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燈下謀局，細辨敵隙
體育館的人流慢慢散盡，地板上殘留的粉筆標記、散落的礦泉水瓶，都被工作人員一點點收拾乾淨。頭頂的大燈次第熄滅大半，只留下幾盞側燈，投下大片昏暗的陰影。湘北一行人跟著安西教練，沿著側邊球員通道走出賽場，喧鬧的議論聲被厚重的通道牆壁隔在身後。
沒人開口說話。
方才抽籤揭曉那一刻帶來的重壓，還沉甸甸壓在每個人肩頭。腳步踩在水泥通道上，聲響單調沉悶。櫻木走在隊伍里，一隻手時不時按在腰側，拉傷的肌肉隨著邁步隱隱抽痛。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嚷嚷，只是低著頭，目光落在前面人的腳後跟。
走出通道，外面的晚風迎面撲來，褪去了賽場裡裹挾著汗水的燥熱，帶著傍晚獨有的涼。大巴就停在停車場的樹蔭底下，車身蒙著一層薄薄的塵土。眾人依次上車，安靜落座，沒有人說笑。
宮城靠在座椅上，指尖無意識捻著球褲側邊的布料。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方才公示板上的名字，森重寬三個字像一根刺扎在心裡。他見過愛和那場錄像，那個大個子只要在內線拿到球，周圍防守球員的阻擋就像紙糊一樣。
「本來以為，抽誰都可以。」宮城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只夠身旁柴行歌聽見，「偏偏是名朋。」
柴行歌側頭看他一眼，輕輕點頭。
「是最難的對手，但不是死局。」
「不是死局？」宮城抬眼，眼底帶著一絲疲憊的疑惑，「你也看過錄像，森重寬只要站在內線，籃板、護框、強攻，全部一手包辦。我們內線，大猩猩腰和膝蓋都有傷，我就算把速度拉滿，傳進去的球很容易被他斷掉或者直接封蓋。」
「他強在禁區之內。」柴行歌望向窗外掠過的街燈，緩緩說道，「離開罰球線往外，他的移動短板就會露出來。名朋全隊的打法，全部圍著他一個人轉。外線球員沒有自主攻堅的能力，只會等著吊球給內線。只要切斷吊傳的路線，壓縮他接球的機會，他再能跳，拿不到球，什麼都做不了。」
赤木坐在前排，聽見兩人的對話，微微轉頭。他手掌反覆揉捏膝蓋，舊傷在連日高強度對抗下持續發酸。
「我清楚。」赤木聲音低沉，「硬頂他的低位強攻，我討不到半點好處。力量差距擺在那裡。如果我一味貼身對抗，用不了兩節，我的膝蓋就撐不住。」
安西教練坐在前排，聞言緩緩開口。
「所以我們不能讓你單獨去扛森重寬。」
大巴引擎緩緩發動，輪胎碾過地面，朝著下榻的酒店行駛。車廂里光線偏暗，安西的聲音平靜地漫開，落在每一個隊員耳朵里。
「常規內線對位的思路，要全部丟掉。這場比賽，內線防守是集體任務。赤木負責守住籃下核心區域，不主動上前和森重寬硬碰硬。櫻木，你的重心不是搶進攻籃板，優先卡位，擋住森重寬的沖搶路線。」
櫻木猛地抬頭，原本耷拉的眼神亮了幾分。
「擋住路線？不去跟他搶球？」
「是。」安西微微頷首，「森重寬最恐怖的地方不是一次扣籃兩分，是前場籃板帶來的連續二次進攻。一旦讓他反覆沖搶，我們的防守心態會一點點崩掉。只要把他卡在籃板落點之外，不讓他輕易起跳，他的威脅就會折損大半。」
櫻木皺起眉，在腦子裡想像那個畫面。巨大的身軀朝著籃下猛衝，自己用身體頂住對方的側腰，死死卡住位置，不讓他衝到籃板落點。
「懂了。就算拿不到籃板，只要不讓那個大塊頭跳起來，也算立功對吧！」
「沒錯。」
三井壽靠著車窗，閉著眼，耳朵仔細聽著戰術安排。他的小腿肌肉還僵硬著，每一次發力都帶著緊繃的酸痛。
「那我的任務？」
「你在外線遊走。」安西看向他，「拉開空間，三分牽制。名朋的外線防守球員能力普通，他們會優先收縮保護禁區。你站在三分線外，持續保持威脅，逼迫他們不敢全部縮在內線。只要他們往外分人盯防你，禁區的防守密度就會下降，森重寬身邊的幫手變少，我們協防壓力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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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緩緩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簡單說，我把人拉出來，給內線減輕壓力。」
