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獠牙與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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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械先驅內室內,朱殺垂著眼,膝蓋上橫著七殺刀。

  日光燈慘白的光沿著刀脊淌下來,照亮那一排獠牙似的鏈鋸刃口。

  刃面暗紅色的血槽像凝固的晚霞,一縷縷嵌在金屬肌理里,活著似的盤踞遊走。

  他喉結滾了一下,拇指又貼上刃鋒。

  刺痛。細密、微涼,無數看不見的蛇吻同時落下來。

  血液里蟄伏的東西被這痛一激,轟地燒起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發燙。

  越看,越他媽想砍點什麼。

  七殺仿佛感應到他的心意,刀脊血槽深處隱隱泛起暗光,那道赤紅紋路緩緩蠕動著,貪婪地脈動了一下,刀身開始嗡鳴。

  鏈鋸齒尖微微震顫,像猛獸壓低的喉音.....

  「……不行。」

  朱殺猛地攥緊刀柄,將整把刀推回鞘中。

  金屬與皮革摩擦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像某種不甘的咆哮咽回了喉嚨。

  「再看下去,今晚別想消停了。」

  他閉眼壓住翻湧的氣血,盤膝坐定。

  雙手結印,丹田氣海轟然翻騰,一絲絲真氣從深處沁出,像燒紅的鐵水滲進經脈。

  冥狼真氣顯化於周身,漆黑氣勁如狼鬃翻卷,貼著皮肉滾過四肢百骸。

  每一寸骨節都在爆響,血管里像有鐵砂奔流。

  體內那頭冥狼在他意識深處低低吼了一嗓子。

  朱殺嘴角扯了一下,心念沉下去:

  「快了...忍住...忍住!」

  入定之後,時間變得黏稠。

  窗外日影西斜,從門縫擠進來的光線從白變黃,從黃變紅,最後被夜色一口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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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點整,夕陽把整條巷子澆了一層滾燙的金紅。

  朱殺從入定狀態退出,睜眼。

  骨節劈啪作響,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

  體內真氣還在經脈里懶洋洋地流淌,像一鍋剛熄火的岩漿,表面平靜,底下隨時能炸。

  他推開鋪子後門,穿過三條長巷,拐進街角那家「劉姐餃子館」。

  門口紅底招牌燈箱上,「餃子」兩個字的「子」少了一橫。

  老闆娘劉姐懶得修,逢人便說這叫「有缺才是真圓滿」.....朱殺覺得她就是懶,但這招牌看久了,反倒生出點親切來。

  一進門,蒜香和肉餡味撲面砸過來,熱騰騰的煙火氣裹著他浸了一下午的骨頭縫,好似把裡面積攢的陰冷一寸寸逼出去。

  劉姐站在後廚門口剁蒜。

  一米七五的個頭,腰圓膀粗,菜刀掄下去每一下都帶著勢大力沉的悶響,砧板在案台上顫得直跳。

  「老樣子?」

  她頭也沒抬,嗓門大得像喊集結號。

  「老樣子,再加二兩白的。」

  朱殺挑了牆角那張小方桌坐下。

  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精瘦結實的小臂,虎口那層厚實泛黃的老繭在燈光下格外扎眼.....常年握刀磨出來的痕跡。

  餃子端上來的時候,他正在刷手機。

  是阿正收集來的有關於銀月秘境的資料。

  資料里零零碎碎拼著銀月秘境那頭狼王的情報:

  【月圓子時前後最活躍】

  【常在秘境北側銀月湖邊徘徊,月圓之夜戰力激增,湖中疑似有特殊靈泉】

  【性情兇悍至極,擅突襲側擊,從不與獵物正面對峙,一擊不中便退入暗處,在無痕跡】

  【超凡七序巔峰】

  .....

  朱殺的視線在那幾行字上停了片刻。

  「一擊不中便退入暗處,來去無痕?「

  他叼著菸捲似的叼著筷子,眼底掠過一道寒光。

  「那就先砍腿。「

  他夾起一隻韭菜雞蛋餡餃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嚼,眼睛還黏在屏幕上,手指飛快往下翻,找有沒有更具體的坐標描述。

  「銀月湖……子時前後……十一點到凌晨一點……」

  抿了一口白酒。

  辛辣滾燙的液體從喉頭一路燒到胃裡,整個人像被點了引信。

  他放下杯子,指背蹭過嘴角,目光穿過玻璃窗,落在天邊最後一抹殘陽上。

  夜色正在吞城。

  「月圓夜,銀月狼王。」

  他低聲念著這幾個字,嘴角慢慢咧開一道鋒利的弧度。

  「超凡七序巔峰的畜生……」

  「……砍起來,肯定夠勁兒。」

  就在這時,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裹著書包跌跌撞撞衝進來,七八歲的小丫頭,兩條羊角辮跑散了半邊,臉蛋紅撲撲的,腦門上沁著細汗.....

