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墳前
雄獅「噗」地笑出了聲，這次他沒能忍住，粥從嘴裡里噴了出來，嗆得他咳嗽了好幾聲，眼淚都咳出來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
青鸞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千鈞沒有笑出聲，只是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
光翎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降魔站在餐廳中間，手裡還舉著那半隻餅，嘴巴張著，眼睛瞪著，整個人像一尊被雷劈過的雕塑。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回放：
跑調到野鬼都想踹你幾腳。
野鬼……
踹他……
幾腳……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包含一絲悲憤和一絲委屈開口了。
「你們就這樣惡待我？」
青鸞慢吞吞的開口了：「然後呢？」
他的意思是：
你抱怨完了，然後呢？你希望我們道歉？你希望我們安慰你？你希望我們說你唱得好聽？
這些都是不可能的。
你說完了，我們聽完了，事情就結束了。沒有什麼然後。
降魔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看著青鸞那張平靜到讓人想打他一拳和雄獅那張還在憋笑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半隻餅塞進嘴裡，用力地嚼了起來，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嘴角都沾滿了餅渣。
他再也不唱了。
千鈞把碗裡的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椅子被他往後推了一點，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我去準備一下。吃完我們就走。」
-殷與翎-
墳地在山坡上，背靠著山，面朝著河。
從山腳往上走，要經過一片白樺林，林子不深，樹木卻生得密，一棵挨著一棵。
出了林子，眼前豁然開朗。
山坡不陡，緩緩地往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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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包就散在這片山坡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被雪完全覆蓋了，只露出一個白茫茫的輪廓，有的還露出一截石碑，石碑上刻著的字被風霜侵蝕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筆畫。
最大的那座墳在坡頂。
墳包上的雪被人掃過。
墳前有一塊石碑，是光翎當年花了很大的價錢，請了最好的石匠，刻了最工整的字。
碑上寫著「愛妻殷氏窈窈之墓」，下面一行小字「夫光翎泣立」，字跡清晰如新。
石碑前面放著一個小小的石台，石台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供品，沒有香燭，沒有紙錢，沒有鮮花。
只有一棵桂花樹。
桂花樹種在墳的左邊，樹幹已經有碗口粗了，樹皮是灰褐色的，上面長著細細的裂紋。
枝幹從樹幹上伸展開來，把整座墳包都罩在下面。
現在是冬天，枝幹上光禿禿的，只有那些細小的深褐色芽苞密密麻麻地擠在枝頭。
那些芽苞不是死的。
如果湊近了看，就能看見芽苞的尖端有一點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色。
殷窈站在墳前，黑色的斗篷在寒風中輕輕飄動，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她的眼睛在兜帽的陰影里微微眯著，像是在計算什麼，又像是在感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午夜十二點可以過來喚魂。」
她的目光從天空中收回來，落在石碑上那行「愛妻殷氏窈窈之墓」上停頓了一瞬。
「這邊鬼少，召過來的應該不會太多。」
雄獅站在殷窈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熊皮大衣的口袋裡，帽子上的絨毛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他沒有戴帽子，把帽子往後一推，露出他帶著一道淺淺疤痕的臉。
他聽了殷窈的話，眉頭皺了一下，眼睛又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實在不行我把他們多餘的都恐嚇走。」他的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山坡上迴蕩。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他是雄獅斗羅，九十七級的封號斗羅，火焰屬性的強者，他往那一站，不用說話也不用動手，光是站在那裡，就能讓方圓幾里的亡靈退避三舍。
他覺得自己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青鸞站在雄獅的左邊，淡青色的薄氅在寒風中輕輕飄動，青藍色的眼睛平靜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桂花樹上，聲音慣常的冷靜和理性。
「你這樣會讓窈窈姑娘都不敢過來的。」
雄獅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火焰屬性對亡靈有壓制。
他不是把別的鬼恐嚇走。
他是把所有的亡靈都恐嚇走，包括窈窈。
他把嘴閉上了，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打算不說話了。
降魔站在桂花樹旁邊，伸出手，摸了摸樹幹。
他的手掌貼在樹幹上，停留了一會兒，感慨道：「年代真的久啊。」
千鈞站在降魔身後，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降魔，別亂摸。」
降魔的手像被燙了一下似的，飛快地從樹幹上縮了回來。
他轉過頭看著千鈞，嘴巴張了張，想說「我就是摸摸樹而已」。
可是看著千鈞那張嚴肅的臉，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把手塞進口袋裡，乖乖地站好了。
雄獅看了千鈞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雄獅又把視線看向了光翎。
光翎站在墳前，離石碑最近，離桂花樹也最近。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袍，外面罩著月白色的斗篷，領口的灰色毛領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上那行「愛妻殷氏窈窈之墓」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也許在想窈窈。
也許在想那棵樹。
也許在想午夜十二點的喚魂。
也許什麼都沒有想。
降魔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幾個人就那麼站在墳前。
風從白樺林那邊吹過來，殷窈轉過身，面朝山坡下面。
她的目光越過白樺林，落在遠處那棟兩層小洋樓上。
殷窈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她邁開步子，朝山坡下面走去。黑色的斗篷在她身後輕輕飄動。
青鸞第一個跟了上去。
