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你喜歡籃球嗎？
開學季的神奈川，櫻花滿開，從和光町到湘北高中的電車路線，衛東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換乘一次，全程四十二分鐘，沿途經過七座大大小小的籃球場。其中三座是露天街球場，從電車窗里就能看到。每次經過的時候，櫻木花道都會把臉貼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在晨光中打球的人，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分析他們的動作，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今天也不例外。
「那個人的投籃手型不對，手腕太僵硬了。」櫻木指著窗外一座街球場裡正在投籃的中年大叔，語氣裡帶著一種半年前絕對沒有的篤定，「衛東你說過的，投籃的時候手腕要柔，手指要自然分開，對不對？」
衛東靠在座位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對。」
「本天才現在投籃手型可標準了，你要不要看看——」
「開學第一天，你消停會兒。」
櫻木癟了癟嘴，重新把臉貼回窗戶上。旁邊的高宮望已經睡著了，腦袋隨著電車的晃動一左一右地搖擺，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麵包。大楠和野間坐在對面，正在研究湘北高中的學生手冊，時不時發出「食堂居然有炒麵麵包」「體育館比和光大了兩倍」之類的驚嘆。水戶洋平坐在衛東旁邊，手裡翻著一本籃球雜誌——那是相田彌生最新一期的《青少年籃球周刊》，封面是流川楓在全國中學生籃球選拔賽上的照片，標題寫著「富丘的王牌，即將升入湘北」。水戶把雜誌翻到內頁，那裡有一篇關於和光中學的報導，篇幅不大，但提到了「縣大賽亞軍」「華夏轉校生衛東」「籃板天才櫻木花道」等幾個關鍵詞。配圖是決賽後櫻木花道淚流滿面的照片。
「這張照片拍得不錯。」水戶說。
衛東瞥了一眼。「角度不行。把櫻木拍得太帥了，不符合實際情況。」
櫻木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本天才本來就很帥——等等，什麼照片？給本天才看看！」
他伸手去搶雜誌，水戶敏捷地把雜誌合上塞進書包里，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常年躲避櫻木搶奪練出來的。櫻木撲了個空，正要發作，電車廣播響了——「湘北高中前站到了」。
所有人同時站起來。高宮望被晃醒，嘴裡的麵包掉在膝蓋上，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到學校了嗎」然後撿起麵包繼續吃。車門打開的瞬間，四月的風裹著櫻花瓣湧進車廂。窗外，湘北高中的校門在晨光中矗立，門牌上的字被陽光照得發亮——「神奈川縣立湘北高等學校」。
櫻木花道站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氣，然後雙手叉腰，仰天長嘯：「湘——北——！本天才來了——！」
周圍十幾個穿著湘北校服的新生同時轉頭看他，目光中混雜著驚愕、好奇和「這個紅頭髮的神經病是誰」。衛東從櫻木身後繞過，丟下一句「走快點，開學典禮要遲到了」就頭也不回地朝校門走去。水戶洋平跟在他身後，經過櫻木旁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習慣就好。」櫻木軍團其餘三人齊刷刷點頭，然後同時從櫻木身邊繞過去，步伐整齊得像一支小型軍隊。櫻木花道愣了一下，然後大喊著「你們這群叛徒——等等本天才！」追了上去。
湘北高中的開學典禮在體育館舉行。新生們按班級分區就坐，衛東被分到了一年二班。他剛找到位置坐下，就發現身邊坐著的人讓他差點笑出聲來——水戶洋平在他左邊，高宮望、大楠雄二、野間忠一郎在他前面一排，四個人整整齊齊地坐著，像四尊風格迥異的雕像。
「怎麼你們全在二班？」衛東問。
「緣分。」水戶洋平面無表情地說。
「東哥你也在二班，以後方便一起行動。」高宮轉過頭來，壓低聲音，「櫻木在四班。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找他——不過他估計沒空理我們。」
「為什麼？」
「因為四班是赤木晴子的班級。」
衛東微微揚了揚眉毛。赤木晴子——這個名字對櫻木花道來說，有著核武器級別的殺傷力。不過他並不擔心櫻木會鬧出什麼亂子，反正有赤木剛憲在，那個大猩猩會替所有人管好櫻木。他正想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女生在竊竊私語，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體育館裡依然清晰可聞。
「你看到了嗎？那個紅頭髮的，好高啊！」
「是新生嗎？看起來好兇的樣子……」
「他的頭髮是天生的還是染的？」
「不知道，但是看起來有點像不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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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東沒有回頭，但他知道，櫻木花道已經到場了。
