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是服了
半個小時後。
夜色如稠墨潑灑，西環路兩側的老舊廠房在車燈掃過時投下參差的陰影。
工業大道的路況比環城高速差遠了，坑窪的路面讓雷霆咆哮的減震系統頻繁壓縮回彈，朱殺卻騎得更來勁了......
這種顛簸反而讓他更清楚地感知到這輛猛獸每一處機械結構的運轉狀態。
車燈劈開前方一扇半掩的捲簾門，門楣上方掛著塊鏽跡斑斑的鐵皮招牌，隱約能辨認出七個大字......
機械先驅手工店。
朱殺沒有減速。
雷霆咆哮貼著地面竄進那道不足一米五寬的縫隙，兩側後視鏡幾乎是擦著門框邊緣過去的，發出兩聲極輕微的金屬刮擦聲。
店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挑高足有五米，頂上懸著幾盞工業吊燈，昏黃的燈光把整間鋪子照得像個半明半暗的機械洞穴。
兩側牆面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改裝零件......靈能噴射口、強化傳動軸、符文散熱片、手工鍛造的進氣歧管，密密麻麻碼了整面牆。
正中央的工作檯上，一個少年正掄著鐵錘。
少年看著不過十五六歲，個頭卻已經躥得極高，肩膀寬厚得像一堵小牆，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賁張，油污和汗漬糊了滿身。
鐵錘落下的節奏沉悶有力，每一下都砸在燒紅的合金坯料上，濺出一蓬蓬金色的碎星。
引擎嘶吼聲從捲簾門外炸進來的那一瞬間，少年手上的鐵錘偏了三分，錘頭擦著坯料邊緣滑過去，砸在工作檯鋼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暴鳴。
他猛地抬頭。
一張被機油蹭花的臉上，那雙眼睛先是驚了一瞬，隨即看清了衝進來的那輛黑色機車，瞳孔驟然放大。
他扔了鐵錘。
鐵錘砸在地上「哐」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已經從工作檯後面翻了出來，動作快得不像他這副塊頭該有的敏捷。
兩隻油乎乎的大手直接按在雷霆咆哮的靈能驅動核心外殼上，臉湊得恨不得貼上去，鼻尖幾乎蹭到那層冰冷的黑色烤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少年嘴裡發出一連串含混急促的聲音。
他摸完驅動核心摸傳動鏈輪，摸完傳動鏈輪又蹲下去看後輪的靈能制動卡鉗，指尖沿著每一道焊縫、每一顆鉚釘細細地走，像在撫摸什麼絕世名器。
朱殺跨腿下車，順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著小鐵那副又痴又癲的模樣，嘴角慢慢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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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小鐵，別摸了。車又不會跑。」
小鐵充耳不聞。
他繞著雷霆咆哮轉了一圈，蹲下去掰了掰前叉懸掛的行程，站起來踮腳去夠進氣歧管接口，「阿巴巴巴」的頻率越來越快。
朱殺靠在零件架上，雙臂交叉，看著小鐵恨不得把整台車拆成一地零件再重拼起來的架勢，眼底的笑意怎麼壓也壓不住。
幾分鐘後，小鐵終於把雷霆咆哮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站起來轉過身，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直勾勾釘在朱殺臉上。
朱殺走過去，伸手拍他肩膀：
「這車太扎眼。幫哥改改。」
小鐵歪頭，等他往下說。
「排氣管換老式農用車的方管，外殼刷生鏽紅褐色，擋泥板給我焊兩塊鐵皮上去，靈能驅動核心外面罩一層報廢柴油機的殼子。」
朱殺頓了頓，語氣沉了半分：
「怎麼改你隨便玩，但外觀......改得要多土有多土，越像廢鐵越好。」
小鐵聽他說完，那張油乎乎的臉上慢慢裂開一個笑。
笑得又凶又傻，像頭得了肉的狼。
他猛地拍了兩下胸口，拍得砰砰響，嘴裡噴出一串急促的「阿巴巴巴」......交給我，你放心。
轉身撲向工具架，拽出扳手就往傳動鏈輪上湊，動作利落得像怕朱殺反悔。
朱殺笑了一聲，沒再管他。
轉身朝店鋪內側那扇半掩的鐵皮門走過去。
鐵皮門後面是一條窄窄走廊，兩側堆滿廢棄零件和半成品，頭頂一盞瓦數極低的燈泡把整條走廊照得昏沉。
走廊盡頭有一間隔出來的小房間。
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色光。
朱殺推門進去，譚正坐在一張摺疊椅上，面前摺疊桌上攤著三張紙，手裡夾著一根快燒到濾嘴的煙。
菸灰積了半截，顫巍巍懸著。
譚正聽到動靜抬起頭。臉色陰沉。
「來了？」
他把菸蒂摁滅在鐵皮菸灰缸里，聲音沙啞：
