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秘境裡殺人……犯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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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裡的響動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像無數指甲在刮擦樹皮,又像潮水涌過碎石灘。

  熊剛的側臉在銀月下繃成一道刀鋒,握著短刃的指節泛白。她沒回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墨,報告方位。「

  「四面八方都在圍,半徑六十米……不,五十米……還在壓縮。「

  沈墨蹲在岩壁根下,聲音里第一次滲出一絲顫:

  「靈能信號密度太高,偵測儀快過載了……「

  他的話被一聲尖銳的嘶鳴打斷。

  北面密林邊緣的黑暗裡,一雙拳頭大的幽綠色光點驟然亮起,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密密麻麻的綠點像墳地里的鬼火,從樹影間浮出來,連成一片幽綠色的海。

  白翎的弓弦「嗡「的一聲鬆了。

  一支箭劃破夜色,正中第一雙綠點之間,那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綠點滅了。

  但那一箭像是捅了馬蜂窩。

  整片綠光海猛地一顫,隨即齊齊向前湧來......它們動了。

  「是穴居狼群!「

  鐵虎猛地站起來,戰斧橫在胸前,光頭在餘燼暗光里泛著鐵青:

  「操,至少上百頭!「

  第一頭從黑暗裡衝出來時,朱殺看清了全貌:灰褐色的皮毛緊貼在肋骨嶙峋的軀體上,四肢細長爪尖泛著骨白色光澤,嘴裡噴出白霧般的寒氣。

  它遠比普通灰狼大一圈,肩高到成年人的胸部。

  熊剛低吼一聲「接敵「,短刃裹挾著真氣,反握迎著撲來的狼頭一記上撩,刀鋒從下頜切入顱腔,那頭狼在半空就癱軟了。

  血潑在灰白色石面上,腥氣混著鐵鏽味炸開。

  鐵虎的戰斧掄圓了劈進第二頭狼的肩胛,骨裂聲響脆得像掰斷干樹枝。

  但那頭狼倒下之前,牙齒還是在他小臂上撕了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滲出來。

  「護住後背!「

  白翎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弓弦連震三下,三頭剛撲到沈墨身前的穴居狼被釘翻在地。

  熊剛一腳踹開撲上來的狼屍,回頭喊:「小朱,跟在......「

  她的話咽了回去。

  朱殺已經不在她身後了。

  他整個人掠進了狼群正面,身影在銀月下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那是七殺的刀光。

  第一刀從左上斜劈到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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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猙獰鋸齒怪刃,鋸齒已經瘋狂旋轉。

  一頭撲到半空的穴居狼被從肩到腰鋸成兩截,血在半空綻成扇面,澆了旁邊兩頭狼滿頭滿臉。

  那兩頭被血腥激得發狂,同時從左右撲來,朱殺刀鋒順勢一橫一送......

  猩紅刀身從左邊那頭張開的下頜貫入,鋸齒卡住顱腔後一擰,借著扭力把刀尖從右側那頭咽喉裡帶出來,兩具屍體同時墜地,砸在腐殖土上濺起半人高的泥花。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鐵虎剛砍翻第四頭狼,餘光瞥見朱殺那片刀光在狼群中央翻滾切割,像一把紅鐮割進了麥田。

  他嘶了一聲:「操....牛逼!「

  沈墨扶著偵測儀的手指在抖,不是因為害怕,因為屏幕上那個代表朱殺靈能強度的色塊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閃爍......深藍色邊緣開始滲出暗紅。

  「他的能量輸出……武序八怎麼可能打出這種……「

  沈墨的眼鏡滑到鼻尖也忘了推。

  熊剛眯眼在狼群中心那道人影上掃了一瞬,忽然笑了......嘴角彎得很淺,眼裡卻亮得嚇人:

  「專心!別給老子死在這兒!「

  她抽刀又砍翻一頭,血順著手腕淌進袖口。

  朱殺在狼群中間殺得渾身滾燙。

  七殺每一次落下,鋸齒都貪婪地啃進皮肉骨骼,那種刀鋒撕裂活物的阻力透過刀柄傳進掌心,像電流一遍遍沖刷他的神經。

  他一直在忍......從踏入秘境那一刻就在忍。

  忍那些拾荒者的碎嘴,忍安檢時的拘束,忍在林子裡走時腳下壓著的步伐。

  而現在,他終於不用忍了。

  一頭從側面偷襲的穴居狼咬中了他左臂外側,牙齒嵌進皮肉里一扯,撕掉一塊布和一小片皮。

  朱殺不僅沒縮手,反而翻腕把七殺從狼嘴裡反刺進去,刀尖捅穿上顎從腦頂冒出來,鋸齒一絞,狼頭直接裂成兩半。

  他甩掉屍首,提著淌血的刀往狼群深處走了一步。

  幽綠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圍在四周,卻有幾頭開始往後縮。

  它們怕了。

  朱殺吐出嘴裡含的一口血沫......剛才殺得太瘋不知道咬破了哪......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

