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八樓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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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姐!花姐!」

  朱殺一步跨出八樓電梯,扯著嗓子就喊開了。

  聲音在空曠的樓層里打了幾個轉,撞在滿牆的水汽上,又軟綿綿地盪回來。

  八樓整一層都是水池子。大大小小的湯池錯落排開,熱氣蒸騰而上,把頂上的燈光暈成一片曖昧的暖黃。

  水霧繚繞間,十幾道曼妙的身影若隱若現,薄薄一層輕紗被水浸透,緊緊貼著肌膚,勾勒出令人血脈賁張的曲線。

  她們泡在溫熱的池水裡嬉笑打鬧,水花濺起,落在白膩的肩頭和鎖骨上,順著滑下去,又匯入水中。

  幾個眼尖的小姐姐先看見了他,立刻揚起水花招呼起來:

  「牛郎哥!喲,好久沒見著你了呀!」

  「快來快來!妹妹這兒水可熱乎了,你下來泡一泡,妹妹親手給你按按!」

  說話那姑娘倚在池邊,濕漉漉的紗衣下兩團渾圓半遮半掩,水珠沿著溝壑緩緩滾落,她也不避,反倒往前探了探身子,沖他眨了眨眼。

  朱殺目光從那一張張笑靨上滑過去,嘴角微微一挑。

  心裡頭只一個念頭.....季家那倆兄弟要是這會兒踏進來,怕不是站著進門,扶著牆出去,腿軟得連門檻都邁不動。

  他收回視線,朝眾人擺了擺手,笑得痞氣十足:

  「你們玩你們的!大清早的,牛郎哥可扛不住這麼個陣仗!」

  話音才落,池子裡便炸開一串銀鈴似的笑聲。

  「哎喲.....還有牛郎哥扛不住的時候呢?」

  「那可不行!今天非得把你拖下水不可!妹妹饞你身子都饞了多久了,你自己心裡沒數?」

  水花又濺起來,幾道身影作勢要起身,紗衣貼著濕漉漉的腰線,腰窩深深淺淺,隨著動作一隱一現。

  朱殺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往走廊深處走,只揚了揚手,聲音裡帶著笑:

  「改天!改天讓你們吃個夠!」

  身後又是一陣笑罵追逐聲,混著水聲熱氣,在八樓氤氳的霧氣里久久不散。

  『牛郎哥!這兒!花姐在裡面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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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清脆的聲音穿透水霧,朱殺循聲望去.....

  走廊盡頭那扇雕花木門前,小琴正倚著門框站著,笑嘻嘻地沖他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短衫,領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白淨的鎖骨,腰身收得恰到好處,下擺堪堪遮住胯骨,兩條腿筆直地交疊著,鞋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地面。

  朱殺幾步走上去,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忽然板起臉來:

  『小琴,你怎麼回事!』

  小琴被他這語氣唬得一愣,眨了眨眼睛:

  『啊?我咋了?』

  朱殺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終於笑出聲來:

  『你怎麼越來越好看了?你這讓別的姐妹怎麼辦?還給不給人家活路了?』

  小琴先是一怔,隨即臉頰騰地泛上一層薄紅:

  『牛郎哥,你又拿我開涮!我哪有你說的那樣……』

  說著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卷了卷衣角,睫毛顫了顫,旋即又抬起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快進去吧!花姐等你半天了!』」

  語氣中卻有難以掩飾的開心。

  「哈哈!」

  朱殺被小琴那副又羞又喜的模樣逗得心情大好,沖她咧嘴一笑,手掌按在雕花木門上,隨手一推。

  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一聲。

  一股濃烈的氣味瞬間涌了出來.....機油、潤滑油、金屬鏽蝕後特有的鐵腥味,混雜著某種冷卻液揮發後的化學氣息,猝不及防地灌入鼻腔。

  這和外面滿樓的溫熱水汽、胭脂香粉完全兩個世界。

  朱殺踏進門內,視線掃了一圈。

  這間房不大,卻處處透著硬朗和危險。

  牆壁上掛滿了長短不一的刀具,從薄如蟬翼的柳葉刀到刃口泛寒的砍山刀,一應俱全;

  牆角立著幾排槍架,長短火器錯落擺放,擦得油光鋥亮;

  最扎眼的是靠窗那三具半人高的墨家制護衛機甲,鐵灰色的外殼上密布著齒輪咬合的紋路,關節處嵌著幽幽轉動的械力核心,只消穿戴上去,一個普通人便能爆發出三倍於常人的力量。

