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核查與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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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里沒有人。

  你撐著手臂坐起來,搖搖晃晃地下了床,直奔Doctor放在檯面上的本子。

  …

  【樣本Y/N,第十二次實驗。

  喚醒方式:疼痛刺激。

  清醒時長:4分37秒。

  反應:瞳孔擴散,呼吸急促,詢問『是誰』。對自身處境無認知。】

  你翻到下一頁。

  【第十三次實驗:聲音刺激。

  清醒時長:2分11秒。

  反應:肢體無意識抽動,無睜眼跡象。

  備註:樣本眼球快速轉動。】

  【第十四次:強光照射。

  清醒時長:1分05秒。

  反應:僅皺眉,隨即恢復正常。

  ……若趨勢持續,可能陷入不可逆睡眠。每日清醒時間將僅餘數秒。】

  Doctor把你當成一個有趣的病例一事這你早就知道。

  但肉眼看到這些記錄,你還是沒法保持和平心。

  ……算了,先別細想了,你現在狀態不好。

  你合上筆記,把它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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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ctor的聲音比他的人更先進來,「你比我預計的早17分鐘醒來。」

  「是嗎?很抱歉你算錯了。」

  你扯了扯走到你跟前的Doctor的篷布。

  Doctor沒有阻止你,你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聚焦在你纏著繃帶的左手。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評判,「愚蠢但有效的手段。疼痛是最原始的喚醒機制…但它無法持續。身體會適應,閾值會提高。」

  「下一次你可能需要切掉一根手指才能獲得相同的效果。」

  「那就切。」

  你鬆開手。

  「有趣。」

  「多數患者在這一步會猶豫和恐懼,你卻已經在考慮如何實行。」

  「因為我不想睡死過去。」

  你剛說完,睡意又湧上來了,這次來得更兇猛。唉……你轉頭想找點尖銳的東西,但Doctor可能是早就預料到你會這麼做,他提前把刀具都收走了……盆栽你也沒找著。

  Doctor遞給你一個裝著綠色液體的瓶子,「這是我調配的短期興奮劑,把它喝了能維持清醒。」

  ……好吧,真貼心,還有替代品。

  你接過瓶子,沒有猶豫地一飲而盡。

  入口便是辛辣的苦味,滑過喉嚨時像是嘔吐物反嗆,但就結果而言那突如其來的睡意確實消散不少。

  「有效時間大約三十分鐘。」Doctor收走瓶子,放進斗篷。「之後你會經歷一次劇烈的精神萎靡。」

  「知道了。」

  Doctor走向工作檯拿起筆,「那麼,這次的情況如何?有變化嗎?」

  「老樣子。」

  「你依然認為尖叫和檢票員之間存在關聯。」

  「不是我認為,」你扶著桌子站穩才糾正Doctor,「是事實。」

  「檢票員如何解釋這部分記憶?」

  你分出手揉太陽穴,「檢票員也沒有更多消息……但我覺得不對。」

  「你認為他有所隱瞞?」

  「我得更正一點,」你走到Doctor跟前,伸出手指點了點Doctor,「我不確定,我只是更傾向於……那不僅僅是他過去的一部分,更像是當下仍未解決的某一部分。」

  你的手沿著Doctor的衣物筆直上滑,語速有些快:「Doctor,詛咒的發起者是檢票員的母親……我不認為對方會好心到直接把我的意識送進檢票員小時候觀光……那麼,造成我現在被迫觀看再體驗尖叫的罪魁禍首是誰就一目了然了——……雖然對方似乎並沒有主動承認的跡象。」

  你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連上所有矛盾的違和點,論證支撐普通解疑足夠,但還不足以支起反問的帆。

  「所以你想確認這部分記憶的真實性。」

  「也是為了找出停止尖叫的方法。」

  你說完後收手,拉開幾步距離,停止對主治醫生的冒犯。

  「可惜,我之前問他也沒能得到關鍵信息。尖叫是將我叫醒也導致我昏睡的元兇,那麼讓它安靜,我或許就能獲得更長的清醒時間。夢裡的檢票員試了各種方法:食物、陪伴、玩具……都失敗了。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懷疑他會殺掉那個東西。」

  「你認為那是正確的解法?」

  「我不知道。」你誠實地回話,「我只知道如果我繼續這樣睡下去,清醒的間隔越來越短,遲早會再也醒不來。到時候,我的身體……」

  帳篷的帘子被人掀開。

  檢票員走了進來。

  -

  「Y/N。感覺如何?」

  「還能站著。謝謝你能來。」

  「關於夢境,」他走到帳篷中央,與你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您還有更多細節需要補充嗎?」