「小鐵的事，有麻煩了。」
朱殺在他對面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尖響。
「說。」
譚正從桌上抽出最底下那張紙推到他面前。
朱殺低頭。
那是一封通知書。
抬頭印著「北疆墨高武道特招辦」，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和審批流程，中間有一行被紅筆狠狠劃掉的字......「
申請對象：朱鐵。年齡：十五歲。潛力評級：B-。」
那行字上面蓋了一個鮮紅印章......兩個字：「駁回。」
朱殺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抬眼。
譚正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沉沉地砸下來：
「墨高的名額被人截了。找的藉口是小鐵身份不明、底子不清，按規矩不能進。但我查過了......截名額的人，姓盧。」
「什麼來頭？」
朱殺面色沉了下來。
譚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像在壓什麼要炸出來的火：
「具體底細沒查全，但有一條消息是準的......那姓盧的，是北疆墨序莫家的管家。」
他頓了頓，語氣里壓著深重的忌憚：
「北疆墨序莫家，旁支嫡系加起來上千口人。光是明面上的墨序七境·巧匠境高手就有四五個。
更別提莫家家主......那位號稱『翻江械龍』的墨家序列六大高手……墨師境，莫玄機。
這姓盧的雖然是個管家，背靠莫家這棵大樹，往外面一站，別說墨高后勤主任，就算是墨高的副校長，也得給他三分面子。」
「後勤主任？」
朱殺挑了挑眉，語氣不咸不淡。
「對。」
譚正深吸一口氣，像要把肚子裡的火氣壓下去，可一開口還是壓不住：
「我走的是黃老怪的線，黃老怪幫我搭上墨高后勤處一個主任。
那王八蛋收了咱們的禮......鐵膽臂甲加機械之心，兩件東西值多少錢你心裡有數......拍著胸脯說『沒問題，補錄名額板上釘釘』。」
「結果呢？」
「結果今年墨高補錄一共五個名額，四個提前定死，剩最後一個。
就這最後一個，被姓盧的端走了。
那後勤主任一聽說對面是莫家的人，當場就慫了，連那兩件東西都沒退回來！
說什麼『事情辦了，被人截胡，不是他不幹活』。」
「媽的。」
譚正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菸灰缸跳起來翻了半圈，菸灰撒了一桌子。
「兩件超凡八序的東西砸進去，連個水花都沒聽見！咱們底子還是太薄......沒有渠道、沒有人脈，連特麼一個後勤主任都能騎在咱們頭上拉屎！連我們的東西都敢昧下！」
朱殺坐在那裡，始終沒動。
目光落在通知書上那行被紅筆劃掉的字上，眼中暴戾之色越發濃郁。
「鐵膽臂甲，機械之心。」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卻帶著殺意：
「兩件超凡八序，隨便一件扔到淘朱閣櫃檯上，掛牌價不會低於八十萬。
兩件加起來，小兩百萬的東西。」
他抬起眼，看向譚正：
「你那中間人，路子不行。下次別走這種線了。」
譚正一愣，臉漲得通紅：
「我他媽……」
「我知道你盡力了。」
朱殺打斷他，語氣沒什麼波瀾，卻讓譚正那句沒說完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黃老怪那老東西半隻腳踩在棺材裡，他認的人，多半也是老油條。
這種人辦事，順風順水的時候拍胸口，出一點岔子縮得比烏龜還快。」
朱殺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雙手交叉搭在腹前，像在盤算什麼。
「莫家的管家，姓盧。」
他把這兩個信息點在舌尖碾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
「一個管家就能把墨高補錄名額截走……莫家在北疆，確實夠橫。」
「那怎麼辦？」
譚正的火氣還在，聲音比剛才更啞：
朱殺沒立刻接話。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通知書，目光停在那枚鮮紅的「駁回」印章上，停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伸出手，把通知書折起來，塞進自己外套內側口袋。
抬起眼時，嘴角那絲笑意還掛在臉上，可眼底已經冷了下去。
「姓盧的敢伸手，就得有被剁的準備。」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緩緩從鞘里抽出來：
「莫家橫，是莫家的事。他一個管家......也配擋我兄弟的路？」
譚正怔怔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灼熱：
「你打算……「
「宰了。「
「人死了，名額自然就空出來了。「
