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余汗未乾,巨獸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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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館頂光熾白,鋪在拋光楓木地板上,映出成片交錯的人影輪廓。

  地板縫隙里還嵌著上一場比賽殘留的滑石粉,被球鞋反覆碾磨過後,只剩薄薄一層白霜,踩上去帶著細微的澀感。整片球場還留著剛結束大戰的餘溫,空氣里混著汗水蒸發後的燥熱、塑膠護具的淡味,久久散不淨。

  愛和與湘北廝殺四十分鐘的痕跡隨處可見。

  邊線位置密密麻麻全是急停打滑的黑痕,籃下區域積著一圈深淺不一的汗漬,有的半干泛白,有的還留著濕潤的暗印。籃網微微垂著,網繩鬆散,還帶著無數次進球穿擊過後的鬆弛弧度。

  終場哨聲的餘響還黏在館內的喧囂里。

  記分牌的紅光定格不動。

  128–124。

  黑色看台的人聲在慢慢回落。

  愛和隊員散落在後場半場,沒人走動,沒人說話。

  諸星大垂著雙手站在三分線內一步,肩膀塌著,脊背微微佝僂。額角的汗順著顴骨往下滑,掛在下巴尖,遲遲沒有滴落。他眼球微微泛紅,視線空茫地落在籃筐中心,指尖無意識反覆蜷縮、張開。

  剛剛最後十秒的突破變向、極限後仰出手、擦筐彈出的觸感,一遍遍在指尖復刻。

  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還記著那股榨乾所有體能的緊繃,心臟卻已經空了。

  佐藤蹲在地板上,手肘抵著膝蓋,掌心捂住整張臉。指縫裡漏出粗重的喘息,胸口起伏頻繁,胸腔深處的酸脹感壓得人發悶。谷瀨靠在廣告牌邊緣站著,雙腿微微打顫,小腿肌肉持續細碎抖動,是高強度折返跑透支過後不受控的反應。

  森寬坐在底線地板,後背貼著護墊,仰頭望著天花板。寬闊的胸膛大幅度起落,平日裡沉穩的呼吸節奏徹底亂了。他視線掃過頭頂的記分牌,目光很沉,沒有不甘,沒有惱怒,只剩長時間高強度肉搏過後的脫力與沉寂。

  整場球,他們從大比分領先,被一路追平、反超、再僵持、最後惜敗。

  每一輪攻防都咬到極致,每一分都拼到身體極限。

  最終還是輸了。

  湘北半場的紅色人影,一個個脫力滯在原地。

  沒有歡呼,沒有擁抱,沒有肆意的宣洩。

  所有人都站著、蹲著、靠著,任由粗重的呼吸填滿口鼻,任由渾身的疲憊徹底湧上來,裹住四肢百骸。

  潮崎哲士單膝跪在地板,一手撐地穩住身體,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臂肌肉微微抽搐。他低頭看著地面,額前的濕發垂落,遮住眉眼,汗水順著發梢不停滴落在地板,砸出一個個細碎的濕點。

  整場比賽最後階段,他連續三次外線空位出手、兩次邊路封堵、無數次無球折返,雙腿早已跑至麻木。此刻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角田悟站在罰球線位置,身體微微晃動。

  他抬手揉著自己的肩窩,那裡被森寬無數次低位靠撞,皮肉泛著持續性的酸麻,骨頭縫裡都是沉鈍的痛感。整場內線兜底、補位、卡位、堵截,他頂替櫻木空缺的那幾分鐘,硬生生扛住了全國頂級內線的輪番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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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能徹底見底。

  木暮公延走到邊線,彎腰撿起掉落的毛巾,抬手胡亂擦了把臉。毛巾蹭過汗濕的皮膚,擦得臉頰發紅,剛擦乾淨的眉眼,轉眼又被新滲出的汗水糊住。他站在原地,緩緩吐氣,胸口悶脹的感覺一點點散開。

  從替補登場熬到終場,全程無休。

  外線追防、內線協防、搶板卡位、串聯傳導、兜底填空,所有細碎繁重的活,他一寸寸扛到最後一秒。

  櫻木花道站在籃下,腳步虛浮,微微晃了一下。

  他抬手抓著籃網,指節扣緊繩結,力道很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四次犯規的壓抑、坐在替補席看著防線崩盤的焦灼、重新上場拼搶籃板的緊繃,全部在終場哨響後轟然散去。