  這東西,朱殺見過不少次,可每次推開這扇門,聞見這股味道,他心底還是忍不住一凜。

  視線越過那些冰冷的鐵器,落在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皮質沙發上。

  沙發上斜倚著一道婀娜的身影。

  她穿了件墨綠色暗紋旗袍,高開衩從腿側一路延到大腿根,白膩修長的一條腿慵懶地搭在扶手上,腳踝纖細,腳尖勾著一隻繡花拖鞋,晃晃悠悠,將落未落。

  旗袍的腰線收得極緊,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弧度,領口處盤扣鬆開了一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在昏黃的壁燈光暈下,泛著潤澤的光。

  她正捏著一柄細長的拆甲刀,慢條斯理地修著指甲,聽見門響,眼皮懶懶一掀。

  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眼底波光流轉,眼尾微微上挑,左眼角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像是誰用筆尖蘸了墨,輕輕點上去的,襯得她整張臉嫵媚中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淒艷。

  任誰見了,都得在心裡嘆一句.....這個女人,充滿了故事。

  朱殺把門在身後帶上,靠在門板上,沖她揚了揚下巴:

  「花姐,小弟來了!東西呢!」

  花姐掀了掀眼皮,目光從拆甲刀的刃尖上抬起來,懶懶地在朱殺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朝紅木桌的方向努了努嘴:

  「桌上呢,自己拿。」

  朱殺也不客氣,幾步上前,果然看見那張暗紅色的老木桌面上擺著一隻巴掌大的黑檀盒子,盒子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封口處貼著一張陰陽家專用的陰陽封印符,符紙邊緣微微泛黃,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他指尖在符紙上一抹,封印輕輕「嗤」地一聲散開,盒蓋掀起的瞬間,一股極淡的寒涼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躺著一對拇指粗細的翅膀,薄如蟬翼,通體呈暗青色,翅脈上流轉著細碎的銀色光澤,像是活的蟲翼剛從軀幹上摘下來,還在微微翕動。

  暗影蜉蝣翅。

  朱殺瞳孔微縮,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息,隨即「啪」地一聲合上蓋子,順手把肩上的背包甩到桌上,拉鏈「嘶啦」一扯到底,反手一倒.....

  一沓沓綑紮整齊的聯邦紙幣嘩啦啦地砸在桌面上,封條白得扎眼,摞成一座小山。

  五百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朱殺把空包往肩上一甩,長臂一伸抄起黑檀盒子塞進包底,拉鏈拉死,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身,沖花姐咧嘴一笑:

  「花姐,五百萬,都在這兒,您點個數?」

  花姐修指甲的手頓都沒頓一下,連眼角都沒往那堆錢上瞟,只淡淡「嗯」了一聲,指腹緩緩摩過刀鋒,嗓音裡帶著三分慵懶、兩分倦意:

  「拿了東西就滾。還有.....我那老相好的聯繫方式,發你郵箱了。你準備好了就自己聯繫她,你們想怎麼合作,我不管,也別來煩我。」

  「好咧!」

  朱殺應得乾脆利落,轉身就往門口走,步子帶風,背包在肩上晃了晃。

  手指剛搭上門把手,身後那道懶洋洋的聲音又悠悠地追了上來:

  「牛郎啊.....」

  朱殺動作一頓,回身。

  花姐仍倚在沙發上,旗袍下那條白膩的長腿換了個方向搭著,鞋尖勾著拖鞋輕輕晃悠,她歪著頭看他,桃花眼底笑意不達深處,那顆淚痣在壁燈的光影里微微一跳:

  「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呢?花姐可是.....好奇得很啊。」

  朱殺臉上那層嬉皮笑臉的殼子沒有碎,但眼底的散漫收了幾分。

  他靠在門框上,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示弱:

  「花姐,別為難我。您背後有大人物罩著,我就是個泥腿子……您,體諒下。」

  花姐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嘴角彎起來,那顆淚痣跟著往上提了提,她把拆甲刀往茶几上一丟,金屬碰撞出清脆的一聲響,隨即重新低下頭,指尖捻了捻刀柄,慢悠悠地說:

  「滾吧。記著,欠我個人情。以後花姐真有事,你得幫。」

  朱殺靠在門框上的脊背微微直了直,臉上那層吊兒郎當的笑意徹底斂去,目光沉下來,定定地看了花姐一眼。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花姐,牛郎記著。謝謝。」

  花姐沒抬頭,只擺了擺手,像是趕蒼蠅一樣隨意,可聲音里到底透出一絲認真:

  「嗯。去秘境小心點,那頭畜生.....不容易對付。」

  朱殺嘴角重新挑起那個標誌性的痞笑,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肅穆從未存在過:

  「好咧!」

  門推開,走廊里溫熱水汽和胭脂香粉的味道湧進來,和屋裡濃烈的機油鐵腥撞在一起,涇渭分明。

  朱殺一步跨出去,反手帶上門的瞬間,目光掠過走廊盡頭那一片霧蒙蒙的水光,嘴角笑意淡了淡,眼底沉了一瞬。

  背包里那隻黑檀盒子,深吸一口氣,大步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八樓那一片水汽氤氳、鶯聲燕語徹底隔絕在外。

