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惡狼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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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雷霆咆哮的引擎聲在城中大道的盡頭徹底熄滅。

  朱殺將機車推進巷弄深處,順手扯過放在車身上側面置物架上的防水帆布,熟練地蓋住車身。

  他轉身邁步而出,行至巷口時,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青石街方向.....嘴角那抹笑意已然斂盡,此刻他臉上掛著的,是猩狼那張冷戾凌厲的面孔。

  他從外套內側摸出一雙薄皮手套,不緊不慢地戴上,十指輕輕活動,骨節間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咔嗒」聲。

  路燈昏黃,影子拖得又長又斜。

  七殺刀悄然滑入腰間戰術卡扣,嚴絲合縫。

  他沿著青石街外牆陰影穩步前行,步伐節奏不急不緩,像個夜歸的住客,又像個閒散的路人。腳下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磚縫或落葉之上,腳步聲被街道的雜音吞噬得一乾二淨。

  青石街二十七號。

  一棟獨棟老宅立在巷子盡頭,灰磚外牆上爬滿了枯藤,院牆不高,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

  朱殺沒有停步。

  他路過那扇鐵門時,右手順勢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上,頭微微偏過去,打火機「咔」一聲跳出火苗。

  夜風拂過,火苗歪了歪,照亮他半張側臉的輪廓,冷峻、銳利,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火光熄滅的那一瞬間,他的餘光已經掃完了一切.....鎖芯的型號、院牆內側可能的布防、二樓亮燈房間的數量、甚至連窗口窗簾透出的陰影輪廓都刻進了腦子裡。

  煙點著。

  他收回打火機,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煙氣,繼續往前走,走過二十七號門前的石階,路過隔壁那棵老槐樹,拐過街角,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路燈照不到的黑暗。

  三分鐘後。

  他像一片落地的樹葉,悄無聲息地翻上二十七號老宅的二樓露台。

  通往房間的推拉門沒有鎖,留著一掌寬的縫隙。

  空調外機的嗡鳴從門縫裡滲出來,夾雜著房間裡一個中年男人打電話的聲音.....語氣諂媚,尾音上揚:

  「是是是,莫爺放心,那個名額我已經安排妥了,絕對不會有問題。對,就是墨高補錄最後一個……好好好,您歇著,明早我再給您匯報。」

  電話掛斷的「嘟」聲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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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傳來哼小調的聲響,拖鞋拖沓的腳步聲,然後是一陣倒水的咕咚聲。

  朱殺的手指搭上推拉門邊框,鋁合金的涼意透過薄手套滲進指腹,他屏息凝神,正要發力推開.....

  陡然間,心頭警兆暴起!

  「滄浪!」

  七殺刀應念出鞘,刀身嗡鳴如虎嘯,朱殺旋身回劈,濃郁的冥狼真氣灌注刀鋒,裹挾著一股凌厲無匹的勁風,朝身後猛然斬落!

  「鏗!」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金屬碰撞聲炸開。

  朱殺瞳孔驟然收縮。

  他那勢在必得的一刀,竟然被人硬生生架住了!

  對面的人身穿黑色西裝,雙臂交叉擋在胸前,手臂上浮現一道淡金色的氣勁紋路,竟然將他這蓄滿冥狼真氣的一刀死死卡住。

  門內,那個中年男人猛然警覺,怒吼如雷:

  「是誰!.....」

  整個小院瞬間炸開,腳步聲、吆喝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甚至連遠處巷道的暗影中都隱隱傳來傀儡機括轉動的咔噠聲。

  朱殺面色一沉,目光如刀,殺意凜然。

  就在此時,對面那黑西裝男人壓低聲音急道:

  「朱殺!此地不宜久留,這是莫家族地!剛才盧添那一嗓子已經驚動了墨序傀儡,跟我走!」

  話音未落,他轉身便撤,身影在夜色中急速掠去。

  朱殺心頭猛然一震。

  對方竟然知道他叫朱殺!?

  短短半秒之內,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這個人是莫家的人?還是別的勢力派來的探子?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到底知道多少?

  更重要的是.....如果讓他活著離開,猩狼就是朱殺這個事實,就會徹底暴露!

  那個他花了整整五年,用無數個日夜、無數場生死搏殺才打出來的號,就會在一夜之間化作泡影!

  那可是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刀口舔血、如履薄冰換來的全部!

  全都要廢了!

  這個人!必須死!

  念及此處,朱殺眼底殺機暴漲,腳掌猛然一踏,地面青磚炸裂,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那道黑色背影疾追而去!