「正是。」安西轉頭看向流川楓，「流川，你的突破，不要一頭扎進禁區。森重寬護框範圍太大，貿然衝進去很容易被封蓋。你的切入目的，是拉扯對方防線，吸引協防，再分球給外線，或者給到空切的隊友。不要執著單人終結。」
流川楓淡淡應了一聲。他一直望著窗外，腦子裡一遍遍回想森重寬起跳封蓋的錄像片段。他習慣持球單打，習慣衝擊籃筐，可這一場，他必須收斂本能。
柴行歌接過話頭，繼續往下梳理。
「我在罰球線一帶遊走。名朋準備向內吊傳的時候，我負責截斷傳球路線。一旦森重寬拿到球，我立刻過去協防，和赤木形成夾擊，逼迫他快速出球，不讓他站穩低位，從容發力。」
宮城挺直脊背，指尖攥緊。
「我的推進呢？」
「儘量打轉換進攻。」柴行歌看向宮城，「拿到籃板第一時間提速，不等名朋落好陣地防守。森重寬體重太大，來回折返跑消耗遠大於普通球員。我們不斷提速，拖著他來回奔跑，持續消耗。等到下半場，他體能下滑，起跳高度下降，移動變慢，就是我們機會。」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套全新的防守思路。
以往的比賽，湘北都是依靠對位硬拼，靠著韌性、爆發力去硬碰對手。但對陣名朋，安西和柴行歌定下的方案，是避其鋒芒，用拉扯、消耗、團隊輪轉，一點點磨掉森重寬的統治力。
「聽起來很難。」宮城輕輕吐氣，「每一次輪轉，每個人的位置都不能出錯。只要有一個人漏人，森重寬就會直接衝擊籃筐。」
「很難。」安西坦然承認，「沒有任何取巧的辦法，需要所有人全程保持注意力，四十八分鐘一刻不能鬆懈。」
大巴駛入酒店停車場，緩緩停下。眾人拿好隨身背包，依次下車。天色已經完全黑透，酒店大樓的燈火一排一排亮著。一行人走進大堂，前台安靜辦理入住手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依舊是兩人一間。柴行歌和宮城一間，櫻木和三井同住，赤木單獨一間，流川自己一間。
進了房間，宮城把背包扔在桌邊，直接坐在床沿，抬手揉著發酸的小腿。柴行歌把隊服掛在椅子上，倒了兩杯溫水，遞一杯給宮城。
「明天賽前，不要額外加練。」柴行歌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只做簡單拉伸，保存體力。」
「我知道。」宮城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可我腦子裡停不下來，一直在想明天場上的畫面。一旦吊傳成功，森重寬接球，我們該怎麼輪轉，怎麼夾擊。」
柴行歌點頭，緩緩開口，一點點拆解陣地防守的細節。
「名朋的外線後衛，習慣在四十五度角往籃下吊高球，這個是他們最常用的傳球路線。我站罰球線，盯著這個傳球。一旦對方抬手準備吊傳，我就上前一步干擾，逼迫他改變傳球方向。就算球送進去，赤木貼住森重寬下盤，不讓他輕鬆轉身，我立刻合圍。」
「夾擊之後呢？」
「逼迫他倉促出球。名朋外線遠投不穩，就算傳出去，三分命中率很低。我們快速輪轉，補防外線，不給他們輕鬆出手的機會。」
宮城慢慢在腦中推演這個輪轉鏈條。後衛吊傳、柴行歌干擾、赤木卡位、雙人夾擊、逼迫出球、外線補防。一環扣一環，任何一處脫節，防線就會撕開缺口。
「這套輪轉，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磨合。」宮城眉頭微蹙，「我們今晚只能簡單在腦子裡過一遍，沒有場上合練的機會。」
「明天熱身的時候，簡單走幾遍站位。不用對抗，只跑位置。」柴行歌說道，「記住各自的職責，比反覆對抗訓練更重要。我們不是要打敗森重寬，是限制他的影響力。」
隔壁房間。
櫻木坐在床上，背靠著牆壁，三井坐在對面椅子上，慢慢活動大腿。
