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鋒芒
赤木剛憲把球拋給櫻木花道的時候，心裡並沒有太多波瀾。
他是湘北高中籃球部的隊長，雖然二年級的湘北還只是一支在縣大賽首輪徘徊的魚腩球隊，但赤木剛憲對自己的實力有清醒的認知——他的身高和力量在神奈川高中籃球界能排進前三。去年縣大賽首輪輸給陵南之後，他整個冬天都在加練，每天五百次勾手、三百次籃板卡位、兩個小時的腳步訓練。沒有人指導他，他就自己看錄像帶，自己對著鏡子糾正動作。他覺得自己的進步很大，大到足以在今年的縣大賽上帶領湘北突破首輪。
所以他看著面前這個紅頭髮的櫻木花道時，心裡想的是：檢驗一下冬天特訓的成果也不錯。
「十一個球，換發球。」赤木剛憲脫掉外套，露出裡面的籃球背心。197公分的身體在籃下像一座鐵塔，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隨便。」櫻木花道把球拋回去，臉上還掛著剛才見到晴子時那種暈乎乎的笑容，但當他彎下腰、重心下沉、雙臂張開的瞬間，那個笑容忽然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木剛憲從未在一年級新生臉上見過的專注。
晴子站在場邊，雙手交握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櫻木同學，加油！」
櫻木花道的耳朵動了動，但他沒有轉頭，目光緊緊鎖定在赤木剛憲身上。
比賽開始。赤木先攻。
他在罰球線位置接球，面對櫻木，背身。這是赤木最熟悉的進攻位置——低位背打，轉身勾手，整個冬天他練了上千次。他的肩膀往左一晃，右腳為軸，前轉身面向籃筐，準備起跳勾手。但球剛舉過頭頂——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精準地按在了球上。
那隻手很大，五根手指張開，死死地壓住了球的上半部分。赤木剛憲試圖把球拉回來，但球紋絲不動，像是被一隻鐵鉗夾住了。他轉過頭，看到櫻木花道的臉就在他身側。那張臉上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本能的專注，像一頭獵豹鎖定了獵物。
「啪。」球被櫻木花道單手抓走。
赤木剛憲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剛才發生了什麼？他的勾手動作已經成型了，出手點接近兩米四——這個高度在高中聯賽里幾乎不可能被封蓋。但這個一年級的紅毛小子，在他出手的瞬間起跳，用比他更快的彈速，把他的球在空中直接按了下來。
「馬上要一比零咯。」櫻木花道把球放在地上，赤木剛憲還沒反應過來。
換發球。櫻木花道持球，站在三分線內一步。赤木彎下腰，張開雙臂，重心壓得很低。來吧，剛才那球只是我大意了。這次讓你看看高中級別的防守是什麼樣子。
櫻木花道開始運球。不是他慣常的那種高重心、大動作的運球，而是一種赤木從未見過的節奏——球壓得很低，彈得很快，左右交替的頻率忽快忽慢。赤木盯著櫻木的肩膀，試圖判斷突破方向，但他發現判斷不了。因為櫻木的運球沒有規律，每一次節奏變化都是在上一拍的基礎上隨機調整。
然後櫻木動了。他往左運了一步，赤木的防守重心剛往左偏移，櫻木忽然收球，雙腳同時落地，跳步急停。兩隻腳都可以做軸心腳，選擇太多了——赤木的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櫻木已經做出了選擇。前轉身——以左腳為軸，身體像一扇門一樣向籃筐方向轉動。赤木試圖封堵，但櫻木轉身的速度太快了，轉過來之後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抬手，手腕輕輕一抖。球打在籃板上方白色小方框的右上角，彈進籃筐。
打板投籃。動作和縣大賽決賽中那個絕殺球一模一樣，但更快，更穩，更自信。
「好球！嘿嘿～」櫻木花道把球拋給赤木，語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晴子在旁邊用力鼓掌：「好厲害！櫻木同學好厲害！」櫻木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但他努力壓住了，擺出一副「這算什麼，基操勿六」的表情。要是往常，他早就跳起來大喊「本天才無敵」了。但現在他忍住了。他已經不是半年前那個在決賽中因為緊張而忘了盯人、因為得意而鬆懈的天才——他輸過。輸過的人，知道什麼叫做沉住氣。