開學典禮結束後，一年級新生們三三兩兩地往教學樓走。櫻木花道站在體育館門口，左顧右盼，顯然在找什麼人。他的紅頭髮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像一盞移動的信號燈，不時引來周圍新生的注目和竊竊私語。
「那個紅頭髮的，你看到了嗎？好可怕的樣子……」
「他是不是走錯學校了？這裡是湘北，不是暴走族集會……」
「噓——小聲點，他在看這邊！」
櫻木花道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正在搜尋一個身影——不是衛東，不是水戶，不是櫻木軍團的任何人。他在找一個人，一個他從未見過但已經在心裡勾勒過無數次的人。衛東說過，她在湘北。赤木晴子。
「請問……」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輕，很柔，像是春天的風吹過櫻花樹梢。
櫻木花道轉過身。
一個女生站在他面前。長發及肩，面容清秀，眼睛又大又亮，穿著湘北高中的女生校服，手裡抱著一本嶄新的課本。她的笑容很淺，但很溫暖，像四月的陽光灑在操場的草地上。
「你好，同學，」她說，「我叫赤木晴子。請問……你喜歡籃球嗎？」
時間在那一秒停止了。
櫻花從枝頭飄落，停在半空中。風忘了吹，雲忘了動，全世界的喧囂在這一刻全部消失。櫻木花道看著眼前的女生，大腦一片空白，然後——
砰。砰。砰。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裝了一台大功率發動機，以每分鐘一百八十轉的速度狂跳不止。他的臉從正常膚色變成粉紅，從粉紅變成通紅，從通紅變成了一種人類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深紅色。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擱淺在岸上的魚。
「你……你……」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在發酸，膝蓋在發軟。
赤木晴子——這個名字就是衛東說的那個超級大美女——她就在本天才面前，她在跟本天才說話，她問本天才喜不喜歡籃球——她——好——漂——亮——
Q版櫻木花道從真實的櫻木頭頂上蹦了出來，穿著小一號的湘北校服，長著一對白色的小翅膀，在他頭上瘋狂旋轉。不是一個，是一群。三個小櫻木在左耳邊齊聲合唱「她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四個小櫻木在右耳邊尖叫「她問本天才喜不喜歡籃球——」，還有兩個小櫻木在他頭頂上方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衛東沒有騙我們！超級大美女是真的！嗚嗚嗚嗚嗚——」
真實的櫻木花道依然保持著張嘴結舌的狀態。赤木晴子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畢竟她哥哥是赤木剛憲，那個身高197公分、長相兇惡到能讓小孩止啼的籃球部隊長。什麼樣的表情在她眼裡都不算奇怪。
「那個……」晴子微微歪了歪頭，「你還好嗎？」
櫻木花道猛地回過神來，Q版小櫻木們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樣「啵啵啵」全部消失。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然後挺起胸膛，用盡全力擠出一個自認為很帥氣的笑容。
「喜——喜歡！本天才最喜歡籃球了！喜歡得不得了！籃球是天才的運動！天才就是本天才！」
赤木晴子的眼睛亮了。「真的嗎？太好了！你個子這麼高，打籃球一定很厲害吧！」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櫻木花道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就是和光中學的那個……籃板天才！對不對！」
櫻木花道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籃板天才——她在說本天才——她知道本天才——本天才的名聲已經傳到她耳朵里了——
Q版小櫻木們再次從頭頂噴涌而出，這次它們沒有唱歌也沒有尖叫，而是集體在櫻木頭頂上方手拉手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中間還有一個Q版小櫻木舉著一面旗子，旗子上寫著四個大字——「晴子命」。
「來來來來來來，本天才帶你去籃球館！」櫻木花道結結巴巴地說，聲音高亢得不像是自己的，「體育館——對——籃球館——本天才知道在哪裡——」
「你認識路嗎？我帶你去吧。」晴子笑著伸出手，很自然地拉住櫻木的手腕，「走這邊，籃球館在操場對面。」
她的手很軟，很暖，很小。櫻木花道低頭看著那隻拉著自己手腕的手，大腦再次宕機。Q版小櫻木們從心形隊形變成了煙花表演，在他頭頂上方一個接一個地炸開，金色的、粉色的、紅色的——每一個炸開的煙花里都有一個小櫻木在喊「她拉我的手了她拉我的手了」。
真實的櫻木花道，188公分的櫻木花道，縣大賽亞軍的櫻木花道，曾經把七八個混混按在地上摩擦的櫻木花道——此刻正被人拉著走。他的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整個人是飄的，像一隻被牽著線的氣球，腳下踩的仿佛不是水泥路面而是棉花糖。他的臉上掛著一個極其愚蠢的笑容，嘴裡發出「呵呵……呵呵……呵呵……」的聲音，眼睛變成了一對蚊香圈。
「晴子小姐……」他傻笑著嘟囔，「好漂亮……好漂亮……呵呵……呵呵……」
