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七殺初鳴
午後兩點，北疆最悶熱的時候。
雷霆咆哮的轟鳴聲，嘶吼著撕裂空氣，碾過滿地蒸騰的柏油熱氣，一頭撞在機械先驅手工店鏽跡斑斑的鐵閘門前。
輪胎急剎在地面擦出一溜焦黑的弧線，膠皮燒焦的臭味混著機油味一起爆開。
朱殺一條腿從車側甩下來，人還沒站穩，右手已經掀起了鐵閘門，嗓子裡憋著那半聲喊.....
「小鐵！我回.....」
聲音斷了。
鋪子裡沒有那個伏在工作檯上敲敲打打的少年。
沒有叮叮噹噹的鐵錘聲。
沒有滿地飛濺的火星。
沒有那張一抬頭就沖他咧嘴笑的臉。
只有幾件半成品盔甲孤零零掛在鐵架上，冷冰冰地反著日光燈管的白光。
朱殺的嘴角扯了一下。
是笑，也是自嘲。
他媽的。忘了。
小鐵在莫處機那裡。
他壓下喉嚨里那點莫名其妙的澀意，把雷霆咆哮推進門，車架靠在牆邊，剛直起腰.....
手機響了。
朱殺眉梢一跳，掏出來一看屏幕，瞳孔猛地一縮。
莫處機。
他拇指按向接聽鍵的動作快得幾乎把屏幕戳碎，手機貼到耳邊的瞬間，聲音已經壓不住地沉下去：
「說。小鐵出事了？」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傳來莫處機咬牙切齒的咆哮，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唾沫星子噴出來的力道：
「小鐵沒事！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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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殺繃緊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下去。
他慢條斯理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煙盒，咬出一根，叼著，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猛嘬一口。
青白色的煙霧在空蕩蕩的店鋪里散開。他這才懶洋洋開口：
「哦。你有事關我屁事？有事快說，沒事掛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緊接著莫處機的聲音一字一句砸過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恨不得順著信號爬過來抽他一頓的暴躁：
「朱殺，你給我聽好了.....你少讓小鐵給你打那些破刀爛甲！他媽的浪費他時間！
他現在正是打根基的黃金期，你別仗著他念舊情就使勁薅羊毛！
這次我忍了！小鐵用的那些材料我不找你算帳！
你他媽祖墳冒青煙，有小鐵親手給你打造裝備！那套玄甲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那把刀.....我看的都眼紅！」
「刀？」
朱殺夾煙的手指猛地一頓，菸灰簌簌落在褲腿上他渾然不覺，瞳孔驟縮：
「操！刀呢？小鐵打的刀，你給老子昧下了？！」
教養這東西在莫處機那兒顯然也有上限。
下一秒他直接破防吼道：
「我昧你大爺！已經走商序快達寄到你那個破店門口了！
估計等下就到！小鐵親自讓我打電話告訴你一聲！朱殺你占了天大的便宜還在那兒裝逼.....超凡六序的神兵！
還是小鐵動了我壓箱底的寶貝材料打的！你他媽配嗎你？！」
超凡六序。
朱殺的呼吸驟然一緩。
他幾乎是本能地忽略了莫處機後面所有廢話，菸灰落了一身也管不著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炸開.....
刀。
小鐵打的。
超凡六序。
在路上。
朱殺的喉結滾了滾，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層渾不吝的痞勁兒忽然就垮了，露出來的聲音又干又啞：
「……小鐵呢？他還適應嗎？」
莫處機那頭也安靜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明顯軟下來，對著朱殺時那副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好著呢。朱殺，我跟你說.....小鐵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我恨不得早十年遇見他。
要不這樣，我讓我老爹收他當義子。
你放心，只要我莫處機還活著一天，小鐵想要什麼，我給他弄什麼。他就是我親弟弟。」
朱殺沉默了很久。
煙燒到了濾嘴，燙了他指尖一下，他才回過神，彈掉煙屁股，聲音沙啞，卻很平靜：
「只要小鐵自己願意……我沒意見。他有更好的路走，總比跟著我在爛泥里混強。」
他頓了頓。
再開口時，聲音里那股壓著的寒意像刀鋒出鞘，一字一句，冷得割人：
「但莫處機，我把話也撂這兒.....小鐵要是受了半點委屈，我會翻臉。你懂我意思。」
「放心！」
莫處機答得斬釘截鐵，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意，隨即又笑起來：
「行了不跟你扯了，小鐵喊我調試參數。朱殺，認識你不虧，你給我送了小鐵這個大寶貝！哈哈哈哈哈哈.....」
忙音響起。
朱殺握著手機，聽著那頭斷線的嘟嘟聲，好一會兒沒動。
半晌，他慢慢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頭看向空曠的鋪子。
陽光從門口斜斜照進來，落在那些冷鐵架上，把冰冷的金屬鍍上一層暖橙色。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沉。
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彈菸灰的那隻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繭。
「小鐵。」
他低聲呢喃，聲音很輕，帶著欣慰和感慨：
「你終於，找到自己的路了。」
他嘴角終於壓不住地翹起來。
「大哥很開心。」
鋪子還是那個破鋪子。
機油味、鐵鏽味、還有剛才那根煙的餘味混在一起。
但此刻看著，竟也沒那麼空了。
朱殺還沒來得及把手揣實，門外便傳來三聲清脆的敲擊聲。
「商序快遞，使命必達。編號柒叄玖貳，請您簽收。」
一個身穿銀灰色制服的快遞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店門口。
他懷裡抱著一隻半人高的銀色金屬箱，箱體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靈紋光暈，封印層疊，一看就是高階貨箱。
他面無表情地遞過一塊巴掌大的全息簽收板，語氣公事公辦：
「寄件人：莫處機。保價額度……超凡六序。請確認身份。」
朱殺愣了整整兩秒。他低頭看了看簽收板上跳動的身份識別光紋，又抬頭看了看那隻銀光熠熠的箱子，嗓子忽然有點發乾。
「……就放這兒。」
他拇指按上去，簽收板「嘀」地一聲亮起綠光。
快遞員微微點頭，把銀色箱子輕放在工作檯旁的地面上，轉身便走，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轉眼消失在午後的光暈里。
店鋪重新安靜下來。
朱殺圍著那隻箱子轉了半圈，摸了摸箱面冰涼的外殼，又退後兩步，雙手叉腰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喉嚨里莫名其妙地滾出一聲極輕的笑。
「操……還真寄過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手掌按在箱體側面的封印卡扣上。
指尖觸及的一瞬，箱體表面的靈紋驟然亮起，像一條條光蛇遊走匯聚，然後.....