  朱殺靠在轎廂壁上,他抬頭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目光微垂,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瞬沉凝。

  他吐出一口濁氣,重新又恢復牛郎那嬉皮笑臉的神色。

  「叮.....」

  一樓到了。

  轎廂門劃開的瞬間,大堂里清冷的空調風裹著一縷淡淡的花香撲過來,和八樓的溫熱濕潤截然兩樣。

  前台那邊,小畫正撐著下巴翻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一雙杏眼頓時彎成了月牙。

  「牛郎哥!」

  朱殺快步走過去,手機已經從兜里掏了出來,手指在屏幕上翻飛如蝶,幾秒鐘就操作完畢。

  他把屏幕朝小畫亮了亮,笑得一臉張揚:

  「小畫!哥說到做到,紅包已經轉了!收著啊!」

  話音剛落,他頭也不回地沖大門走去,邊走邊揚起手揮了揮,嗓音裡帶著那種讓人聽了就忍不住跟著笑的痞氣:

  「走啦!不要太想哥!下次回來,哥給你帶好吃的!」

  小畫還沒來得及開口,朱殺已經推開了玻璃大門,外面正午的陽光湧進來,在他背影上鍍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門一開一合,那道修長的身影便融進了街上的車流人潮里,消失得乾脆利落。

  小畫怔怔地看了兩秒,直到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撩起她額前的碎發,才回過神來。

  她低下頭,點亮手機屏幕。

  快信窗口裡,一條醒目的紅包通知安安靜靜地躺著,點開.....

  一萬二。

  她眨了眨眼,手指往下一滑,看見紅包下方還綴著一句留言:

  「小畫,那兩千是你的!去買那個面膜!剩下的,給咱這幫小姐妹買點零嘴!哈哈哈哈!」

  小畫盯著那行字,嘴角先是微微一抿,隨即抑制不住地翹起來,越翹越高。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偏過頭看向玻璃門外早已沒了人影的街道,眼底漫上一層細細碎碎的光。

  「牛郎哥……」

  她輕聲嘟囔了一句,搖搖頭,終究還是沒能忍住那聲低低的笑。

  而此刻,街角的拐彎處,朱殺已經把背包甩到另一側肩膀上,抬手攔了輛懸浮車,鑽進后座,甩出一句:

  「師傅,城中區,錦繡龍城,趕時間。」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拇指在計費按鈕上輕輕一按,計價器「嘀」地亮起紅字。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語氣裡帶著老城司機特有的油滑:

  「呦!小哥有錢呀!那可是別墅區!錦繡龍城,一平米夠咱們跑半年車的。」

  朱殺把背包往腿上一擱,拉鏈頭蹭著帆布面發出沙沙的響,他靠進座椅里,懶洋洋地笑了笑:

  「怎麼,師傅,怕我付不起車費?」

  「那倒不是。」

  司機一腳電門,懸浮車平穩地滑出路邊,匯入車流:

  「就是好奇.....那地方住的可都是大人物,您這年紀……該不會是哪個豪門跑出來的少爺吧?」

  朱殺被這話逗得笑出聲來,偏頭看向窗外。

  高架橋兩側的摩天樓群飛速後退,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日光,刺得人微微眯眼。

  「少爺?您見過哪個少爺背個舊帆布包、渾身機油味的?」

  司機從後視鏡里又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那倒也是。不過小哥這氣度不一般,我跑了二十年車,什麼人都拉過,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的。您這面向..一看就是有錢的主!」

  朱殺沒有說話,嘴角的弧度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車窗外,城市的天際線漸漸被一片低矮的青山取代,高架橋拐了個彎,前方出現一道綿延的灰色圍牆,牆頭上嵌著密密的感應針,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盞暗紅色的監控燈,有節奏地閃爍。

  錦繡龍城,到了。

  大門處橫著兩道合金升降樁,旁邊立著一座崗亭,裡面坐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配了械力短銃的硬茬子。

  朱殺從兜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在車窗邊的感應區上貼了一下。

  「滴.....驗證通過。」

  升降樁緩緩沉入地面。

  司機師傅看著這一幕,從後視鏡里瞪圓了眼,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嚯……還真是住這兒的。」

  朱殺沒有接話,只往前指了指:

  「前面路口右轉,第七棟,謝謝。」

  懸浮車沿著林蔭道平穩前行,兩旁的梧桐樹冠遮天蔽日,將午後的日光篩成一地細碎的光斑。

  第七棟別墅的黑色鐵藝大門緩緩自動開啟,露出裡面簡潔利落的前院和那棟三層高的灰白色小樓。

  朱殺推開車門,一腳踏在地面上,回頭沖司機笑了笑,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

  「師傅,稍等一下,您這趟車可能還得等我會兒.....我進去拿個東西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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