赤木剛憲再次持球。這一次他沒有選擇背打，而是面框突破。他的腳步不慢——197公分的大個子能做出這樣的面框突破，在高中聯賽里已經算是一流水準。他運了一步，沉肩，往右側切入。但櫻木花道的防守站位太精準了。他的雙腳不停做著小碎步調整，身體始終擋在赤木和籃筐之間。赤木突不進去，選擇急停跳投。櫻木花道在他出手的瞬間起跳，右手高高舉起，手指張開——沒有碰到球，但干擾了赤木的視線。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櫻木花道轉身，搶下籃板。
「馬上二比零咯。」換發球後，櫻木在籃下接球，背對赤木。背身單打，這是他在兩個月魔鬼特訓中第二周就開始練習的內容。赤木死死頂住他的後背，雙手高舉，防守姿勢標準——但櫻木的臀部往後一頂，感受到赤木的重心分布，然後做出了判斷。後轉身，以右腳為軸，身體向底線方向轉動。赤木急忙跟上去，但櫻木在轉身之後沒有任何停頓，直接跨步上籃——雙腳重重踩進禁區，身體在對抗中穩穩保持平衡，把球送進籃筐。這是衛東教他的強力跨步。
「二比零。」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對赤木剛憲來說像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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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球，櫻木花道在弧頂接球，跳步急停，雙腳同時落地——赤木判斷不出他會用哪只腳做軸心，猶豫了半拍。就這半拍，櫻木已經前轉身完成，勾手命中。第六球，櫻木在禁區邊緣背身，往左虛晃，赤木的重心剛偏移，櫻木忽然向右後轉身，底線突破，上籃得分。第七球，櫻木防守端再次封蓋赤木的勾手——這是本場第三個火鍋。第八球，櫻木用了一記上下步：在籃下接球，做投籃假動作，赤木跳起來封蓋，櫻木等他飛過去之後，從另一側跨步上籃。
第九球，赤木已經氣喘如牛。他拼命卡位，終於在籃下搶到一個有利位置，轉身勾手——這一次他的動作很大，試圖用身體把櫻木撞開。但櫻木花道紋絲不動，反而在他的勾手舉到最高點的時候，從側面跳起，單手把球釘在籃板上。本場第四個火鍋。赤木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微微發軟。他的手開始發抖。
第十球，櫻木花道在低位接球，背對赤木。他用身體感知赤木的防守重心——這是衛東反覆強調的東西，也是他每天的必修課。赤木的重心往左偏了一點，櫻木立刻向右後轉身，跨步，身體在空中和赤木對抗了一下，然後手指輕輕一撥。球擦著籃板落入網中，十比零。櫻木給了赤木最後一次機會！
第十一球，換發球，赤木的最後一次進攻，他在罰球線位置持球，面對櫻木，面框。他的眼睛已經紅了，是因為不甘。他練了整整一個冬天，每天五點到籃球館，比任何人都早，比任何人都刻苦。他以為自己的進步已經夠大了，大到足以在今年的縣大賽上帶領湘北贏球。但他現在連一個一年級新生都打不過，連一個球都打不過。
他運球，往左突破，急停，跳投。球出手的瞬間，他看到櫻木花道像一道紅色的閃電一樣升起來。那隻手，那只在縣大賽決賽中搶下十七個籃板的手，此刻張開了全部五根手指，精準地按在他投出的球上。第五個火鍋。球被直接扇飛到三分線外。
櫻木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幾乎沒有聲音。他站在那裡，看著赤木剛憲，沒有說任何話。197公分的大個子站在原地，低著頭，汗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然後是哭聲。
不是赤木剛憲的哭聲。是從場邊傳來的，很小很小，像是被拼命忍住了但最終還是沒忍住。櫻木花道轉過頭。晴子站在籃球館門口，眼淚一滴一滴地從臉頰上滑落。她的嘴唇抿得很緊，肩膀在微微發抖，雙手攥著校服的下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櫻木花道的腦子裡「嗡」地一聲。
「晴——晴子小姐？」他慌了。剛才那種獵豹般的專注、那種被他硬壓住的得意、那種在球場上遊刃有餘的從容——全部在零點一秒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他手忙腳亂地跑過去，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為他不知道該不該靠近。Q版小櫻木們再次從頭頂蹦出來，這次它們不是在開派對，而是在集體撓頭——有的在錘自己的腦袋，有的在互相推搡「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還有一個小櫻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淚像噴泉一樣往外涌。