周圍的學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看著這個紅頭髮的傻大個被一個嬌小的女生牽著走，臉上無一例外地寫著「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困惑表情。衛東正好從教學樓里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停住了腳步。水戶洋平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本籃球雜誌。
「開始了。」衛東說。
「嗯。」水戶說。
「你覺得他能撐多久？」
「從校門口到籃球館的距離，大概兩百米。」水戶估算了一下，「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大概在一百米左右會開始冒煙。」
「賭一瓶汽水。」
「賭就賭。」
櫻木花道被晴子牽著走了大約一百米，頭上開始冒煙——Q版小櫻木們正在他頭頂開燒烤派對。衛東贏了。但沒有人去收那瓶汽水的帳，因為他們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兩個人影，走向了操場對面的籃球館。
籃球館的門開著。
湘北高中的籃球館比和光中學的大了整整兩倍，木質地板在陽光的照射下反著光，籃板是透明玻璃鋼的，籃網是嶄新的白色尼龍繩。赤木剛憲正站在籃下進行日常訓練，雙手持球，背打姿勢，轉身勾手——球空心入網。他已經在這裡練了快一個小時，汗水沿著他197公分的身體往下淌，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他轉過身，看到了讓他血壓瞬間飆升的一幕——他的妹妹，赤木晴子，正拉著一個紅頭髮的男生走進籃球館。那個紅頭髮的男生又高又壯，頭髮紅得像一團火，臉上掛著一個赤木剛憲這輩子見過最噁心的笑容——嘴咧得比耳朵還寬，眼睛眯成兩條縫，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正在做白日夢」的愚蠢氣息。
不良少年。這是赤木剛憲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紅頭髮，高個子，這副長相，不是不良少年是什麼——晴子居然牽著這種人的手——這小子對晴子做了什麼——
「晴子！」赤木剛憲大步走過去，聲音震得籃球館的玻璃窗嗡嗡響，「你在幹什麼！這是什麼人！」
晴子鬆開櫻木的手，正要開口解釋，赤木剛憲已經走到了櫻木面前。197公分對188公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身高差讓赤木剛憲可以直接俯視櫻木花道。大猩猩的臉本來就很兇，現在因為憤怒更是青筋暴起，額頭上的血管一突一突的，看起來能把一個小孩活活嚇哭。
櫻木花道還沒從「晴子拉著我的手」的飄飄然中回過神來。他正沉浸在Q版小櫻木們為他演奏的交響樂中——小提琴、大提琴、長笛、小號，還有一個小櫻木站在指揮台上揮舞著螢光棒——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多了一座山。
「你這個不——」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鐵拳砸在櫻木花道的頭頂。聲音之響，整個籃球館都迴蕩著餘音。Q版小櫻木們瞬間全部炸飛，交響樂隊、燒烤攤、煙花表演——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櫻木花道的蚊香圈眼睛猛地變回了正常瞳色，劇烈的疼痛從頭頂直衝腳底。
「誰——誰打本天才！」他捂著腦袋，暴怒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一座山。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赤木剛憲雙手叉腰，臉色鐵青，鼻孔里噴出的氣能吹起一張報紙。
「你——」櫻木花道的拳頭攥緊了，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他這輩子最恨別人打他的頭，而且這個人力氣大得離譜，打人的手法還很特別——不是普通的打，是一種帶有強烈壓制意味的、好像很熟悉打頭這件事的打法。他的眼睛開始噴火，肩膀開始下沉，那是他在打架前的標準姿態。
「哥哥！你幹什麼！」赤木晴子急忙跑到兩人中間，張開雙臂擋在櫻木花道面前，仰頭瞪著赤木剛憲，「這位同學是我帶來的！他是新生！」
「哥哥？！」
櫻木花道的怒火在零點三秒內被澆滅了。他看看晴子，又看看面前這座大山——哥哥？晴子小姐的哥哥——這個大猩猩是晴子小姐的哥哥——他在腦子裡飛速計算著利害關係：如果打了他哥哥，晴子小姐會生氣——晴子小姐生氣了就不會喜歡本天才——不喜歡本天才就不會來看本天才打籃球——不來就不會覺得本天才帥——不能打！這個人絕對不能打！
「哥哥？」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甜得能齁死蜜蜂，雙手以拳化掌，在胸前合十，「原來是大舅哥——您好您好！我叫櫻木花道！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赤木剛憲的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
「誰是你大舅哥！晴子，你怎麼把這種人帶到籃球館來？這是打籃球的地方，不是——」
