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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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吵鬧不休的幼童而言,有時候一顆糖或一個簡單的把戲就能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你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發現是空的後,你拉了一下檢票員的衣袖。

  檢票員正全神貫注地應對眼前的麻煩,感受到拉扯,他略帶詫異地微微側頭。

  你仰著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檢票,你有硬幣嗎?任何面值的都可以。」

  檢票員的眼神里閃過明顯的困惑。

  但他看著你異常認真,還是伸手從戲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硬幣遞給了你。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甚至除了最開始的側目外,他沒有打斷與那對夫妻言語上的對峙。

  「謝謝。」

  你接過那枚硬幣,朝前蹲下,儘量讓自己的高度與小孩齊平,儘管這個動作讓你臉上的傷疤更加暴露無遺……但那和現在的情況比起來已不再重要。

  「嘿,小傢伙,別哭了。」

  你將握著硬幣的左手伸到孩子面前,聲音放柔,嘗試吸引對方注意力:你看,我給你變個戲法,好不好?」

  孩子的哭聲小了一些。

  他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著你那隻握緊的左手。

  你慢慢地將左手合攏,做出緊握硬幣的樣子,實際上憑藉著手掌的遮擋將硬幣巧妙地夾在了指縫。

  「看好哦,硬幣就在我的左手裡,對不對?」你引導他的視線。

  孩子吸了吸鼻子,用濃重的鼻音篤定地說:「……不就是左邊嗎?」

  「你確定看好了?」你故意放慢動作,緩緩張開左手——掌心空空如也。

  孩子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然後,誒——」你拖長了語調,同時將早已準備好的右手迅速一晃,仿佛從空氣中撈取了什麼,然後張開,那枚銀色的硬幣正安靜地躺在你的右手掌心。「——它跑到右邊來啦!」

  這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近景魔術,利用視覺盲區和快速的手法轉移注意力。

  但對於一個心智單純的孩子來說已經足夠神奇。

  孩子忘記了哭泣。

  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死死地盯著那枚硬幣,小臉上還掛著淚珠,但表情卻變成了全然的驚訝和好奇。

  你讓硬幣在指間靈活地翻轉,繼續勸說:「怎麼樣?厲不厲害?想不想學?」

  孩子拼命點頭,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硬幣和你的話術吸引了過去。

  你見時機成熟,將硬幣遞到孩子眼前,讓他能看清楚。「想學會這個魔術特別容易,只需要一枚硬幣,然後勤加練習就行了。你看,就像這樣……」

  你作勢又要開始重複之前的動作。

  而那孩子已經一把抓住還在與檢票員爭吵的父母的衣角。他用力搖晃著,語氣急切而興奮:「爸爸!媽媽!我要回去!我們家裡不是也有很多這種硬幣嗎?我要回去練習!你們教我!現在就要!」

  那對父母被孩子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臉茫然,剛才的怒火和爭執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目標。

  女人一臉茫然地看著突然不哭反而興奮起來的兒子。「寶貝,你說什麼?不看馬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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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看了不看了!我要學魔術!我們現在就回去!」男孩拽著他們的手,急切地想要離開。

  他們看著孩子重新煥發神采的小臉,又看看你手中那枚普通的硬幣,以及依舊面無表情但壓力明顯減輕的檢票員,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好好好……我們回去。回去教你。」女人下意識地安撫著孩子,語氣還有些混亂。

  男人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狠狠地瞪了檢票員一眼,又複雜地看了看你。

  他似乎也覺得再糾纏下去沒意思。

  「好好好,回去,我們回去。」他有些疲憊地說,然後被拉著離開了入口。

  ……他們甚至忘了最初的目的——觀看馬戲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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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看著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視野盡頭,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將那枚硬幣遞還給檢票員。

  「謝謝你的硬幣。」

  檢票員接過硬幣的動作有些緩慢。

  你覺得奇怪,回頭去看他,然後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感謝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是輕微的訝異……類似於「你居然還能派上用場」的感慨。

  由於你不是3歲,特指純正的3歲小孩……所以你並沒有感到高興,反而不解。自己確實是借花獻佛,用的是檢票員的東西,正面吸火的是他,解決的也本是他職責範圍內的麻煩。

  但合著檢票員一直在辛勤耕耘,而你只是偶爾除了一棵雜草,就值得他投來這「很意外」的目光嗎?

  ……感覺被看扁了,你想。

  但檢票員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你即將出口的抱怨。

  他非常正式地向著你微微鞠了一躬,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非常感謝您的協助,客人。您處理得非常……巧妙。」

  ……如果你被看扁了,你就扁扁的看回去。

  這過於正式的道謝讓你無所適從,縱使不爽你也無法開口噴禮貌的人。所以你只能彆扭地擺了擺手,「不客氣。」

  說起來檢票員也和Harlequin和Pierrot一樣,都沒有眼白,只有黑色和中央更幽深的瞳孔。

  他們都不是人類。

  ——這個認知再一次清晰地撞擊著你。

  或許是你看的過久,檢票員發了話,

  "您在看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的眼睛很好看。」這發言簡直詭異到連你自己都不敢再聽第二遍(你在這怪異的情境下稱讚一個非人生物的眼睛「好看」?)

  檢票員沉默了。

  他沒有回應這句稱讚,也沒有指責你的唐突。他只是用那枚白色圈瞳注視你,你就感覺頭皮發麻,自己所有細微的反應都無所遁形。

  你狼狽地移開視線,手忙腳亂地在口袋裡摸索,摸到那張紫色票券。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可能要麻煩你。」

  你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它掏出來,遞到檢票員面前。

  「這張票麻煩你幫我還給jester吧。」

  檢票員在瞥見紫票的時目光銳利了起來,純白的圈孔里閃過一抹震驚,以及戒備……

  等等

  戒備是什麼鬼?

  檢票員不會以為這是你偷的,或者用了什麼不正當手段得到的吧?

  ……我服了,爸爸。

  「為什麼?」

  竟然還有提問,這也是考驗的一環嗎?

  事到如今,直接說「我不想要」或者「我覺得拿著不安」,可能會被檢票員解讀為對jester的冒犯或畏懼,進而引起更多猜疑。

  你得鄭重地編一個合理的理由。

  你想了想,決定賭一把。

  你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打算拿紅票了。紫票暫時用不上了。」

  你又說謊了。

  你根本沒打算主動去拿紅票,那意味著更深地捲入與Pierrot的關係,捲入馬戲團這攤渾水。

  但你賭檢票員不知道你和Pierrot之間具體的進展,也賭他認為你拿紅票是遲早的事,即使撒謊,也並不是無法實現的事實。

  這是一個可以被接受的理由。

  它有來源,有依據,而非憑空出現。

  ……只是需要時間。

  檢票員在來回掃視你和紫票過後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明白。」他伸手接過了那張紫色票券,沒有觸碰到你的手指。

  「我會代為轉交。」

  「謝謝。」

  ……

  ……

  ……

  檢票員繼續去接待剛剛到達的一小批觀眾了。

  工作結束後,你還試圖挽尊。

  「其實吧剛剛真的不算什麼……如果檢票你一直幹這麼多活,我一點用場都派不上,那才奇怪。」

  你將功勞拐回是工作本身應付出的,而非你個人的貢獻。

  這次檢票員卻出乎意料地沒有保持沉默。

  「您很有想法和能力…只要找到能發揮的崗位。」

  你打了個哈哈,心裡卻在嘀咕檢票員不會是在變相安慰你吧,因為看出了你剛才的不爽?

  ……這可不像是檢票員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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