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猛獸獨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清晨六點,天色灰濛濛的,整座城市還籠罩在薄霧裡。

  「朱殺!!你個小兔崽子!!太陽都曬你光腚了,還他媽挺屍呢?!滾起來做早飯!!」

  舅媽王翠花那標誌性的破鑼嗓門,穿透薄薄的隔板牆,像鬧鐘一樣準時炸響。

  朱殺從地板上坐起來,後背被地磚硌出兩道紅印。

  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被雨澆透、又用體溫硬生生捂乾的T恤,一股酸餿味直衝天靈蓋。

  他面無表情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心裡默念:

  這老妖婆,嗓門一天比一天大,不去廟裡敲鐘真是屈才了。

  「小研等下要上學!你個廢物還在睡?真把自己當少爺了?!」

  門外尖利的嗓門又再度響起。

  「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養條狗還知道搖尾巴,養你個白眼狼就會睡覺!喪門星!」

  「家裡供你吃供你喝,就讓你在家當祖宗供著?你那個死鬼媽……」

  朱殺眼神倏地冷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懶洋洋的模樣。

  他站起來,推開門,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

  「來了來了,舅媽,別喊了。您這一大早就練嗓子,街坊鄰居還以為咱家養了只鬥雞呢。」

  語氣是笑著的,眼神里卻半點笑意也無。

  走廊里光線昏暗,牆皮剝落了幾塊。

  朱殺剛邁出一步,對面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表妹蔡研走出來。

  校服熨得服帖,頭髮扎得一絲不苟,她看見朱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目光在他那件皺巴巴、散發異味的T恤上停留不到半秒,隨即移開,仿佛多看一眼都髒了眼睛。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哥。」

  她喊了一聲,頓了頓,下巴微微揚起:

  「你去洗個澡,早飯我來做吧!臭死了!」

  說完也不看他反應,徑直繞過他走向廚房。

  朱殺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蔡研,他的表妹,成績好,長相好,和他一樣走的是被稱為『萬金油』的武道序列,天賦不錯,算得上是個「小天才」。

  親戚嘴裡的「別人家的孩子」,而他朱殺.......武道天賦平平,在班裡撐死了中等水平,平平無奇。

  這個小表妹平時看他這個寄住的表哥,眼神里總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味道。

  但朱殺知道,她骨子裡……是個嘴硬心軟的主。

  每次他被舅媽罵得狗血淋頭,她總會「恰好」路過,不輕不重說一句「吵死了」或「我要修煉了」,無形中打斷戰局。

  偶爾舅媽忘了留飯,廚房灶台上會「正好」多出一碗熱乎的,上面壓個碗,誰都不說是給誰的,就那麼擱著。

  今天也一樣。

  「那敢情好!」

  朱殺大大咧咧一笑,沖她擠了擠眼,側身朝客廳扯開嗓子:

  「舅媽,您可聽見了.......表妹說她來做,我去洗澡!」

  客廳那邊靜了一秒,緊接著炸開王翠花更猛烈的罵聲:

  「廢物!懶骨頭!連個早飯都要你妹妹做,你還有什麼用?

  吃飯第一名,幹活縮頭龜!我要是你,早就上吊了!」

  「養你這麼年,屁本事沒長出來!你怎麼好意思活著?啊?!」

  一句比一句毒,像潑髒水似的,不要錢地往外倒。

  蔡研站在廚房門口,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開火,沒再說話。

  朱殺沒回頭,笑嘻嘻地鑽進浴室,「咔嗒」一聲落了鎖。

  水聲嘩嘩響起。

  他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嘴角那點笑意慢慢融進水流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還差一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朱殺的手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他用了十三分鐘,斷了對方七根骨頭,最後一記肘擊砸碎了對方的喉結。

  以下克上,殺了一個屠夫境的武者。

  沒人知道他每天凌晨四點就起來偷偷練功,也沒人知道他這副「平平無奇的中等生」皮囊下,藏著什麼樣的底牌。

  「……把債還了,今天就搬出去。」

  他望著霧氣升騰的天花板,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天天被罵成龜孫,這他媽誰受得了。」