  眼底的光亮慢慢褪去,只剩下濃重的疲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滿是滑石粉和汗漬,粗糙發黏。剛剛最後兩分鐘,他全程收著所有動作,不敢衝撞,不敢伸手,只靠預判卡位、高空摘板,每一個動作都克制到極致。

  差一點,就五犯離場。

  差一點,就親手葬送全隊的勝利。

  後怕順著脊椎一點點往上冒,混著極致拼殺過後的脫力,讓他整個人都軟軟的。

  宮城良田站在中圈附近,低頭看著腳下的地板。

  瘦小的身軀還繃著賽場的緊繃姿態,慢慢放鬆下來。脖頸後的汗順著衣領往裡淌,浸濕後背球衣。他抬手扯了扯領口,急促的呼吸慢慢放緩。

  整場球,他盯著輪轉漏洞、指揮落位、搶速推快攻、壓縮傳導節奏,一刻不敢鬆懈。

  三井壽靠著後場廣告牌緩緩坐下,雙腿伸直攤在地板上。

  膝蓋微微發酸,腳踝帶著長時間起跳落地的鈍累。他仰頭靠著牆板,雙眼微闔,乾裂的嘴唇輕輕抿著。無數次外線拉扯、極限接球出手、貼身對抗干擾,手臂抬起來都帶著酸脹的沉感。

  流川楓站在四十五度邊線,一動不動。

  濕發貼在額頭兩側,球衣後背完全浸透,緊緊貼在皮肉上,勾勒出緊繃的脊背線條。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球鞋鞋尖,胸膛平穩起伏,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流露。