「小三，明天我卡位的時候，如果那個大塊頭直接撞過來，我扛不住怎麼辦？」櫻木撓了撓紅髮，眼底帶著一絲不安，「他看起來力量大得嚇人，我會不會一下就被撞開？」
「不用硬扛。」三井看著他，語氣平靜，「你不用跟他角力，卡腳步，卡路線。重心壓低，用身體擋住他沖向籃筐和籃板的路線。他體型大，轉身變向慢，只要擋住他第一步，他的衝勁就會大打折扣。」
「我懂！就像當初防魚住那樣，卡住第一步！」
「有點像，但森重寬衝擊力更強。一旦被他擠過去，立刻補位，不要愣在原地。」三井提醒，「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搶籃板贏過他，是阻礙他。就算籃板被別人拿到，只要不讓森重寬拿到，防守就成功了一半。」
櫻木攥緊拳頭，眼底的忐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是少年人不服輸的勁頭。
「放心！我天才櫻木，一定死死卡住他！」
赤木的房間燈光亮著。他站在窗邊，望著樓下安靜的街道，雙手撐在窗沿。膝蓋一陣陣鈍痛傳來，他微微屈膝，緩慢拉伸。
他很清楚明天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森重寬的力量，是河田雅史都不具備的野蠻衝擊力。河田技巧全面，攻防均衡，還有中遠投。森重寬沒有複雜技巧，只依靠身體，低位接球，背身碾軋，強行起跳。
硬碰硬，自己很難占到上風。
「不能急躁。」赤木低聲自語，「不要想著封蓋他的每一次出手。守住底線，守住位置，等待隊友協防。」
他拿出筆記本，翻開，寫下幾條要點。不貿然起跳，優先卡位，協防到來再夾擊，減少不必要的身體對抗，保護膝蓋。一筆一划，字跡沉穩。
另一間房，流川楓戴著耳機，平板屏幕上循環播放名朋對陣常誠的錄像。畫面反覆定格在森重寬起跳搶板、低位強攻的片段。他盯著森重寬腳步移動的節奏，默記對方接球前的站位習慣。
沒有多餘情緒，只是單純拆解對手的動作。越強的對手，越能檢驗自己。
樓下大堂，安西教練坐在沙發上，木暮坐在一旁，攤開一疊列印出來的名朋戰術記錄。彩子拿著筆，在紙上標註對方幾名外線球員的習慣傳球點位。
「名朋的一號後衛，喜歡走右側推進，四十五度吊傳。二號前鋒，很少自主突破，拿到球第一時間找內線。」彩子筆尖點在紙面，「他們幾乎沒有擋拆變化，戰術很單一，所有選擇都是給森重寬餵球。」
安西目光落在紙面，緩緩開口。
「單一，但是高效。只要吊傳順利，一切戰術都不用。我們的核心，就是切斷這條輸送球的鏈路。」
木暮輕輕嘆氣。
「他們太依賴森重寬了，一旦這個點被限制，整支隊伍就會失去進攻方向。但反過來，只要限制失敗，我們就會被內線碾壓。這是一場賭在防守輪轉上的比賽。」
「是的。」安西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山王是面面俱到，我們尋找微小破綻翻盤。名朋是單點無敵，我們要困住這個單點。」
夜色越來越深，酒店樓層漸漸安靜下來。房間燈光陸續熄滅，只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柴行歌躺在床上，沒有立刻入睡。黑暗之中，他腦海里一遍一遍推演四十八分鐘比賽的走向。開局名朋大概率會直接嘗試吊傳，快速建立內線優勢。上半場森重寬體能充沛，衝擊力最強，湘北要頂住壓力，守住輪轉。等到下半場，持續折返跑動帶來的疲憊會慢慢侵蝕森重寬的爆發力。
還有風險。
一旦吊傳繞開干擾，森重寬順利接球，雙人夾擊的時機必須精準，不能慢半拍。一旦外線被放空，名朋的外線球員雖然投射一般，但連續空位出手，也會累積分數。還有籃板的二次沖搶，是最大的隱患。
無數種情況在腦海里來回推演，尋找應對方式。
他沒有幻想輕鬆取勝，清楚明天每一分都會咬得艱難，每一次防守都要拼盡專注。
窗外城市燈火點點，夜色籠罩廣島。
兩支隊伍都在休整備戰。名朋的駐地，森重寬早早入睡，他不需要複雜戰術推演，他的籃球很簡單，拿到球，在內線得分，搶下籃板。
而湘北這邊，少年們各自在心中默念防守站位、傳球路線、輪轉順序。
沒有奇蹟的保證，沒有必勝的把握。
只有一套量身打磨的防守方案，五個彼此信任的隊友，還有一路走到八強不曾熄滅的鬥志。