「他是和光中學的籃板天才！」晴子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不要小看人」的驕傲，「和光中學去年拿了縣大賽亞軍，這位櫻木同學在決賽里搶了很多籃板——我看過報導的！」
「和光？」赤木剛憲眯起眼睛，目光在櫻木花道身上上下掃視了兩遍，「櫻木花道——你就是那個紅頭髮的——」
他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不是輕蔑，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若有所思。高頭教練之前跟他提過和光中學，說那支球隊有兩個值得關注的人——一個是華夏轉校生衛東，還有一個，是紅頭髮的籃板天才。
「你認識衛東嗎？」赤木剛憲問。
「認識！他是我兄弟！」櫻木花道挺起胸膛，剛才的怒氣已經全部轉化成了驕傲，「我們從小一起打球的！」
赤木剛憲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轉身走向球架，拿起一顆籃球，拋給櫻木花道。球划過一道弧線，力道十足。
「打一場。」赤木剛憲說，「十個球。讓我看看和光的籃板天才是真的還是吹出來的。」
櫻木花道接住球，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顆標準的七號比賽用球，皮質表面有些磨損，說明這是一顆被頻繁使用過的球。他抬起頭，看著赤木剛憲。兩個身高接近的男人在籃球館裡四目相對，空氣忽然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長一短，一高一矮——矮的那個是一米八八。
「來。」櫻木花道把球拋回去，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天才，從來不吹牛。」
籃球館門口，衛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他靠在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笑意。櫻木的蛻變，從這一刻就要開始被所有人看見了。
今天也不例外。
「那個人的投籃手型不對，手腕太僵硬了。」櫻木指著窗外一座街球場裡正在投籃的中年大叔，語氣裡帶著一種半年前絕對沒有的篤定，「衛東你說過的，投籃的時候手腕要柔，手指要自然分開，對不對？」
衛東靠在座位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對。」
「本天才現在投籃手型可標準了，你要不要看看——」
「開學第一天，你消停會兒。」
櫻木癟了癟嘴，重新把臉貼回窗戶上。旁邊的高宮望已經睡著了，腦袋隨著電車的晃動一左一右地搖擺，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麵包。大楠和野間坐在對面，正在研究湘北高中的學生手冊，時不時發出「食堂居然有炒麵麵包」「體育館比和光大了兩倍」之類的驚嘆。水戶洋平坐在衛東旁邊，手裡翻著一本籃球雜誌——那是相田彌生最新一期的《青少年籃球周刊》，封面是流川楓在全國中學生籃球選拔賽上的照片，標題寫著「富丘的王牌，即將升入湘北」。水戶把雜誌翻到內頁，那裡有一篇關於和光中學的報導，篇幅不大，但提到了「縣大賽亞軍」「華夏轉校生衛東」「籃板天才櫻木花道」等幾個關鍵詞。配圖是決賽後櫻木花道淚流滿面的照片。
「這張照片拍得不錯。」水戶說。
衛東瞥了一眼。「角度不行。把櫻木拍得太帥了，不符合實際情況。」
櫻木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本天才本來就很帥——等等，什麼照片？給本天才看看！」
他伸手去搶雜誌，水戶敏捷地把雜誌合上塞進書包里，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常年躲避櫻木搶奪練出來的。櫻木撲了個空，正要發作，電車廣播響了——「湘北高中前站到了」。
所有人同時站起來。高宮望被晃醒，嘴裡的麵包掉在膝蓋上，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到學校了嗎」然後撿起麵包繼續吃。車門打開的瞬間，四月的風裹著櫻花瓣湧進車廂。窗外，湘北高中的校門在晨光中矗立，門牌上的字被陽光照得發亮——「神奈川縣立湘北高等學校」。
櫻木花道站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氣，然後雙手叉腰，仰天長嘯：「湘——北——！本天才來了——！」
周圍十幾個穿著湘北校服的新生同時轉頭看他，目光中混雜著驚愕、好奇和「這個紅頭髮的神經病是誰」。衛東從櫻木身後繞過，丟下一句「走快點，開學典禮要遲到了」就頭也不回地朝校門走去。水戶洋平跟在他身後，經過櫻木旁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習慣就好。」櫻木軍團其餘三人齊刷刷點頭，然後同時從櫻木身邊繞過去，步伐整齊得像一支小型軍隊。櫻木花道愣了一下，然後大喊著「你們這群叛徒——等等本天才！」追了上去。
湘北高中的開學典禮在體育館舉行。新生們按班級分區就坐，衛東被分到了一年二班。他剛找到位置坐下，就發現身邊坐著的人讓他差點笑出聲來——水戶洋平在他左邊，高宮望、大楠雄二、野間忠一郎在他前面一排，四個人整整齊齊地坐著，像四尊風格迥異的雕像。
「怎麼你們全在二班？」衛東問。
「緣分。」水戶洋平面無表情地說。
「東哥你也在二班，以後方便一起行動。」高宮轉過頭來，壓低聲音，「櫻木在四班。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找他——不過他估計沒空理我們。」
