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七殺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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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往前蹭了十幾米,朱殺的耳膜里塞滿了拾荒者嗡嗡的碎嘴。

  前面幾個裹油布舊棉襖的漢子蹲成一圈抽菸,煙霧被風吹散了又聚。

  一個瘦得顴骨高聳的老頭眯眼打量台基,乾裂的嘴唇翕動著:

  「狼王牙……一顆八千。」

  旁邊的搭檔嗤笑,說八千都少了,你要是能活著帶出來,掛黑市找冤大頭,翻三倍都有人搶。

  「能活著帶出來」六個字落地,幾個人同時沉默。

  菸頭在指間一明一滅,像他們心裡那點暗火。

  朱殺沒加入閒聊,他右手搭在帆布卷中段的綁繩上,指腹來回摩挲著粗糙的麻繩表面。

  七殺在裡面安安靜靜躺著,刀刃的寒意隔著兩層帆布滲進他掌心.....他就快忍不住了,他好想坎砍點什麼。

  人,獸,不管什麼都好,他只想揮舞七殺的鋸齒,撕裂他們的血,鋸下他們的頭顱。

  他瞥了一眼四周的拾荒團,眼中凶光一閃即逝,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抹平。

  換上副愣頭青模樣,再次歪著腦袋打量四周,眼底那點精光倏忽不見。

  前方合金大門又開了一次,嘩啦啦湧進十幾號人。

  守門的督察扯著嗓子喊:「下一批!證件提前拿手上,別他媽磨蹭!」

  隊伍猛躥了一大截。

  熊剛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她身後,光頭壯漢鐵虎拖著步子緊跟,眼睛青年沈墨和那個女弓手白翎一左一右夾著兩側,把朱殺護在中間。

  朱殺注意到白翎的目光從沒停過,從左掃到右,從地面掃到頭頂岩壁,連旁邊的草窠都要瞄一眼。

  這種警覺性不是裝的......是被人從背後捅過刀子之後才長出來的本能。

  有意思。

  朱殺在心裡嘖了一聲。

  「快到了。東西拿穩。」

  熊剛頭也不回,聲音不大,去異常清晰。

  五個人排到安檢桌前。

  坐著的督察四十出頭,兩鬢剃得溜光,眉骨上一道舊疤把左眼眉尾劈成兩截。

  他抬眼掃了一圈,左手敲了敲桌面,不耐煩從每個字眼裡往外冒:「止步。證件。」

  熊剛上前一步,從夾克內袋掏出兩樣東西......一張塑封硬卡,一張摺疊過的硬紙片......並排拍在桌上。

  硬卡正面印著「聯邦秘境管理局·B級獵人執照」,右下角嵌一枚灰色晶片。

  硬紙片是臨時准入卡,邊角揉得起了毛邊,但二維碼和編號清清楚楚。

  督察拿起硬卡,往桌面側邊嵌著的讀卡槽里一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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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的一聲脆響。

  桌面上那台戰術終端屏幕亮起來,飛快刷出一排排數據條目:

  持證人姓名:熊剛

  性別:女

  執照等級:B

  隸屬單位:無

  歷史任務記錄:47次(核准)

  違規記錄:1次(口頭警告,標註:超範圍採集,已處罰款)

  當前權限狀態:正常

  督察掃了一眼屏幕,又抬頭看了看熊剛的臉,目光在她下頜線條上停了一秒。

  「瞳孔掃描。」

  熊剛彎腰湊到終端上方的一枚菱形的感應器前,睜大右眼。

  一道細如蛛絲的綠光從感應器正中射出,在她瞳孔表面掃了一圈,屏幕上的照片欄「啪」地跳出一張新照片,和桌面上的硬卡證件照一模一樣。

  督察點點頭,伸手把硬卡和准入卡推到一邊:「合格。」

  他側頭看向旁邊操作靈能探測板的工作人員:「掃描。」

  手持靈能探測板的工作人員捧著銀灰色感應器起身繞著五人走了一圈。

  輪到朱殺時,感應器在他背後帆布卷前端停住,光暈猛地一抖,從淺藍翻成深藍,又倏地縮回去。

  工作人員皺眉,探測板湊近重新滑過去,光暈恢復成淡藍色。

  工作人員撤回平板沖督察點了下頭。

  督察拿起章在熊剛的准入卡背面「啪」地蓋了個戳:

  「進去吧。團隊收穫管理局抽三成。七十二小時一到必須撤出來,超時後果自負。」

  熊剛接過證件:

  「知道。」

  一擺手。

  五個人從小門魚貫而入。

  朱殺的靴底踩進門內灰白色石質地面的瞬間,胸口那團火「轟」地燒得更旺了。

  空氣變了。

  圍牆外面是荒草、塵土和劣質菸草的澀味。

  圍牆裡面乾燥微涼,裹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鐵腥氣,像暴雨前的悶窒。

  前方台基中央石柱頂端的銀白色晶石正以肉眼可見的頻率脈動。

  台基腳下聚了七八十號人,三三兩兩散在各處。

  最扎眼的是角落裡那四個人......兩男兩女,統一制式深灰衝鋒衣,袖口繡銀色楓葉徽記。

  朱殺多看了兩眼,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因該是某個超凡世家的人,裝備是好啊,看看有沒有機會,在秘境裡把他們搶了!

  還沒等,朱殺在多打量幾眼,熊剛就領著他們走到台基側下方一片相對空敞的平地,一屁股坐在半埋在土裡的條石上:

  「坐。等。」

  朱殺挨著她坐下,帆布卷橫放膝上。

  鐵虎一屁股蹲在旁邊碎石堆上灌了兩口水:

  「剛哥,銀月湖在東偏北方向,從入口進去大概走三十里,中間隔兩片密林,一道河。」

  熊剛點頭:「老規矩。進了入口別急著沖,先找高地把周圍摸一遍。」

  沈墨卸下背包:「我帶了短距靈能偵測儀,五十米內能探測異化生物能量波動。」

  白翎沒說話,只把弓取下來搭在膝頭,抽出一支箭用軟布慢條斯理地擦著箭杆上的灰。

  她擦箭的手法很特別......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箭杆前端,右手從箭尾往箭頭方向擦,力道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朱殺餘光掃著她。

  這是個女人自從進來之後,好像每一根神經都繃著,隨時都在,瞄準,一擊必中。

  就在這時,台基中央石柱頂端的晶石猛地一亮。

  一道刺目的銀白色光柱射入天幕,天幕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裂口邊緣翻湧著灰銀色霧氣,露出一扇暗綠色光門。

  人群騷動起來:

  「開了!」

  「操,動靜比上次還大!」

  熊剛從條石上站起來拍了拍灰:

  「走了。」

  她把防風夾克拉鏈拉到頂,轉頭看向朱殺:

  「小朱,我們帶你去銀月湖。路上你跟著我走,銀月秘境不是善地,第一次進別逞能。」

  朱殺站起來,帆布卷重新甩到背後,綁繩在肩上勒緊:

  「明白。」

  熊剛沒再多說,一步邁出。

  鐵虎、沈墨、白翎依次跟上。

  朱殺走在最後,抬頭看了一眼那扇流淌著暗綠色光芒的光門。

  門面上波紋蕩漾,映不出倒影,也透不出聲音。

  暗綠色光芒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腳下一空。

  失重感持續了不到一秒鐘。然後一股潮濕的、帶著腐爛植物腥氣的風狠狠灌進他口鼻里。

  朱殺腳底觸到了實地。

  他睜開眼睛。

  頭頂是灰濛濛的天幕,看不見太陽,光線像陰天下午三四點的亮度。

  腳下踩著暗褐色腐殖土,覆著厚厚一層落葉,踩下去陷進去半個鞋底。

  四周全是樹,樹幹粗得兩三個人合抱,枝椏交錯纏繞,只有零星光斑從縫隙里漏下來。

  空氣悶熱潮濕,木頭腐爛的腥味混在一起,還有一股極淡的甜腥氣,像有什麼東西在附近腐爛。

  熊剛站在三米外低頭看地圖。

  鐵虎端著短柄戰斧來回掃視林木間隙。

  沈墨捧著靈能偵測儀調著參數。

  白翎已經退到一棵大樹側面背靠樹幹,箭搭在弓弦上半拉弓。

  熊剛沖朱殺一招手:「過來。先看看咱們在哪兒。」

  朱殺走過去低頭看地圖,中央偏東位置畫著藍色橢圓形,旁邊標註三個小字:銀月湖。

  熊剛的食指戳在地圖入口處紅色圓點:

  「咱們現在大概在這兒。往東偏北走,先穿過這片林地,再過河,再穿一片林子就到銀月湖了。路不算遠,但銀月秘境裡的東西......」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沉悶的吼叫,像熊又比熊更低沉,帶著金屬摩擦似的粗糙質感,在密林間迴蕩了三四秒才消散。

  四周拾荒者的腳步聲安靜了一瞬。

  熊剛把地圖折起來:「走吧,天亮前趕到河邊紮營。」

  她轉身邁步,靴子踩在腐殖土上發出輕微的「滋」聲。

  五個人排成鬆散的縱隊往東偏北方向的林間縫隙里鑽了進去。

  朱殺走在隊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正在緩緩收窄的光門。

  暗綠色光芒越來越薄,像一匹布被人從兩頭往中間抽。

  最後「啵」的一聲輕響,光門徹底合攏。

  只剩一株爬滿藤蔓的老樹根立在原地,跟周圍別的樹沒有任何區別。

  林子裡走了一刻鐘,朱殺徹底摸清了這支隊伍的默契程度。

  熊剛打頭陣避開每一個軟坑和斷枝。鐵

  虎跟她三步遠,戰斧橫握腰間隨時準備暴起。

  沈墨走在中間偵測儀屏幕每隔十幾秒閃一次。

  白翎走在朱殺前面腰背微弓,箭一直搭在弦上沒摘下來。

  五個人沉默地穿行在密林間。

  除了靴底踩碎枯枝的咔嚓聲和遠處不知名鳥獸的鳴叫再沒別的動靜。

  沈墨忽然停了一步抬起左手握拳......停止信號。

  整支隊伍同時頓住,鐵虎的斧頭微微抬起半寸,白翎的弓弦瞬間拉滿箭頭朝向左前方三十度方向。

  熊剛側身靠在一棵老樹幹上右手摸向腰間短刃,目光掃向沈墨。

  沈墨盯著偵測儀屏幕:「左前方四十米,有一個靈能信號。體型不大,靜止狀態。」

  熊剛皺眉:「是什麼?」

  「信號特徵模糊,像是秘境異獸,也可能是大型異化禽類。能量顯示在超凡八序,精怪級。」

  熊剛沉默兩秒,抬手兩指併攏往側前方一划示意繞行。

  鐵虎正要挪步,朱殺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剛哥,我去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朱殺臉上。

  朱殺把手伸到背後握住帆布卷中段的綁繩一抽。

  帆布卷散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七殺。

  全長一米出頭,刀身通體猩紅,覆著一層細密的暗啞猩紅紋路,刀脊略厚,刀尖微翹,刀鋒鋸齒猙獰異常。

  他提刀在手刀尖垂向地面,側過頭對熊剛笑了一下:

  「我去看看。要是能吃的肉,晚上咱們加餐。」

  他沒等熊剛同意,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根繃直的箭朝左前方射了出去。

  鐵虎愣了一瞬,看著擅自行動的朱殺,滿臉怒色,隨即朝著熊剛低聲吼道:

  「剛哥,他他媽的是什麼意思!不聽指揮,要是害了我們...剛哥,你就別怪我宰了他!」

  「別動。」

  熊剛按住鐵虎的胳膊,目光緊追著朱殺消失在林間空隙里的背影。

  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張年輕背影的移動速度比她想得快了一截:

  落地換步之間幾乎沒有滯澀,靴尖每次點地都是側向發力,避開枯枝落葉密集的區域,踩在裸露的樹根和苔蘚上,腳步聲比貓踩雪還輕。

  沈墨低頭看了一眼偵測儀:「……他的能量信號在往前壓,那個靈能信號開始動了......」

  話沒說完,林子裡響起一聲尖利的嘶叫。

  緊接著是短促的悶響,像什麼重物砸進爛泥里。

  然後安靜了。

  幾片枯葉從頭頂樹冠縫隙里飄下來悠悠落在地上。

  三個呼吸之後,朱殺的身影從樹叢間鑽出來。

  左手提著七殺,刀刃上沾著一層暗紅色黏稠液體,正順著刀尖往下滴。

  右手拖著一團毛茸茸的灰黑色東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印痕。

  他走到熊剛面前把那團東西往地上一丟。

  一隻足有半人高的野豬狀妖獸,渾身覆著粗硬的灰黑色鬃毛,兩顆獠牙從下唇兩側翻翹出來足有巴掌長。

  但它的脖頸處開了一道齊整的口子,刀口乾淨利落,從下頜一直切到肩胛深可見骨。

  血已經不再往外涌,只在切口邊緣凝了一層暗紅色薄膜。

  朱殺蹲下來拎著豬耳朵把那顆腦袋偏到一邊,露出切口最深處......脊椎骨被齊齊斬斷,斷口平整。

  鐵虎蹲下身仔細看,抬頭時表情變了:

  「一刀斷脊。這傢伙體表硬鬃少說有兩指厚,他這一刀連鬃帶皮肉帶骨頭一氣劈到底。」

  沈墨用偵測儀掃了一下妖獸屍體:

  「岩鬃獸,精怪級異化種,體表角質硬化防禦力高於同階。弱點:頸下三寸關節間隙。」

  他念完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向朱殺的眼神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白翎把弓鬆了,箭從弦上摘下來插回箭壺。

  什麼也沒說,但目光在朱殺的鋸齒刃上停了一瞬。

  朱殺心裡明鏡似的:火候到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從踏進秘境那一步起,他就在算計......第一次出手必須乾淨漂亮,乾淨到讓他們懷疑這人的水準,漂亮到讓他們不敢小瞧。

  他得讓熊剛知道他有用,有用到值得把他帶到銀月湖邊;

  但又不能露得太多,露太多就該被人惦記上了。

  所以他故意裝出那副莽撞的愣頭青樣,衝出去之前連個戰術請示都沒有。

  一個衝動的新人,憑著一腔血勇殺了一頭岩鬃獸。

  這個分寸剛剛好。

  熊剛抱著胳膊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笑了一聲:

  「你這刀叫什麼?」

  「七殺。」

  「七殺……」

  熊剛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卷了一圈:

  「行,記住了。晚上把這豬烤了,你動手你吃肉,我們蹭個湯。」

  朱殺把七殺在岩鬃獸的鬃毛上蹭了兩下擦乾血跡重新裹回帆布里。鐵虎從背包側面抽出麻繩三兩下把岩鬃獸四條腿捆到一起往肩上一扛,嘴裡嘟囔了一句:

  「走眼了啊!」

  隊伍重新上路。

  鐵虎的態度明顯鬆快了些,走在他旁邊時偶爾側頭搭句話。

  朱殺隨意應付著,一行人穿過密林途中又遇到了兩波異獸。

  一隻是掛在藤蔓上偽裝成樹瘤的異化毒蛛,體長將近兩米,被白翎一箭釘穿複眼之後從高處摔下來砸進落葉堆里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另一隻是盤在溪溝邊上的鐵鱗蟒,渾身鱗片像生鐵鑄的,鐵虎上前一斧頭劈在七寸上,鱗片崩碎好幾片但蟒身只凹下去一道淺坑。

  就在鐵虎準備補第二斧時,朱殺從側面貼上來,七殺從鐵鱗蟒下頜鱗片接縫處反手一挑,刀刃順著鱗片紋理滑進去一擰一抽。蟒身劇烈扭了幾圈然後不動了。

  鐵虎低頭看了一眼斧刃崩出的豁口,又看了一眼蟒下頜那道細細的血線,心疼地罵了一聲。

  白翎從樹上跳下來走到蟒屍旁邊蹲下,伸手翻了翻蟒頭側面的鱗片:

  「鐵鱗蟒下頜第三排鱗片之間有一道天然縫隙,刀尖順著這個角度斜切進去可以直接貫穿腦腔。你以前殺過鐵鱗蟒?」

  朱殺搖頭:「沒有。第一次見。就是感覺這樣砍很舒服。」

  白翎站起來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朱殺在心裡記了一筆:白翎這女人眼太毒了。

  她問「你以前殺過鐵鱗蟒」的時候目光鎖在他瞳孔上,這是標準的測謊反應......盯著眼睛看第一反應。

  他搖頭的時候眨了一下眼,她肯定看見了。

  不過無所謂,一個衝動的新人第一次殺鐵鱗蟒就找出弱點,比一個老手更讓她拿不準。

  走了約莫兩個多小時天色開始明顯暗下來。

  銀月秘境沒有太陽,但灰白天幕會隨時間推移緩慢變暗。

  林間光線從灰白變成淺灰再變成深灰,最後徹底融成濃稠的暗色。

  熊剛在一條寬約十餘米的河流前停下腳步。


  對岸的樹林比這邊稀疏一些,樹冠輪廓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熊剛蹲在河邊伸手探了一下水溫轉頭對沈墨說:

  「測一下水裡有沒有靈能反應。」

  沈墨蹲到河邊把感應端浸進水面下一寸:

  「有微量靈能殘留,濃度很低,像是某種大型水生異化生物經過時留下的。信號衰減程度看至少是五小時前的事了。」

  熊剛點頭:「過河。鐵虎走前面探底,白翎中間盯水上,沈墨斷後測數據,小朱跟我中間策應。過了河找高地紮營。」

  她捲起褲腿就踏進河水裡。

  河水冰得刺骨。

  朱殺踩進去時小腿肌肉猛地一緊。

  河底卵石滑溜溜的需要穩住重心。

  水流雖然不急但推在腿彎處還是帶著持續力道。

  熊剛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腳,後頸那道刀疤在灰銀色水面反光里格外顯眼。

  五個人沉默地涉過了河。

  上岸時每個人褲腿濕透,靴子灌滿水走起來咕嘰咕嘰響。

  鐵虎罵罵咧咧地脫靴子倒水,白翎蹲在岸邊把浸了水的弓弦重新擦了一遍。

  熊剛站在河岸上方一塊突出岩石上朝東偏北方向望了一會兒,指了指大約兩百米外一處微微隆起的坡地:

  「那兒。地勢高視野開闊,背靠岩壁,晚上生火不容易被兩側林子裡東西摸過來。」

  五個人摸黑爬上那塊坡地。坡地上覆著一層短草踩上去比密林里那種軟糯腐殖土硬實不少。

  坡地背面是一面四五米高的灰褐色岩壁,攀滿乾枯藤蔓正好擋住北面吹來的夜風。

  鐵虎去附近林邊撿了一捆乾柴回來在坡頂中央攏了一堆火。

  火苗舔著枯枝噼啪作響,橘紅色火光把五個人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背後岩壁上晃來晃去。

  熊剛從背包里掏出一塊乾糧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朱殺。

  朱殺接過餅沒急著吃,先起身走到火堆旁邊從靴筒側面抽出一柄窄刃短刀開始處理那頭岩鬃獸。

  他剝皮的手法極利落,從頸口那道舊切口入手,刀尖沿著皮肉之間的筋膜層一路往下剖,遇到關節就順著骨縫旋一圈,整張皮剝下來完整得像件衣裳。

  鐵虎蹲在旁邊看得直咂嘴:「你小子以前幹過屠夫?」

  「沒。但是殺別東西,殺得多了就熟了。」

  鐵虎聞言,看向朱殺的眼神越發好奇。

  朱殺把豬皮鋪在火堆旁的石頭上晾著,用短刀把豬肉切成大塊,揀了幾根粗樹枝削尖了串上肉塊架在火堆兩側的石縫裡烤。油脂滴進火里滋滋作響,香氣混著柴煙飄散開來。

  白翎坐在火堆另一側抱著膝,目光越過火光落在朱殺身上:

  「你進銀月秘境,目標是什麼?」

  朱殺翻了一下串在樹枝上的肉,抬頭對上她的目光:

  「銀月狼王。」

  鐵虎正喝水差點嗆著:「你說什麼?」

  「銀月狼王。」

  朱殺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

  鐵虎看了看熊剛。

  熊剛沒說話,只是把那半塊乾糧餅又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嚼,火光映在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沈墨推了推眼鏡:

  「銀月秘境發現三年,官方記錄的銀月狼王目擊次數一共七次。

  七次里跟它交過手還活著出來的人整個北疆拾荒獵人這個行當,一隻手數得過來。

  那東西的等階評估最低估是七序巔峰邪祟級別,最高推測逼近六序圖騰級別的異獸。」

  他頓了一下:

  「你超凡幾序?」

  朱殺咬了一口烤得外焦里嫩的豬肉,肉汁燙得他嘶了一聲:

  「我武序八·狂人境。」

  鐵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沈墨低下頭繼續看偵測儀屏幕。

  白翎把目光移回火堆上,火苗在她瞳仁里跳動了兩下。

  只有熊剛坐在火堆最邊上背靠著岩壁看著朱殺。

  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沒有之前那種大咧咧的弧度,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來一點:

  「那頭狼兩年前弄斷了我的三根肋骨,在我肩膀上留了這道疤。」

  她伸手拉了拉衣領露出鎖骨下方那條隆起的白棱,「

  你要是真能剁了它,出來,我請你喝一頓。」

  朱殺把手裡那串肉翻了個面,油滴在火里爆開一朵小火花:

  「行。酒我買。但是帶我進秘境的報酬,剛哥能不能少要點?」

  熊剛白了他一眼:「滾幾把蛋!」

  朱殺笑了笑沒說話。

  低頭咬肉,火光在他臉上跳成明暗不定的色塊。

  他知道自己剛才展現的價值......一刀斷脊,反手挑蟒,這分量夠熊剛幾人在打他主意之前重新掂量掂了。

  他笑了笑,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光。

  火堆嗶剝作響。

  頭頂灰暗天幕上不知什麼時候浮出一輪極淡的銀色月影,輪廓模糊得像浸在水裡的墨痕。

  那是銀月秘境的名字來源......每一夜這輪銀月都會從秘境天幕的某個方向升起,掛滿整片夜空,然後在天亮之前沉下去。

  朱殺抬頭看了一眼那輪銀月,把最後一口肉嚼完咽下去,攥了攥背後裹著七殺的帆布卷。

  明天。

  他得在天黑之前摸到銀月湖邊。

  後天。

  他得提著狼王腦袋走出來。

  他閉上眼,枕著帆布卷躺了下去。

  火光在他闔上的眼皮外跳動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然後他在一陣模糊的低喘聲中醒了過來。

  所有的火都滅了,只剩下灰燼里幾點暗紅餘燼。

  他翻身而起,看見白翎站在坡地邊緣背對著他,弓已經拉滿箭頭朝向北面密林深處的黑暗。

  鐵虎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戰斧攥在手裡蹲在火堆旁邊,光頭上青筋暴起。

  沈墨蹲在岩壁根下偵測儀屏幕亮著藍光把臉照得慘白。

  熊剛站在所有人最前面右手握著那柄短刃,左手朝身後壓了壓示意全體靜止。

  朱殺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握住七殺的刀柄,呼吸壓得極淺極輕。

  他整個人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所有多餘的動靜都收斂乾淨了。

  北面的密林深處,那片漆黑得什麼都看不見的樹影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移動。

  移動幅度不大但頻率很高,像有很多細碎的東西同時在地上蹭動。

  空氣里那股鐵繡腥味忽然變濃了。

  沈墨低頭看了一眼偵測儀,聲音壓到幾不可聞:

  「大量靈能信號正在逼近。數量……無法計數。」

  熊剛握緊了刀柄。

  銀月高懸,冷冷地照著這片坡地。

  五道呼吸在夜風裡凝成白霧,散在火堆餘燼上方的熱氣流里。

  黑暗裡的東西,近了。

  朱殺的瞳孔在暗光中緩緩收縮,嘴角卻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來吧。

  來吧,來吧,我忍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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