譚正聞言，眼中那股壓了半天的火噌地竄上來，化成一道冷冷的殺氣。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那就今晚！先弄死那姓盧的一家！然後再去找那個後勤主任......他要是還敢拿喬，連他一塊兒送走！「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北疆城市地圖攤在桌上。
手指在地圖表面快速滑過，從墨高所在的城中區一路往東北方向劃，最終停在一片標著「青石街「的區域，狠狠點了一下：
「我調查過了，姓盧的，全家住這兒。青石街二十七號，獨棟老宅，前後帶院子，周圍住的全是莫家的家奴，晚上九點以後沒什麼人走動。「
譚正抬眼看著朱殺，聲音壓低了幾分：
「今晚換猩狼的號，速戰速決。小鐵的事不能拖......今天能出一個姓盧的管家攔路，明天指不定又冒出姓什麼的牛鬼蛇神。這事兒越快解決越好，夜長夢多。「
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把整條線理了一遍：
「至於那個後勤主任，等你把姓盧的全家宰了，我再去找他一趟。到時候他要是還敢推三阻四，那就別怪咱們不講規矩了。「
譚正冷笑一聲：
「而且我查過了，那王八蛋就是個管後勤的文員，垃圾一個。墨序八級，說白了就是靠著裙帶關係混進去的，真動起手來，他就是個廢柴！「
朱殺聽完，面色越發冷厲。
他站在那張攤開的地圖前，目光落在青石街二十七號的標記上，像在凝視一頭待宰的獵物。
房間裡安靜了足足五秒。
只有吊燈在頭頂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
五分鐘後，朱殺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向譚正：
「地址記住了！等姓盧的全家死了，明天一早你親自去墨高送材料。那個後勤主任，要是還裝逼，你就回來！我晚上去弄死他！「
譚正舔了舔嘴唇，嘴角咧開：
「那就這麼定了。「
朱殺推開鐵皮門往外走，走廊里的昏黃燈光從他肩頭滑落。
他走回鋪面時，小鐵正蹲在地上拆雷霆咆哮的後輪外殼，滿手油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阿巴「了一聲沖他傻笑。
朱殺看著那張糊滿油污的臉，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瞬。
但他只是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小鐵的頭頂：
「你先別動後懸掛的調校參數，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回來再告訴你該怎麼改。「
小鐵歪了歪頭，似乎察覺到什麼，但沒多問，只是重重拍了兩下胸口，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夜色從捲簾門縫隙里湧進來，濃得像凝固的墨。
朱殺跨上那輛已經被小鐵拆掉一半外殼的雷霆咆哮，點火時引擎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沒有打開車燈。
夜色如墨，朱殺的機車滑出捲簾門，連引擎聲都被黑暗吞沒，片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機械先驅手工店百米外，一棵老槐樹的枝丫上，黑色西裝的男子紋絲不動地蹲伏著，像一頭蟄伏在陰影里的夜梟。
他右手舉著高倍夜視望遠鏡，鏡片裡那輛黑色機車的尾燈軌跡被他牢牢鎖定，直到那一點紅光徹底湮滅在工業大道的盡頭。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扯了扯，一臉操了狗的神情。
隨後他指尖輕觸右耳上的微型耳麥，線路接通，電流聲嘶啦一響，不到半秒。
對面傳來個聲音，懶洋洋的，帶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說。」
黑衣人壓低聲線，語速又穩又快：
「報告，目標又出去了。」
耳麥那頭頓了一瞬，來了興致：
「嗯？這次又去哪兒？」
「根據譚正那邊盯梢的武探傳回消息，」
黑衣人頓了一下，權衡著措辭的分量，隨後如實匯報：
「應該是為了那個叫朱鐵的少年上墨高的事，墨高這期的特招名額被莫家管家盧添截了胡。」
「據現有情報推斷……目標現在出發，大概率是去殺人。」
話音落地，耳麥那頭陷入一片死寂。
沉默持續了足足五秒。
「媽的。」
那聲音低低罵了一句，語氣里的懶散勁兒碎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像自家養了條瘋狗，剛拽回來又他媽掙斷了鏈子：
「接觸他！攔住他！」
聲音陡然一沉，明顯是真被氣笑了：
「剛屠了鐵狼格鬥館滿門！轉身又在北疆格鬥場跟楚狂人打了一場！這才消停多久！又要去殺人！」