「為什麼？」
「因為四班是赤木晴子的班級。」
衛東微微揚了揚眉毛。赤木晴子——這個名字對櫻木花道來說，有著核武器級別的殺傷力。不過他並不擔心櫻木會鬧出什麼亂子，反正有赤木剛憲在，那個大猩猩會替所有人管好櫻木。他正想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女生在竊竊私語，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體育館裡依然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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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生嗎？看起來好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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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紅頭髮的，你看到了嗎？好可怕的樣子……」
「他是不是走錯學校了？這裡是湘北，不是暴走族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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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木花道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正在搜尋一個身影——不是衛東，不是水戶，不是櫻木軍團的任何人。他在找一個人，一個他從未見過但已經在心裡勾勒過無數次的人。衛東說過，她在湘北。赤木晴子。
「請問……」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輕，很柔，像是春天的風吹過櫻花樹梢。
櫻木花道轉過身。
一個女生站在他面前。長發及肩，面容清秀，眼睛又大又亮，穿著湘北高中的女生校服，手裡抱著一本嶄新的課本。她的笑容很淺，但很溫暖，像四月的陽光灑在操場的草地上。
「你好，同學，」她說，「我叫赤木晴子。請問……你喜歡籃球嗎？」
時間在那一秒停止了。
櫻花從枝頭飄落，停在半空中。風忘了吹，雲忘了動，全世界的喧囂在這一刻全部消失。櫻木花道看著眼前的女生，大腦一片空白，然後——
砰。砰。砰。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裝了一台大功率發動機，以每分鐘一百八十轉的速度狂跳不止。他的臉從正常膚色變成粉紅，從粉紅變成通紅，從通紅變成了一種人類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深紅色。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擱淺在岸上的魚。
「你……你……」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在發酸，膝蓋在發軟。
赤木晴子——這個名字就是衛東說的那個超級大美女——她就在本天才面前，她在跟本天才說話，她問本天才喜不喜歡籃球——她——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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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小姐……」他傻笑著嘟囔，「好漂亮……好漂亮……呵呵……呵呵……」
周圍的學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看著這個紅頭髮的傻大個被一個嬌小的女生牽著走，臉上無一例外地寫著「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困惑表情。衛東正好從教學樓里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停住了腳步。水戶洋平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本籃球雜誌。
「開始了。」衛東說。
「嗯。」水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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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一瓶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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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館的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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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赤木剛憲大步走過去，聲音震得籃球館的玻璃窗嗡嗡響，「你在幹什麼！這是什麼人！」