  他用力搓了一把臉。

  水流衝過脖頸,帶走一夜的酸臭味。

  .......反正,水是熱的。

  先洗乾淨再說。

  反正,很快就不用再忍了。

  等朱殺穿好校服,拎著那個灰撲撲的背包走出來時,客廳小方桌上已經擺滿了。

  煎蛋、靈米白粥、饅頭、異獸肉餡包子,還有一碗專門擱在蔡研面前的.......龍虎湯。

  那湯冒著熱氣,藥香混著肉香,光是聞一口就知道不便宜。

  舅舅蔡偉、舅媽王翠花、表妹蔡研,三人正吃著。

  王翠花往嘴裡塞饅頭,餘光掃見朱殺,筷子一頓,鼻子裡先哼出一聲冷笑:

  「呦!拖油瓶起了?吃家裡的喝家裡的,睡到日上三竿還讓妹妹給你做飯.......你臉怎麼那麼大呢?」

  朱殺咧嘴一笑,晃晃悠悠走過去,一屁股坐下,不緊不慢接話:

  「舅媽,您這話說得不對。」

  「哪不對?」

  王翠花眉毛一豎。

  「我臉大,那是因為您餵得好啊!」

  朱殺笑眯眯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您一天不罵我,我都渾身難受。您再多罵兩句唄?您越罵我越爽,真的,您別再獎勵我了,不然我這輩子都離不開您了!」

  「你……你個小畜生!」

  王翠花氣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哎!小畜生在呢!」

  朱殺響亮地應了一聲,伸手就抄起盤子裡最後一個煎蛋,一口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評價:

  「嗯.......小研,焦了。比我煎的差遠了,還得練啊!」

  蔡研冷冷瞥了他一眼,懶得搭腔,低頭喝粥。

  王翠花哪受得了這氣,張嘴就要開噴.......

  「行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她。

  蔡偉放下筷子,看了自己老婆一眼:

  「吃你的飯,整天唧唧歪歪的。」

  王翠花白了蔡偉一眼,到底沒敢頂嘴,嘟囔著低下頭。

  朱殺沖舅舅豎了個大拇指,嬉皮笑臉:

  「還是老舅厲害!哈哈!」

  蔡偉冷哼一聲,瞥了朱殺一眼,不咸不淡地開口:

  「說吧,你想說什麼?」

  朱殺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他抬起頭,笑著說道:

  「老舅,您怎麼知道?您有讀心通?」

  「放屁!」

  蔡偉嗤了一聲:

  「讀心通那是佛門序列七『比丘境』的超凡威能,你老舅要有那本事,早飛起來吃供果了。

  你個小王八蛋,從小就蔫壞.......今天我看見你滿面紅光,懟你舅媽懟得酣暢淋漓的樣子,一看就是有事要說。別磨嘰,說。」

  朱殺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平凡,普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手上全是老繭。

  但就是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是實打實的武道序列八.......狂人境的高手。

  當然,對現在的朱殺來說……「狂人境」確實算得上高手了。

  但也僅僅是「算得上」而已。

  要不是這個舅舅,也培養不出蔡研這位十八歲就踏入「屠夫境」的小天才。

  「哈哈哈!老舅這雙招子就是牛逼!」

  朱殺豎起大拇指.......然後彎腰把腳邊的行李包拎上桌,拉開拉鏈,隨手一倒。

  嘩啦啦.......

  十八沓百元面額的聯邦幣整整齊齊堆在桌上,每一沓都用橡皮筋扎得死死的。

  整張桌子瞬間安靜。

  那種安靜,是被真相砸蒙了的安靜。

  王翠花張大了嘴,手裡的饅頭差點掉進粥碗。

  蔡研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盯著那堆錢,瞳孔微微縮了縮.......不是貪婪,而是一種……意外。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天天被自己嫌棄的表哥,能拿出這麼多錢。

  朱殺看著他們的表情,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這些錢,是他凌晨四點起來練功、深夜當『清道夫』搏命換來的。

