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一夜枕戈,來日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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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駛離廣島球館的時候,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窗外街燈連成一串流動的暖黃,飛快向後倒退,把球館殘留的喧囂、看台的議論、各路豪強的注視,統統隔絕在外。車廂里很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以及少年們壓抑不住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連續三天高強度鏖戰,身體的疲憊終於徹底翻湧上來,壓過了贏球的亢奮。

  櫻木花道癱在靠窗的座椅上,整個人四仰八叉靠著靠背,頭髮亂糟糟搭在額前,連平日裡最旺盛的精力都徹底枯竭了。他微微眯著眼,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嘴裡嘟嘟囔囔,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

  「真是離譜啊……」

  「打完山王,打完愛和,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明天就要打名朋那傢伙。」

  宮城良田坐在前排,單手撐著下巴,手腕還在隱隱發酸。這三天他幾乎跑滿了全場,無數次極速推進、變向突破、極限出球,韌帶與肌肉的酸脹早已積滿全身。

  「全國大賽從來都不等人。」他輕輕嘆出口氣,「單敗淘汰,一日一賽,誰熬得住,誰就能往前走。熬不住,直接回家。」

  三井壽靠在過道側邊,微微歪頭靠著車窗,閉著眼休息。腿部肌肉的僵硬感一陣陣傳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四肢深處的透支。

  他打了這麼多年球,經歷過無數高強度賽事,卻從未有一屆大賽像今年這樣,每一場都是賭上一切的生死局。

  豐玉的兇悍拼搶,咬的是血性。

  山王的王朝碾壓,磨的是意志。

  愛和的末節反撲,拼的是心態。

  三場打完,全隊早已是強弩之末。

  「森重寬那種內線,最吃體能。」三井沒睜眼,聲音低沉慵懶,卻異常清醒,「連續兩場高強度對抗,我們內線消耗太大。赤木的膝蓋,櫻木的腰背,都是隱患。」

  赤木剛憲坐在最前排,腰背挺得筆直,哪怕滿身疲憊,也始終保持著隊長的姿態。他抬手輕輕按壓著自己的膝蓋骨,那裡每一次發力都會傳來隱隱的鈍痛,是連日高強度內線卡位、對抗、起跳積攢的舊傷。

  「隱患再多,也沒有退路。」

  他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厚重。

  「八強戰,沒有運氣可言。」

  「名朋的弱點很明確,全隊依賴森重寬。只要掐死他,我們就有勝算。」

  流川楓坐在角落,單手插兜,側臉清冷淡漠。他全程沒有參與幾人的閒談,只是安靜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眼底卻沒有半分鬆懈。

  別人害怕森重寬的體型,忌憚他的力量,畏懼他的統治力。

  他只期待對抗。

  越強的對手,越能撕開自己的上限。

  車廂中段,柴行歌靜靜坐著。

  77號紅色球衣已經換下,穿著乾淨的白色隊服短袖,領口乾淨利落。他微微垂著眼,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安靜得近乎沉靜。

  旁人都在疲憊、在感慨、在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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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腦子裡還在一遍一遍復盤白天的畫面。