  「來啊。別停啊。「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冰面。

  狼群中傳出一聲長嘯,幾頭退後的狼停下來,但也沒有上前。

  熊剛踩著滿地狼屍走到朱殺旁邊,短刃上的血在滴答往下淌。

  她掃了一眼他左臂的傷口,又掃了一眼他腳邊堆疊的十幾具狼屍,沒說話。

  身後的狼群還在圍著,但圍成了一個更大的圈,不再撲擊。

  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猶疑。

  白翎從側面撤過來,弓弦已經鬆了,箭壺裡只剩七支箭。

  她走到朱殺左側三步遠,目光掃過那頭裂成兩半的狼頭,又掃過朱殺臉上沾的血。

  「你剛才那條左臂是被咬住了對吧?「

  「嗯。「

  「你反捅那刀的時候,不怕牙嵌得更深直接咬穿骨頭?「

  朱殺偏頭看白翎,笑了笑:「怕啊。但是它咬著我,我就捅得更狠,看誰先受不了鬆口。「

  白翎沒再問。

  沈墨從岩壁下跑過來,偵測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外圍的信號在退!它們在收攏包圍圈往北撤……「

  鐵虎一屁股坐在狼屍上喘粗氣,低頭看小臂上那道見肉的口子,罵了一聲:

  「操!這些穴居狼不都是在銀月湖,拱衛那頭銀月狼王嗎?怎麼都跑出來了!?「

  朱殺把七殺在最近的狼皮上蹭了兩下,暗紅紋路在刀刃上流轉一瞬又沉寂。

  熊剛看著狼群撤退的方向,目光一收一放,沉聲道:

  「我們被人當擋箭牌了,這些畜生是在追人。「

  她話音剛落,白翎弓已虛抬,箭尖直指前方黑暗中某一處,暴喝出聲:

  「滾出來!「

  林間的寂靜被白翎那一聲「滾出來」撕得粉碎。

  銀月從雲隙間漏下來,把那片黑暗照出一點模糊的輪廓......三個人影,正站在二十步外一棵老槐樹的側後方。

  統一制式深灰衝鋒衣,袖口繡銀色楓葉徽記,在暗光里泛著冷潤的金屬光澤。

  朱殺認得那個徽記。就在不久前安檢台前等候時,他還多看了兩眼,想著有沒有機會在秘境裡搶他們一把。現在人送上門來了。

  「嘖。」

  三人中打頭那個男人舉著雙手從樹影里走出來,臉上掛著歉意的笑。

  三十出頭,五官周正,衝鋒衣領口拉得整整齊齊,腰間別著一柄制式靈能短劍,劍鞘上嵌著拇指大小的靈能感應石,正泛著淺藍色微光......說明這把劍充能狀態良好。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瘦高,腰間掛著一對短柄手斧。

  女的二十七八,面容清秀,一手按在腰間槍套上,另一隻手捏著一枚拇指大的藍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轉著明滅不定的光暈......靈能探測羅盤。

  「別動手別動手,自己人。」

  打頭的男人快步走近,在熊剛面前三米處停下,雙手仍舉著:

  「我們是楓葉獵團的,我叫陸遠,身後這兩位是我隊友。剛才被那群穴居狼追了一路,實在沒轍了才往你們這邊引,對不住。」

  熊剛手裡的短刃紋絲未動,刀尖仍指著陸遠的胸口:

  「引狼過來,連聲招呼都不打?你們楓葉獵團就是這麼辦事的?」

  陸遠苦笑:「來不及打招呼,那群畜生追得太緊了。我們本來在銀月湖東側偵查,不知道怎麼驚動了一頭銀月狼王親衛級別的銀月狼,這幫穴居狼就發了瘋似的追過來。

  我們跑了一整個下午,繞了大半個林子才甩脫那頭銀月狼,結果被這群小的咬住不放。

  要不是碰上你們,今晚這關不好過。」

  「銀月狼王親衛?」

  沈墨推了推眼鏡:

  「你們偵查到狼王巢穴位置了?」

  陸遠瞥了沈墨一眼,目光在他胸前的偵測儀上停了一瞬,隨即又移開,落在熊剛臉上:「這個……是我們楓葉獵團內部信息,不太方便外傳。」

  他說這話的時候,站姿微微調整了一下,右手不著痕跡地往腰側那把靈能短劍的方向偏了偏。

  很細微的動作,但在場哪個不是刀尖上滾過來的?

