
衛東把球放在地板上，仰面躺在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這場比賽他拼盡全力了，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有保留。如果流川楓投進那個後仰跳投，他可能就真的輸了。流川楓站在他旁邊，低著頭，汗水順著鼻尖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球衣下擺擦了一把臉，然後走到場邊，撿起衛東的護腕，扔回給他。
「你贏了。」流川楓說。
衛東接過護腕，慢慢坐起來。他看著流川楓那張寫滿遺憾的側臉，忽然笑了。
「流川，69分。你已經把我逼到極限了。放心，屬於你的比賽很快會來的。在那之前，再等我一下。」
流川楓沒有回頭，只是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他撿起籃球，走到三分線外，繼續投籃。汗水還在地板上沒有干透，衛東看著那個沉默的背影，忽然覺得，離那支他理想中的湘北，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