長夜漫漫，靜候天亮。
等到朝陽升起，體育館的地板會重新被燈光照亮。湘北與名朋，內線巨獸和浴血黑馬，八強生死戰，即將拉開帷幕。
沒人開口說話。
方才抽籤揭曉那一刻帶來的重壓，還沉甸甸壓在每個人肩頭。腳步踩在水泥通道上，聲響單調沉悶。櫻木走在隊伍里，一隻手時不時按在腰側，拉傷的肌肉隨著邁步隱隱抽痛。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嚷嚷，只是低著頭，目光落在前面人的腳後跟。
走出通道，外面的晚風迎面撲來，褪去了賽場裡裹挾著汗水的燥熱，帶著傍晚獨有的涼。大巴就停在停車場的樹蔭底下，車身蒙著一層薄薄的塵土。眾人依次上車，安靜落座，沒有人說笑。
宮城靠在座椅上，指尖無意識捻著球褲側邊的布料。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方才公示板上的名字，森重寬三個字像一根刺扎在心裡。他見過愛和那場錄像，那個大個子只要在內線拿到球，周圍防守球員的阻擋就像紙糊一樣。
「本來以為，抽誰都可以。」宮城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只夠身旁柴行歌聽見，「偏偏是名朋。」
柴行歌側頭看他一眼，輕輕點頭。
「是最難的對手，但不是死局。」
「不是死局？」宮城抬眼，眼底帶著一絲疲憊的疑惑，「你也看過錄像，森重寬只要站在內線，籃板、護框、強攻，全部一手包辦。我們內線，大猩猩腰和膝蓋都有傷，我就算把速度拉滿，傳進去的球很容易被他斷掉或者直接封蓋。」
「他強在禁區之內。」柴行歌望向窗外掠過的街燈，緩緩說道，「離開罰球線往外，他的移動短板就會露出來。名朋全隊的打法，全部圍著他一個人轉。外線球員沒有自主攻堅的能力，只會等著吊球給內線。只要切斷吊傳的路線，壓縮他接球的機會，他再能跳，拿不到球，什麼都做不了。」
赤木坐在前排，聽見兩人的對話，微微轉頭。他手掌反覆揉捏膝蓋，舊傷在連日高強度對抗下持續發酸。
「我清楚。」赤木聲音低沉，「硬頂他的低位強攻，我討不到半點好處。力量差距擺在那裡。如果我一味貼身對抗，用不了兩節，我的膝蓋就撐不住。」
安西教練坐在前排，聞言緩緩開口。
「所以我們不能讓你單獨去扛森重寬。」
大巴引擎緩緩發動，輪胎碾過地面，朝著下榻的酒店行駛。車廂里光線偏暗，安西的聲音平靜地漫開，落在每一個隊員耳朵里。
「常規內線對位的思路，要全部丟掉。這場比賽，內線防守是集體任務。赤木負責守住籃下核心區域，不主動上前和森重寬硬碰硬。櫻木，你的重心不是搶進攻籃板，優先卡位，擋住森重寬的沖搶路線。」
櫻木猛地抬頭，原本耷拉的眼神亮了幾分。
「擋住路線？不去跟他搶球？」
「是。」安西微微頷首，「森重寬最恐怖的地方不是一次扣籃兩分，是前場籃板帶來的連續二次進攻。一旦讓他反覆沖搶，我們的防守心態會一點點崩掉。只要把他卡在籃板落點之外，不讓他輕易起跳，他的威脅就會折損大半。」
櫻木皺起眉，在腦子裡想像那個畫面。巨大的身軀朝著籃下猛衝，自己用身體頂住對方的側腰，死死卡住位置，不讓他衝到籃板落點。
「懂了。就算拿不到籃板，只要不讓那個大塊頭跳起來，也算立功對吧！」
「沒錯。」
三井壽靠著車窗，閉著眼，耳朵仔細聽著戰術安排。他的小腿肌肉還僵硬著，每一次發力都帶著緊繃的酸痛。
「那我的任務？」
「你在外線遊走。」安西看向他，「拉開空間，三分牽制。名朋的外線防守球員能力普通，他們會優先收縮保護禁區。你站在三分線外，持續保持威脅，逼迫他們不敢全部縮在內線。只要他們往外分人盯防你，禁區的防守密度就會下降，森重寬身邊的幫手變少，我們協防壓力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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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緩緩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簡單說，我把人拉出來，給內線減輕壓力。」