  白翎的箭尖立刻從陸遠胸口移到他手腕上方三寸......那是最佳射擊角度,只要他敢摸劍柄,一箭就能釘穿他腕骨。

  陸遠身後那個瘦高個突然往前邁了一步,抬頭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眼珠是極淺的灰褐色,瞳孔在銀月下微微收縮又放大,像貓科動物在調焦。

  「熊剛。」

  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認得你。北疆B級獵人里排得上號的女瘋子。你身邊這位小朋友......」

  他目光轉向朱殺:

  「剛才在狼群里殺得挺歡啊。一套連殺十二頭穴居狼,用時不到四十秒,刀刀斷喉或斷脊。

  這個戰績放到北疆哪個B級獵團里,都夠當個主力突擊手了。」

  朱殺聞言,眉頭一挑......四十秒?

  他心裡默算了一下,剛才殺得興起,腦子沒數數,但憑手感大概也就殺了十來頭左右。

  這傢伙居然精確到十二頭、四十秒……銀月秘境裡摸黑混戰,他能把別人的擊殺數算這麼清楚?

  這人絕對不簡單。

  瘦高個繼續說道:

  「我叫賀銘,楓葉獵團偵查手。我們沒惡意,只是碰巧撞上了。

  狼群已經退了,今晚不會再回來。但你們要是打算去銀月湖……我勸你們現在別動。」

  熊剛終於把短刃放下半寸:「為什麼?」

  「因為那頭銀月狼親衛還在外面遊蕩。」

  賀銘從腰間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靈能記錄板,按亮屏幕遞過來:

  「這是我們下午拍到的畫面。」

  朱殺湊過去看了一眼。

  記錄板上是一段靈能影像,畫質不算清晰,但能辨認出密林深處一道灰白色身影伏在溪溝邊低頭飲水。

  體型比剛才那些穴居狼大了將近一倍,肩背高聳,四肢粗壯,頸後一簇銀白色鬃毛在午後的光線下像一撮碎銀子。

  它飲水時動作極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尾巴低垂貼地......標準的獵食姿態。

  「靈能等階評估,超凡七序中段,邪祟級。」

  賀銘收回記錄板:

  「比那些穴居狼高了一整個大階。我們三個人跟了它兩個小時,沒敢靠近一百五十米以內。

  它現在就在你們紮營這片坡地東北方向大約三公里的林子裡轉悠。」

  鐵虎蹲在地上處理傷口,聞言抬起頭:

  「意思是,我們天亮之前走不了?」

  「「不是走不了,是走了也沒用。」

  陸遠這時候插話,臉上的歉意收了,換上一種更從容的、帶點俯視意味的神情:

  「銀月湖外圍被那頭親衛守著,剛才那些穴狼,就是他的下級眷屬。

  硬闖過去,你們不光要面對那頭超凡七序中段的狼王親衛,還要面對數百頭超凡八序的穴狼。

  要麼跟它們打一場,要麼繞遠路多走二十公里從西北面繞進去。

  但繞路的話,月圓之夜前到不了銀月湖。

  銀月狼王的活動規律我們都知道......它只在月圓之夜的前半夜出來活動,後半夜到天亮前,它會回到湖心島的那片石窟里休整,那時候銀月湖外圍的十二頭狼王親衛的巡邏圈也會收窄。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我們一起合作,幹掉那隻狼衛,然後一同潛往銀月湖水。」

  沈墨聽完皺了皺眉:

  「你們連狼王活動規律都摸清楚了?楓葉獵團這次來了多少人?」

  「就我們三個。」

  陸遠攤手:

  「我們走的是精英偵查路線,人多了動靜大。本來打算摸清狼王巢穴位置就撤,結果被那親衛咬上,一路帶到這兒來了。」

  他說著,目光又飄到朱殺身上,上下打量了兩遍,眉梢微動:

  「兄弟你這把刀……是自己打的還是定製的?」

  朱殺正在把七殺重新裹進帆布里,聞言頭也沒抬:「撿的。」

  「撿的?」

  陸遠笑了一聲,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

  「行。總之,我們很有誠意,想和你合作......而且作為補償,我們可以共享銀月湖周邊的地形情報。」

  熊剛沒立刻接話。

  她看了一眼賀銘,又看了一眼陸遠,最後看向朱殺:

  「小朱,你怎麼說?」

  朱殺沒急著回話。

  他把帆布卷最後那根綁繩繞了兩圈,打結、勒緊,動作慢條斯理。

  火堆餘燼在他腳邊暗下去又亮起來,幾顆火星子被夜風捲起,飄了半尺高就滅了。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從陸遠臉上掃過去。

  這個楓葉獵團的打頭人物,從露面到現在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引狼來是「對不住」,共享情報是「補償」,全程姿態放得極低,低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朱殺看得清楚,陸遠站那兒的重心一直在右腳上,左腳虛點地面,那是隨時準備後撤或側閃的站姿。

  嘴上說著「自己人」,腳下可從來都沒真正放鬆過。

  一個真正想跟你處好關係的人,不會連站姿都帶著隨時拔劍的角度。

  朱殺的目光又移到賀銘臉上。

  那個戴棒球帽的瘦高個、算人頭算得比秒表還準的「偵查手」,這會兒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他一路沒怎麼開口,但朱殺注意到他每隔十幾秒就微微偏一下頭......

  像在聽什麼東西,從風裡、從林子裡、從某個他們看不見的方向捕捉信號。

  再落到最後那個女人臉上。

  她一直在躲朱殺的目光。

  從朱殺開始打量他們起,這女人的視線就飄忽不定,一會兒看火堆,一會兒看岩壁,但當朱殺的目光釘在她臉上整整三秒之後,她終於撐不住了,眉頭一擰,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槍套。

  握槍套的姿勢很專業......拇指抵住槍套卡扣,中指自然彎曲貼合握把輪廓,標準的快速拔槍手型。

  但朱殺注意到的不是這個,他注意到的是她的左肩。

  下午在安檢的時候,他分明看見這個女人身上背著一個重型設備箱,箱體形狀特殊,應該是某種高精度靈能裝置。

  而現在,那個箱子沒有了,連同箱子一起消失的,還有他們團隊裡的另一個人。

  朱殺收回目光,蹲下身,用一根枯枝撥了撥火堆里殘存的餘燼。

  幾顆火星從灰燼深處翻上來,在夜風裡亮了一瞬就暗下去。

  他看著那些火星熄滅,嘴角彎了一下又抹平。

  陸遠說話時那種「我們楓葉獵團三個精英偵查,你們野路子撿個漏就行了」的俯視感壓得太明顯了。

  話里話外全是客氣,但那股子「我們跟你不是一個階層」的勁兒從每個字縫裡往外滲。

  這幫世家獵團的人,客氣歸客氣,眼神里那種居高臨下的味道可騙不了人。

  等到了銀月湖邊,要是狼王好殺,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

  要是難啃,就讓愣頭青先上去頂雷,他們樂得在後面撿便宜。

  朱殺把枯枝往火堆里一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沖陸遠笑了一下。

  笑得很隨意,像聊家常似的開口:

  「楓葉獵團是吧。銀月湖外圍地形情報共享,行,這個情我們領了。」

  陸遠剛要點頭,朱殺已經把話接了下去:

  「不過我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掃過三個人,這次盯得比剛才更仔細,像在數人頭:

  「三位,你們說是三個人進的秘境,對吧。」

  陸遠點頭:「對。我們走精英偵查路線,人多了動靜大......」

  「所以還有一個呢?」

  朱殺這句話扔出來的時候語氣輕平淡,甚至還帶著些許玩味。

  但整個火堆周圍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鐵虎啃干餅的嘴停了。

  沈墨的手指在偵測儀面板上頓住。

  白翎原本閉著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目光從朱殺背上滑到那三人臉上,弓弦在她指尖下繃了一下。

  陸遠臉上的笑還在,但僵了半拍.....

