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目光
光翎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
銅製的門把手冰涼的，他用力一轉，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嘎吱聲，門開了。
門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從門縫裡透進去的一線天光，照出一小塊模糊的地面。
空氣中有一種陳舊潮濕的味道。
光翎站在門口，視線越過門檻，落在門內的陰影里，落在了那些他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覺得有些陌生的家具上。
他站了許久，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殷窈。
「進來吧。這裡是窈窈以前和我居住的地方。」
殷窈沒有立刻進去。
她站在台階下面，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出她的表情。
「你感覺陰森森的。」她開口了。
她沒有看雄獅。
雄獅知道她是在跟他說話。
雄獅搓手臂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著殷窈，等著她的下一句。
「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在這裡去世的。」殷窈的聲音更低了，多了一點恐嚇的意味，「多年沒有人居住，自然會鬼氣加重。」
雄獅看著殷窈。
殷窈黑色的斗篷在雪地中顯得格外醒目，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的表情，看不出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他張了張嘴，又說了一句。
「殷窈，好八妹，你可以不說話了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求求你了」的誠懇和「我真的快被你嚇死了」的無奈。
青鸞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青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種慣常的清冷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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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青藍色眼睛平靜如水的看著面前的小洋樓。
他的姿態從容不迫，好像他只是恰好想退一步，和殷窈說的話沒有任何關係。
降魔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的目光從青鸞的腳移到青鸞的臉上，從青鸞的臉上移到青鸞的腳上，又移回到青鸞的臉上。
他的嘴角咧開了，露出一口白牙，準備用一種「被我抓到了吧」的語氣開口。
「她只是在合理分析。」青鸞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一種「你們不要大驚小怪」的淡定。
降魔的笑容更大了。
整個人散發著幸災樂禍。
「那三哥你退什麼？」
青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著降魔，目光平靜如水，平靜底下有一種「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的警告意味。
「閉嘴。」
他語氣里明顯有著明晃晃的「再多說一個字你就死定了」的威脅。
降魔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整個人的表情已經從「幸災樂禍」變成了「我什麼都沒說」。
他飛快地把圍巾拉上去，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飛快的眨了眨，假裝在看遠處的白樺林。
光翎站在門檻上，聽著身後這群人的對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今天晚上湊合一晚。」光翎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迴蕩了一下，「我住窈窈的房間，你們其餘的房間自己挑。」
他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千鈞站在院子裡，看著光翎的背影說道：「五哥無私奉獻自己啊。」
他的意思是：
光翎把窈窈的房間留給自己住，不是因為他想離窈窈更近一點。
雖然這很顯然確實是原因之一。
而且因為他知道那個房間對窈窈來說是最重要的地方。
他住進去可以讓窈窈感受到他的氣息，也許能讓她更願意出現。
殷窈站在台階下面，黑色的斗篷在寒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目光從光翎的背影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片被雪覆蓋的棗樹下。
「窈窈又不會恐嚇你們。」
降魔把圍巾拉下來一點，露出嘴巴，然後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開口了。
「不一定啊。她跟了五哥五年，我們都沒發現。萬一她現在也跟在我們旁邊，我們也不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左邊，又看了看自己的右邊，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後。
他什麼也沒看見。
他打了個寒噤，又把圍巾拉上去了。
光翎站在門檻上，終於轉過頭來。
他看著降魔那張只露出眼睛的臉，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開口提醒：「沒看見殷窈在恐嚇你們嗎？」
雄獅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殷窈，又看了看光翎。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處理光翎說的那句話：
殷窈……
恐嚇？
他想起殷窈剛才說的話。
「你感覺陰森森的，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在這裡去世的，多年沒有人居住，自然會鬼氣加重。」
那話聽起來確實像是在分析問題，但仔細一想，那不就是恐嚇嗎？
什麼「鬼氣加重」。
什麼「在這裡去世的」。
這不就是在嚇唬他們嗎？
雄獅的眼睛睜大了一點，用一種「我終於看透你了」的語氣開口了。
「突然發現八妹也是個黑芝麻餡料的。」
殷窈沒有說話。
她的兜帽微微動了一下。
光翎收回了目光，轉身走進了屋子。
-殷與翎-
夜晚，整座小洋樓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殷窈躺在二樓靠東邊那間客房的床上。
床不大，是木質的，床架上雕刻著簡單花紋，手藝說不上多精湛。
床單和被褥是光翎下午從柜子里翻出來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柜子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被面是大紅色的，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線已經褪色了，鴛鴦的羽毛從深藍色變成了灰藍色，荷葉從翠綠色變成了灰綠色，但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
這很顯然是一床喜被。
是光翎的母親當年親手繡的，繡完之後還沒來得及用，就收進了柜子里。
殷窈沒有蓋那床被子。
她把它疊好了放在床尾，自己裹著斗篷躺在床上，沒有帶帽子，雙手搭在腹部，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很慢。
大波浪的長髮披散在枕頭上，發尾的暗紅色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她沒有睡著。
因為從她走進這棟房子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道目光在看著她。
殷窈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一動不動。
她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懶散，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的魂力在空氣中無聲地蔓延，覆蓋了整棟房子。
她找到了那道目光的來源。
