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醒目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安安靜靜地停下來，安安靜靜地看著雄獅把東西買走，然後安安靜靜地走向下一個地方。
那種安安靜靜，不是認輸，不是退讓，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像是一個大人看著小孩子玩一個他覺得幼稚的遊戲，不參與，不阻止，只是站在旁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
光翎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
「四哥。」他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也許根本不想買那些東西。」
雄獅愣住了。
「什麼意思？」
「老夫的意思是……」光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他不太確定的想法，「她每次走到一個攤子前面都只是看一看，然後才開口說要買。你衝上去把所有東西都買走了，她也不生氣，轉身就走。這不像是一個真心想買東西的人的反應。」
雄獅眨了眨眼睛，表情從困惑變成思索，又從思索變成一種不妙的預感。
「你是說……」
「老夫是說她可能是在逗你玩。」
雄獅：「……」
降魔在旁邊聽著，嘴裡的糖葫蘆差點掉出來。
「逗四哥玩？」他的聲音拔高了，「誰這麼大膽子，敢逗四哥玩？」
光翎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黑色的身影。
殷窈走在前面的街道上，黑色的斗篷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步伐依然不緊不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走到一個賣豆花的攤子前，她停下來，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豆花的成色。
雄獅條件反射地邁出了一步然後硬生生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拎著的東西，又看了看前面那個黑色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老五。」他的聲音有些悶，「你說得對，我可能被她耍了。」
光翎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降魔問道，嘴裡還含著半顆山楂，說話含含糊糊的。
光翎看了他一眼：「回去。」
「回去？」雄獅有些不甘心，「就這麼回去了？我買了這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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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要買的。」光翎面無表情地說道，「沒人逼你。」
雄獅：「……」
他覺得老五說得有道理，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三個人轉過身沿著朱雀大街往回走。
走了幾步，雄獅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殷窈還站在豆花攤子前面，手裡端著一碗豆花，慢慢地吃著。
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雙手。
那雙手捧著碗，手指修長白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頭，兜帽的陰影里那雙酒紅色的眼睛和他對視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是嘲笑，不是得意。
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覺得有趣的笑。
像是一個大人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終於安靜下來了，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
雄獅的臉「唰」地紅了。
他猛地轉過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腳步又快又重，踩得青石板路面「咚咚」響。
「四哥，你怎麼了？」降魔在後面追著喊。
「沒什麼！」雄獅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誰賭氣，「走快點，回去晚了大哥又要說我們了！」
光翎跟在最後面，步伐依然從容不迫。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黑色的身影已經轉過街角，消失在暮色中。
他收回目光，右眼微微眯了一下，長長的銀色睫毛顫了顫。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加快腳步，跟上了雄獅和降魔。
三個人大包小包地走在朱雀大街上，雄獅走在最前面，腳步又快又重。
降魔走在中間，脖子上掛著一個布袋，手裡拎著好幾個油紙袋，看起來像一棵掛滿了禮物的聖誕樹。
光翎走在最後面，兩手空空，姿態從容，和他的兩個兄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這三個奇特的組合
一個大塊頭男人滿臉通紅地走在前面。
一個年輕人狼狽地跟在後面。
還有一個漂亮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悠閒地走在最後。
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從哪兒來的？買這麼多東西，開飯館的吧？」
另一個人接話：「不像，你看那個穿月白色衣服的，氣質多好，肯定是哪個大世家的公子。」
「那怎麼自己空著手，讓那個小個子拎那麼多東西？」
「誰知道呢，有錢人的怪癖多著呢。」
降魔聽見了這些話，差點沒把手裡的東西摔了。
小個子？！
他哪裡小了？！他明明有一米九！
只是站在雄獅旁邊顯得矮了一點而已！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了看前面雄獅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又看了看後面光翎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忍了。
-殷與翎-
供奉殿議事廳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青鸞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
這次是一本《大陸地理志》，厚厚的，封面上畫著斗羅大陸的地形圖，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看得很認真，手指順著書頁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移動，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讀。
金鱷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假寐，呼吸平穩綿長。
千鈞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喝著。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門開了。
雄獅先走進來，然後是光翎，最後是降魔。
三個人都不是空著手進來的。
雄獅踉踉蹌蹌地走進議事廳，手裡拎著十幾個油紙袋，有的還在往下滴油，把他袍子弄髒了好幾塊。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終於到家了」的解脫感，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在這個暮春的傍晚顯得格外醒目。
降魔跟在他後面，情況更慘。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糖炒栗子，走一步晃一下，像一個大鈴鐺。
兩隻手裡各拎著三四個袋子，手指被勒得發紅。
他的嘴裡還叼著一串糖葫蘆。
不是捨不得吃，而是騰不出手來拿，只好叼著。
光翎走在最後面，袍子一塵不染，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散步。
他的右手食指上勾著一根細繩，繩子的另一端繫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那是他在回來的路上順手買的一包桂花糖，只有巴掌大，輕飄飄的，不占地方也不費力。
三個人就這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走進了議事廳。