  每一張都帶著血和汗的味道。

  今天,他把這些味道還給了這個家。

  他轉向蔡偉,笑容不變.......但那笑容底下,多了一層從前沒有的東西:底氣。

  「老舅,您把我從收容所接回來,到現在一共十一年。這裡有十八萬,算是我這些年吃喝拉撒的伙食費。

  今天之後,我搬出去。

  從此往後,咱們兩不相欠。

  以後在街上碰見了,點點頭打個招呼就成。」

  蔡偉眯起眼睛,筷子慢慢擱下。

  他看著朱殺,眼中冷芒閃過:

  「想分家?」

  「不是分家,是算帳,老舅。」

  朱殺笑了笑,搖頭:

  「我就是個拖油瓶。小研和我現在都高三了,修煉要錢,淬體要錢,功法要錢,裝備要錢.......哪兒哪兒都要錢。我再賴在這個家裡,不合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度,卻更沉了:

  「這錢您拿著,純當我還了這十一年的情分。我七歲到十三歲,您沒缺過我一口吃的。這份情,我認。」

  蔡偉看著桌上的錢,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好外甥啊,你要算總帳,這點錢可不夠。你這十一年吃喝不算,光學費都不止這個數。」

  朱殺也笑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像個心照不宣的合伙人:

  「我的好老舅,帳不是這麼算的。我七歲被您接回來,家裡啥活都是我來。

  到十三歲我就出去賺錢了,沒花家裡一分錢。

  學費?這點確實不夠……」

  他頓了一下,眼睛直直盯著蔡偉,目光里只有坦然:

  「但是,老舅,我爸媽的撫恤補貼,還有半年,等我滿十八歲就能領了。

  到時候我簽字,您拿錢.......不全是您的?兩全其美!」

  蔡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沉默了。

  十一年前,姐姐蔡漪和姐夫朱雄死在一次秘境清剿任務中,留下七歲的朱殺。

  他把外甥從收容所領回來,最初確實是因為血脈親情。

  姐姐臨終前那句「幫我照顧他」的聲音,他到現在還記得。

  但生活不是電影。

  老婆王翠花天天罵,雞毛蒜皮的罵娘聲、埋怨聲,一點點磨掉了那份情分。

  加上朱殺武道天賦平平……一個不能帶來利益、只會是拖累的外甥,他拉扯到十八歲,也算仁至義盡了。

  至於姐姐姐夫那份撫恤金……他動過心思,但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現在,朱殺自己說了出來。

  還先給了十八萬。

  這個鬼世道,像他這樣狂人境的武者多如牛毛,賺不到什麼大錢。

  他所有的希望都在女兒蔡研身上.......淬體藥劑、功法秘籍、裝備護具,哪兒哪兒都是無底洞。

  朱殺能這樣做……說實話,他心裡鬆了一口氣。

  甚至有一瞬間,他覺得這個外甥好像也沒那麼「平庸」。

  「你都想好了?」

  蔡偉的聲音有些啞。

  「想好了。」

  朱殺笑著點頭,拍了拍背包:

  「我就一個包,隨時走人。」

  王翠花在旁邊半天沒插上話,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眼珠子轉了轉,瘋狂向著蔡偉使眼色....

  就在眾人沉默的時候,沒想到蔡研先開口了。

  「哥。」

  蔡研放下粥碗,喊了一聲。

  朱殺看向她。

  她臉上的冷淡沒怎麼變,但眼神里那層居高臨下的東西……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一點看不清的東西....

  她嘴唇動了動:

  「你哪來這麼多錢?」

  「你搬出去住哪裡?」

  朱殺看著這個傲嬌的表妹,心裡忽然還有點小感動。

  「小研,這你就不用管了!」

  說著,他伸手端過那碗按照慣例是為蔡研熬煮的龍虎湯,毫不客氣地仰頭就喝。

  以前是沒資格,修煉藥劑,哪輪到他。

  今天,他要光明正大地喝。

  王翠花見狀,心疼得指著朱殺的鼻子破口大罵:

  「小畜生,那是你喝的嗎?一碗兩百塊!你也配!」

  朱殺充耳不聞,一口氣灌下半碗,抹了抹嘴,朝蔡偉笑道:

  「老舅,我給了十八萬真金白銀,喝一碗兩百塊的龍虎湯,不過分吧?家裡最後一頓,不至於這麼摳門吧?」

  隨即看向王翠花。

  「舅媽……去,再給我盛一碗。」

  王翠花愣了。

  她張了張嘴,竟一時間沒敢頂回去。

  蔡偉看著朱殺,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

  「老婆,給我的好外甥,再來一碗。」

  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認可。

  王翠花不情不願地起身,又盛了一碗過來。

  朱殺表情平淡地接過,一飲而盡。

  兩碗龍虎湯下肚,氣血在體內翻湧,像被點燃的引信。

  他感覺自己渾身舒坦。

  他放下碗,拎起背包,朝蔡偉點了點頭:

  「老舅,走了。」

  頓了頓,他舔了舔嘴唇,補了一句:


  味道一般,但確實牛逼啊,不愧是基礎藥劑里效果最好的。

  現在搞得我氣血翻湧啊!哈哈哈!」

  隨後他又朝王翠花咧嘴一笑:

  「舅媽,您終於不用再看見我這個拖油瓶了,開心不?」

  王翠花嘴角抽了抽,到底沒罵出來。

  她不是不想罵。

  是沒敢。

  以往朱殺在她眼前,都是一副滾刀肉的模樣.......嘴賤、二皮臉、怎麼罵都接著、怎麼羞都忍著。

  可剛才那一瞬間……

  那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她後背竟然一涼。

  像是被什麼野外凶獸盯上了。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她罵了十一年的「拖油瓶」,這個她從來沒正眼看過的外甥.......好像……不太對勁。

  朱殺沒有理會王翠花的愣神,轉身走了兩步。

  身後忽然傳來蔡研的聲音:

  「哥!」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為什麼?既然你能賺錢,為什麼要走?」

  頓了頓,她的聲音輕了幾分,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說出口:

  「……待在家裡不好嗎?」

  為什麼要走?

  朱殺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因為這裡不是家。

  因為寄人籬下的滋味,嘗十一年就夠了。

  因為這座房子裡,沒有一張床是屬於他的,沒有一碗飯是不挨罵就能吃上的。

  因為他還有更大的帳要算,還有更遠的路要走。

  而那條路,只能一個人走。

  他嘴角彎了彎,抬手隨意晃了晃,笑聲裡帶著一股壓了十一年的狂傲囂張:

  「妹子,你記住.......猛獸才會獨行,牛羊才會成群。」

  「你表哥……可是一隻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啊!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推門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門關上的那一刻,十一年的寄居生活,正式劃上句號。

  門裡門外,從此是兩個世界。

  屋裡傳來王翠花憋了半天終於爆發的尖叫:

  「十八萬?!他哪來這麼多錢?!他是不是偷的.......」

  「閉嘴。」

  蔡偉的聲音。

  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摔在桌上的悶響。

  朱殺沒再聽。

  他深吸了一口晨曦的空氣,把背包甩到肩上,仰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

  十八萬,是他當清道夫五年攢下的棺材本。

  其中有一半,是用手上那道疤換來的.......十五歲那年,以下克上,殺了一個屠夫境換來的佣金。

  那一戰,他躺了三天,血把出租屋的床單染成了黑色。

  但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境界,從來不是決定生死的唯一標準。

  「還剩一步。」

  他低聲說。

  走出這條巷子,就是另一條路了。

  朱殺沒有回頭。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只需要往前看。

  至於他為什麼要走,朱殺心裡比誰都清楚。

  老舅一家看不起他。

  這沒什麼好委屈的.......武道天賦平平,十八歲了還是武道學徒。

  和表妹蔡研那種十八歲就踏入「屠夫境」的小天才比起來,他確實像個廢物。

  至少,看起來像個廢物。

  老舅覺得他是拖累,舅媽覺得他是吃白食的,就連蔡研看他的眼神里,都帶著一層居高臨下的憐憫。

  這個家,從來不是他的。

  可是他們不知道。

  他們眼中那個「武道學徒」朱殺.......

  只需要一個呼吸的時間,就能要了他們「家族希望」蔡研的命。

  屠夫境?

