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取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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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說!好說!但是等您的這段時間,也是要收費的!您看……」

  司機咧著嘴笑,手指在計價器上敲了敲。

  「沒事,按規矩來!」

  朱殺說完,推開車門,順手把包甩到肩上,腳步輕快地走向別墅大門。

  黑色的鐵藝門在他靠近時自動彈開,露出前院一條鵝卵石小徑。

  門鎖「咔嗒」一聲開啟,朱殺側身進去,反手帶上門,鞋都沒換,徑直穿過客廳奔向二樓臥室。

  他腳步極快,上樓時一步兩級台階。

  臥室里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光線昏沉。

  朱殺幾步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手指在那排掛著的衣服後面摸索了一下,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暗格,用力一按.....

  「嗡.....」

  衣櫃內襯板無聲滑開,整面武器架從暗牆中緩緩旋出,金屬架上的械力卡扣依次亮起微弱的藍光。

  三層擱架,長短兵器錯落排列,冷兵器的寒光在幽藍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最上面一層,一把刀靜臥在卡槽中。

  刀身修長,通體啞黑,刃口處開了一道極淺的血槽,刀脊上刻著幾道細密的雲紋,握柄處纏著深灰色的防滑繩。

  昨天小鐵剛打的七殺刀。

  朱殺伸手將它取出來,握在掌心掂了掂,重量趁手,重心落在刀柄前三指處,力道剛剛好。

  他嘴角微挑,隨即目光掃到下一層,頓了頓,又彎腰把那對徐礦給的指虎拿了出來。

  四指孔位,鈦合金材質,外側嵌著三道凸起的楔形棱刺,在幽光下泛著冷硬的啞銀色。

  他把指虎扣進腰間戰術扣里,金屬碰撞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然後目光環顧一圈,落在牆角那隻落了灰的吉他盒上,走過去拎起來,打開搭扣,把七殺刀妥帖地放進盒內的凹槽里,泡沫內襯剛好卡住刀身,合上蓋子,又檢查了一遍搭扣是否鎖死。

  做完這一切,朱殺直起腰來,看著武器架上那把和手裡這把一模一樣的舊刀,忽然有些無語地笑了一下:

  「以後得跟小鐵說說,打刀樣式得換一換了。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要是被花姐看見,一準兒往『猩狼』那個號上想……」

  他語氣裡帶著調侃,可目光落在舊刀上的時候,笑意卻慢慢收了幾分。

  那把舊刀靜靜地躺在卡槽里,刀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握柄的防滑繩已經被磨得起了毛邊,刀尖處還有一處微微卷刃的痕跡。

  刀鞘上,幾道深淺不一的印子,像是被什麼硬物反覆磕碰過,早已褪去了當初的光澤。

  朱殺沉默了一瞬,抬起右手,指腹緩緩從刀脊撫到刀尖,觸感冰涼粗糲,像是一段被磨平了稜角的舊時光。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少有的認真:

  「兄弟,以前辛苦你了。」

  頓了頓,指腹在刀身上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一聲嗡鳴:

  「願你器魂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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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收回手,按下了武器架側面的關閉按鈕。

  合金架無聲旋迴牆內,衣櫃襯板重新合攏,一切恢復原狀,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朱殺深吸一口氣,拎著吉他盒轉身下樓,推門而出。

  懸浮車還停在門口,司機正趴在方向盤上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隨即又被那個吉他盒勾住,多看了兩眼,但識趣地沒多問。

  朱殺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把吉他盒橫在膝蓋上,拉上安全帶,沖司機笑了笑:

  「師傅,黑市街,雄風格鬥場。」

  司機剛要發動車子,一聽這地名,踩油門的腳頓了一下,扭過頭來,眉頭皺起來,語氣明顯猶豫了:

  「小哥……那地方可亂得很啊,烏煙瘴氣的,這個價錢……」

  「兩倍。」

  朱殺伸出兩根手指,語氣輕鬆卻不容商量:

  「急停急走,您別逗留,沒事的。到了地方您放下我就走,不用等。」

  司機咬了咬牙,盯著後視鏡里朱殺那張年輕又篤定的臉,片刻後一踩電門:

  「好!兩倍就兩倍!您坐穩了!」

  懸浮車猛地提速,輪胎在路面上擦出一聲短促的輕嘯,拐出別墅區大門,匯入了城中高架的車流之中。

  街道兩側的梧桐飛速後退,路牌上「魚尾區-黑市街」的指示標識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密集。

  ....