「他哪兒來那麼大殺性？！」
黑衣人沒吭聲，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著耳麥的邊緣，依舊等待著命令。
幾秒後，那頭的聲音重新壓了下來：
「幫他安排一個墨高名額。走特招通道，明早之前辦妥。」
黑衣人眉梢微動，但沒質疑。
緊接著，那頭的聲音又補了一句，語氣里的火還沒散乾淨：
「告訴他……別太狂了。真當自己是殺星下凡？
遇點事就殺人！一點腦子不帶！
就他那個下三濫的易容術，他媽的真當全天下人都瞎？」
「今天他和楚狂人的武鬥視頻被方千籌那小子漏出去了，現在各超凡序列的探員都知道了，我武序出了個無法無天的狂徒，他那些爛帳都被各序超凡探查部弄得一清二楚！」
說到這裡，那頭忽然停了一瞬，聲音壓低了一度，無語說道：
「讓他給我消停點。我武序雖然行事不拘，但也沒他那麼誇張！
這他媽還是個高中生嗎？比他媽武神殿那些巡遊序列的屠夫還他媽屠夫！」
黑衣人聞言的嘴角終於沒繃住，微微一扯。
他連忙低聲應道：「收到。」
耳麥里的電流聲徹底斷了，夜重歸寂靜。
他從老槐樹的枝丫上無聲滑落，黑色皮鞋底碾在枯葉上，壓出一個淺印，卻連一聲響都沒發出來。
他抬手整了整西裝領口，目光看向朱殺消失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無語望天的神情。
操。
自己怎麼就他媽被安排了這活兒？
去看顧柳如煙不好嗎？
那丫頭整天縮在職工宿舍看動漫吃薯片，頂多半夜餓了點個外賣。
再看看這位....要麼在武鬥，要麼在殺人，要麼就是在去殺人的路上。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夜風，邁步走進了漆黑的夜色里。
今晚，又他媽要熬夜了！
而在耳機那頭，武道協會，燈火通明的武探探長辦公室里，一個中年男人把耳麥隨手扔在桌上，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桌上那份檔案翻到第一頁，右上角貼著一張證件照，照片裡的人眉眼冷厲，正是朱殺。
檔案編號：武序·特殊管控目標·007。
姓名：朱殺。
備註欄只有一句話，被紅筆圈了三圈.....
「心性不穩，殺性極重，極易走極端。極度不穩定。建議全天候監視管控。」
男人盯著那行字，目光頓了片刻，忽然「呵」地笑出了聲。
那笑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混著一股子罵罵咧咧的味兒：
「心性不穩？容易走極端？」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扯他媽蛋。除了動不動就殺人，那小王八蛋的心性，穩得跟王八似的。」
他啪地合上檔案，往桌角一甩，紙頁拍出一聲脆響。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有他一人的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橫勁：
「人才。真他媽是塊好料。就是手段還嫩，畢竟眼界淺，這怪不了他。但這股子素質和心性……只要再多磨幾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角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上，嘴角扯了一下。
「我武序再出一位血刃譚行那種級別的屠夫，也不是沒可能。」
他自言自語，聲音漸漸低下去：
「朱殺啊朱殺……你就不能讓你老子省點心？真以為你那一手易容，沒人查得到？還是太年輕。」
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撩動檔案的邊角，紙頁嘩啦翻過一頁，露出背面另一行字。
那是北疆武序心理評估部給的評語，印得端端正正，毫無感情：
「若目標失控，建議就地格殺。」
男人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他伸手把檔案抽回來，翻了個面，背面朝下，穩穩壓在桌角。
「格殺？」
他嗤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冷意。
「格你媽。」
他往後一靠，椅背發出吱呀一聲。
「這種寶貝，老子就算把你們心理評估這幫廢物全屠了，也不會碰他一根毛。」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又扯了一下，帶著點嗤笑：
「你們當年評測，不也他媽說老子心理有毛病……現在呢？老子不是照樣坐在這武探部部長的位置上？」
「一心攀登武序巔峰者，哪個不是神經病？不是神經病，怎麼敢去莽荒界？」
「一幫只會寫報告的臭傻逼！」
夜色如稠墨潑灑，西環路兩側的老舊廠房在車燈掃過時投下參差的陰影。
工業大道的路況比環城高速差遠了，坑窪的路面讓雷霆咆哮的減震系統頻繁壓縮回彈，朱殺卻騎得更來勁了......