  一看就是放學後一路狂奔回來的。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角落裡的朱殺,下一秒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炸開一團亮光。

  「大哥哥!!」

  嗷地一嗓子,蹬蹬蹬撲過來,整個人撞進朱殺懷裡。

  朱殺被撞得往後仰了一下,笑出聲,伸手把她撈起來放在旁邊凳子上。

  「小妮子,放學回來了?今天在學校有沒有跟人打架?」

  小姑娘一聽,立刻挺起小胸脯,皺著眉頭一本正經糾正:

  「大哥哥!我已經上一年級啦,不是小孩子了!」

  朱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伸手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嚯!都上一年級了?這麼厲害?那你認識幾個字了?」

  「我認識好多好多!」

  小姑娘驕傲地揚起下巴:

  「我還會寫我自己的名字!劉.....緋.....冉!還是阿正哥哥給我起的呢!」

  她說到「阿正哥哥」四個字時,聲音明顯甜了幾分,羊角辮都跟著晃了晃。

  朱殺眼神微軟,拇指蹭掉她鼻尖上的汗珠:

  「是是是,劉緋冉,劉緋冉。以後大哥哥記住了,再不叫你小妮子了。」

  小姑娘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再開口,後廚方向猛地炸開一聲吼:

  「丫頭!你哥吃飯呢,別擱這兒膩歪!滾上去冥想!「

  劉姐兩手各端著一盤牛雜碎走出來,圍裙上濺滿油點子,氣勢洶洶瞪著自家閨女。

  劉緋冉嘴一癟,扭頭看朱殺。

  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扇巴扇巴,委屈巴巴的勁頭拿捏得恰到好處。

  朱殺差點沒繃住,沖她擠了擠眼,壓低聲音:

  「去吧,好好練。期末考第一,大哥哥給你弄套超凡九序羅盤.....能注陰陽雙氣那種。「

  小姑娘眼珠子瞬間亮得像點了兩顆小燈泡,嗷一嗓子:

  「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

  小丫頭「吧唧「一口親在朱殺腮幫子上,隨即撒腿就往二樓竄,書包一顛一顛的,羊角辮甩得像兩把小刷子。

  朱殺笑著抹了把臉上的口水印,一抬頭,正撞上劉姐那雙眼。

  複雜得像熬了十年的老湯,又燙又沉。

  她走到桌前,兩盤牛雜碎「砰「地撂下,桌板顫了三顫。

  嘴上凶,語氣卻明顯往下軟了一截:

  「小殺,你別這麼慣她。一套九序羅盤少說千把塊聯邦幣,你跟阿正那個手工店能攢幾個鋼鏰?

  你們兄弟照顧姐生意夠多了,不要在花錢了……」

  「劉姐。「

  朱殺截住她的話頭,端起酒杯抿了口白的,嘴角掛笑:

  「您這話我可不愛聽,您可是我和阿正的救命恩人,您和我客套什麼!「

  劉姐臉色明顯一僵,那雙擀麵擀了幾十年的粗糲大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偏過頭去不看他,聲音悶得像從缸底撈上來的:

  「……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還念叨啥救命恩人。不就是收留一宿、煮了兩碗熱湯麵麼,算什麼恩不恩的……趕緊趁熱吃!

  你倆那時候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看著都揪心。「

  朱殺看著桌上的兩盤熱氣騰騰的炒牛雜,無奈笑了:

  「劉姐,我真吃飽了,你這兩大盤子.....「

  「吃飽了也得塞!不吃我就倒泔水桶里去!別跟我磨嘰!「

  「行行行,我塞,我塞。「

  朱殺笑著夾起一大塊牛雜塞進嘴裡。

  牛筋燉得透亮軟爛,麻辣鮮香裹著蒜泥辣油從舌尖一路炸到天靈蓋,燙得他「嘶「了一聲,眼角都眯起來,但那股子舒服勁兒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他呼出一口熱氣,靠在椅背上,目落在對面正低頭翻帳本的劉姐身上。

  「劉姐,「

  他夾了塊牛雜在筷子上晃了晃:

  「小妮子上小學的學費夠嗎?我聽講陰陽序列那玩意兒燒錢得很,入門功法、基礎符文紙、冥想陣盤,哪一樣不得往裡頭砸聯邦幣?「

  劉姐合上帳本,抬起頭時,眼角的褶子舒展開來,跟皺紋里藏了半輩子的鹽粒似的,化成一道溫厚的笑。

  「這個你就別瞎操心了。小妮子天賦算不上頂拔尖,但最大的優點是能坐得住,肯下死功夫.....成績單拿回來回回壓著線,正好能領聯邦助學金。」

  她拍了拍帳本封面:「姐這些年也攢了些底,再加上你們兄弟幾個三天兩頭照顧姐生意.....」

  她頓了頓,看一眼桌上那摞空盤:

  「說是買餃子,量都快夠餵一個排了……真當姐心裡沒數?」

  「放心吧。姐這兒的錢,夠小妮子撐三年的。」

  朱殺沒再多說,只「嗯」了一聲,低頭把一塊牛雜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辣油沾在嘴角,被他用拇指一抹,又送進嘴裡嘬了嘬。

  沉默在兩人之間落下來,像鍋底沉下去的那層油。

  後廚的鍋咕嘟咕嘟地翻著泡,整個小店,散發著熱騰騰的、油乎乎的、鮮活的煙火氣。

  劉姐看完最後一頁帳,站起來把本子夾在腋下,朝朱殺笑道:

  「你吃著,我去後廚給小妮子燒碗熱乎的。」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慈祥,是帶點凶的,是長輩的、不講道理的硬氣:

  「你在外頭給我注意安全。才十八歲,少給我整天打打殺殺!姐知道你們兄弟心裡憋著事,但.....」

  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腦子比拳頭好使。餓了就來姐這兒,姐不怕,姐真的什麼都不怕!」

  朱殺笑起來,整個人鬆弛下來,像一把刀回鞘。

  「好咧,知道了。您快去吧,別餓著小妮子。」

  他沖她揚了揚筷子。

  目送那道厚實的身影掀開帘子鑽進後廚,他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幾分,神色黯然。

  十四歲那年。

  他和阿正剛入江湖,嫩得像韭菜地里冒頭的苗,雖然靠著千面天賦天天換馬甲.....

  但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菜鳥就是菜鳥,換一百張臉也換不掉骨子裡的生腥味。

  被地頭蛇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是早晚的事。

  那晚的事他到今天都記得。

  黑風街地下拳場,他打完最後一局,肋骨斷了兩根,血從額角淌下來糊了半邊眼,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紅紗。

  拳場老闆姓麻,肥頭大耳,見他傷成這樣,他又買了對家,當場翻臉,吆喝五六個看場打手抄鋼管堵了後門。

  想黑吃黑!

  他和阿正從魚尾區一路被砍到西環區。

  跑了三條臭水溝,翻了兩道鐵柵欄,他不知道被看了多少刀,阿正左胳膊也挨了三刀,血順著袖管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最後是劉姐那扇沒上鎖的後門。

  半夜十二點多,鋪子早打烊了,後門虛掩著,留了條巴掌寬的縫隙。

  他倆一頭撞進去,摔在灶台底下,滿身血污,喘得像兩隻野狗。

  劉姐拎著擀麵杖衝出來。

  看見兩個半大少年蜷在那兒,一個斷肋骨,渾身全是血,一個胳膊豁了三道口子。

  她愣了楞.....

  那幾秒里朱殺甚至做好了被她趕出去的準備。

  但她二話沒說,一把拉開櫥櫃門:

  「進去。」

  後來打手沒找到他們,走了。

  兩碗熱湯麵。

  一大盤韭菜雞蛋餡的餃子,皮薄得透光。

  半瓶碘酒。

  一卷紗布。

  她什麼都沒問。

  連他們姓什麼叫什麼都沒打聽。

  第二天早上走的時候,她只說了句:

  「晚上餓了就來。」

  後來他們養好了傷。

  當晚就摸回了那個黑拳館。

  他殺人,阿正望風。

  那姓麻的一家六口,一個不留!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恩是恩,仇是仇,都要算清!