「晴子小姐！你你你你別哭！本天才——不對——我——那個——對不起！我打得太狠了！我不該蓋那麼多帽！我應該讓他進一個——不，讓他進兩個——不——應該讓他贏才對——哎呀反正是本天才的錯！你別哭了！求求你別哭了！」
晴子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不是的，櫻木同學。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哥哥他——他在籃球上投入太多了，他每天都拼命練習，從來沒有人指導他，他都是自己一個人練。我看他這麼辛苦，但每年縣大賽第一輪就被淘汰，今年好不容易有了進步，又被你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我覺得——我覺得他好可憐。」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櫻木花道能聽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小心翼翼挑出來的，生怕被身後的哥哥聽到。櫻木愣愣地看著她。Q版小櫻木們也安靜了，它們坐在櫻木的肩膀上，和櫻木一起看著晴子。原來她不是因為生氣才哭的。是因為心疼。心疼她那個笨拙的、獨自努力的、從來不肯放棄的哥哥。
櫻木花道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件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他轉身，走到赤木剛憲面前。赤木剛憲依然低著頭，像一座被風化了的石像。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東西——有不甘，有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茫然。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他被一個一年級新生打了個十一比零，還挨了五個火鍋。這可能會是他籃球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櫻木花道伸出手。
「喂，大猩猩。」赤木剛憲的眼睛微微睜大，沒有接。
「你那個勾手，起跳之前重心壓得不夠低，所以很容易被預判。還有你的背身腳步，每次都往同一個方向轉，防幾次就能猜出來。你練得是挺辛苦的，但有些東西，光靠自己是琢磨不出來的。」他頓了頓，「不過你挺厲害的。本天才是第一次見到在這種野路子下面還能練成這樣的人。」
赤木剛憲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居高臨下的同情，只有一種很坦率、很純粹的尊重——一個真正熱愛籃球的人對另一個同樣熱愛籃球的人的尊重。
「你教我？」赤木剛憲問。
「本天才也是跟別人學的。」櫻木花道咧嘴笑了，那個笑容不再壓抑，不再克制，是那個熟悉的、囂張的、屬於天才的笑容，「不過教你幾招沒問題。學費嘛——讓晴子小姐來看本天才打球就行。」
赤木剛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他也笑了，雖然很勉強，雖然眼睛裡還有血絲，雖然手裡還殘留著被櫻木花道徹底碾壓的不甘，但他還是笑了。
籃球館外面，衛東靠在門框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然後轉過身，朝教學樓走去。高宮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旁邊冒出來，手裡還舉著那面寫滿「天才軍團參上」的旗子。「東哥，你不進去跟大猩猩打個招呼？」
「今天不用。」衛東說，「讓櫻木自己處理。」
「你覺得他能處理好嗎？」
衛東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籃球館。陽光從穹頂的窗戶傾瀉下來，把櫻木花道的紅頭髮照得像一團燃燒的火。那個曾經在決賽中因為漏防而痛哭流涕的少年，正在對著赤木剛憲手舞足蹈地講著什麼，他教人的方式，已經隱隱有了衛東當年的影子。