「咔嚓。」
箱蓋彈開。
一股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靈能氣息迎面撲來，吹得他額前碎發向後一掠。
箱內鋪著三層絨緞襯墊，整整齊齊地嵌著兩樣東西.....左邊一套玄甲，通體啞黑，甲片層層疊疊如龍鱗覆身，肩甲處刻著兩道暗金紋路，在日光下流轉著幽沉的光；
右邊一柄長刀。
朱殺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瞳孔瞬間收縮。
刀身比尋常戰刀寬出兩指，通體呈一種深沉的猩紅色.....不是塗漆，那是無數層精鐵反覆鍛打後淬出的血色，像凝固的晚霞，又像飲飽了血的凶獸之舌。
刃口兩側密布著一排鋒銳至極的鋸齒，每一枚齒刃都呈倒鉤狀，齒尖微彎，從刀格處一路延伸至刀尖，排列密集而猙獰，像是某種猛獸咧開了滿口獠牙，隨時準備咬碎一切。
整把刀散發出一種冷冽而兇悍的金屬質感，又偏偏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暴戾煞氣，仿佛它不是一把兵器，而是一頭被活生生封進鐵殼裡的嗜血活物，只要給它一口真氣，它就能活過來，撕碎眼前所有東西。
刀格下方，一行極細的靈紋銘刻隱隱發亮。
朱殺盯著那排鋸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下意識伸手握住刀柄。
觸手微涼。刀柄上纏繞的不知名皮革細膩服帖，恰好契合他掌心的弧度，每一道紋路都像是比著他的手形量身刻出來的。
他五指緩緩收緊，指節凸起，掌心與刀柄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然後他手腕輕輕一沉。
刀身紋絲不動。
但齒刃之間卻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
朱殺眼底的痞氣瞬間褪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專注。
他沉了一口氣。
一縷極淡的真氣從掌心灌入刀柄。
下一瞬.....
「嗡.....！！」
整把刀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靈魂，猛然震顫起來。
刃口兩側那一排鋸齒同時激活，以肉眼幾乎跟不上的速度高頻旋轉，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嘶鳴聲，像是某種精密到極致的機械心臟驟然暴跳。
鋸齒邊緣在旋轉中帶起細碎的氣旋，空氣中隱約可聽見空氣被割開的尖嘯音爆。
猩紅色的刀身上，一道暗沉的靈紋從刀格蔓延至刀尖，驟然亮起血光。
朱殺整條手臂都麻了一瞬，那股震感從掌心順著手臂一路竄上肩膀，在他胸腔里炸開。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五指攥得更緊，指節發白，嘴角卻猛地咧開，露出一個又狂又野的笑。
「好！！」
他單臂將刀橫在身前，刀鋒上的鋸齒仍在高速旋轉，帶起的風把他額前碎發向後撕扯。
他低頭看著那一排猙獰的齒刃，看著刀身上流淌的血色靈光，看著這柄仿佛活過來的兇器.....