他的腳步很輕，雪地上幾乎沒有留下腳印。
他走到殷窈的左邊，和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
青鸞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千鈞沒有笑出聲，只是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
光翎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降魔站在餐廳中間，手裡還舉著那半隻餅，嘴巴張著，眼睛瞪著，整個人像一尊被雷劈過的雕塑。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回放：
跑調到野鬼都想踹你幾腳。
野鬼……
踹他……
幾腳……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包含一絲悲憤和一絲委屈開口了。
「你們就這樣惡待我？」
青鸞慢吞吞的開口了：「然後呢？」
他的意思是：
你抱怨完了，然後呢？你希望我們道歉？你希望我們安慰你？你希望我們說你唱得好聽？
這些都是不可能的。
你說完了，我們聽完了，事情就結束了。沒有什麼然後。
降魔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看著青鸞那張平靜到讓人想打他一拳和雄獅那張還在憋笑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半隻餅塞進嘴裡，用力地嚼了起來，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嘴角都沾滿了餅渣。
他再也不唱了。
千鈞把碗裡的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椅子被他往後推了一點，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我去準備一下。吃完我們就走。」
-殷與翎-
墳地在山坡上，背靠著山，面朝著河。
從山腳往上走，要經過一片白樺林，林子不深，樹木卻生得密，一棵挨著一棵。
出了林子，眼前豁然開朗。
山坡不陡，緩緩地往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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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包就散在這片山坡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被雪完全覆蓋了，只露出一個白茫茫的輪廓，有的還露出一截石碑，石碑上刻著的字被風霜侵蝕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筆畫。
最大的那座墳在坡頂。
墳包上的雪被人掃過。
墳前有一塊石碑，是光翎當年花了很大的價錢，請了最好的石匠，刻了最工整的字。
碑上寫著「愛妻殷氏窈窈之墓」，下面一行小字「夫光翎泣立」，字跡清晰如新。
石碑前面放著一個小小的石台，石台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供品，沒有香燭，沒有紙錢，沒有鮮花。
只有一棵桂花樹。
桂花樹種在墳的左邊，樹幹已經有碗口粗了，樹皮是灰褐色的，上面長著細細的裂紋。
枝幹從樹幹上伸展開來，把整座墳包都罩在下面。
現在是冬天，枝幹上光禿禿的，只有那些細小的深褐色芽苞密密麻麻地擠在枝頭。
那些芽苞不是死的。
如果湊近了看，就能看見芽苞的尖端有一點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色。
殷窈站在墳前，黑色的斗篷在寒風中輕輕飄動，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她的眼睛在兜帽的陰影里微微眯著，像是在計算什麼，又像是在感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午夜十二點可以過來喚魂。」
她的目光從天空中收回來，落在石碑上那行「愛妻殷氏窈窈之墓」上停頓了一瞬。
「這邊鬼少，召過來的應該不會太多。」
雄獅站在殷窈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熊皮大衣的口袋裡，帽子上的絨毛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他沒有戴帽子，把帽子往後一推，露出他帶著一道淺淺疤痕的臉。
他聽了殷窈的話，眉頭皺了一下，眼睛又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實在不行我把他們多餘的都恐嚇走。」他的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山坡上迴蕩。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他是雄獅斗羅，九十七級的封號斗羅，火焰屬性的強者，他往那一站，不用說話也不用動手，光是站在那裡，就能讓方圓幾里的亡靈退避三舍。
他覺得自己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青鸞站在雄獅的左邊，淡青色的薄氅在寒風中輕輕飄動，青藍色的眼睛平靜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桂花樹上，聲音慣常的冷靜和理性。
「你這樣會讓窈窈姑娘都不敢過來的。」
雄獅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火焰屬性對亡靈有壓制。
他不是把別的鬼恐嚇走。
他是把所有的亡靈都恐嚇走，包括窈窈。
他把嘴閉上了，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打算不說話了。
降魔站在桂花樹旁邊，伸出手，摸了摸樹幹。
他的手掌貼在樹幹上，停留了一會兒，感慨道：「年代真的久啊。」
千鈞站在降魔身後，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降魔，別亂摸。」
降魔的手像被燙了一下似的，飛快地從樹幹上縮了回來。
他轉過頭看著千鈞，嘴巴張了張，想說「我就是摸摸樹而已」。
可是看著千鈞那張嚴肅的臉，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把手塞進口袋裡，乖乖地站好了。
雄獅看了千鈞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雄獅又把視線看向了光翎。
光翎站在墳前，離石碑最近，離桂花樹也最近。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袍，外面罩著月白色的斗篷，領口的灰色毛領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上那行「愛妻殷氏窈窈之墓」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也許在想窈窈。
也許在想那棵樹。
也許在想午夜十二點的喚魂。
也許什麼都沒有想。
降魔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幾個人就那麼站在墳前。
風從白樺林那邊吹過來，殷窈轉過身，面朝山坡下面。
她的目光越過白樺林，落在遠處那棟兩層小洋樓上。
殷窈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她邁開步子，朝山坡下面走去。黑色的斗篷在她身後輕輕飄動。
青鸞第一個跟了上去。
他的腳步很輕，雪地上幾乎沒有留下腳印。
他走到殷窈的左邊，和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