衛東收回目光，把手插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他是湘北高中籃球部的隊長，雖然二年級的湘北還只是一支在縣大賽首輪徘徊的魚腩球隊，但赤木剛憲對自己的實力有清醒的認知——他的身高和力量在神奈川高中籃球界能排進前三。去年縣大賽首輪輸給陵南之後，他整個冬天都在加練，每天五百次勾手、三百次籃板卡位、兩個小時的腳步訓練。沒有人指導他，他就自己看錄像帶，自己對著鏡子糾正動作。他覺得自己的進步很大，大到足以在今年的縣大賽上帶領湘北突破首輪。
所以他看著面前這個紅頭髮的櫻木花道時，心裡想的是：檢驗一下冬天特訓的成果也不錯。
「十一個球，換發球。」赤木剛憲脫掉外套，露出裡面的籃球背心。197公分的身體在籃下像一座鐵塔，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隨便。」櫻木花道把球拋回去，臉上還掛著剛才見到晴子時那種暈乎乎的笑容，但當他彎下腰、重心下沉、雙臂張開的瞬間，那個笑容忽然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木剛憲從未在一年級新生臉上見過的專注。
晴子站在場邊，雙手交握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櫻木同學，加油！」
櫻木花道的耳朵動了動，但他沒有轉頭，目光緊緊鎖定在赤木剛憲身上。
比賽開始。赤木先攻。
他在罰球線位置接球，面對櫻木，背身。這是赤木最熟悉的進攻位置——低位背打，轉身勾手，整個冬天他練了上千次。他的肩膀往左一晃，右腳為軸，前轉身面向籃筐，準備起跳勾手。但球剛舉過頭頂——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精準地按在了球上。
那隻手很大，五根手指張開，死死地壓住了球的上半部分。赤木剛憲試圖把球拉回來，但球紋絲不動，像是被一隻鐵鉗夾住了。他轉過頭，看到櫻木花道的臉就在他身側。那張臉上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本能的專注，像一頭獵豹鎖定了獵物。
「啪。」球被櫻木花道單手抓走。
赤木剛憲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剛才發生了什麼？他的勾手動作已經成型了，出手點接近兩米四——這個高度在高中聯賽里幾乎不可能被封蓋。但這個一年級的紅毛小子，在他出手的瞬間起跳，用比他更快的彈速，把他的球在空中直接按了下來。
「馬上要一比零咯。」櫻木花道把球放在地上，赤木剛憲還沒反應過來。
換發球。櫻木花道持球，站在三分線內一步。赤木彎下腰，張開雙臂，重心壓得很低。來吧，剛才那球只是我大意了。這次讓你看看高中級別的防守是什麼樣子。
櫻木花道開始運球。不是他慣常的那種高重心、大動作的運球，而是一種赤木從未見過的節奏——球壓得很低，彈得很快，左右交替的頻率忽快忽慢。赤木盯著櫻木的肩膀，試圖判斷突破方向，但他發現判斷不了。因為櫻木的運球沒有規律，每一次節奏變化都是在上一拍的基礎上隨機調整。
然後櫻木動了。他往左運了一步，赤木的防守重心剛往左偏移，櫻木忽然收球，雙腳同時落地，跳步急停。兩隻腳都可以做軸心腳，選擇太多了——赤木的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櫻木已經做出了選擇。前轉身——以左腳為軸，身體像一扇門一樣向籃筐方向轉動。赤木試圖封堵，但櫻木轉身的速度太快了，轉過來之後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抬手，手腕輕輕一抖。球打在籃板上方白色小方框的右上角，彈進籃筐。
打板投籃。動作和縣大賽決賽中那個絕殺球一模一樣，但更快，更穩，更自信。
「好球！嘿嘿～」櫻木花道把球拋給赤木，語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晴子在旁邊用力鼓掌：「好厲害！櫻木同學好厲害！」櫻木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但他努力壓住了，擺出一副「這算什麼，基操勿六」的表情。要是往常，他早就跳起來大喊「本天才無敵」了。但現在他忍住了。他已經不是半年前那個在決賽中因為緊張而忘了盯人、因為得意而鬆懈的天才——他輸過。輸過的人，知道什麼叫做沉住氣。