「你他媽……夠勁。」
他猛地停止真氣輸送。
鋸齒轉動的嘶鳴聲緩緩降低，幾息之後徹底沉寂，刀身重新恢復安靜。
但那排獠牙般的刃齒還在微微顫動。
朱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虎口處還殘留著一股溫熱的震顫感，從掌心一路燒到心口。
他蹲回箱子邊，在玄甲底下摸到一張對摺的紙條。
紙面邊緣帶著機油漬，一看就是小鐵那孩子隨手撕下來的。
朱殺展開紙條。上面是一行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划寫得極其用力的手寫字：
大哥，時間急，我只能打了一把刀和一套甲。
刀是您的，甲是阿正哥的。
其他的，等我幫完莫哥，我再幫您打一副全身甲。
大哥您教我的，恩仇必償。
莫哥教了我不少東西，還給了我很多很多很好的材料，這個恩我要報。
大哥，您等我忙完，我立馬給您打造....朱鐵。
朱殺捏著紙條，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他蹲在銀色箱子旁邊，好半天沒動。
陽光從店門外斜斜照進來，把他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灰塵在光柱里浮沉。他的拇指摩挲著紙條邊緣那一點機油漬，指腹來回蹭了好幾下。
良久，他輕輕把紙條對摺好，貼身塞進胸口的內袋裡。
然後他站起身，把那把刀提起。
齒刃間還殘留著剛才真氣激活時的一絲溫熱餘韻。
他將刀橫在眼前。
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刃口的每一枚獠牙般的鋸齒，掃過刀脊上猩紅色的冷光，掃過柄端那一行小鐵的落款印記。
「七殺！」
朱殺的拇指按上去。
「七殺。」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像在給一頭剛馴服的凶獸命名。
刀身微微顫了一下，不知是共鳴還是幻覺。
猩紅的刀刃上，那排鋸齒在餘暉中泛著冷光，每一枚齒尖都像一頭餓狼的獠牙，安靜地蟄伏著，等待下一次真氣灌入時再次暴起撕咬。
朱殺把刀扛在肩上，另一隻手從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機啪嗒一聲亮起火光。
他深吸一口煙，仰頭吐出一片青霧。
眼角眉梢全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七殺。」
他又念了一遍。
然後他猛嘬了一口煙，吐出一口煙氣，隨即握緊刀柄。
真氣灌入。
「嗡.....！！」
猩紅刀鋒上那一排鏈鋸再次暴轉，嘶鳴聲像無數頭餓狼齊聲嗥叫。
刀身震顫的嗡鳴在整間鋪子裡炸開，鐵架上的半成品盔甲被震得叮噹作響。
朱殺單臂一揮，刀鋒帶出一道猩紅的弧光，鋸齒切過空氣時發出尖銳的裂帛聲，連帶著窗外的日光都被那一抹血色割裂了一瞬。
他收刀而立。
鋸齒緩緩停轉。
刀身上的猩紅靈光漸漸暗下去。
但朱殺眼底的光沒暗。
他握著這柄刀，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裡，嘴角咧開一個又痞又狂的笑.....
「超凡六序？真氣鏈鋸？」
他低頭看著刀身上那排獠牙般的鋸齒，目光熾熱得像把刀子：
「這一刀下去，什麼甲扛得住？」
店鋪內午後的陽光熾烈依舊。
朱殺右手將七殺扛在肩頭，彎腰將箱中那套啞黑玄甲撈起來，甲片入手沉甸甸的，龍鱗般的靈紋在日光下流轉著幽光。
他一手扛刀一手攬甲，大步往內室走去。
步履間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戾氣，靴底踩在地面上每一下都砸得結實，仿佛連帶著整間鋪子的機油味都跟著躁動起來。
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回身看了那隻空了的銀色箱子一眼，忽然笑了。
"嘖。莫處機那孫子說得對，我確實是祖墳冒青煙了。"
然後他邁步進了內室。
猩紅刀刃在日光下泛著冷沉的血光，那一排獠牙鋸齒安靜地蟄伏著，隨時準備暴起。
內室里，朱殺將七殺緩緩推入鞘中。
刀鞘是他從工作檯底下翻出來的一副舊鞘.....黑皮裹骨，內襯是獾油浸過的軟絨。
黑皮鞘口與齒刃擦過時發出一聲綿長的、低沉的金屬吟響，像凶獸合攏獠牙將殺意盡數吞入腹中。
他彎腰把刀擱在鐵桌上，刀鞘落桌悶聲一沉，連桌面鐵皮都跟著顫了顫。
然後他轉身打開牆角那隻老式鋼甲保險柜，指紋鎖加三道機械鎖咔嗒連響，櫃門彈開，他將玄甲小心翼翼地嵌進第二層隔間，他鎖好櫃門，拍了拍櫃頂。
做完這些，他往沙發上一倒。老舊的彈簧在他身下吱呀一聲陷下去，他四肢攤開，腦袋枕著扶手，偏過頭，目光落在鐵桌上那柄鞘中長刀上。
午後的光從窄窗斜斜透進來，落在黑皮刀鞘上泛著啞光，刀柄露出鞘外，皮革纏紋在光線下層次分明，柄尾那行『七殺』落款印記安靜地嵌在暗色里。
他就這麼躺著看。
看了很久。
嘴角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他現在很手癢。
他想拔刀，想再聽一次那聲嘶鳴，想再揮一道弧光，想把空氣再切碎一回。
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抬起來伸向刀柄的方向.....伸到一半，他硬生生剎住，深吸一口氣，收回手，扣在沙發扶手上，指尖不耐煩地叩了幾下。
"克制。"
他對自己說。
但嘴角還是咧著的。
他掏出手機給譚正發了條消息，打字又快又糙：
"阿正，小鐵給打了一副寶甲，放我保險柜了，超凡序的，你回來直接穿上。"
發送。
然後朱殺拇指一划，屏幕鎖死，黑殼機順著掌緣滑進內兜。
幾乎同時，另一部手機已經被朱殺從兜里掏出.....老式，按鍵磨得發白，邊角露出的塑料底色像常年被砂紙蹭過。
就是插著「牛郎」那張卡的那台。
開機。花姐那條消息還掛在收件箱最頂上。
"牛郎，這是我那個相好的聯繫方式……熊鋼，聯繫號碼已經發你了！
你和他聯繫，對方可以帶你去銀月秘境，到時候你倆直接對接。」
朱殺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拇指滑過屏幕邊緣，把號碼默念兩遍記進腦子裡。
他握著黑殼機，仰面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片被日光燈照得發白的牆面上，呢喃自語：
"一天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月圓之夜。銀月狼王。收集心頭血。圖鑑抽取天賦。冥狼三變。"
他一條一條念著，每念一項，眼底的光就沉一分。
到最後那四個字吐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早就充斥著亢奮之色。
「冥狼三變……配上邪祟圖鑑的天賦加持……」
他咧嘴，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整個北疆年輕一代，老子橫著走。」
說完他翻身坐直，一把撈起橫在茶几上的七殺橫在膝上，左手拎黑殼機，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懸了三秒。
窗外午後的蟬鳴扯著嗓子嚎。
牆上老掛鍾「滴答滴答」地戳著秒針。
他按下撥號鍵。
嘟.....