  朱殺的身形在夜色中拉成一道黑線,前方那道黑色西裝的身影速度極快,在巷道中左突右拐,每一次轉折都卡在朱殺視線被遮擋的瞬間,顯然對這附近的地形熟稔到了極致。

  可夜晚,是朱殺的主場,冥狼真氣在夜色月光下,越發洶湧澎湃。

  朱殺看著眼前的黑衣人,眼中戾氣一閃。

  狼影步,施展而出。

  冥狼真氣以特別的真氣路徑,朝著朱殺雙腿流去,瞬間,朱殺的速度暴增!

  七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急速縮短,七殺刀刀尖上的寒光已經能映到對方後頸的皮膚上.....

  就在此時,前方那道身影猛地剎步,轉身抬手,掌心一道淡金色氣勁凝成半透明的盾面,硬生生擋在身前。

  又是那招。

  朱殺怒極反笑,刀鋒不收反進,冥狼真氣在刀身上炸開一道黑色的波紋,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砸在那面氣盾之上。

  「轟!「

  氣盾碎裂的聲響沉悶如雷,黑衣人被震得倒飛出三米,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背脊狠狠撞在巷道盡頭的磚牆上,牆面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去。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卻迅速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別打了,我知道你怕什麼。「

  黑衣人嘴角的血絲還沒擦乾淨,語速卻快得不容打斷:

  「你怕我泄露猩狼就是你朱殺,但你有沒有想過.....我既然知道你的身份,還敢站在你面前,有沒有可能我們是自己人?「

  朱殺的刀鋒停在距離他咽喉三寸的位置,刀尖微顫,冥狼真氣在刃口上翻湧如活物。

  他眯起眼,殺意未減分毫,卻終究沒有斬落。

  「自己人?「

  黑衣人深吸一口氣,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兩指夾著遞到朱殺面前。

  朱殺沒有接刀,左手以極快的速度拈起那張紙,單手抖開.....

  紙張抬頭印著北疆武道協會武探部的徽章,下方是一行端正的印刷體:

  「北疆墨高武道特招·特別補錄批文·第六號「

  申請人:朱鐵。

  年齡:十五歲。

  潛力評級:A。

  批文下方蓋著三個章,從墨高招生辦到北疆武道協會特招審核委員會,一應俱全。

  朱殺的目光在「A「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抬眼,看向面前那個嘴角還在滲血的黑色西裝男人: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那個小兄弟朱鐵的名額,我們武探部已經替你要回來了。「

  黑衣人抹了把嘴角的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煩躁:

  「墨高補錄的最後一個名額,姓盧的截走了不假。但我們武探部動用特招渠道,額外加了一個名額給小鐵,走的不是莫家能插手的路子。

  明早八點,你把小鐵的檔案材料送到墨高招生辦,有人接。「

  朱殺沉默了兩秒。

  他把那張批文折起來,塞進自己內側口袋,和那張駁回通知書挨著放。

  「那姓盧的呢?「

  「你動不了他。「

  黑衣人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正色:

  「這裡是莫家族地外沿,剛才盧添那一嗓子已經喊醒莫家的巡邏械儡。

  你現在不走,三分鐘內就會被至少兩位巧匠境的高手帶人圍住.....你打得過其中一個,但兩個一起上,加上傀儡,你只能逃。

  到時候暴露的不止是猩狼,還有你朱殺這張臉。「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而且,就算你今晚把他宰了,莫家明天就能再派一個管家過來,甚至直接安排莫家旁支子弟頂掉那個名額。你殺得完?「

  朱殺的刀緩緩放下。

  刀尖垂向地面,卻仍然沒有歸鞘。

  他盯著面前這個男人,盯了整整五秒,目光鋒銳得像要剜出對方肺腑里藏著的所有秘密:

  「你們武探部,為什麼要幫我?「

  黑衣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上,打火機「咔「地一下點燃,火苗在他手指間晃了晃。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白煙,語氣終於鬆弛下來,像個被壓了一整夜的加班人:

  「幫你?我他媽是被逼的。

  上面的意思,是讓你消停點,別到處惹事。

  你今晚要是真把姓盧的全家滅了,明天莫家上報魔序,墨序墨探部和武序武探部就得正面槓上,他媽的收尾夠我們擦三個月。」

  「你現在,已經在各大超凡探查部都留底了!」

  他彈了彈菸灰,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也別多想,你是我武序SSS級別的天才。你在北疆格鬥場跟楚狂人那一戰,方千籌那小子把錄像漏得到處都是,現在各序超凡探查部都在翻你的底。上面的人覺得你這塊料還能用,所以幫你兜著。但你要是再這麼無法無天地浪下去……「