  剛剛最後一回合的空切、起跳、滯空、分球,每一個節奏都還清晰記得。

  全場最安靜的人是柴行歌。

  他站在弧頂原地,沒有走動,沒有彎腰喘息,只是靜靜立著。

  周身的燥熱氣流緩緩流動,吹動球衣邊角輕輕晃動。下頜的汗珠順著線條滑落,砸在地板,轉瞬被乾燥的熱氣蒸乾。

  他視線平視前方,掠過對面脫力的愛和眾人,掠過空曠的球場,掠過高懸的記分牌。

  128–124。

  四分之差。

  一場從頭到尾沒有喘息的死戰。

  從被拉開大比分劣勢,到櫻木四犯離場防線崩塌,到殘陣硬扛碾壓,到最後一分鐘全員賭命反撲,硬生生咬下勝利。

  沒有任何僥倖。

  每一分,都是透支身體拼出來的。

  彩子抱著毛巾和水瓶快步跑進場內,腳步很輕,避開地上散落的汗漬。她先走到最脫力的潮崎和角田身邊,彎腰遞過水。

  「小口喝,別猛灌。」

  聲音壓得很低,怕打破場上這片沉寂的餘韻。

  兩人抬手接過水瓶,指尖微微發顫,對著瓶口小口抿著溫水,喉嚨乾澀的灼感稍稍緩解。

  木暮走過去,伸手拉起跪著的潮崎。

  「起來,別蹲太久,容易頭暈。」

  潮崎借力起身,雙腿一陣發軟,晃了晃,穩住身形後,慢慢往替補席挪動。

  赤木剛憲站在替補席前沿,目光掃過場上每一個隊員。

  他全程坐在場邊,緊繃了整整四十分鐘。看著內線崩塌,看著分差被拉大,看著隊友殘血硬撐,看著最後時刻一點點追平、反超、鎖死勝利。

  心底的沉重和酸澀,壓得很滿。

  他抬手按了按膝蓋,舊傷的鈍痛還隱隱存在。連續三場硬仗,豐玉、山王、愛和,層層累積的勞損,早已把身體拖到臨界線。

  安西教練緩步走到場中,目光平靜掃過兩隊脫力的球員。

  沒有出聲讚嘆,沒有多餘點評。

  只是靜靜看著這片廝殺過後狼藉的球場。

  裁判收拾好記錄台器材,走到技術台交接表單,場內的比賽燈光慢慢調暗,看台的喧囂徹底歸於平緩。

  愛和隊員陸續起身。

  沒人抬頭看記分牌,沒人對視。一個個垂著肩,沉默列隊,沿著球員通道離場。

  黑色球衣的身影漸行漸遠,徹底退出這座全國大賽的賽場。

  八強之戰落幕。

  湘北,晉級四強。

  場館廣播的電子音平緩響起,透過音響漫遍全場,音色冰冷直白。

  「四強對陣公示:湘北高等學校VS名朋工業高等學校。」

  聲音落下的瞬間,湘北替補席所有細微的動靜,盡數驟停。

  風穿過空曠看台的縫隙,吹進場內,掠過眾人汗濕的脖頸,帶著一絲涼意。

  原本緩緩鬆弛的身體,驟然又繃緊了。

  名朋工業。

  整個愛知賽區的絕對霸主,本屆全國大賽最具統治力的隊伍。

  沒有人說話。

  宮城良田原本放鬆的指尖,瞬間攥緊,掌心微微發汗。他抬眼看向廣播音響的方向,眼底的疲憊被一層濃重的凝重覆蓋。

  他看過名朋的淘汰賽錄像。

  看過那個叫做森重寬的少年,一人碾壓整條內線,沖搶、卡位、扣籃、封蓋,憑一己之力撕碎所有對手的防線。

  沒有花哨技巧,沒有複雜戰術。

  純粹的身高、噸位、力量、彈速,凌駕於所有同層級球員之上。

  三井壽緩緩睜開眼,目光望向空曠的對面半場。

  眼底最後一絲鬆懈徹底消失。

  剛拼完山王,剛死磕完愛和,全員滿身勞損、體能透支、帶傷作戰,沒有休整,沒有緩衝,下一場,直接對上全國最恐怖的內線巨獸。

  流川楓微微抬眸,黑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鋒芒。

  櫻木花道原本鬆弛的肩膀,瞬間繃緊。他眨了眨眼,剛剛褪去的戰意,一瞬之間重新翻湧上來,壓過渾身的疲憊。

  「名朋……」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牙齒輕輕咬緊。

  森重寬。

  那個在賽前錄像里,一人撞飛對位內線、連續前場籃板二次轟炸、單場狂砍高分的大塊頭。

  剛剛拼完愛和的疲憊,此刻盡數被即將迎戰強敵的亢奮與緊繃壓住。

  柴行歌抬眼,望向空蕩蕩的客隊替補席。

  腦海里快速閃過名朋所有的攻防畫面。

  森重寬低位沉肩碾壓的重心、起跳封蓋的覆蓋範圍、沖搶籃板的落點習慣、落地後的慣性漏洞、高位協防的遲緩短板。還有名朋外線固定的吊傳節奏、落位習慣、輪轉漏洞。

  所有細節,快速在腦海里舖展開,拆解、重組、推演。

  這場仗,比山王更凶,比愛和更險。

  山王是體系完美、攻防無短板、全員頂尖。

  名朋是單點極致、暴力無解、籃板碾壓、內線毀滅。

  兩種完全不同的絕望。

  安西教練看著眾人驟然緊繃的神色,語氣依舊平緩。

  「回酒店休整。今晚不加練,不跑戰術。」

  「泡澡拉伸,早睡靜養。把體能和勞損,儘量恢復到最佳狀態。」

  沒有人反駁。

  所有人都清楚,現在的身體狀態,任何多餘的訓練都是負擔,都是隱患。

  眾人默默拿起場邊的背包、毛巾、護具,列隊跟著教練走出賽場。

  球員通道光線偏暗,長廊安靜,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輕響,一聲聲迴蕩。

  沒有人交談。