朱殺握著手機，握著膝上的七殺，腦子裡已經開始勾勒熊鋼的輪廓：
花姐那種女人，能讓她心甘情願叫「相好」的，怎麼也得是條能單手按著異獸腦袋往地上砸的硬漢。
粗嗓門，滿臉橫肉，腰上別一把開山斧，斧刃上興許還掛著上周秘境裡哪頭畜生的碎肉渣。
嘟.....
電話通了。
朱殺嘴角一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熱絡又不舔，帶著道上人慣有的那種「咱倆早該認識了」的熟稔勁兒：
「您好，請問是熊鋼，鋼哥嗎？我是牛郎，花姐介紹的.....」
「嗯，花花跟我說過你。我還納悶呢，你怎麼到現在才打來？」
朱殺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脆、溫和，像山澗溪水撞在青石板上，乾乾淨淨的，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朱殺一愣。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瞪了屏幕一眼。
號碼沒錯。
再貼回耳朵上，他嘴角抽了抽，語氣里那點試探帶著三分困惑七分尷尬：
「那個……請問您是熊哥？花姐的……相好？」
「是啊！我是熊鋼啊！怎麼了？」
那頭的聲音依舊清亮，尾音翹著，好像已經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朱殺的大腦宕了一整拍。
他把手機又拿下來，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又貼回去。
「……鋼哥。」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尷尬。
「您這聲線……跟我腦補的版本差距有點大。」
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不大，但清清楚楚，像貓爪子撓了一下紙面。
「怎麼，花花沒告訴你我是個女的？」
朱殺沉默了整整兩秒，一臉錯愕。
「花姐真沒跟我說。」
「她就說是她相好。我尋思以她那脾氣，她相好怎麼也得是個能扛著她滿街跑不帶喘氣的爺們兒。」
「那你尋思錯了。」
熊剛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透著點豪邁：
「我扛花花，能把她扛上六樓不帶換肩的。你要不要現場觀摩一下？」
朱殺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成，成。您和花姐都是女中豪傑，熊哥.....不對，熊姐？熊.....」
「叫剛哥。順耳。」
「行，剛哥。」
朱殺順著坡就滑下去了，一點不彆扭。
他手指在七殺的鞘口上叩了兩下，語氣收了笑意，聲音沉下來：
「剛哥，花姐說你能帶我進銀月秘境。明天月圓，我要那頭狼王。你帶路，價錢你開。」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熊剛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層凝重：
「你知道那頭狼王什麼品級嗎？」
「知道啊，超凡七序巔峰嘛。」
「知道它去年一年吃掉了三個進秘境獵它的拾荒者團隊嗎？」
「額……這個真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
電話那頭又靜了一瞬。然後熊剛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現在你知道了，那你還要去？」
朱殺把七殺從扶手邊拎起來重新橫在膝上。
拇指按在鞘口，微微推開一線.....刀刃上那抹沉沉的猩紅露出來，齒刃間透出一縷幾不可聞的嗡鳴，像一頭被關太久了的猛獸聽見了鎖簧彈開的聲音。
「剛哥。」
朱殺的聲音平了。
沒有痞勁兒，沒有笑，沒有玩鬧。
只剩一層薄薄的、淬過火的冷意。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都是江湖兒女，規矩我懂，你帶我進秘境，把我送到那頭畜生面前，其他生死自負。
報酬我現在就可以付訂金。我要是死了，我的人會把尾款送到花姐那兒，你去找她結帳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長到朱殺差點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熊剛輕笑了一聲，聲音依舊清脆溫和，卻讓朱殺後脖頸莫名躥起一陣涼意：
「行。明天下午三點，北疆南門21路終點站。過時不候。」
「對了.....」
她補了一句，聲音里那點笑意還在，但聽著怎麼都不像純粹的友善：
「我叫你牛郎，你可別真把我當織女。進了秘境，你拳頭要是不夠硬、跟不上趟，我會弄死你。秘境裡拖後腿的玩意兒，死了也是白死。」
朱殺猛地嗆了一口空氣，悶聲咳了兩下，好半天才緩過來，咧著嘴笑：
「應該的，應該的！要是拖後腿，您隨意處理。那剛哥……明天見？」
「好。」
電話掛斷。
他把黑殼機往桌上一扔，仰頭靠回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嘴角一抽，自言自語：
「熊剛……」
他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然後猛地笑出聲來：
「操，花姐這是男女通殺啊！」
「真不愧是女中豪傑。」
窗外蟬鳴依舊聒噪，掛鍾還在滴答走著。
他低頭，目光落回膝上。
七殺橫陳，刀身幽冷，那道猩紅的血槽紋在日光燈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拇指輕輕撫過刃口，指腹傳來細密的刺痛。
「明天下午三點。」
他對著刀刃說話，聲音陡然沉下來，笑意收得乾乾淨淨，眼底只剩一片寒光：
「銀月秘境。」
他緩緩握緊刀柄，骨節發白。
「銀月狼王.....老子殺定了。」
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一道鋒利的弧：
「莽荒之王來了，也得給老子排號。」
.....