  愛和的攻防節奏、諸星大的突破習慣、末節追分的戰術套路,早已全部歸檔。

  此刻盤旋在腦海里的,全是名朋工業的比賽片段。

  一米九九的身高。

  恐怖的原地起跳與沖搶籃板。

  無解的近筐強攻與二次進攻。

  覆蓋半片禁區的封蓋範圍。

  他沒有看過太多名朋的完整錄像,僅憑全國大賽首戰那一場碾壓常誠的片段,就足以摸清對方的全部特質。

  簡單。

  粗暴。

  極致的身體天賦。

  沒有花里胡哨的運球變向,沒有複雜的傳切跑位。

  拿到球,扛開人,起跳,得分。

  搶到籃板,再起,再得分。

  僅此而已。


  安西教練坐在最前方,回頭掃了一眼車廂里的眾人,目光溫和。

  「今晚不許加練。」

  他開口的瞬間,所有人都抬眼看他。

  「所有人,回到酒店,洗漱、吃飯、休息。」

  「不准私下練球,不准熬夜復盤,不准過度消耗身體。」

  「你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戰術,是恢復。」

  櫻木瞬間哀嚎一聲:「啊?不讓練球?明天可是打那個超級大塊頭啊教練!」

  「練一晚,也拼不過天生的身體差距。」安西淡淡道,「與其透支身體,不如養好狀態。明天場上,拼意志、拼判斷、拼防守選擇。」

  眾人沒人再反駁。

  連日透支,身體早已亮起紅燈,強行加練只會適得其反。

  大巴一路平穩行駛,二十分鐘後,穩穩停在賽前統一入住的商務酒店樓下。

  一行人陸續下車,拖著略顯沉重的腳步走進大堂。

  一路沉默上樓、刷卡進房,沒有喧鬧,沒有嬉鬧,連櫻木都難得安靜。

  全隊分成兩兩一間。

  柴行歌和宮城同住一間。

  推開房門,空調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隔絕了外界的晚風與燥熱。房間乾淨整潔,兩張床鋪整齊擺放,桌上擺著賽事組委會準備的飲用水與簡易夜宵。

  宮城進門直接把背包扔在桌邊,整個人癱坐在床面,長長吐出一口氣。

  「太累了……真的是打到極限了。」

  他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輕聲感慨。

  「說真的,打完山王那場,我以為我們已經透支到底了。沒想到隔天還要跟愛和拼到最後一分鐘,還要靠你硬生生翻盤。」

  他側過頭,看向正坐在床邊整理衣物的柴行歌。

  「行歌,你到底是怎麼撐下來的?」

  「三場硬仗,你從頭到尾沒有一分鐘划水。」

  「鎖澤北的時候,全程緊繃四十分鐘。」

  「打愛和最後八十七秒,全隊跑不動了,只有你還能突破、三分、控場、壓節奏。」

  「你的體能,根本不像高一新生。」

  柴行歌疊好隊服,把77號球衣平整搭在椅背上,聞言淡淡笑了一下。

  「只是不浪費體力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

  場上他極少做無用跑動,極少衝動起跳,極少盲目對抗。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卡位、每一次起跳封蓋,全部精準有效。

  別人的體能,耗在混亂的拼搶與衝動的進攻里。

  他的體能,全部攢在最關鍵的時刻。

  宮城搖搖頭,無奈一笑:「你這已經不是節省了,是極致的賽場把控。」

  他歇了幾秒,神色慢慢認真起來。

  「說說明天吧。」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不用藏著顧慮。

  「森重寬那傢伙,內線衝擊力太恐怖了。」

  「赤木學長硬碰硬,大概率占不到便宜。櫻木雖然拼勁足,但噸位差距太大,卡位會非常吃力。」

  「我們外線突破進去,一旦起跳,很容易被他直接封蓋。」

  這是所有人都擔心的死局。

  無解的內線高度與彈跳,會鎖死湘北大部分的內線進攻與突破終結。

  柴行歌坐在床邊,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地板上,思緒清晰無比。

  「明天的重點,從來不是防森重寬得分。」

  宮城一愣:「啊?不是防得分?那防什麼?」

  「防節奏。」

  柴行歌抬眼,眼神透亮。

  「名朋的問題,不是森重寬能打多少分。」

  「是他能搶多少前場籃板,能打出多少次二次進攻,能把我們的內線防守節奏徹底打亂。」

  「他一次強攻得兩分,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連續沖搶、連續起跳、連續二次得分,把我們的心態打崩,把防守陣型衝散,讓所有人開始慌亂、失誤、急躁。」