  他十五歲那年,殺的第一個屠夫境,屍體早就被他沉江了。

  兩年過去了,他比當年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蔡研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還沒見過血的、溫室里培養出來的、空有境界的花瓶。

  至於老舅.......狂人境。

  朱殺承認,正面硬剛,他現在還不是對手。

  境界的鴻溝沒那麼容易跨越。

  但是。

  如果他想走,老舅留不住他。

  如果他想殺……狂人境也不是沒有弱點。

  他花了五年時間,在暗巷裡、在雨夜中、在生與死的邊緣,學會了一件事:

  殺人,從來不是比誰境界高。

  是比誰更狠、誰更不要命、誰更懂得在對手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出致命一擊。

  這些,老舅沒教過他。

  蔡研更不會懂。

  都是他自己靠生死掙扎悟出來的!

  朱殺走在清晨的薄霧裡,嘴角微微彎了彎。

  不是笑,是釋然。

  十一年的寄人籬下,十一年的冷眼與辱罵,十一年的「拖油瓶」「廢物」「小畜生」.......

  今天,一筆勾銷。

  一個能殺屠夫境、能從狂人境手下全身而退的人,為什麼要在一張不屬於自己的飯桌上,聽一個潑婦罵街?

  猛獸獨行,牛羊成群。

  他說的那句話,不是裝逼,是實話。

  霧氣漸漸散開。

  前方是一條岔路。

  左邊通向學校,右邊通向城市的暗面.......那裡的規則和白天不一樣,那裡的生存法則更簡單:你夠狠,你就活著。

  朱殺毫不猶豫地拐向了右邊。

  學校?今天不去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一下掌心的那道疤。

  粗糙,凸起,像一條蜈蚣趴在肉里。

  十八歲的武道學徒?

  呵呵。

  朱殺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底掠過一絲嘲弄.......不是嘲弄別人,是嘲弄這十一年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

  那些憐憫、那些不屑、那些「可惜了蔡漣的兒子是個廢物」的竊竊私語。

  他可不是什麼武道學徒。

  他是屠夫境巔峰。

  正兒八經的、靠自己一拳一拳殺出來的屠夫境巔峰。

  十五歲那年,他以下克上,殺了一個真正的屠夫境,拿了第一筆佣金。

  那一戰,他斷了三根肋骨,左臂差點被卸掉,但對方.......死了。

  十六歲,他突破屠夫境。

  十七歲,他摸到了屠夫境後期。

  三個月前,他正式踏入屠夫境巔峰。

  引氣入體,氣血奔涌,力大如牛,徒手可裂鋼。

  這就是屠夫境巔峰。

  比他那「天才」表妹蔡研,整整高出兩個小境界。

  可在所有人眼裡......老舅、舅媽、同學、老師.....他就是個十八歲還卡在武道學徒的廢物。

  這正是他想要的。

  為什麼要用「千面」神通藏?

  因為以往那些「兼職」,一旦露餡,警備司能把朱殺拷在地上八百回。

  最好的結果,牢底坐穿。

  最壞的結果,直接槍斃。

  所以必須藏。

  誰會懷疑一個十八歲、武道學徒的高三學生,殺人放火、坑蒙拐騙、滿手血腥?

  沒有人。

  沒有人。

  老舅一家視他為拖累。

  但他何嘗不覺得老舅一家是累贅?

  一人獨行,殺遍天下。

  沒有枷鎖,沒有軟肋,沒有需要保護的人.......這才是他要的自由。

  朱殺把手插進褲兜,他心頭泛起一絲火熱。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用再藏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今晚,宰了老怪答應給我的那隻精怪級的鐵頭狼.......又能抽取一道天賦。」

  「狂人境....不遠了!」

  朱殺把手插進褲兜,大步走向右邊的路。

  他先去了一趟公共廁所,把校服換下來塞進背包,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廉價運動服。

  對著滿是塗鴉的鏡子,他的臉像水面一樣波動起來....三十歲,平庸長相,丟進人群找不著那種。

  「灰太狼,上班了。」

  他對著鏡子裡的陌生人笑了一下,轉身走進晨霧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