「正是。」安西轉頭看向流川楓，「流川，你的突破，不要一頭扎進禁區。森重寬護框範圍太大，貿然衝進去很容易被封蓋。你的切入目的，是拉扯對方防線，吸引協防，再分球給外線，或者給到空切的隊友。不要執著單人終結。」
流川楓淡淡應了一聲。他一直望著窗外，腦子裡一遍遍回想森重寬起跳封蓋的錄像片段。他習慣持球單打，習慣衝擊籃筐，可這一場，他必須收斂本能。
柴行歌接過話頭，繼續往下梳理。
「我在罰球線一帶遊走。名朋準備向內吊傳的時候，我負責截斷傳球路線。一旦森重寬拿到球，我立刻過去協防，和赤木形成夾擊，逼迫他快速出球，不讓他站穩低位，從容發力。」
宮城挺直脊背，指尖攥緊。
「我的推進呢？」
「儘量打轉換進攻。」柴行歌看向宮城，「拿到籃板第一時間提速，不等名朋落好陣地防守。森重寬體重太大，來回折返跑消耗遠大於普通球員。我們不斷提速，拖著他來回奔跑，持續消耗。等到下半場，他體能下滑，起跳高度下降，移動變慢，就是我們機會。」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套全新的防守思路。
以往的比賽，湘北都是依靠對位硬拼，靠著韌性、爆發力去硬碰對手。但對陣名朋，安西和柴行歌定下的方案，是避其鋒芒，用拉扯、消耗、團隊輪轉，一點點磨掉森重寬的統治力。
「聽起來很難。」宮城輕輕吐氣，「每一次輪轉，每個人的位置都不能出錯。只要有一個人漏人，森重寬就會直接衝擊籃筐。」
「很難。」安西坦然承認，「沒有任何取巧的辦法，需要所有人全程保持注意力，四十八分鐘一刻不能鬆懈。」
大巴駛入酒店停車場，緩緩停下。眾人拿好隨身背包，依次下車。天色已經完全黑透，酒店大樓的燈火一排一排亮著。一行人走進大堂，前台安靜辦理入住手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依舊是兩人一間。柴行歌和宮城一間，櫻木和三井同住，赤木單獨一間，流川自己一間。
進了房間，宮城把背包扔在桌邊，直接坐在床沿，抬手揉著發酸的小腿。柴行歌把隊服掛在椅子上，倒了兩杯溫水，遞一杯給宮城。
「明天賽前，不要額外加練。」柴行歌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只做簡單拉伸，保存體力。」
「我知道。」宮城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可我腦子裡停不下來，一直在想明天場上的畫面。一旦吊傳成功，森重寬接球，我們該怎麼輪轉，怎麼夾擊。」
柴行歌點頭，緩緩開口，一點點拆解陣地防守的細節。
「名朋的外線後衛，習慣在四十五度角往籃下吊高球，這個是他們最常用的傳球路線。我站罰球線，盯著這個傳球。一旦對方抬手準備吊傳，我就上前一步干擾，逼迫他改變傳球方向。就算球送進去，赤木貼住森重寬下盤，不讓他輕鬆轉身，我立刻合圍。」
「夾擊之後呢？」
「逼迫他倉促出球。名朋外線遠投不穩，就算傳出去，三分命中率很低。我們快速輪轉，補防外線，不給他們輕鬆出手的機會。」
宮城慢慢在腦中推演這個輪轉鏈條。後衛吊傳、柴行歌干擾、赤木卡位、雙人夾擊、逼迫出球、外線補防。一環扣一環，任何一處脫節，防線就會撕開缺口。
「這套輪轉，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磨合。」宮城眉頭微蹙，「我們今晚只能簡單在腦子裡過一遍，沒有場上合練的機會。」
「明天熱身的時候，簡單走幾遍站位。不用對抗，只跑位置。」柴行歌說道，「記住各自的職責，比反覆對抗訓練更重要。我們不是要打敗森重寬，是限制他的影響力。」
隔壁房間。
櫻木坐在床上，背靠著牆壁，三井坐在對面椅子上，慢慢活動大腿。
「小三，明天我卡位的時候，如果那個大塊頭直接撞過來，我扛不住怎麼辦？」櫻木撓了撓紅髮，眼底帶著一絲不安，「他看起來力量大得嚇人，我會不會一下就被撞開？」
「不用硬扛。」三井看著他，語氣平靜，「你不用跟他角力，卡腳步，卡路線。重心壓低，用身體擋住他沖向籃筐和籃板的路線。他體型大，轉身變向慢，只要擋住他第一步，他的衝勁就會大打折扣。」