未完待續
雷霆咆哮的轟鳴聲，嘶吼著撕裂空氣，碾過滿地蒸騰的柏油熱氣，一頭撞在機械先驅手工店鏽跡斑斑的鐵閘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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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殺一條腿從車側甩下來，人還沒站穩，右手已經掀起了鐵閘門，嗓子裡憋著那半聲喊.....
「小鐵！我回.....」
聲音斷了。
鋪子裡沒有那個伏在工作檯上敲敲打打的少年。
沒有叮叮噹噹的鐵錘聲。
沒有滿地飛濺的火星。
沒有那張一抬頭就沖他咧嘴笑的臉。
只有幾件半成品盔甲孤零零掛在鐵架上，冷冰冰地反著日光燈管的白光。
朱殺的嘴角扯了一下。
是笑，也是自嘲。
他媽的。忘了。
小鐵在莫處機那裡。
他壓下喉嚨里那點莫名其妙的澀意，把雷霆咆哮推進門，車架靠在牆邊，剛直起腰.....
手機響了。
朱殺眉梢一跳，掏出來一看屏幕，瞳孔猛地一縮。
莫處機。
他拇指按向接聽鍵的動作快得幾乎把屏幕戳碎，手機貼到耳邊的瞬間，聲音已經壓不住地沉下去：
「說。小鐵出事了？」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傳來莫處機咬牙切齒的咆哮，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唾沫星子噴出來的力道：
「小鐵沒事！我有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朱殺繃緊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下去。
他慢條斯理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煙盒，咬出一根，叼著，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猛嘬一口。
青白色的煙霧在空蕩蕩的店鋪里散開。他這才懶洋洋開口：
「哦。你有事關我屁事？有事快說，沒事掛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緊接著莫處機的聲音一字一句砸過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恨不得順著信號爬過來抽他一頓的暴躁：
「朱殺，你給我聽好了.....你少讓小鐵給你打那些破刀爛甲！他媽的浪費他時間！
他現在正是打根基的黃金期，你別仗著他念舊情就使勁薅羊毛！
這次我忍了！小鐵用的那些材料我不找你算帳！
你他媽祖墳冒青煙，有小鐵親手給你打造裝備！那套玄甲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那把刀.....我看的都眼紅！」
「刀？」
朱殺夾煙的手指猛地一頓，菸灰簌簌落在褲腿上他渾然不覺，瞳孔驟縮：
「操！刀呢？小鐵打的刀，你給老子昧下了？！」
教養這東西在莫處機那兒顯然也有上限。
下一秒他直接破防吼道：
「我昧你大爺！已經走商序快達寄到你那個破店門口了！
估計等下就到！小鐵親自讓我打電話告訴你一聲！朱殺你占了天大的便宜還在那兒裝逼.....超凡六序的神兵！
還是小鐵動了我壓箱底的寶貝材料打的！你他媽配嗎你？！」
超凡六序。
朱殺的呼吸驟然一緩。
他幾乎是本能地忽略了莫處機後面所有廢話，菸灰落了一身也管不著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炸開.....
刀。
小鐵打的。
超凡六序。
在路上。
朱殺的喉結滾了滾，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層渾不吝的痞勁兒忽然就垮了，露出來的聲音又干又啞：
「……小鐵呢？他還適應嗎？」
莫處機那頭也安靜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明顯軟下來，對著朱殺時那副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好著呢。朱殺，我跟你說.....小鐵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我恨不得早十年遇見他。
要不這樣，我讓我老爹收他當義子。
你放心，只要我莫處機還活著一天，小鐵想要什麼，我給他弄什麼。他就是我親弟弟。」
朱殺沉默了很久。
煙燒到了濾嘴，燙了他指尖一下，他才回過神，彈掉煙屁股，聲音沙啞，卻很平靜：
「只要小鐵自己願意……我沒意見。他有更好的路走，總比跟著我在爛泥里混強。」
他頓了頓。
再開口時，聲音里那股壓著的寒意像刀鋒出鞘，一字一句，冷得割人：
「但莫處機，我把話也撂這兒.....小鐵要是受了半點委屈，我會翻臉。你懂我意思。」
「放心！」
莫處機答得斬釘截鐵，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意，隨即又笑起來：
「行了不跟你扯了，小鐵喊我調試參數。朱殺，認識你不虧，你給我送了小鐵這個大寶貝！哈哈哈哈哈哈.....」
忙音響起。
朱殺握著手機，聽著那頭斷線的嘟嘟聲，好一會兒沒動。
半晌，他慢慢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頭看向空曠的鋪子。
陽光從門口斜斜照進來，落在那些冷鐵架上，把冰冷的金屬鍍上一層暖橙色。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沉。
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彈菸灰的那隻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繭。
「小鐵。」
他低聲呢喃，聲音很輕，帶著欣慰和感慨：
「你終於，找到自己的路了。」
他嘴角終於壓不住地翹起來。
「大哥很開心。」
鋪子還是那個破鋪子。
機油味、鐵鏽味、還有剛才那根煙的餘味混在一起。
但此刻看著，竟也沒那麼空了。
朱殺還沒來得及把手揣實，門外便傳來三聲清脆的敲擊聲。
「商序快遞，使命必達。編號柒叄玖貳，請您簽收。」
一個身穿銀灰色制服的快遞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店門口。
他懷裡抱著一隻半人高的銀色金屬箱，箱體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靈紋光暈，封印層疊，一看就是高階貨箱。
他面無表情地遞過一塊巴掌大的全息簽收板，語氣公事公辦：
「寄件人：莫處機。保價額度……超凡六序。請確認身份。」
朱殺愣了整整兩秒。他低頭看了看簽收板上跳動的身份識別光紋，又抬頭看了看那隻銀光熠熠的箱子，嗓子忽然有點發乾。
「……就放這兒。」
他拇指按上去，簽收板「嘀」地一聲亮起綠光。
快遞員微微點頭，把銀色箱子輕放在工作檯旁的地面上，轉身便走，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轉眼消失在午後的光暈里。
店鋪重新安靜下來。
朱殺圍著那隻箱子轉了半圈，摸了摸箱面冰涼的外殼，又退後兩步，雙手叉腰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喉嚨里莫名其妙地滾出一聲極輕的笑。
「操……還真寄過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手掌按在箱體側面的封印卡扣上。
指尖觸及的一瞬，箱體表面的靈紋驟然亮起，像一條條光蛇遊走匯聚，然後.....