赤木剛憲再次持球。這一次他沒有選擇背打，而是面框突破。他的腳步不慢——197公分的大個子能做出這樣的面框突破，在高中聯賽里已經算是一流水準。他運了一步，沉肩，往右側切入。但櫻木花道的防守站位太精準了。他的雙腳不停做著小碎步調整，身體始終擋在赤木和籃筐之間。赤木突不進去，選擇急停跳投。櫻木花道在他出手的瞬間起跳，右手高高舉起，手指張開——沒有碰到球，但干擾了赤木的視線。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櫻木花道轉身，搶下籃板。
「馬上二比零咯。」換發球後，櫻木在籃下接球，背對赤木。背身單打，這是他在兩個月魔鬼特訓中第二周就開始練習的內容。赤木死死頂住他的後背，雙手高舉，防守姿勢標準——但櫻木的臀部往後一頂，感受到赤木的重心分布，然後做出了判斷。後轉身，以右腳為軸，身體向底線方向轉動。赤木急忙跟上去，但櫻木在轉身之後沒有任何停頓，直接跨步上籃——雙腳重重踩進禁區，身體在對抗中穩穩保持平衡，把球送進籃筐。這是衛東教他的強力跨步。
「二比零。」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對赤木剛憲來說像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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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球，櫻木花道在弧頂接球，跳步急停，雙腳同時落地——赤木判斷不出他會用哪只腳做軸心，猶豫了半拍。就這半拍，櫻木已經前轉身完成，勾手命中。第六球，櫻木在禁區邊緣背身，往左虛晃，赤木的重心剛偏移，櫻木忽然向右後轉身，底線突破，上籃得分。第七球，櫻木防守端再次封蓋赤木的勾手——這是本場第三個火鍋。第八球，櫻木用了一記上下步：在籃下接球，做投籃假動作，赤木跳起來封蓋，櫻木等他飛過去之後，從另一側跨步上籃。
第九球，赤木已經氣喘如牛。他拼命卡位，終於在籃下搶到一個有利位置，轉身勾手——這一次他的動作很大，試圖用身體把櫻木撞開。但櫻木花道紋絲不動，反而在他的勾手舉到最高點的時候，從側面跳起，單手把球釘在籃板上。本場第四個火鍋。赤木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微微發軟。他的手開始發抖。
第十球，櫻木花道在低位接球，背對赤木。他用身體感知赤木的防守重心——這是衛東反覆強調的東西，也是他每天的必修課。赤木的重心往左偏了一點，櫻木立刻向右後轉身，跨步，身體在空中和赤木對抗了一下，然後手指輕輕一撥。球擦著籃板落入網中，十比零。櫻木給了赤木最後一次機會！
第十一球，換發球，赤木的最後一次進攻，他在罰球線位置持球，面對櫻木，面框。他的眼睛已經紅了，是因為不甘。他練了整整一個冬天，每天五點到籃球館，比任何人都早，比任何人都刻苦。他以為自己的進步已經夠大了，大到足以在今年的縣大賽上帶領湘北贏球。但他現在連一個一年級新生都打不過，連一個球都打不過。
他運球，往左突破，急停，跳投。球出手的瞬間，他看到櫻木花道像一道紅色的閃電一樣升起來。那隻手，那只在縣大賽決賽中搶下十七個籃板的手，此刻張開了全部五根手指，精準地按在他投出的球上。第五個火鍋。球被直接扇飛到三分線外。
櫻木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幾乎沒有聲音。他站在那裡，看著赤木剛憲，沒有說任何話。197公分的大個子站在原地，低著頭，汗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然後是哭聲。
不是赤木剛憲的哭聲。是從場邊傳來的，很小很小，像是被拼命忍住了但最終還是沒忍住。櫻木花道轉過頭。晴子站在籃球館門口，眼淚一滴一滴地從臉頰上滑落。她的嘴唇抿得很緊，肩膀在微微發抖，雙手攥著校服的下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櫻木花道的腦子裡「嗡」地一聲。
「晴——晴子小姐？」他慌了。剛才那種獵豹般的專注、那種被他硬壓住的得意、那種在球場上遊刃有餘的從容——全部在零點一秒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他手忙腳亂地跑過去，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為他不知道該不該靠近。Q版小櫻木們再次從頭頂蹦出來，這次它們不是在開派對，而是在集體撓頭——有的在錘自己的腦袋，有的在互相推搡「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還有一個小櫻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淚像噴泉一樣往外涌。