「我懂！就像當初防魚住那樣，卡住第一步！」
「有點像，但森重寬衝擊力更強。一旦被他擠過去，立刻補位，不要愣在原地。」三井提醒，「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搶籃板贏過他，是阻礙他。就算籃板被別人拿到，只要不讓森重寬拿到，防守就成功了一半。」
櫻木攥緊拳頭，眼底的忐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是少年人不服輸的勁頭。
「放心！我天才櫻木，一定死死卡住他！」
赤木的房間燈光亮著。他站在窗邊，望著樓下安靜的街道，雙手撐在窗沿。膝蓋一陣陣鈍痛傳來，他微微屈膝，緩慢拉伸。
他很清楚明天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森重寬的力量，是河田雅史都不具備的野蠻衝擊力。河田技巧全面，攻防均衡，還有中遠投。森重寬沒有複雜技巧，只依靠身體，低位接球，背身碾軋，強行起跳。
硬碰硬，自己很難占到上風。
「不能急躁。」赤木低聲自語，「不要想著封蓋他的每一次出手。守住底線，守住位置，等待隊友協防。」
他拿出筆記本，翻開，寫下幾條要點。不貿然起跳，優先卡位，協防到來再夾擊，減少不必要的身體對抗，保護膝蓋。一筆一划，字跡沉穩。
另一間房，流川楓戴著耳機，平板屏幕上循環播放名朋對陣常誠的錄像。畫面反覆定格在森重寬起跳搶板、低位強攻的片段。他盯著森重寬腳步移動的節奏，默記對方接球前的站位習慣。
沒有多餘情緒，只是單純拆解對手的動作。越強的對手，越能檢驗自己。
樓下大堂，安西教練坐在沙發上，木暮坐在一旁，攤開一疊列印出來的名朋戰術記錄。彩子拿著筆，在紙上標註對方幾名外線球員的習慣傳球點位。
「名朋的一號後衛，喜歡走右側推進，四十五度吊傳。二號前鋒，很少自主突破，拿到球第一時間找內線。」彩子筆尖點在紙面，「他們幾乎沒有擋拆變化，戰術很單一，所有選擇都是給森重寬餵球。」
安西目光落在紙面，緩緩開口。
「單一，但是高效。只要吊傳順利，一切戰術都不用。我們的核心，就是切斷這條輸送球的鏈路。」
木暮輕輕嘆氣。
「他們太依賴森重寬了，一旦這個點被限制，整支隊伍就會失去進攻方向。但反過來，只要限制失敗，我們就會被內線碾壓。這是一場賭在防守輪轉上的比賽。」
「是的。」安西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山王是面面俱到，我們尋找微小破綻翻盤。名朋是單點無敵，我們要困住這個單點。」
夜色越來越深，酒店樓層漸漸安靜下來。房間燈光陸續熄滅，只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柴行歌躺在床上，沒有立刻入睡。黑暗之中，他腦海里一遍一遍推演四十八分鐘比賽的走向。開局名朋大概率會直接嘗試吊傳，快速建立內線優勢。上半場森重寬體能充沛，衝擊力最強，湘北要頂住壓力，守住輪轉。等到下半場，持續折返跑動帶來的疲憊會慢慢侵蝕森重寬的爆發力。
還有風險。
一旦吊傳繞開干擾，森重寬順利接球，雙人夾擊的時機必須精準，不能慢半拍。一旦外線被放空，名朋的外線球員雖然投射一般，但連續空位出手，也會累積分數。還有籃板的二次沖搶，是最大的隱患。
無數種情況在腦海里來回推演，尋找應對方式。
他沒有幻想輕鬆取勝，清楚明天每一分都會咬得艱難，每一次防守都要拼盡專注。
窗外城市燈火點點，夜色籠罩廣島。
兩支隊伍都在休整備戰。名朋的駐地，森重寬早早入睡，他不需要複雜戰術推演，他的籃球很簡單，拿到球，在內線得分，搶下籃板。
而湘北這邊，少年們各自在心中默念防守站位、傳球路線、輪轉順序。
沒有奇蹟的保證，沒有必勝的把握。
只有一套量身打磨的防守方案，五個彼此信任的隊友，還有一路走到八強不曾熄滅的鬥志。
長夜漫漫，靜候天亮。
等到朝陽升起，體育館的地板會重新被燈光照亮。湘北與名朋，內線巨獸和浴血黑馬，八強生死戰，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