  你搖頭。

  「我說完了。現在輪到你了,檢票員。你得講得更詳細點。從頭開始,我不想遺漏任何一處可能遺漏的細節。」

  Doctor退到工作檯旁,假裝在整理器械,但你知道他在聽。

  ……

  ……

  ……

  「那是我幼年時期的訓練……」

  「訓練?」

  這個新出現的詞讓你感到一陣生理性不適。

  「你父母把你一個人丟在那種地方,面對一個尖叫的怪物,然後和你說這是訓練?」

  「他們也將稱之為塑造。」檢票員像是察覺不到你話語中的火藥味,繼續說,「理解混亂,建立秩序,消除噪音都是我被賦予的職責。針對籠中的存在,我的唯一任務是讓它安靜。」

  「所以你就站在那裡,不停地試,記錄,直到最後想殺了它嗎?」

  你的話中帶上了你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尖銳,「這就是他們教你的?用這種方式教一個孩子?」

  檢票員沉默了片刻。

  這短暫的停頓里,你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且難以辨識的情緒。但很快,它就消散了。

  檢票員沒有對你頻繁的失態和打斷發表看法,仿佛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仍維持著得體的儀態:「……他們教了我很多,觀察、歸納、試錯、解決,而具體應用是我自己的選擇。」

  「殺戮是我自認的最後手段。當問題無法通過其他方式解決時,消除問題源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那個發出尖叫的東西是什麼?」你問,「你知道嗎?有猜測過嗎?」

  「不知道,也沒有相關的猜測。」檢票員的回答迅速而肯定,像是一個早已被回答過無數遍的問題。「我的父母沒有解釋,它只是一個需要被處理的現象。」

  「但它會尖叫。」

  某種固執的怒火開始在你胸中堆積。

  「它能發出聲音,有反應。會因為食物暫時安靜,會因為有東西陪伴它而停止躁動片刻——它是個活物,一個有反應的活物。檢票員。」

  你把活物兩個字咬的很重。

  「活物與否,不影響它作為問題的本身。」檢票員的回應冷酷的令人心寒,「而噪音需要被消除。」

  「……」

  你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你捂住臉。

  「的確,你說的和最開始告訴我的沒什麼不同,只是更加詳細了。」

  「但是,檢票員,這裡面有兩處錯誤。它們和你之前的說辭矛盾了。」

  「第一,」你豎起一根手指,「夢裡那個小小的你還在繼續實驗,嘗試,記錄。這個記憶,這個場景並不僅僅是過去發生過,然後就結束的東西——它還在持續。對嗎?」

  檢票員沒有立刻回答,但他的目光偏移了。

  這一點反應對你來說足夠了。

  「第二,」你豎起第二根手指,「詛咒我的是你母親,不是你。按照常理,我該夢到的可能是更直接、更殘酷的、來自你母親的迫害景象。但為什麼,我反覆夢見的都是小時候的你?

  「這個你該怎麼解釋?」

  檢票員白色的圈瞳轉回來。

  這一次,他的沉默持續得更久,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準備用沉默將一切敷衍過去。

  但他沒有。

  他說:「是的。」

  「你觀察得很準確,Y/N。」

  你屏住呼吸。

  「它從未停止。」

  「我學會了……隔離它。將它置於意識的某個角落,建立屏障,不讓它的噪音干擾我的日常判斷和工作。」

  「……如果是這樣,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如果你能自行判斷出關聯,那是最好的。」他回答,「若我貿然提醒,可能會干擾你的想法和判斷。」

  「所以你沒解決它,只是當做它消失了。實際上你什麼都沒改變……只是學會裝作聽不見?」

  「我是以我的方式處理了它。它仍存在,但我選擇不將其納入優先處理的範疇。這與檢票工作、財務核對、秩序維護相比,優先級較低。」

  「優先級?」

  你複述檢票員的話還沒一半就笑了,但沒笑兩聲你就停下了。

  你直視因你此舉倍感困惑的檢票員,不顧左手疼痛,雙手向上舉,作投降狀。

  「當然,當然,一切都要有序,對嗎?連你自己腦子裡的嗓音都要排好隊,等著被處理……而我的嗜睡,我的噩夢同樣也只是不小心排到了你那優先級列表的末尾,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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