  每個人心裡都壓著同一件事。

  四強戰,對陣名朋。

  走出球館,傍晚的熱風迎面撲來,裹挾著城市的喧囂。夕陽斜落,把一行人紅色的影子拉得很長。

  坐上球隊大巴,車廂里依舊死寂。

  窗外車流緩緩倒退,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

  櫻木靠在車窗上,盯著窗外,眼神卻沒有聚焦。他抬手按著自己的腰側,那裡輕微拉傷的酸脹還在,一動就隱隱發緊。

  一想到森重寬那如山的身軀、恐怖的起跳力量、蠻橫的低位對抗,他心裡沒有半分怯意,只剩越積越盛的鬥志。

  天才絕對不會輸給這種大塊頭。

  絕對。

  宮城坐在前排,手肘抵著車窗,側臉沉靜。

  他在腦子裡一遍遍模擬對陣畫面。名朋外線依託森重寬牽制,大範圍空切、吊傳、順下,常規的外線搶斷、輪轉封堵,在絕對內線優勢面前,會被無限破解。

  所有常規戰術,全部作廢。

  三井閉著眼靠在座椅上,眉心微蹙。

  他最清楚殘陣硬仗的殘酷。連續三場高強度鏖戰,身體的損耗是疊加的,不是歸零的。今天透支的體能,今晚哪怕靜養,也不可能完全恢復。

  明天上場,所有人的起跳高度、橫移速度、出手穩定性、對抗耐力,都會打折。

  而名朋,以逸待勞。

  他們上一場淘汰賽贏得輕鬆,主力全程養生局,體能滿格,無傷無耗,狀態巔峰。

  此消彼長。

  絕境,從賽程敲定的這一刻,就已經註定。

  赤木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指尖輕輕按壓韌帶位置,每一次按壓,都有沉鈍的痛感蔓延開來。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

  再也撐不起四十八分鐘的高強度內線肉搏。


  一旦自己開場強行硬剛森重寬,不用半場,舊傷必然復發,直接離場。

  湘北將徹底無人護框。

  流川楓靠著椅背,耳機掛在脖頸,沒有戴上。

  安靜聽著車廂里細微的呼吸聲,眼底一片清明。

  強敵在前,所有疲憊、勞損、傷痛,都可以暫時壓下。

  唯一要做的,就是贏。

  柴行歌坐在最後一排,獨自靠窗。

  他沒有閉眼休息,也沒有思索複雜的戰術。

  只是安靜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任由晚風透過縫隙吹在臉上。

  渾身肌肉的酸脹、四肢的沉重、整場廝殺過後的脫力,真實又清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處境。

  全員殘血、連續鏖戰、傷病纏身、體能見底。

  對手巔峰滿狀態、內線無解、籃板碾壓、戰術簡單卻極致高效。

  劣勢鋪天蓋地。

  但他眼底沒有半分慌亂。

  賽場從無絕對輸贏。

  硬體不足,就用節奏補。

  力量不足,就用腳步補。

  高度不足,就用預判補。

  體系劣勢,就用輪轉和細節補。

  大巴穩穩駛入酒店車庫,熄火停車。

  一行人沉默下車,刷卡進房,各自回屋。

  沒有人串門,沒有人閒聊。

  簡單沖澡、熱敷拉伸、處理肌肉勞損,所有人都早早躺平休息。

  夜色漸深,整層樓道安靜無聲。

  一夜淺眠。

  次日天光破曉,淡金色的晨光穿透窗簾縫隙,落進房間地板,切成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柴行歌準時醒過來。

  睜眼的瞬間,身體的疲憊依舊盤踞在四肢,沒有完全消散,卻不再沉重。肌肉是那種高強度運動過後柔和的酸脹,沒有刺痛,沒有拉傷隱患。

  他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清晨的城市很安靜,街道乾淨通透,空氣微涼。

  遠處球館的方向,隱約能看見大型場館的穹頂輪廓。

  今天,四強決戰。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動靜。

  宮城已經洗漱完畢,換好了訓練服,正拿著拉伸帶在走廊簡單拉伸小腿。看見柴行歌走出房間,他停下動作。

  「醒得挺早。」

  「你也一樣。」柴行歌開口,聲音清淡。

  「睡不著。」宮城扯了扯嘴角,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緊繃,「一閉眼,腦子裡全是森重寬搶板扣籃的畫面。」

  柴行歌靠在走廊欄杆上,淡淡看著他。

  「想太多沒用,上場見。」

  宮城點頭,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焦躁壓下去。

  不多時,樓道里陸續響起腳步聲。

  三井、流川、櫻木、赤木,全部準時收拾完畢走出房間。

  櫻木眼底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疲憊,渾身蓄滿了勁,走路都帶著輕快的力道,只是偶爾側身的時候,腰側會輕輕僵一下。