「咔嚓。」
箱蓋彈開。
一股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靈能氣息迎面撲來，吹得他額前碎發向後一掠。
箱內鋪著三層絨緞襯墊，整整齊齊地嵌著兩樣東西.....左邊一套玄甲，通體啞黑，甲片層層疊疊如龍鱗覆身，肩甲處刻著兩道暗金紋路，在日光下流轉著幽沉的光；
右邊一柄長刀。
朱殺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瞳孔瞬間收縮。
刀身比尋常戰刀寬出兩指，通體呈一種深沉的猩紅色.....不是塗漆，那是無數層精鐵反覆鍛打後淬出的血色，像凝固的晚霞，又像飲飽了血的凶獸之舌。
刃口兩側密布著一排鋒銳至極的鋸齒，每一枚齒刃都呈倒鉤狀，齒尖微彎，從刀格處一路延伸至刀尖，排列密集而猙獰，像是某種猛獸咧開了滿口獠牙，隨時準備咬碎一切。
整把刀散發出一種冷冽而兇悍的金屬質感，又偏偏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暴戾煞氣，仿佛它不是一把兵器，而是一頭被活生生封進鐵殼裡的嗜血活物，只要給它一口真氣，它就能活過來，撕碎眼前所有東西。
刀格下方，一行極細的靈紋銘刻隱隱發亮。
朱殺盯著那排鋸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下意識伸手握住刀柄。
觸手微涼。刀柄上纏繞的不知名皮革細膩服帖，恰好契合他掌心的弧度，每一道紋路都像是比著他的手形量身刻出來的。
他五指緩緩收緊，指節凸起，掌心與刀柄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然後他手腕輕輕一沉。
刀身紋絲不動。
但齒刃之間卻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
朱殺眼底的痞氣瞬間褪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專注。
他沉了一口氣。
一縷極淡的真氣從掌心灌入刀柄。
下一瞬.....
「嗡.....！！」
整把刀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靈魂，猛然震顫起來。
刃口兩側那一排鋸齒同時激活，以肉眼幾乎跟不上的速度高頻旋轉，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嘶鳴聲，像是某種精密到極致的機械心臟驟然暴跳。
鋸齒邊緣在旋轉中帶起細碎的氣旋，空氣中隱約可聽見空氣被割開的尖嘯音爆。
猩紅色的刀身上，一道暗沉的靈紋從刀格蔓延至刀尖，驟然亮起血光。
朱殺整條手臂都麻了一瞬，那股震感從掌心順著手臂一路竄上肩膀，在他胸腔里炸開。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五指攥得更緊，指節發白，嘴角卻猛地咧開，露出一個又狂又野的笑。
「好！！」
他單臂將刀橫在身前，刀鋒上的鋸齒仍在高速旋轉，帶起的風把他額前碎發向後撕扯。
他低頭看著那一排猙獰的齒刃，看著刀身上流淌的血色靈光，看著這柄仿佛活過來的兇器.....