  他身後的賀銘帽檐動了一下,像要把臉抬起來,又壓回去了。

  至於那個女人……她的槍套終於鬆開了。

  她自己也意識到了,那隻攥緊槍套的手像被火燒了一樣猛地縮回去,但縮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兒合適,最後只能硬邦邦地垂回身側。

  朱殺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火堆里的餘燼又爆了一顆火星,噼啪一聲輕響,落在寂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朱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慢悠悠靠上岩壁,目光懶散地掃過三人,語氣還是那種不咸不淡的閒聊腔調:

  「我這個人記性不算好。但我記得很清楚,下午進安檢門的時候,你們楓葉獵團在前頭排隊,一共四個人......兩男兩女。」

  他偏頭看陸遠,笑嘻嘻的,亮出一口白牙:

  「另外一位,去哪兒了?「

  沒人接話。

  火堆里劈啪炸了一聲。

  朱殺也不急,繼續笑著說道:

  「而且你們仨這身狼狽相,嘖嘖......衣服上全是樹枝刮的口子,鞋底糊了半斤泥,跑得確實挺賣力。「

  他上下掃了一遍,目光從衝鋒衣領口一路滑到褲腳,最後停在那女人乾乾淨淨的袖口上:

  「但一滴血都沒有。被上百頭穴狼攆了一下午,咬住不放,跑了半個林子,結果身上連一道狼爪子劃痕都沒留下?「

  「三位也太乾淨了。「

  朱殺又看向陸遠腰間那把靈能短劍......劍鞘上的感應石藍光瑩瑩,飽滿得像剛從充能座上取下來:

  「你們壓根就沒跟狼群交過手。從頭到尾,就是在跑。「

  鐵虎啃干餅的嘴徹底停了,餅渣沾在下巴上也沒抹,銅鈴似的眼珠子在對面三人身上滾來滾去。

  白翎的箭尖紋絲不動,但左肩微微偏了半寸......那是隨時能轉向第二個目標的預備角度。

  沈墨的右手已經從偵測儀面板上抬起來,無聲無息地搭在腰側匕首柄上。

  營火周圍的空氣濃得能滴出水來。

  朱殺收了那層懶散的殼,聲音沉了三分:

  「既然都逃出來了,那另一位呢?總不至於……「

  他盯著陸遠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是偷偷貓在哪個犄角旮旯,好等著給我們來一記狠的吧?「

  銀月從雲縫裡篩下來,把每個人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火堆餘燼在陸遠瞳孔里跳了兩跳,滅了。

  陸遠臉上的笑終於收了。

  他盯著朱殺看了整整五秒,喉結上下滾了一趟,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點自嘲的笑。

  「你他媽……「

  陸遠搖了搖頭,右手從劍柄上挪開,攤了攤:

  「行。眼神夠毒,老子認了。」

  他脊背挺直了一寸,語氣里那層油滑的殼剝落下來,緩緩說道:

  「我們是北疆陳家的人。陳家三爺的令,銀月秘境的差。想必諸位都聽過我陳家的名號,那就給個面子。」

  他頓了頓,隨即笑著說道: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們這次的目標,就是那頭銀月狼衛的幼崽,幼崽已經被我家三小姐捕獲,但那頭大的跟上了。」

  「現在東北方向,三公里外那片黑松林里,小姐被困住了。我們本想強殺那頭狼衛,但那畜生……帶了穴狼出來。」

  他說話的時候,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聲音往下沉了一度:

  「我們只能分頭引,我們三人把大半穴狼帶偏了,但小姐那邊……」

  「諸位若能出手相助,助我家三小姐脫困,陳家必有重謝。」

  「我陳家在北疆儒序的地位,諸位……你們好好掂量掂量,獲得我陳家的友誼,不比你們冒死冒活在秘境裡狩獵拾荒強?」

  熊剛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各自眼底都露出忌憚之色......儒序陳家,北疆儒序世族之首,這種分量,誰都要在心裡掂量掂量。

  可此時的朱殺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從「陳家」那兩個字落進耳朵的那一刻起,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瞳孔深處掠過一抹猩紅。

  等到「三小姐」三個字入耳,那抹紅幾乎從眼眶裡溢出來。

  然後他緩緩轉頭,看向熊剛。

  右手搭上帆布卷,一圈一圈地拆開。

  七殺的刀柄露出來的那一刻,月光在刃面上滑了一下,像某種掠食者睜開了眼睛。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熊剛能聽見:

  「剛哥。」

  「秘境裡殺人……犯法嗎?」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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