  宮城瞬間醍醐灌頂。

  「所以我們要卡籃板位置?」

  「對。」

  柴行歌輕輕點頭,語速不急不緩,條理清晰。

  「赤木不用強行頂防得分,優先站穩禁區中軸線,堵他最佳起跳點。」

  「櫻木放棄一部分主動拼搶,專注卡位、擋人、封他沖搶路線。」

  「你和三井、流川,全部收縮內線邊路,掐死所有往內線吊傳、短傳、擊地傳球的路線。」

  「我遊走在罰球線附近。」

  「內線吃緊我補防,傳球路線暴露我截斷,有人漏人我兜底。」

  宮城越聽眼睛越亮。

  這不是硬碰硬的打法。

  這是用經驗、判斷、視野、團隊配合,去硬生生抵消怪物級的身體天賦。

  「那我們進攻端呢?」他追問。

  「提速。」

  柴行歌乾脆利落。

  「打完快速退防,拿到球立刻推節奏。」

  「不要落陣地跟名朋磨內線。」

  「森重寬體重大,折返跑消耗比普通球員大得多。」

  「我們打快、打連續、打轉換進攻,拖著他跑,耗他體能。」

  「等到下半場他體能下滑,起跳高度下降、卡位變慢、移動遲鈍,就是我們破局的時候。」

  宮城徹底安心了。

  白天全隊眾人只看到絕境。

  只有柴行歌,已經在短短時間裡,把整場比賽的攻防思路,完完整整梳理通透。

  「有你在,心裡真的踏實太多了。」

  宮城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兩人簡單吃完桌上的夜宵,洗漱完畢。

  房間燈光調暗,城市的夜色靜得溫柔。

  隔壁房間,櫻木和三井還沒睡。

  櫻木盤腿坐在床上,揉著自己的腰背,眉頭皺得緊緊的。

  「小三,你說明天我們真的擋得住那個大塊頭嗎?」

  三井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一瓶礦泉水,神色平靜。

  「擋不住也要擋。」

  「走到八強,誰願意止步於此?」

  「山王我們都贏了,愛和我們也翻盤了,憑什麼怕名朋?」

  「可那傢伙根本不是正常人啊!」櫻木哀嚎,「一百九十九公分!比大猩猩還高一大截!又壯又能跳!」

  三井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

  「你怕了?」

  「我才不怕!」櫻木瞬間抬頭,紅髮飛揚,眼神瞬間銳利,「我天才櫻木怎麼可能怕對手!我只是……只是覺得對手有點離譜而已!」

  三井淡淡開口:

  「不用你硬剛森重寬。」

  「明天你的任務很簡單。」

  「卡位。擋人。死守籃板位置。」

  「你只要不讓他輕鬆起跳、輕鬆沖搶,就是最大的功勞。」

  櫻木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

  「沒問題!卡位我最擅長!」

  「不管他多大塊頭!我櫻木一定把他死死卡在外面!」

  另一間房,赤木剛憲獨自靜坐窗前。

  他拉開窗簾,望著樓下安靜的街道,神色沉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天一戰的殘酷。

  大河田是技術全面、內外兼修的頂級內線。

  而森重寬,是純粹的身體怪物。

  噸位、力量、彈跳、動態天賦,全部碾壓同級。

  明天,將是他高中三年以來,最艱難的一場內線對決。

  「不能輸。」

  他低聲自語,眼神堅定如鐵。

  三年蟄伏,三年苦練。

  熬過縣大賽的煎熬,熬過全國大賽的絕境,走到八強,絕不倒在四強門檻前。

  深夜十點,整層酒店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隊員熄燈休息,養精蓄銳。

  唯獨最靠里的一間房,燈還亮著。

  流川楓靠在窗邊,手機屏幕亮著微光。

  頁面停留在名朋工業對戰常誠的比賽集錦。

  他一遍一遍慢放,一遍一遍看著森重寬的起跳節奏、卡位習慣、轉身發力方式。

  沒有多餘情緒,沒有雜念。

  只有純粹的、滾燙的競技渴望。

  越強越好。

  越強,越能逼出真正的自己。

  而此時,柴行歌躺在床上,並未閉眼熟睡。

  黑暗裡,他睜著眼,腦海里無聲推演著一整場比賽。

  開局攻防、第一次對位、第一次傳球路線、第一次籃板卡位、第一次轉換進攻。

  森重寬起跳的節奏。

  名朋外線傳球的習慣。

  陣容收縮的時機。

  提速反擊的節點。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里循環演練,沒有遺漏。

  他不畏懼強敵。

  山王之後,再無令他心悸的對手。

  愛和絕境之後,再無令他慌亂的戰局。

  森重寬的確強。

  天賦的確恐怖。

  但並非無解。

  一夜無聲,全員枕戈待旦。

  窗外夜色漸深,星光靜謐。

  廣島這座城市沉沉入睡。

  沒人知道,短短几小時之後,這裡將再度掀起全國大賽最殘酷、最熱血、最顛覆的八強對決。

  一夜休整,一瞬靜待破曉。

  明日球場。

  湘北對名朋。

  血肉體魄的極致對沖。

  團隊體系對抗怪物天賦的終極博弈。

  所有疲憊、所有隱患、所有壓力,

  終將在天亮之後,盡數化作賽場上最滾燙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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