「你他媽……夠勁。」
他猛地停止真氣輸送。
鋸齒轉動的嘶鳴聲緩緩降低，幾息之後徹底沉寂，刀身重新恢復安靜。
但那排獠牙般的刃齒還在微微顫動。
朱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虎口處還殘留著一股溫熱的震顫感，從掌心一路燒到心口。
他蹲回箱子邊，在玄甲底下摸到一張對摺的紙條。
紙面邊緣帶著機油漬，一看就是小鐵那孩子隨手撕下來的。
朱殺展開紙條。上面是一行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划寫得極其用力的手寫字：
大哥，時間急，我只能打了一把刀和一套甲。
刀是您的，甲是阿正哥的。
其他的，等我幫完莫哥，我再幫您打一副全身甲。
大哥您教我的，恩仇必償。
莫哥教了我不少東西，還給了我很多很多很好的材料，這個恩我要報。
大哥，您等我忙完，我立馬給您打造....朱鐵。
朱殺捏著紙條，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他蹲在銀色箱子旁邊，好半天沒動。
陽光從店門外斜斜照進來，把他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灰塵在光柱里浮沉。他的拇指摩挲著紙條邊緣那一點機油漬，指腹來回蹭了好幾下。
良久，他輕輕把紙條對摺好，貼身塞進胸口的內袋裡。
然後他站起身，把那把刀提起。
齒刃間還殘留著剛才真氣激活時的一絲溫熱餘韻。
他將刀橫在眼前。
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刃口的每一枚獠牙般的鋸齒，掃過刀脊上猩紅色的冷光，掃過柄端那一行小鐵的落款印記。
「七殺！」
朱殺的拇指按上去。
「七殺。」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像在給一頭剛馴服的凶獸命名。
刀身微微顫了一下，不知是共鳴還是幻覺。
猩紅的刀刃上，那排鋸齒在餘暉中泛著冷光，每一枚齒尖都像一頭餓狼的獠牙，安靜地蟄伏著，等待下一次真氣灌入時再次暴起撕咬。
朱殺把刀扛在肩上，另一隻手從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機啪嗒一聲亮起火光。
他深吸一口煙，仰頭吐出一片青霧。
眼角眉梢全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七殺。」
他又念了一遍。
然後他猛嘬了一口煙，吐出一口煙氣，隨即握緊刀柄。
真氣灌入。
「嗡.....！！」
猩紅刀鋒上那一排鏈鋸再次暴轉，嘶鳴聲像無數頭餓狼齊聲嗥叫。
刀身震顫的嗡鳴在整間鋪子裡炸開，鐵架上的半成品盔甲被震得叮噹作響。
朱殺單臂一揮，刀鋒帶出一道猩紅的弧光，鋸齒切過空氣時發出尖銳的裂帛聲，連帶著窗外的日光都被那一抹血色割裂了一瞬。
他收刀而立。
鋸齒緩緩停轉。
刀身上的猩紅靈光漸漸暗下去。
但朱殺眼底的光沒暗。
他握著這柄刀，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裡，嘴角咧開一個又痞又狂的笑.....
「超凡六序？真氣鏈鋸？」
他低頭看著刀身上那排獠牙般的鋸齒，目光熾熱得像把刀子：
「這一刀下去，什麼甲扛得住？」
店鋪內午後的陽光熾烈依舊。
朱殺右手將七殺扛在肩頭，彎腰將箱中那套啞黑玄甲撈起來，甲片入手沉甸甸的，龍鱗般的靈紋在日光下流轉著幽光。
他一手扛刀一手攬甲，大步往內室走去。
步履間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戾氣，靴底踩在地面上每一下都砸得結實，仿佛連帶著整間鋪子的機油味都跟著躁動起來。
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回身看了那隻空了的銀色箱子一眼，忽然笑了。
"嘖。莫處機那孫子說得對，我確實是祖墳冒青煙了。"
然後他邁步進了內室。
猩紅刀刃在日光下泛著冷沉的血光，那一排獠牙鋸齒安靜地蟄伏著，隨時準備暴起。
內室里，朱殺將七殺緩緩推入鞘中。
刀鞘是他從工作檯底下翻出來的一副舊鞘.....黑皮裹骨，內襯是獾油浸過的軟絨。
黑皮鞘口與齒刃擦過時發出一聲綿長的、低沉的金屬吟響，像凶獸合攏獠牙將殺意盡數吞入腹中。
他彎腰把刀擱在鐵桌上，刀鞘落桌悶聲一沉，連桌面鐵皮都跟著顫了顫。
然後他轉身打開牆角那隻老式鋼甲保險柜，指紋鎖加三道機械鎖咔嗒連響，櫃門彈開，他將玄甲小心翼翼地嵌進第二層隔間，他鎖好櫃門，拍了拍櫃頂。
做完這些，他往沙發上一倒。老舊的彈簧在他身下吱呀一聲陷下去，他四肢攤開，腦袋枕著扶手，偏過頭，目光落在鐵桌上那柄鞘中長刀上。
午後的光從窄窗斜斜透進來，落在黑皮刀鞘上泛著啞光，刀柄露出鞘外，皮革纏紋在光線下層次分明，柄尾那行『七殺』落款印記安靜地嵌在暗色里。
他就這麼躺著看。
看了很久。
嘴角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他現在很手癢。
他想拔刀，想再聽一次那聲嘶鳴，想再揮一道弧光，想把空氣再切碎一回。
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抬起來伸向刀柄的方向.....伸到一半，他硬生生剎住，深吸一口氣，收回手，扣在沙發扶手上，指尖不耐煩地叩了幾下。
"克制。"
他對自己說。
但嘴角還是咧著的。
他掏出手機給譚正發了條消息，打字又快又糙：
"阿正，小鐵給打了一副寶甲，放我保險柜了，超凡序的，你回來直接穿上。"
發送。
然後朱殺拇指一划，屏幕鎖死，黑殼機順著掌緣滑進內兜。
幾乎同時，另一部手機已經被朱殺從兜里掏出.....老式，按鍵磨得發白，邊角露出的塑料底色像常年被砂紙蹭過。
就是插著「牛郎」那張卡的那台。
開機。花姐那條消息還掛在收件箱最頂上。
"牛郎，這是我那個相好的聯繫方式……熊鋼，聯繫號碼已經發你了！
你和他聯繫，對方可以帶你去銀月秘境，到時候你倆直接對接。」
朱殺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拇指滑過屏幕邊緣，把號碼默念兩遍記進腦子裡。
他握著黑殼機，仰面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片被日光燈照得發白的牆面上，呢喃自語：
"一天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月圓之夜。銀月狼王。收集心頭血。圖鑑抽取天賦。冥狼三變。"
他一條一條念著，每念一項，眼底的光就沉一分。
到最後那四個字吐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早就充斥著亢奮之色。
「冥狼三變……配上邪祟圖鑑的天賦加持……」
他咧嘴，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整個北疆年輕一代，老子橫著走。」
說完他翻身坐直，一把撈起橫在茶几上的七殺橫在膝上，左手拎黑殼機，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懸了三秒。
窗外午後的蟬鳴扯著嗓子嚎。
牆上老掛鍾「滴答滴答」地戳著秒針。
他按下撥號鍵。
嘟.....