  他吐出一口煙圈,在昏黃路燈下散成一團灰白的霧:

  「遲早有一天,你會被盯上!雖然我們武序不怕,但是麻煩!你也不想天天被人找麻煩吧!」

  朱殺聽完,終於把七殺刀收入腰間卡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副薄皮手套,指尖微微活動,然後面無表情地抬眼:

  「批文我收了。但姓盧的,今晚我也要治。「

  黑衣人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朱殺卻已經轉身往回走,聲音不咸不淡地拋過來:

  「不殺他。但我總得讓他長長記性,知道什麼東西不該伸手碰。「

  黑衣人看著那道黑色背影重新沒入巷道陰影,愣了兩秒,然後狠狠嘬了一口煙屁股,把菸頭按滅在旁邊的磚牆上。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卻還是抬腳跟了上去。

  青石街二十七號老宅此刻燈火通明。

  院門大開,兩具墨序傀儡正立在門廊兩側,青銅鑄造的軀殼上靈能紋路隱隱流動,雙眼部位各嵌著一枚藍色晶石,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二樓房間裡傳來盧添罵罵咧咧的聲響,夾雜著打電話催促護衛的焦躁語氣。

  朱殺的身影從院牆陰影中浮現,如同從暗水中浮出的刀刃。

  他沒有翻牆,而是直接從院門走了進去。

  兩具墨序傀儡同時轉頭,藍色晶石瞳孔中靈能光芒驟然亮起,機械關節發出「咔咔「的轉動聲.....然而它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攻擊動作,朱殺的身形已經壓到近前。

  左手成爪,五指灌滿冥狼真氣,一爪扣住左側傀儡的頭顱。

  「咔嚓.....「

  青銅鑄造的頸甲被他硬生生捏碎,晶石眼眸的光芒閃爍兩下,徹底熄滅。

  右手同步拔出七殺刀,刀身橫削,從右側傀儡胸口的靈能核心接縫處切進去,精準得像是照著圖紙拆零件。

  兩具傀儡幾乎同時倒地,零件散落一地,銅塊碰撞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二樓窗戶猛地被推開,盧添探出半張臉.....

  然後他就看到了院子裡那兩道倒在地上的青銅殘骸,和一個正抬起頭、目光冷厲地望向他的陌生面孔。

  「你.....!你是誰!?我告訴你這是莫家族地!你敢.....「

  朱殺沒有搭理他。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傀儡碎落的青銅殘片,兩指夾著,手腕一抖。

  青銅殘片如同一枚離弦的暗器,劃破夜色,精準地釘入二樓窗框,距離盧添鼻尖不足三厘米,入木三分。

  盧添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窗口,額角汗珠滾落。

  朱殺的聲音不疾不徐,清晰而冷冽地傳上二樓:

  「你媽的個臭傻逼!「

  他頓了一瞬,抬眼望向二樓窗口那張煞白的臉,一字一句:

  「還看,看你媽!這次算你運氣好,下次有機會,老子弄死你!」

  他說完,轉身疾馳跑路。

  盧添僵在窗口,盯著他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整個人過了足足十秒才喘過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跪在窗台上。

  遠處的巷道陰影里,黑衣人靠在牆邊,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罵還是笑。

  「……真他媽是個神經病。「

  他摸出耳麥,指尖輕觸開關。

  電流聲嘶啦一響,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語氣帶著被打擾的暴躁:

  「又怎麼了?!「

  「報告。「

  黑衣人壓著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人攔住了,沒殺盧添,但把莫家兩具看守傀儡拆了。順手釘了塊青銅片在盧添鼻尖上,留了句話警告。「

  耳麥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傳來一聲深長的、仿佛要把胸腔里積了一整夜的鬱氣全吐出來的嘆息。

  「他拆的傀儡……什麼型號?「

  「青銅武者,墨序七階量產型,大概是莫家外圍看守的標準配置。「

  「……行吧。「

  那聲音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里那股暴躁壓下去了,換上了一副「算了反正已經這樣了「的認命勁兒:

  「兩具青銅傀儡,莫家不至於為了這點東西大動干戈。但盧添那邊肯定會上報,你讓盯莫家的線人留意動靜,別讓這事兒發酵成正面衝突。「

  「明白。「

  「還有。「

  那頭的聲音沉了一度:

  「明早朱殺送朱鐵去墨高報到的時候,給我安排兩個人跟著。別讓他進校門第一天就跟人動手。「

  黑衣人聞言,嘴角微微一抽。

  「……您覺得他會惹事!?「

  那頭沉默了一瞬。

  「去做!兩個人不夠!安排四個!「

  「收到。「

  耳麥里的電流聲切斷,夜風從巷道口灌進來,吹得黑衣人西裝下擺獵獵翻動。

  他仰頭看了一眼墨藍色的夜空,忽然沒來由地想起柳如煙那個窩在宿舍看動漫吃薯片的丫頭。

  操!