這種顛簸反而讓他更清楚地感知到這輛猛獸每一處機械結構的運轉狀態。
車燈劈開前方一扇半掩的捲簾門，門楣上方掛著塊鏽跡斑斑的鐵皮招牌，隱約能辨認出七個大字......
機械先驅手工店。
朱殺沒有減速。
雷霆咆哮貼著地面竄進那道不足一米五寬的縫隙，兩側後視鏡幾乎是擦著門框邊緣過去的，發出兩聲極輕微的金屬刮擦聲。
店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挑高足有五米，頂上懸著幾盞工業吊燈，昏黃的燈光把整間鋪子照得像個半明半暗的機械洞穴。
兩側牆面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改裝零件......靈能噴射口、強化傳動軸、符文散熱片、手工鍛造的進氣歧管，密密麻麻碼了整面牆。
正中央的工作檯上，一個少年正掄著鐵錘。
少年看著不過十五六歲，個頭卻已經躥得極高，肩膀寬厚得像一堵小牆，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賁張，油污和汗漬糊了滿身。
鐵錘落下的節奏沉悶有力，每一下都砸在燒紅的合金坯料上，濺出一蓬蓬金色的碎星。
引擎嘶吼聲從捲簾門外炸進來的那一瞬間，少年手上的鐵錘偏了三分，錘頭擦著坯料邊緣滑過去，砸在工作檯鋼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暴鳴。
他猛地抬頭。
一張被機油蹭花的臉上，那雙眼睛先是驚了一瞬，隨即看清了衝進來的那輛黑色機車，瞳孔驟然放大。
他扔了鐵錘。
鐵錘砸在地上「哐」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已經從工作檯後面翻了出來，動作快得不像他這副塊頭該有的敏捷。
兩隻油乎乎的大手直接按在雷霆咆哮的靈能驅動核心外殼上，臉湊得恨不得貼上去，鼻尖幾乎蹭到那層冰冷的黑色烤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少年嘴裡發出一連串含混急促的聲音。
他摸完驅動核心摸傳動鏈輪，摸完傳動鏈輪又蹲下去看後輪的靈能制動卡鉗，指尖沿著每一道焊縫、每一顆鉚釘細細地走，像在撫摸什麼絕世名器。
朱殺跨腿下車，順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著小鐵那副又痴又癲的模樣，嘴角慢慢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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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小鐵，別摸了。車又不會跑。」
小鐵充耳不聞。
他繞著雷霆咆哮轉了一圈，蹲下去掰了掰前叉懸掛的行程，站起來踮腳去夠進氣歧管接口，「阿巴巴巴」的頻率越來越快。
朱殺靠在零件架上，雙臂交叉，看著小鐵恨不得把整台車拆成一地零件再重拼起來的架勢，眼底的笑意怎麼壓也壓不住。
幾分鐘後，小鐵終於把雷霆咆哮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站起來轉過身，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直勾勾釘在朱殺臉上。
朱殺走過去，伸手拍他肩膀：
「這車太扎眼。幫哥改改。」
小鐵歪頭，等他往下說。
「排氣管換老式農用車的方管，外殼刷生鏽紅褐色，擋泥板給我焊兩塊鐵皮上去，靈能驅動核心外面罩一層報廢柴油機的殼子。」
朱殺頓了頓，語氣沉了半分：
「怎麼改你隨便玩，但外觀......改得要多土有多土，越像廢鐵越好。」
小鐵聽他說完，那張油乎乎的臉上慢慢裂開一個笑。
笑得又凶又傻，像頭得了肉的狼。
他猛地拍了兩下胸口，拍得砰砰響，嘴裡噴出一串急促的「阿巴巴巴」......交給我，你放心。
轉身撲向工具架，拽出扳手就往傳動鏈輪上湊，動作利落得像怕朱殺反悔。
朱殺笑了一聲，沒再管他。
轉身朝店鋪內側那扇半掩的鐵皮門走過去。
鐵皮門後面是一條窄窄走廊，兩側堆滿廢棄零件和半成品，頭頂一盞瓦數極低的燈泡把整條走廊照得昏沉。
走廊盡頭有一間隔出來的小房間。
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色光。
朱殺推門進去，譚正坐在一張摺疊椅上，面前摺疊桌上攤著三張紙，手裡夾著一根快燒到濾嘴的煙。
菸灰積了半截，顫巍巍懸著。
譚正聽到動靜抬起頭。臉色陰沉。
「來了？」
他把菸蒂摁滅在鐵皮菸灰缸里，聲音沙啞：
「小鐵的事，有麻煩了。」
朱殺在他對面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尖響。
「說。」
譚正從桌上抽出最底下那張紙推到他面前。