朱殺握著手機，握著膝上的七殺，腦子裡已經開始勾勒熊鋼的輪廓：
花姐那種女人，能讓她心甘情願叫「相好」的，怎麼也得是條能單手按著異獸腦袋往地上砸的硬漢。
粗嗓門，滿臉橫肉，腰上別一把開山斧，斧刃上興許還掛著上周秘境裡哪頭畜生的碎肉渣。
嘟.....
電話通了。
朱殺嘴角一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熱絡又不舔，帶著道上人慣有的那種「咱倆早該認識了」的熟稔勁兒：
「您好，請問是熊鋼，鋼哥嗎？我是牛郎，花姐介紹的.....」
「嗯，花花跟我說過你。我還納悶呢，你怎麼到現在才打來？」
朱殺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脆、溫和，像山澗溪水撞在青石板上，乾乾淨淨的，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朱殺一愣。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瞪了屏幕一眼。
號碼沒錯。
再貼回耳朵上，他嘴角抽了抽，語氣里那點試探帶著三分困惑七分尷尬：
「那個……請問您是熊哥？花姐的……相好？」
「是啊！我是熊鋼啊！怎麼了？」
那頭的聲音依舊清亮，尾音翹著，好像已經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朱殺的大腦宕了一整拍。
他把手機又拿下來，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又貼回去。
「……鋼哥。」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尷尬。
「您這聲線……跟我腦補的版本差距有點大。」
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不大，但清清楚楚，像貓爪子撓了一下紙面。
「怎麼，花花沒告訴你我是個女的？」
朱殺沉默了整整兩秒，一臉錯愕。
「花姐真沒跟我說。」
「她就說是她相好。我尋思以她那脾氣，她相好怎麼也得是個能扛著她滿街跑不帶喘氣的爺們兒。」
「那你尋思錯了。」
熊剛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透著點豪邁：
「我扛花花，能把她扛上六樓不帶換肩的。你要不要現場觀摩一下？」
朱殺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成，成。您和花姐都是女中豪傑，熊哥.....不對，熊姐？熊.....」
「叫剛哥。順耳。」
「行，剛哥。」
朱殺順著坡就滑下去了，一點不彆扭。
他手指在七殺的鞘口上叩了兩下，語氣收了笑意，聲音沉下來：
「剛哥，花姐說你能帶我進銀月秘境。明天月圓，我要那頭狼王。你帶路，價錢你開。」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熊剛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層凝重：
「你知道那頭狼王什麼品級嗎？」
「知道啊，超凡七序巔峰嘛。」
「知道它去年一年吃掉了三個進秘境獵它的拾荒者團隊嗎？」
「額……這個真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
電話那頭又靜了一瞬。然後熊剛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現在你知道了，那你還要去？」
朱殺把七殺從扶手邊拎起來重新橫在膝上。
拇指按在鞘口，微微推開一線.....刀刃上那抹沉沉的猩紅露出來，齒刃間透出一縷幾不可聞的嗡鳴，像一頭被關太久了的猛獸聽見了鎖簧彈開的聲音。
「剛哥。」
朱殺的聲音平了。
沒有痞勁兒，沒有笑，沒有玩鬧。
只剩一層薄薄的、淬過火的冷意。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都是江湖兒女，規矩我懂，你帶我進秘境，把我送到那頭畜生面前，其他生死自負。
報酬我現在就可以付訂金。我要是死了，我的人會把尾款送到花姐那兒，你去找她結帳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長到朱殺差點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熊剛輕笑了一聲，聲音依舊清脆溫和，卻讓朱殺後脖頸莫名躥起一陣涼意：
「行。明天下午三點，北疆南門21路終點站。過時不候。」
「對了.....」
她補了一句，聲音里那點笑意還在，但聽著怎麼都不像純粹的友善：
「我叫你牛郎，你可別真把我當織女。進了秘境，你拳頭要是不夠硬、跟不上趟，我會弄死你。秘境裡拖後腿的玩意兒，死了也是白死。」
朱殺猛地嗆了一口空氣，悶聲咳了兩下，好半天才緩過來，咧著嘴笑：
「應該的，應該的！要是拖後腿，您隨意處理。那剛哥……明天見？」
「好。」
電話掛斷。
他把黑殼機往桌上一扔，仰頭靠回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嘴角一抽，自言自語：
「熊剛……」
他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然後猛地笑出聲來：
「操，花姐這是男女通殺啊！」
「真不愧是女中豪傑。」
窗外蟬鳴依舊聒噪，掛鍾還在滴答走著。
他低頭，目光落回膝上。
七殺橫陳，刀身幽冷，那道猩紅的血槽紋在日光燈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拇指輕輕撫過刃口，指腹傳來細密的刺痛。
「明天下午三點。」
他對著刀刃說話，聲音陡然沉下來，笑意收得乾乾淨淨，眼底只剩一片寒光：
「銀月秘境。」
他緩緩握緊刀柄，骨節發白。
「銀月狼王.....老子殺定了。」
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一道鋒利的弧：
「莽荒之王來了，也得給老子排號。」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