  「今天!看我的!」

  他握拳抬手,語氣篤定。

  三井無奈看他一眼,卻沒潑冷水。

  此刻全隊,最需要的就是這股莽撞的銳氣。

  赤木穿戴整齊,護膝、護腕全部規整戴好,綁帶調整得鬆緊適宜。他站在走廊盡頭,緩緩屈膝、伸直,反覆活動膝蓋,試探關節的承壓程度。

  鈍痛依舊存在,可控,不影響跑動卡位,只是絕對扛不住持續硬剛。

  安西教練和木暮、彩子已經在大堂等候。

  全員集合,沒人拖沓。

  一行人前往餐廳吃早餐,全程安靜進食,少油清淡,七分即止。

  吃完返程大堂,登車出發。

  大巴駛離酒店,朝著比賽球館行進。

  越靠近場館,街道上深藍色的身影就越多。

  名朋工業的球迷成群結隊,穿著統一應援服,舉著應援牌,談笑前行,聲勢浩蕩。整條街道,大半都是屬於名朋的藍色。

  湘北眾人隔著車窗靜靜看著。

  沒有人說話。

  壓迫感,還沒進場,就已經撲面而來。

  大巴駛入球員專用通道停車場,熄火。

  眾人下車,拎好背包,跟著教練走進內部熱身館。

  熱身場內已經有了動靜。

  名朋工業全隊早已抵達,正在半場熱身。

  一眼望去,整片深藍色球衣里,那個身影太過扎眼。

  森重寬站在籃下低位,身形寬闊魁梧,比身邊所有隊友都高出整整一截,肩背寬厚,骨架寬大,站在那裡就自帶極強的視覺壓迫。

  他沒做複雜的拉伸、跑動、運球熱身。

  只是站在籃下,一次次接隊友的高吊傳球。

  接球、轉身、起跳、扣籃。

  動作簡單、粗暴、流暢。

  每一次落地,地板都會傳出輕微的震感,籃筐震顫不止,嗡響久久不散。

  他面無表情,眼神專注,重複著同一個動作,一遍又一遍。

  單調,卻極具威懾力。

  名朋隊員狀態鬆弛,跑動輕快,傳球精準,熱身節奏從容不迫。全程笑意輕鬆,狀態飽滿,毫無疲態。

  以逸待勞,淋漓盡致。

  安西教練抬眼掃過對面半場,隨即收回目光,輕聲開口。

  「我們熱身。」

  湘北眾人走到另一側空半場,放下背包,脫了外套,開始系統性熱身。

  先是慢繞場,勻速跑動,喚醒僵硬的肌肉。

  一圈,兩圈,三圈。

  慢慢的,身體溫度升高,四肢的沉僵一點點散開,呼吸逐漸平穩。

  隨後關節活動、壓腿、轉踝、擴胸、腰部拉伸。

  櫻木刻意放緩腰腹拉伸的幅度,避開拉傷的位置,一點點舒展肌肉。

  赤木控制所有屈膝力度,絕不大幅度承壓,穩妥活動開合關節。

  三井重點拉伸肩臂、手腕,保證出手手感鬆弛不僵硬。

  宮城活動腳踝、膝蓋,保證變向、提速、急停的靈活性。

  流川楓簡單拉伸過後,獨自站在底角,一次次做無球空切、起跳、收勢的模擬動作,反覆找節奏。

  柴行歌站在罰球線附近,緩慢運球。

  單手、雙手、胯下、背後,節奏不急不緩,球感一點點找回來。指尖貼合球面的觸感越來越熟,手腕從酸脹變得鬆弛。

  他抬眼,偶爾掃過對面籃下的森重寬。

  看著他起跳的高度、落地的重心、接球的站位、扣籃的發力習慣。

  默默記在心裡。

  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純粹的賽場觀察。

  熱身過半,開始分組簡單跑位。

  不對抗,不發力,只跑落點、跑輪轉、跑防守站位。

  安西站在場邊低聲指導。

  「宮城,過半場優先觀察內線,不要強行突破扎堆區域。」

  「三井,全程拉開兩側四十五度與底角,保持外線牽制,不要輕易收縮籃下。」

  「流川,空切節奏放緩,多做拉扯,少硬闖禁區。」

  「櫻木,你的任務只有卡位、擋落點、搶籃板、補協防,不許主動硬碰森重寬。」

  「赤木,你待命。場上出現崩盤缺口,再上場兜底。」

  最後,他看向持球的柴行歌。

  「你全場遊走。兼顧串聯、調度、補防、護框、轉換推進。」

  「這場,我們不拼硬實力。拼節奏,拼細節,拼輪轉,拼耐心。」

  所有人點頭,默默記牢每一句叮囑。

  一遍遍跑位,一遍遍熟悉站位間距、輪轉時機、補位路線。

  場上沒有聲響,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細碎聲響,反覆迴蕩。