朱殺低頭。
那是一封通知書。
抬頭印著「北疆墨高武道特招辦」，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和審批流程，中間有一行被紅筆狠狠劃掉的字......「
申請對象：朱鐵。年齡：十五歲。潛力評級：B-。」
那行字上面蓋了一個鮮紅印章......兩個字：「駁回。」
朱殺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抬眼。
譚正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沉沉地砸下來：
「墨高的名額被人截了。找的藉口是小鐵身份不明、底子不清，按規矩不能進。但我查過了......截名額的人，姓盧。」
「什麼來頭？」
朱殺面色沉了下來。
譚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像在壓什麼要炸出來的火：
「具體底細沒查全，但有一條消息是準的......那姓盧的，是北疆墨序莫家的管家。」
他頓了頓，語氣里壓著深重的忌憚：
「北疆墨序莫家，旁支嫡系加起來上千口人。光是明面上的墨序七境·巧匠境高手就有四五個。
更別提莫家家主......那位號稱『翻江械龍』的墨家序列六大高手……墨師境，莫玄機。
這姓盧的雖然是個管家，背靠莫家這棵大樹，往外面一站，別說墨高后勤主任，就算是墨高的副校長，也得給他三分面子。」
「後勤主任？」
朱殺挑了挑眉，語氣不咸不淡。
「對。」
譚正深吸一口氣，像要把肚子裡的火氣壓下去，可一開口還是壓不住：
「我走的是黃老怪的線，黃老怪幫我搭上墨高后勤處一個主任。
那王八蛋收了咱們的禮......鐵膽臂甲加機械之心，兩件東西值多少錢你心裡有數......拍著胸脯說『沒問題，補錄名額板上釘釘』。」
「結果呢？」
「結果今年墨高補錄一共五個名額，四個提前定死，剩最後一個。
就這最後一個，被姓盧的端走了。
那後勤主任一聽說對面是莫家的人，當場就慫了，連那兩件東西都沒退回來！
說什麼『事情辦了，被人截胡，不是他不幹活』。」
「媽的。」
譚正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菸灰缸跳起來翻了半圈，菸灰撒了一桌子。
「兩件超凡八序的東西砸進去，連個水花都沒聽見！咱們底子還是太薄......沒有渠道、沒有人脈，連特麼一個後勤主任都能騎在咱們頭上拉屎！連我們的東西都敢昧下！」
朱殺坐在那裡，始終沒動。
目光落在通知書上那行被紅筆劃掉的字上，眼中暴戾之色越發濃郁。
「鐵膽臂甲，機械之心。」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卻帶著殺意：
「兩件超凡八序，隨便一件扔到淘朱閣櫃檯上，掛牌價不會低於八十萬。
兩件加起來，小兩百萬的東西。」
他抬起眼，看向譚正：
「你那中間人，路子不行。下次別走這種線了。」
譚正一愣，臉漲得通紅：
「我他媽……」
「我知道你盡力了。」
朱殺打斷他，語氣沒什麼波瀾，卻讓譚正那句沒說完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黃老怪那老東西半隻腳踩在棺材裡，他認的人，多半也是老油條。
這種人辦事，順風順水的時候拍胸口，出一點岔子縮得比烏龜還快。」
朱殺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雙手交叉搭在腹前，像在盤算什麼。
「莫家的管家，姓盧。」
他把這兩個信息點在舌尖碾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
「一個管家就能把墨高補錄名額截走……莫家在北疆，確實夠橫。」
「那怎麼辦？」
譚正的火氣還在，聲音比剛才更啞：
朱殺沒立刻接話。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通知書，目光停在那枚鮮紅的「駁回」印章上，停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伸出手，把通知書折起來，塞進自己外套內側口袋。
抬起眼時，嘴角那絲笑意還掛在臉上，可眼底已經冷了下去。
「姓盧的敢伸手，就得有被剁的準備。」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緩緩從鞘里抽出來：
「莫家橫，是莫家的事。他一個管家......也配擋我兄弟的路？」
譚正怔怔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灼熱：
「你打算……「
「宰了。「
「人死了，名額自然就空出來了。「