  為什麼自己當初不挑那個活兒?

  這邊巷口,朱殺已經從陰影中推回那輛用防水帆布蓋著的雷霆咆哮。

  他掀開帆布一角,跨上車,引擎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尾燈紅光割破黑暗,朝工業大道的方向駛去。

  夜風撲面,呼嘯灌耳。

  他一隻手握著車把,另一隻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摸到那張折好的批文,指腹在紙張邊緣輕輕蹭過。

  「A。「

  他低聲重複了這兩個字。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意一瞬即逝,很快又被夜風吹散。

  雷霆咆哮的引擎聲在工業大道盡頭漸漸低沉下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機械先驅手工店那扇半掩的捲簾門之內。

  店內,昏黃的吊燈嗡嗡響著,光線碎成一片,落在滿地的零件上。

  小鐵四仰八叉地趴在零件堆里,懷裡還死死摟著一根扳手,臉上一道干透的油污從眉角拉到下頜,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睡得像頭死豬。

  朱殺把車停穩,推門進來,目光落在他身上,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蹲下身,伸手把那根扳手從小鐵指縫間輕輕抽出來。

  小鐵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聲「阿巴……」,砸了咂嘴,又沉沉睡死過去。

  朱殺沒急著起身,就在他身邊坐下,背靠工作檯冰冷的台腳,仰頭看著天花板那盞嗡嗡作響的吊燈,放鬆了下來。

  夜很深,風都停了。

  他閉上眼,四周只剩下小鐵勻長的呼吸聲和燈管低沉的嗡嗡。

  隔了幾息,他嘴角微微一扯,輕輕笑了一聲,極輕、極短,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而小鐵那條通往墨高的路,此刻正靜靜鋪在夜色盡頭,等著明天天亮。

  就在這時,譚正的身影從裡間無聲閃了出來。

  燈光照著他削瘦的臉,眼下青黑,神色里壓著掩飾不住的疲倦。

  他目光掃過小鐵,又落在朱殺身上,聲音壓得極低:

  「解決了?這麼快?出什麼變故了?要不要轉移?」

  朱殺睜開眼,平靜地搖了搖頭,隨手從懷裡掏出那張批文,遞過去,嘴角勾了一下:

  「姓盧的沒死,半路被人攔了。武序部,那位武探部長親自出手,替我們平了。」

  譚正接過批文,展開一看,墨跡新鮮,公章清晰,官方章子壓得方正。

  他非但沒有鬆一口氣,眉頭反而越擰越緊:

  「不愧是官方,這速度.....批文都提前備好了。

  說明什麼?說明咱們從頭到尾都在人家眼皮底下,武序部怕是連咱們祖上幾代的老帳都翻出來了。」

  他把批文放在桌上,聲音沉下來:

  「武序能翻出來的,其他超凡序列的探查部也一樣能翻。朱殺,咱們這一攤子,徹底露底了。」

  朱殺卻絲毫不慌,笑意更深:

  「露底就露底。只要我的價值夠大,武序就是咱們最大的盾。

  以前我們層次太低,殺人放火、擦邊違法,但這些事在三教九流超凡序列的大人物眼裡根本不夠看,我們並沒有招惹過真正要命的人物。

  可今天不一樣了.....今天武序主動現身,說明我已經進了他們的名單。」

  他抬眼看向譚正,眼神裡帶著點篤定的光:

  「你當初那步棋走對了。顯露天賦,展現實力,只要價值足夠,武序自然會兜底。」

  譚正抬手揉了揉眉心:

  「但願如此。但你記住,現在還遠遠不夠。

  這次北疆超凡大比,你必須打出名次來。

  名次越高,我們的地位越大,離當年那些東西就越近。」

  他頓了頓,目光釘住朱殺:

  「有信心嗎?」

  朱殺緩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幾聲脆響。

  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側臉劈成明暗兩半,他勾起嘴角,目光平直而冷,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放心。等我宰了那頭銀月狼王,在大比之前完成冥狼三變.....這次北疆超凡大比,那些所謂的天才,我能全宰了。」

  譚正聞言,嘴角終於微微一勾。

  他了解朱殺,就像他了解自己,朱殺說能宰了誰,那就是能宰!不需要懷疑!