  十幾分鐘後,熱身結束。

  眾人拿毛巾擦汗,小口補水,調整呼吸,平復心率。

  對面名朋的熱身依舊簡單粗暴。

  吊傳、接球、起跳、扣籃。

  森重寬不知疲倦,每一次騰空都極具爆發力,每一次扣籃都震撼全場。

  熱身館陸續湧入工作人員、裁判、記者、觀摩隊員。

  廣播通知聲響起,邀請兩隊進入主賽場。

  眾人拎好物品,起身穿過連通通道。

  推開通道門的一刻,震耳欲聾的人聲轟然包裹而來。

  主賽場滿座。

  整片看台,大半被深藍色覆蓋,密密麻麻的名朋球迷,吶喊、鼓掌、造勢,聲勢滔天。

  零星的紅色應援,散落在角落,渺小卻醒目。

  熾白頂光鋪滿整片球場,亮得纖毫畢現。地板光潔如鏡,倒映著兩隊進場的身影。

  名朋工業已經先行就位,站在自家半場熱身收尾。

  森重寬站在中圈附近,抬手隨意投籃,動作鬆弛,狀態極佳。看見湘北眾人進場,他視線淡淡掃過來,沒有停留,隨即收回目光,繼續自顧自熱身。

  狂妄、漠然、自信。

  源於絕對實力的底氣。

  湘北眾人走到替補席,依次坐下。

  彩子快速幫大家整理護具、綁帶、毛巾、飲水。

  木暮挨個檢查所有人的狀態,確認沒有突發傷病。

  安西教練拿出戰術板,沒有寫複雜的戰術。

  只是簡單畫出內外線站位,標註輪轉路線。

  「記住。」

  他聲音低沉穩重,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不跟森重寬拼內線。不拼力量,不拼彈跳,不拼低位對抗。」

  「我們拖節奏,耗耐心,抓失誤,打轉換。」

  「守住籃板落點,卡死順下路線,切斷外線吊傳節奏。」

  「用團隊輪轉,抵消單點碾壓。」

  眾人圍在戰術板前,靜靜看著、聽著,沒人出聲。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這是唯一的活路。

  硬剛,必死無疑。

  只能周旋、拉扯、博弈、等待機會。

  裁判走到中圈,檢查記分牌、計時器、二十四秒裝置。

  設備全部歸零,等待開賽。

  雙方首發名單確認遞交。

  湘北首發:4號赤木剛憲、10號櫻木花道、11號流川楓、14號三井壽、12號宮城良田、77號柴行歌。

  名朋首發五人站列中圈兩側,身形挺拔,氣勢強盛。

  森重寬踏出隊伍一步,穩穩站在跳球點。

  寬大的身軀立在那裡,自帶壓迫氣場。

  赤木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入中圈,站在他對面。

  微微屈膝,壓低重心,雙臂自然張開,目光鎖定裁判手中的籃球。

  膝蓋輕微的鈍痛被他強行壓下,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半空的皮球上。

  全場人聲慢慢拔高,數萬道目光,全部聚焦中圈兩人身上。

  裁判抬手,持球舉過頭頂。

  短促尖銳的開賽哨聲,驟然炸響。

  掌心鬆開,籃球筆直向上騰空而起。

  橙紅色皮球在白光里劃出一道乾淨的弧線,升至最高點。

  森重寬驟然蹬地。

  龐大的身軀瞬間拔地騰空,彈速驚人,身軀直衝高空,手臂完全舒展,大手率先伸向皮球。

  赤木同步全力起跳。

  他傾盡所能拔高身體,伸展手臂。

  可差距,肉眼可見。

  高度、彈速、臂展、騰空滯空,全方位碾壓。

  森重寬指尖率先觸碰籃球,輕輕一撥。

  皮球精準偏向自家後場後衛。

  名朋穩穩接住球權,全員瞬間落位推進。

  全場藍色看台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巨獸登場,首攻持球。

  四強生死戰,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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