晴子鬆開櫻木的手，正要開口解釋，赤木剛憲已經走到了櫻木面前。197公分對188公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身高差讓赤木剛憲可以直接俯視櫻木花道。大猩猩的臉本來就很兇，現在因為憤怒更是青筋暴起，額頭上的血管一突一突的，看起來能把一個小孩活活嚇哭。
櫻木花道還沒從「晴子拉著我的手」的飄飄然中回過神來。他正沉浸在Q版小櫻木們為他演奏的交響樂中——小提琴、大提琴、長笛、小號，還有一個小櫻木站在指揮台上揮舞著螢光棒——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多了一座山。
「你這個不——」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鐵拳砸在櫻木花道的頭頂。聲音之響，整個籃球館都迴蕩著餘音。Q版小櫻木們瞬間全部炸飛，交響樂隊、燒烤攤、煙花表演——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櫻木花道的蚊香圈眼睛猛地變回了正常瞳色，劇烈的疼痛從頭頂直衝腳底。
「誰——誰打本天才！」他捂著腦袋，暴怒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一座山。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赤木剛憲雙手叉腰，臉色鐵青，鼻孔里噴出的氣能吹起一張報紙。
「你——」櫻木花道的拳頭攥緊了，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他這輩子最恨別人打他的頭，而且這個人力氣大得離譜，打人的手法還很特別——不是普通的打，是一種帶有強烈壓制意味的、好像很熟悉打頭這件事的打法。他的眼睛開始噴火，肩膀開始下沉，那是他在打架前的標準姿態。
「哥哥！你幹什麼！」赤木晴子急忙跑到兩人中間，張開雙臂擋在櫻木花道面前，仰頭瞪著赤木剛憲，「這位同學是我帶來的！他是新生！」
「哥哥？！」
櫻木花道的怒火在零點三秒內被澆滅了。他看看晴子，又看看面前這座大山——哥哥？晴子小姐的哥哥——這個大猩猩是晴子小姐的哥哥——他在腦子裡飛速計算著利害關係：如果打了他哥哥，晴子小姐會生氣——晴子小姐生氣了就不會喜歡本天才——不喜歡本天才就不會來看本天才打籃球——不來就不會覺得本天才帥——不能打！這個人絕對不能打！
「哥哥？」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甜得能齁死蜜蜂，雙手以拳化掌，在胸前合十，「原來是大舅哥——您好您好！我叫櫻木花道！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赤木剛憲的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
「誰是你大舅哥！晴子，你怎麼把這種人帶到籃球館來？這是打籃球的地方，不是——」
「他是和光中學的籃板天才！」晴子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不要小看人」的驕傲，「和光中學去年拿了縣大賽亞軍，這位櫻木同學在決賽里搶了很多籃板——我看過報導的！」
「和光？」赤木剛憲眯起眼睛，目光在櫻木花道身上上下掃視了兩遍，「櫻木花道——你就是那個紅頭髮的——」
他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不是輕蔑，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若有所思。高頭教練之前跟他提過和光中學，說那支球隊有兩個值得關注的人——一個是華夏轉校生衛東，還有一個，是紅頭髮的籃板天才。
「你認識衛東嗎？」赤木剛憲問。
「認識！他是我兄弟！」櫻木花道挺起胸膛，剛才的怒氣已經全部轉化成了驕傲，「我們從小一起打球的！」
赤木剛憲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轉身走向球架，拿起一顆籃球，拋給櫻木花道。球划過一道弧線，力道十足。
「打一場。」赤木剛憲說，「十個球。讓我看看和光的籃板天才是真的還是吹出來的。」
櫻木花道接住球，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顆標準的七號比賽用球，皮質表面有些磨損，說明這是一顆被頻繁使用過的球。他抬起頭，看著赤木剛憲。兩個身高接近的男人在籃球館裡四目相對，空氣忽然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長一短，一高一矮——矮的那個是一米八八。
「來。」櫻木花道把球拋回去，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天才，從來不吹牛。」
籃球館門口，衛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他靠在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笑意。櫻木的蛻變，從這一刻就要開始被所有人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