  但朱殺他們不是不想報恩,但是他們都知道他們的路太險了。

  黑吃黑、刀口舔血,仇家多到數不過來。

  他怕劉姐跟他們走得太近,被哪路亡命徒盯上。

  所以只能保持距離。

  每天來買二十份水餃。

  進門、點單、打包、走人。

  話不多說,眼神不多留。

  哪怕沒空,也打電話讓劉姐送去那間他們盤下來的機械手工店,隔日再結。

  三年,風雨無阻。

  後來小鐵入了伙,買水餃的活兒就順給了他。那

  小子不會說話,把劉姐心疼得不行.....什麼好的都往小鐵嘴裡塞。

  小鐵長得五大三粗,裡面劉姐起碼占了一大半功勞。

  朱殺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最後一口白酒仰頭灌進喉嚨。

  辛辣滾過舌根,燒進胃裡。

  他舔了舔嘴角,望向後廚那道帘子。

  帘布底下透出暖黃的燈光,劉姐剁菜的篤篤聲穩得像鐘擺。

  樓上隱約飄著小妮子冥想的低誦,細得像根線,卻不斷。

  朱殺摸了摸肚子.....鼓的,燙的,撐得舒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現金,塞進空盤底下,壓得嚴嚴實實。

  站起來。

  沒打招呼。

  轉身走了。

  後廚的剁菜聲停了一瞬。

  劉姐掀簾出來,只來得及看見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口燈影里。

  她低頭看見盤子底下的錢,愣了片刻,然後嘆了一口氣。

  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後廚的鍋還咕嘟著。

  劉姐將桌上的錢一張張捋平,放進收銀台的錢閘里,隨後將金屬閘門「咔嗒「一聲落下。

  她轉身從櫃檯底下抽出那本帳本。

  封皮已經起了毛邊,邊角被翻得發白,翻開時紙頁嘩啦啦地響。

  她拿起筆,在最新那頁的末尾寫今天朱殺給的錢.....

  每一頁密密麻麻,全是日期和數字。

  從四年前開始,一筆一筆,整整齊齊,沒一個塗改。

  她翻回第一頁。

  第一行寫著:「兩個崽子。面+餃子。沒收錢。」

  第二行:「十五歲。開始每天買二十份。給錢了。硬塞的。」

  往後翻,數字從幾十變成幾百,從幾百變成幾千。日子一天一天疊上去,疊了整整四年。

  最後一頁。

  總金額下面,她加上了今天的錢,用筆重重地畫了兩道橫線:

  584,000。

  劉姐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帳本合上,抱在胸口,像抱著一塊燒紅的鐵。

  她知道。

  她知道那倆孩子一直在幫她。

  當年她不過是開了一扇後門,煮了兩碗面,說了句「晚上餓了就來」.....可他們記了四年。

  四年來,每天二十份水餃,風雨無阻。

  她起初以為他們是真愛吃,後來發現有時候他們人都不來,她將那二十份餃子就擺在那個店鋪門口,涼了熱,熱了涼,最後全進了她和妮子的肚子。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那是他們在報恩。

  只是誰都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劉姐深吸一口氣,把帳本塞回櫃檯最裡層,轉頭看向樓梯口。

  樓上傳來的念誦聲停了,隱約有腳步聲。

  她清了清嗓子,朝樓上喊了一聲:

  「妮子!下來趁熱吃!」

  樓梯上咚咚咚地響,一個扎著馬尾的丫頭探出半邊腦袋,古靈精怪的模樣,眉眼間帶著點精神力消耗過度的懵。

  劉姐仰著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丫頭,記住。」

  「你朱殺哥哥他們幫咱們的.....你以後出息,一定要還的。」

  「我們窮歸窮,但是不能欠別人的,但欠的,一定要還。」

  小丫頭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溫聲溫氣地說道:

  「知道啦媽!天天說天天說,耳朵都起繭子了.....」

  「起繭子也得說!」

  劉姐抄起鍋鏟朝她虛晃一下:

  「滾下來吃飯!」

  小姑娘咯咯笑著從樓梯上躥下來,拖鞋拍得樓梯啪啪響。

  後廚的鍋還咕嘟著,蒸汽頂得鍋蓋嗒嗒地跳。

  .....

  深夜十一點。

  朱殺把鋪子裡所有燈都關了,只留工作檯上那盞昏黃的老式檯燈。

  他穿著今天剛換好的作戰服.....黑色薄款軟甲內襯,外套一件灰綠色戰術夾克,左腿外側綁著匕首,右腰掛著一隻多功能工具包。

  七殺橫在膝上。

  他沒再拔刀,只是伸手把黑皮刀鞘從頭到尾摸了一遍,鞘口內側的獾油軟絨被刀身壓出一道淺淺的印痕,是午後那次拔刀留下的。

  他閉上眼睛。

  一夜無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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