「晴子小姐！你你你你別哭！本天才——不對——我——那個——對不起！我打得太狠了！我不該蓋那麼多帽！我應該讓他進一個——不，讓他進兩個——不——應該讓他贏才對——哎呀反正是本天才的錯！你別哭了！求求你別哭了！」
晴子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不是的，櫻木同學。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哥哥他——他在籃球上投入太多了，他每天都拼命練習，從來沒有人指導他，他都是自己一個人練。我看他這麼辛苦，但每年縣大賽第一輪就被淘汰，今年好不容易有了進步，又被你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我覺得——我覺得他好可憐。」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櫻木花道能聽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小心翼翼挑出來的，生怕被身後的哥哥聽到。櫻木愣愣地看著她。Q版小櫻木們也安靜了，它們坐在櫻木的肩膀上，和櫻木一起看著晴子。原來她不是因為生氣才哭的。是因為心疼。心疼她那個笨拙的、獨自努力的、從來不肯放棄的哥哥。
櫻木花道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件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他轉身，走到赤木剛憲面前。赤木剛憲依然低著頭，像一座被風化了的石像。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東西——有不甘，有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茫然。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他被一個一年級新生打了個十一比零，還挨了五個火鍋。這可能會是他籃球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櫻木花道伸出手。
「喂，大猩猩。」赤木剛憲的眼睛微微睜大，沒有接。
「你那個勾手，起跳之前重心壓得不夠低，所以很容易被預判。還有你的背身腳步，每次都往同一個方向轉，防幾次就能猜出來。你練得是挺辛苦的，但有些東西，光靠自己是琢磨不出來的。」他頓了頓，「不過你挺厲害的。本天才是第一次見到在這種野路子下面還能練成這樣的人。」
赤木剛憲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居高臨下的同情，只有一種很坦率、很純粹的尊重——一個真正熱愛籃球的人對另一個同樣熱愛籃球的人的尊重。
「你教我？」赤木剛憲問。
「本天才也是跟別人學的。」櫻木花道咧嘴笑了，那個笑容不再壓抑，不再克制，是那個熟悉的、囂張的、屬於天才的笑容，「不過教你幾招沒問題。學費嘛——讓晴子小姐來看本天才打球就行。」
赤木剛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他也笑了，雖然很勉強，雖然眼睛裡還有血絲，雖然手裡還殘留著被櫻木花道徹底碾壓的不甘，但他還是笑了。
籃球館外面，衛東靠在門框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然後轉過身，朝教學樓走去。高宮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旁邊冒出來，手裡還舉著那面寫滿「天才軍團參上」的旗子。「東哥，你不進去跟大猩猩打個招呼？」
「今天不用。」衛東說，「讓櫻木自己處理。」
「你覺得他能處理好嗎？」
衛東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籃球館。陽光從穹頂的窗戶傾瀉下來，把櫻木花道的紅頭髮照得像一團燃燒的火。那個曾經在決賽中因為漏防而痛哭流涕的少年，正在對著赤木剛憲手舞足蹈地講著什麼，他教人的方式，已經隱隱有了衛東當年的影子。
衛東收回目光，把手插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