那種安安靜靜，不是認輸，不是退讓，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像是一個大人看著小孩子玩一個他覺得幼稚的遊戲，不參與，不阻止，只是站在旁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
光翎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
「四哥。」他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也許根本不想買那些東西。」
雄獅愣住了。
「什麼意思？」
「老夫的意思是……」光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他不太確定的想法，「她每次走到一個攤子前面都只是看一看，然後才開口說要買。你衝上去把所有東西都買走了，她也不生氣，轉身就走。這不像是一個真心想買東西的人的反應。」
雄獅眨了眨眼睛，表情從困惑變成思索，又從思索變成一種不妙的預感。
「你是說……」
「老夫是說她可能是在逗你玩。」
雄獅：「……」
降魔在旁邊聽著，嘴裡的糖葫蘆差點掉出來。
「逗四哥玩？」他的聲音拔高了，「誰這麼大膽子，敢逗四哥玩？」
光翎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黑色的身影。
殷窈走在前面的街道上，黑色的斗篷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步伐依然不緊不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走到一個賣豆花的攤子前，她停下來，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豆花的成色。
雄獅條件反射地邁出了一步然後硬生生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拎著的東西，又看了看前面那個黑色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老五。」他的聲音有些悶，「你說得對，我可能被她耍了。」
光翎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降魔問道，嘴裡還含著半顆山楂，說話含含糊糊的。
光翎看了他一眼：「回去。」
「回去？」雄獅有些不甘心，「就這麼回去了？我買了這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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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要買的。」光翎面無表情地說道，「沒人逼你。」
雄獅：「……」
他覺得老五說得有道理，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三個人轉過身沿著朱雀大街往回走。
走了幾步，雄獅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殷窈還站在豆花攤子前面，手裡端著一碗豆花，慢慢地吃著。
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雙手。
那雙手捧著碗，手指修長白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頭，兜帽的陰影里那雙酒紅色的眼睛和他對視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是嘲笑，不是得意。
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覺得有趣的笑。
像是一個大人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終於安靜下來了，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
雄獅的臉「唰」地紅了。
他猛地轉過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腳步又快又重，踩得青石板路面「咚咚」響。
「四哥，你怎麼了？」降魔在後面追著喊。
「沒什麼！」雄獅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誰賭氣，「走快點，回去晚了大哥又要說我們了！」
光翎跟在最後面，步伐依然從容不迫。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黑色的身影已經轉過街角，消失在暮色中。
他收回目光，右眼微微眯了一下，長長的銀色睫毛顫了顫。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加快腳步，跟上了雄獅和降魔。
三個人大包小包地走在朱雀大街上，雄獅走在最前面，腳步又快又重。
降魔走在中間，脖子上掛著一個布袋，手裡拎著好幾個油紙袋，看起來像一棵掛滿了禮物的聖誕樹。
光翎走在最後面，兩手空空，姿態從容，和他的兩個兄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這三個奇特的組合
一個大塊頭男人滿臉通紅地走在前面。
一個年輕人狼狽地跟在後面。
還有一個漂亮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悠閒地走在最後。
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從哪兒來的？買這麼多東西，開飯館的吧？」
另一個人接話：「不像，你看那個穿月白色衣服的，氣質多好，肯定是哪個大世家的公子。」
「那怎麼自己空著手，讓那個小個子拎那麼多東西？」
「誰知道呢，有錢人的怪癖多著呢。」
降魔聽見了這些話，差點沒把手裡的東西摔了。
小個子？！
他哪裡小了？！他明明有一米九！
只是站在雄獅旁邊顯得矮了一點而已！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了看前面雄獅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又看了看後面光翎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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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殿議事廳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青鸞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
這次是一本《大陸地理志》，厚厚的，封面上畫著斗羅大陸的地形圖，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看得很認真，手指順著書頁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移動，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讀。
金鱷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假寐，呼吸平穩綿長。
千鈞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喝著。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門開了。
雄獅先走進來，然後是光翎，最後是降魔。
三個人都不是空著手進來的。
雄獅踉踉蹌蹌地走進議事廳，手裡拎著十幾個油紙袋，有的還在往下滴油，把他袍子弄髒了好幾塊。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終於到家了」的解脫感，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在這個暮春的傍晚顯得格外醒目。
降魔跟在他後面，情況更慘。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糖炒栗子，走一步晃一下，像一個大鈴鐺。
兩隻手裡各拎著三四個袋子，手指被勒得發紅。
他的嘴裡還叼著一串糖葫蘆。
不是捨不得吃，而是騰不出手來拿，只好叼著。
光翎走在最後面，袍子一塵不染，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散步。
他的右手食指上勾著一根細繩，繩子的另一端繫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那是他在回來的路上順手買的一包桂花糖，只有巴掌大，輕飄飄的，不占地方也不費力。
三個人就這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走進了議事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