  雄風格鬥館,三樓,一間隱秘辦公室內。

  燈光昏黃,一盞老式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作響,扇葉攪動著屋裡渾濁的空氣,混雜著煙味、汗味和一股淡淡的藥酒味兒。

  牆上掛滿了格鬥賽事的海報,有的邊角已經捲起發黃,海報上那些肌肉虬結、面目猙獰的拳手,一個個眼神兇狠地瞪著鏡頭,像要從紙面里撲出來。

  陳怪坐在那張皮面開裂的辦公椅里,眼睛死死盯著面前一字打開的八個盒子。

  每一個盒子都不大,最小的只有巴掌見方,最大的也不過兩尺來長,但每一個盒子打開後,裡面的東西都讓他肉疼得嘴角直抽。

  冥狼脊骨.....灰白色的骨節,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據說是從冥狼身上活取下來的脊梁骨,研磨成粉入藥,能讓人骨密度短期內暴增三成。這一根,花了他八十五萬。

  陰月露.....一隻拇指大的水晶瓶,裡面盛著半管銀灰色的液體,輕輕一晃,液面泛起細碎的星屑般的光澤。這東西只在每月月晦之夜的特定時辰採集。四十二萬。

  月華石.....拳頭大小的一塊圓潤石頭,通體呈乳白色,表面沁著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月光浸泡了百年。據說貼身佩戴,能溫養經脈,加快超能之力恢復速度。六十三萬。

  狼魂草.....三株黑紫色的乾枯草藥,用紅繩捆成一束,根須還帶著一點乾裂的泥土。這東西只長在狼群出沒的荒山野嶺,採摘時不能見鐵器,只能用手連根拔起,晾乾後研磨服用,能短暫激發出野獸般的爆發力。五十七萬。

  十年影木心.....一截兩指長、通體墨綠的木心,是十年樹齡的影木精華所在,切開後會滲出淡金色的樹汁,被稱為「活人的金瘡藥」,抹在傷口上,止血生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七十一萬。

  黑曜石鏡.....一面巴掌大的鏡子,鏡面漆黑如墨,照不見人影,這個便宜,三萬。

  碎骨膏.....最貴的一件。一隻青花小瓷罐,巴掌大小,打開蓋子,裡面是墨綠色的膏體,散發著濃烈的藥草腥氣。這東西是專門用來接續碎骨的,哪怕是骨頭被碾成渣,敷上這膏藥,配合械力溫養,三個月內也能重新長合。九十六萬。

  夜煞蝠血.....一管用黑曜石封口的細長玻璃管,裡面沉著三滴暗紅色的血液,濃稠得像凝固的琥珀,管壁上凝結著一圈蛛網般的黑色紋路。

  這東西只有在雷雨交加之夜、蝠王逆行之際才能採集,取血時需用銀針刺入左翼第三根血管,滴落的前三滴才算正品,錯過一滴便效力全失。

  服下後能在短時間內讓聽覺敏銳十倍,夜色中視物如白晝,且身法輕靈如蝠翼掠過水麵。八十九萬。

  八樣東西,加起來,五百零六萬

  陳怪盯著這些盒子,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

  他這一輩子,從十五歲在黑市街頭替人看場子,到三十歲好不容易混成雄風格鬥館的當家頭目,這十幾年攢下的家底,有一大半都砸在了這張桌子上。

  五百零六萬

  對一個真正的三教九流超凡序列的大佬來說,不過是一頓飯錢、一輛車的事。

  但對他這樣的底層頭目來說,這些錢是他的全部身家。

  他在賭!

  他賭的是猩狼能幹掉秦狼。

  只要幹掉秦狼,鐵狼格鬥館就是他的了。

  鐵狼格鬥館啊。

  那可是黑市街南區最大的格鬥館,光是地下格鬥場的流水,一個月就頂他雄風格鬥館三個月。

  再加上秦狼手底下那批訓練有素的打手、那幾條械力走私的線、那幾家和墨家外門搭上關係的兵器供貨渠道……

  陳怪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三個月。

  只要三個月。

  這些東西花掉的錢,他就能成倍成倍地收回來。

  到時候,他陳怪在這黑市街上一家獨大,再不用看誰的眼色。

  他睜開眼,目光一一掃過那八個盒子,最後落在那截墨綠色的十年影木心上,喉結上下滾了滾。

  半晌,他低聲說了一句,嗓音沙啞,像是說給盒子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猩狼……你可別讓我輸啊。」