譚正聞言，眼中那股壓了半天的火噌地竄上來，化成一道冷冷的殺氣。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那就今晚！先弄死那姓盧的一家！然後再去找那個後勤主任......他要是還敢拿喬，連他一塊兒送走！「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北疆城市地圖攤在桌上。
手指在地圖表面快速滑過，從墨高所在的城中區一路往東北方向劃，最終停在一片標著「青石街「的區域，狠狠點了一下：
「我調查過了，姓盧的，全家住這兒。青石街二十七號，獨棟老宅，前後帶院子，周圍住的全是莫家的家奴，晚上九點以後沒什麼人走動。「
譚正抬眼看著朱殺，聲音壓低了幾分：
「今晚換猩狼的號，速戰速決。小鐵的事不能拖......今天能出一個姓盧的管家攔路，明天指不定又冒出姓什麼的牛鬼蛇神。這事兒越快解決越好，夜長夢多。「
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把整條線理了一遍：
「至於那個後勤主任，等你把姓盧的全家宰了，我再去找他一趟。到時候他要是還敢推三阻四，那就別怪咱們不講規矩了。「
譚正冷笑一聲：
「而且我查過了，那王八蛋就是個管後勤的文員，垃圾一個。墨序八級，說白了就是靠著裙帶關係混進去的，真動起手來，他就是個廢柴！「
朱殺聽完，面色越發冷厲。
他站在那張攤開的地圖前，目光落在青石街二十七號的標記上，像在凝視一頭待宰的獵物。
房間裡安靜了足足五秒。
只有吊燈在頭頂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
五分鐘後，朱殺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向譚正：
「地址記住了！等姓盧的全家死了，明天一早你親自去墨高送材料。那個後勤主任，要是還裝逼，你就回來！我晚上去弄死他！「
譚正舔了舔嘴唇，嘴角咧開：
「那就這麼定了。「
朱殺推開鐵皮門往外走，走廊里的昏黃燈光從他肩頭滑落。
他走回鋪面時，小鐵正蹲在地上拆雷霆咆哮的後輪外殼，滿手油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阿巴「了一聲沖他傻笑。
朱殺看著那張糊滿油污的臉，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瞬。
但他只是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小鐵的頭頂：
「你先別動後懸掛的調校參數，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回來再告訴你該怎麼改。「
小鐵歪了歪頭，似乎察覺到什麼，但沒多問，只是重重拍了兩下胸口，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夜色從捲簾門縫隙里湧進來，濃得像凝固的墨。
朱殺跨上那輛已經被小鐵拆掉一半外殼的雷霆咆哮，點火時引擎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沒有打開車燈。
夜色如墨，朱殺的機車滑出捲簾門，連引擎聲都被黑暗吞沒，片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機械先驅手工店百米外，一棵老槐樹的枝丫上，黑色西裝的男子紋絲不動地蹲伏著，像一頭蟄伏在陰影里的夜梟。
他右手舉著高倍夜視望遠鏡，鏡片裡那輛黑色機車的尾燈軌跡被他牢牢鎖定，直到那一點紅光徹底湮滅在工業大道的盡頭。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扯了扯，一臉操了狗的神情。
隨後他指尖輕觸右耳上的微型耳麥，線路接通，電流聲嘶啦一響，不到半秒。
對面傳來個聲音，懶洋洋的，帶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說。」
黑衣人壓低聲線，語速又穩又快：
「報告，目標又出去了。」
耳麥那頭頓了一瞬，來了興致：
「嗯？這次又去哪兒？」
「根據譚正那邊盯梢的武探傳回消息，」
黑衣人頓了一下，權衡著措辭的分量，隨後如實匯報：
「應該是為了那個叫朱鐵的少年上墨高的事，墨高這期的特招名額被莫家管家盧添截了胡。」
「據現有情報推斷……目標現在出發，大概率是去殺人。」
話音落地，耳麥那頭陷入一片死寂。
沉默持續了足足五秒。
「媽的。」
那聲音低低罵了一句，語氣里的懶散勁兒碎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像自家養了條瘋狗，剛拽回來又他媽掙斷了鏈子：
「接觸他！攔住他！」
聲音陡然一沉，明顯是真被氣笑了：
「剛屠了鐵狼格鬥館滿門！轉身又在北疆格鬥場跟楚狂人打了一場！這才消停多久！又要去殺人！」
「他哪兒來那麼大殺性？！」