  這口氣一松,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肩膀陡然一垮,腳下一個踉蹌,竟直直朝旁邊歪倒。

  朱殺眼疾手快,一步躥過去,一把撈住他胳膊,把他按進椅子裡。

  昏燈下,譚正的臉白得像紙,眼眶凹陷,唇色乾裂,連坐穩都要撐著扶手。

  朱殺眉頭猛地擰起來,低聲罵了一句:

  「操!你多久沒合眼了?」

  譚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卻透著說不出的疲。

  他沒答話,腦子裡卻在飛速過帳.....

  從朱殺一刀宰了秦狼那天算起,他就沒踏踏實實躺下過。

  秦狼死了,地盤像被人掀了蓋子,那些進貨的線頭、分銷的下家、洗錢的暗渠,一條條全是塌方的窟窿。

  他得去談、去壓、去堵,明天還約了花姐、老怪、黃老怪.....那三塊硬骨頭,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稍有不慎就得被啃下一塊肉。

  更別提文房四寶那套貨和那枚六藝精粹,為了要搭上儒序陳家那條線,隔三差五托人遞話、送禮、試探口風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是打草驚蛇。

  還有小鐵入墨高的事,名額、資質、門路,一樁樁都要打點,都要他親自跑。

  樁樁件件,密密麻麻,像濕透的磚頭一塊一塊碼在他肩上。

  他勉強掀開眼皮,看向朱殺,嗓子沙啞得像砂紙蹭過鐵皮:

  "我歇會兒就成……"

  頓了頓,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更低:

  "老朱……別怪我。小鐵這事……是我疏忽了。"

  朱殺沒接話。

  他轉身從牆角扯了條舊毯子,抖開,兜頭蓋在譚正身上,又伸手把檯燈擰暗了大半截。

  昏黃的光收攏成一團模糊的暖暈,落在譚正凹陷的臉頰上。

  譚正掙扎著想再說什麼,嘴剛張開,眼皮卻像灌了鉛,一個字都沒吐出來,頭一歪,呼吸便沉了下去。

  朱殺在他旁邊重新坐下,背靠冰冷的台腳。

  左邊是小鐵含糊的鼾聲,帶著點小孩似的無意識咕噥;

  右邊是譚正漸趨均勻的鼻息,深長而疲憊。

  他把那根扳手橫擱在膝上,拇指無意識地蹭過握柄上那道磨得發亮的凹痕。

  頭頂的吊燈還在嗡嗡抖著,光暈不穩地晃。

  他沒有閉眼,目光偏過去,落在譚正露在毯子外的那張臉上。

  看了很久。

  久到窗縫裡的晨風開始往裡鑽,帶著涼意。

  朱殺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吵醒什麼似的:

  「小正……辛苦你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層厚繭,又偏頭聽了聽小鐵含混的夢話,嘴角忽然微微一扯。

  「咱們兄弟,底子是薄。」

  他聲音不高,卻咬得很穩:

  「刀尖上翻過跟頭,泥地里刨過食,一步一個血印子走到今天.....」

  他頓了頓,拇指再次按上扳手上那道凹槽,目光平視著前方那扇半掩的門。

  門外天色正在一層層亮起來,晨光從門縫裡切進來,薄薄一道,落在他腳邊。

  「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聲音放輕了些,卻帶著一股子自豪:

  「咱們兄弟,也算他媽牛逼了。」

  後腦勺抵著冷硬的鐵皮,他換了個更穩的姿勢坐好。

  「小正。」

  他開口,嗓音沙啞卻清朗:

  「哪怕明天咱們兄弟真就喋血街頭.....」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帶著點混不吝的灑脫。

  「那也值了!也不枉來這世間走一遭!」

  說完這句,他不再出聲。

  左手握著扳手,右手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晨風從門縫裡湧進來,撩動毯子一角,他紋絲不動,目光穿過那道光,落在門外漸漸泛白的天際線上。

  像個等著天亮的哨兵。

  也像個隨時欲撲而出的.....惡狼。

  朱殺緩緩眯起眼,眼底那點昏黃的光被晨色一寸寸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而沉的銳利。

  扳手握柄上那道凹痕被他拇指摁得發燙,像按著一把已經拉滿的弦。

  門外,天光乍破。

  門內,惡狼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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