是床尾的位置。
是那床被她疊好放在床尾的鴛鴦戲水喜被旁邊。
銅製的門把手冰涼的，他用力一轉，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嘎吱聲，門開了。
門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從門縫裡透進去的一線天光，照出一小塊模糊的地面。
空氣中有一種陳舊潮濕的味道。
光翎站在門口，視線越過門檻，落在門內的陰影里，落在了那些他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覺得有些陌生的家具上。
他站了許久，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殷窈。
「進來吧。這裡是窈窈以前和我居住的地方。」
殷窈沒有立刻進去。
她站在台階下面，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出她的表情。
「你感覺陰森森的。」她開口了。
她沒有看雄獅。
雄獅知道她是在跟他說話。
雄獅搓手臂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著殷窈，等著她的下一句。
「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在這裡去世的。」殷窈的聲音更低了，多了一點恐嚇的意味，「多年沒有人居住，自然會鬼氣加重。」
雄獅看著殷窈。
殷窈黑色的斗篷在雪地中顯得格外醒目，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的表情，看不出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他張了張嘴，又說了一句。
「殷窈，好八妹，你可以不說話了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求求你了」的誠懇和「我真的快被你嚇死了」的無奈。
青鸞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青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種慣常的清冷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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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青藍色眼睛平靜如水的看著面前的小洋樓。
他的姿態從容不迫，好像他只是恰好想退一步，和殷窈說的話沒有任何關係。
降魔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的目光從青鸞的腳移到青鸞的臉上，從青鸞的臉上移到青鸞的腳上，又移回到青鸞的臉上。
他的嘴角咧開了，露出一口白牙，準備用一種「被我抓到了吧」的語氣開口。
「她只是在合理分析。」青鸞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一種「你們不要大驚小怪」的淡定。
降魔的笑容更大了。
整個人散發著幸災樂禍。
「那三哥你退什麼？」
青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著降魔，目光平靜如水，平靜底下有一種「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的警告意味。
「閉嘴。」
他語氣里明顯有著明晃晃的「再多說一個字你就死定了」的威脅。
降魔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整個人的表情已經從「幸災樂禍」變成了「我什麼都沒說」。
他飛快地把圍巾拉上去，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飛快的眨了眨，假裝在看遠處的白樺林。
光翎站在門檻上，聽著身後這群人的對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今天晚上湊合一晚。」光翎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迴蕩了一下，「我住窈窈的房間，你們其餘的房間自己挑。」
他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千鈞站在院子裡，看著光翎的背影說道：「五哥無私奉獻自己啊。」
他的意思是：
光翎把窈窈的房間留給自己住，不是因為他想離窈窈更近一點。
雖然這很顯然確實是原因之一。
而且因為他知道那個房間對窈窈來說是最重要的地方。
他住進去可以讓窈窈感受到他的氣息，也許能讓她更願意出現。
殷窈站在台階下面，黑色的斗篷在寒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目光從光翎的背影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片被雪覆蓋的棗樹下。
「窈窈又不會恐嚇你們。」
降魔把圍巾拉下來一點，露出嘴巴，然後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開口了。
「不一定啊。她跟了五哥五年，我們都沒發現。萬一她現在也跟在我們旁邊，我們也不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左邊，又看了看自己的右邊，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後。
他什麼也沒看見。
他打了個寒噤，又把圍巾拉上去了。
光翎站在門檻上，終於轉過頭來。
他看著降魔那張只露出眼睛的臉，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開口提醒：「沒看見殷窈在恐嚇你們嗎？」
雄獅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殷窈，又看了看光翎。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處理光翎說的那句話：
殷窈……
恐嚇？
他想起殷窈剛才說的話。
「你感覺陰森森的，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在這裡去世的，多年沒有人居住，自然會鬼氣加重。」
那話聽起來確實像是在分析問題，但仔細一想，那不就是恐嚇嗎？
什麼「鬼氣加重」。
什麼「在這裡去世的」。
這不就是在嚇唬他們嗎？
雄獅的眼睛睜大了一點，用一種「我終於看透你了」的語氣開口了。
「突然發現八妹也是個黑芝麻餡料的。」
殷窈沒有說話。
她的兜帽微微動了一下。
光翎收回了目光，轉身走進了屋子。
-殷與翎-
夜晚，整座小洋樓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殷窈躺在二樓靠東邊那間客房的床上。
床不大，是木質的，床架上雕刻著簡單花紋，手藝說不上多精湛。
床單和被褥是光翎下午從柜子里翻出來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柜子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被面是大紅色的，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線已經褪色了，鴛鴦的羽毛從深藍色變成了灰藍色，荷葉從翠綠色變成了灰綠色，但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
這很顯然是一床喜被。
是光翎的母親當年親手繡的，繡完之後還沒來得及用，就收進了柜子里。
殷窈沒有蓋那床被子。
她把它疊好了放在床尾，自己裹著斗篷躺在床上，沒有帶帽子，雙手搭在腹部，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很慢。
大波浪的長髮披散在枕頭上，發尾的暗紅色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她沒有睡著。
因為從她走進這棟房子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道目光在看著她。
殷窈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一動不動。
她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懶散，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的魂力在空氣中無聲地蔓延，覆蓋了整棟房子。
她找到了那道目光的來源。
是床尾的位置。
是那床被她疊好放在床尾的鴛鴦戲水喜被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