黑衣人沒吭聲，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著耳麥的邊緣，依舊等待著命令。
幾秒後，那頭的聲音重新壓了下來：
「幫他安排一個墨高名額。走特招通道，明早之前辦妥。」
黑衣人眉梢微動，但沒質疑。
緊接著，那頭的聲音又補了一句，語氣里的火還沒散乾淨：
「告訴他……別太狂了。真當自己是殺星下凡？
遇點事就殺人！一點腦子不帶！
就他那個下三濫的易容術，他媽的真當全天下人都瞎？」
「今天他和楚狂人的武鬥視頻被方千籌那小子漏出去了，現在各超凡序列的探員都知道了，我武序出了個無法無天的狂徒，他那些爛帳都被各序超凡探查部弄得一清二楚！」
說到這裡，那頭忽然停了一瞬，聲音壓低了一度，無語說道：
「讓他給我消停點。我武序雖然行事不拘，但也沒他那麼誇張！
這他媽還是個高中生嗎？比他媽武神殿那些巡遊序列的屠夫還他媽屠夫！」
黑衣人聞言的嘴角終於沒繃住，微微一扯。
他連忙低聲應道：「收到。」
耳麥里的電流聲徹底斷了，夜重歸寂靜。
他從老槐樹的枝丫上無聲滑落，黑色皮鞋底碾在枯葉上，壓出一個淺印，卻連一聲響都沒發出來。
他抬手整了整西裝領口，目光看向朱殺消失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無語望天的神情。
操。
自己怎麼就他媽被安排了這活兒？
去看顧柳如煙不好嗎？
那丫頭整天縮在職工宿舍看動漫吃薯片，頂多半夜餓了點個外賣。
再看看這位....要麼在武鬥，要麼在殺人，要麼就是在去殺人的路上。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夜風，邁步走進了漆黑的夜色里。
今晚，又他媽要熬夜了！
而在耳機那頭，武道協會，燈火通明的武探探長辦公室里，一個中年男人把耳麥隨手扔在桌上，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桌上那份檔案翻到第一頁，右上角貼著一張證件照，照片裡的人眉眼冷厲，正是朱殺。
檔案編號：武序·特殊管控目標·007。
姓名：朱殺。
備註欄只有一句話，被紅筆圈了三圈.....
「心性不穩，殺性極重，極易走極端。極度不穩定。建議全天候監視管控。」
男人盯著那行字，目光頓了片刻，忽然「呵」地笑出了聲。
那笑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混著一股子罵罵咧咧的味兒：
「心性不穩？容易走極端？」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扯他媽蛋。除了動不動就殺人，那小王八蛋的心性，穩得跟王八似的。」
他啪地合上檔案，往桌角一甩，紙頁拍出一聲脆響。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有他一人的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橫勁：
「人才。真他媽是塊好料。就是手段還嫩，畢竟眼界淺，這怪不了他。但這股子素質和心性……只要再多磨幾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角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上，嘴角扯了一下。
「我武序再出一位血刃譚行那種級別的屠夫，也不是沒可能。」
他自言自語，聲音漸漸低下去：
「朱殺啊朱殺……你就不能讓你老子省點心？真以為你那一手易容，沒人查得到？還是太年輕。」
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撩動檔案的邊角，紙頁嘩啦翻過一頁，露出背面另一行字。
那是北疆武序心理評估部給的評語，印得端端正正，毫無感情：
「若目標失控，建議就地格殺。」
男人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他伸手把檔案抽回來，翻了個面，背面朝下，穩穩壓在桌角。
「格殺？」
他嗤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冷意。
「格你媽。」
他往後一靠，椅背發出吱呀一聲。
「這種寶貝，老子就算把你們心理評估這幫廢物全屠了，也不會碰他一根毛。」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又扯了一下，帶著點嗤笑：
「你們當年評測，不也他媽說老子心理有毛病……現在呢？老子不是照樣坐在這武探部部長的位置上？」
「一心攀登武序巔峰者，哪個不是神經病？不是神經病，怎麼敢去莽荒界？」
「一幫只會寫報告的臭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