  辦公室里的吊扇還在吱呀轉著,昏黃的燈光把陳怪臉上的刀疤照得忽明忽暗。

  他盯著那些盒子的目光還沒收回來。

  就在這時,「篤篤篤」,門被敲響了。節奏短促有力,三聲,間隔均勻。

  「老闆,猩狼的人來了!」

  陳怪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肉疼神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壓不住的笑意從眼底浮上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穩住的沉穩:

  「進來。」

  門被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踏了進來。

  朱殺背著他那隻舊帆布包,吉他盒橫提在手裡,進門時目光先掃了一圈.....吊扇、老海報、皮面開裂的椅子、牆角的保險柜.....最後才落在桌面上那八個盒子上。

  他眼睛微微一亮,隨即朝著陳怪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人畜無害:

  「陳老闆,我叫牛郎,猩狼喊我來拿貨。」

  陳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的笑紋加深了,尤其是看著朱殺手中提著的吉他盒,瞳孔一縮。

  他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身子往後仰了仰,椅背發出咯吱一聲響:

  「哈哈,久仰大名。花街牛郎哥,黑市街誰不知道?您和猩狼是.....」

  「朋友。」

  朱殺把吉他盒靠牆放了,兩步走到桌前,隨手拈起那隻青花小瓷罐揭開蓋子聞了一下,又蓋上:

  「他有事走不開,托我來拿東西。至於秦狼.....他會幫你解決。」

  說完,他把瓷罐放回原位,抬起眼看向陳怪,笑容還在嘴角掛著,語氣卻輕飄飄地加了半句:

  「這些一共多少錢?您可別想著坑人.....否則後果,您心裡清楚。」

  陳怪聞言,目光在朱殺臉上停了片刻,嘴角的笑紋動了動,片刻後,他猛地一揮手,語氣乾脆:

  「都拿走。這些東西免費,就當我給猩狼下的訂單了。」

  朱殺挑了下眉,神情里浮起一絲意外的笑意,隨即又透出幾分審視的意味。

  他歪了歪頭:

  「陳老闆大氣啊。搜羅這些東西,恐怕花了你大半身家吧?你捨得?」

  陳怪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兒。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從眉梢斜劈到下頜的舊疤,指腹在凸起的疤痕上緩緩摩挲著,聲音低沉了些:

  「捨不得。但沒辦法。清道夫的規矩就是給錢殺人,我不給報酬,說不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迎上朱殺的視線,刀疤下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又堆起笑來:

  「再說了.....猩狼的名頭和實力,我信得過。

  我陳怪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但猩狼……我服。

  我希望和他當朋友,不只是這一次買賣,保留店香火情!」

  朱殺看著陳怪,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目光沉了沉,像在掂量這番話里的真假。

  片刻後,他忽然「噗」地笑出聲來,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許:

  「哈哈,陳老闆,果然……你能成大事。」

  他一步上前,手臂一伸一攬,八隻盒子像流水一樣滑進他敞開的背包里,拉鏈「嘶啦」一聲拉死,往肩上一甩,背包穩穩地貼在背上。他提起吉他盒,回頭沖陳怪丟下一句:

  「陳老闆,等通知,做好準備去接秦狼的場子。要是被別人搶了.....那就怪不了我們了。」

  陳怪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上半身前傾,刀疤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咧出一個猙獰的笑來,牙縫裡透出一股壓了多年的戾氣:

  「黑市街這一畝三分地,除了秦狼那個雜碎,還沒有人能占我陳怪的便宜。」

  朱殺推門而出,腳步穩穩噹噹,頭也不回地揚了揚手。

  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漸漸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陳怪慢慢坐回椅子裡,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臉上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

  他眯著眼,低聲自語:

  「猩狼……牛郎……你們……到底是誰……」

  他身子往後靠進椅背,目光盯著天花板上吱呀轉動的扇葉,眉頭越皺越緊:

  「五年前,兩人前後腳在魚尾區冒出來,打出名堂……這也太巧了。」

  吊扇的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微微晃動,他垂下眼,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還是說……你們是哪一位大人物……專門做髒活的黑手套……」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吊扇吱呀轉動的聲音和下層格鬥館裡隱隱傳來的叫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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