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兔與洞中人
*注意，本章具有傷害描寫。
——
——
——
「總覺得怪怪的。你下藥了？」
「我沒有這麼做。」
「就是因為沒做才更怪。」你揪著送票員不放，「你讓我間接做了一大堆奇怪的事。」
「比如？」
「比如做咖啡，換裝，聽心跳什麼的。」
「我只是滿足了您對我的要求。」
「那彌撒呢？」
「也是如此。」
「……」
「……你到底是誰？」你強忍住怒氣。
「您知道我是誰，您只是不記得了。」
「這不左右矛盾嗎？」
「不矛盾。忘記不等於不存在。您只是不記得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但那一切都真實地發生過。
「那你告訴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們又是什麼關係？」
他搖搖頭。
「為什麼？」
「因為您還沒準備好。」
「我準備好了。」
「您沒有。等您真正準備好的時候，您會知道的。到那個時候……」
「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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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個時候，我會很高興地被您吃掉。」
你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只好轉移話題。
「我的兔子呢？讓他上前來！」你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送票員的頭頂。
「在他來之前，我不會再講任何一句話。」
……
短暫的沉默後，你感到頭上一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你的頭頂。
你：「……？」
你抬手去摸。
你的指尖觸碰到一團蓬鬆的毛髮。
你戳了戳，那東西動了動，但沒有離開。
……活的？
你改用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把頭頂的東西抱下來，捧到眼前。
那是一隻垂耳兔。
大約兩個拳頭大小，它的毛色很奇怪。一半是純黑色，另一半是純白色，分界線正好在脊椎正中間。黑色的那邊，眼睛是藍色的；白色的那邊，眼睛是白色的。
此刻，它正用那雙異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你。
你摸了摸它的頭，很柔軟。
兔子被摸也沒有躲閃，還用腦袋蹭了蹭你的手心。
「……這什麼？」
「您要求的兔子。」
「我沒要求——我是開玩笑！」
「嗯。」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但您想要。」
你沒有想要。
但來都來了，直接變沒也很詭異。
你把它輕輕放到了自己併攏的腿上。兔子也很乖，調整了一下姿勢，就窩在你腿上不動了。
你抬頭，送票員剛好將一杯新的咖啡推到你面前。
這次咖啡的拉花赫然是一隻栩栩如生的小兔子。
「……」
你看著那杯兔子拉花咖啡，又看看懷裡安靜得不像話的兔子，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我不喜歡兔子，給我換成狗。」
話音剛落，你懷裡的兔子突然抬起後腿，不輕不重地在你小腹上蹬了一下。
你：「？？？」
你把兔子舉起來。
兔子看了你幾秒，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你。
你：「……」
你竟然從一隻兔子的背影里讀出了不悅。
「不是你，」你下意識地對著兔子解釋，語氣有點無奈，「我說的是咖啡拉花。」
兔子動了動耳朵，轉了回來，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你轉向送票員：「……給我一個圓頂帽嗎？能把它放進去的那種。」
送票員什麼都沒說，將一頂黑色圓頂帽遞過來。
你小心地把腿上的黑白兔子放進帽子裡。
兔子在帽子裡轉了個圈，找了個角落窩好。
「行了，既然聊不出什麼東西。你也不要閒著。狗的拉花，狐狸的拉花，小鳥的拉花，蝴蝶，還有……大鳥的拉花。全都給我做一遍。現在。」
這要求堪稱無理取鬧。
但送票員沒有露出任何為難或不悅的表情。
「如您所願，客人。」
他離開櫃檯，開始製作咖啡。
……
……
……
你看著眼前這一桌按照你要求做的咖啡沉默了。
你根本不想喝，也喝不下。
送票員對此沒有強求，留下兩杯後就把多餘的咖啡搬到隔桌。
這詭異的發展讓你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對，我一定忘記了什麼……」
「想不起來就說明它並非當前最重要的事。客人，咖啡雖然冷了，但味道還在。您可以暫時休息。」
休息嗎？
是啊，你也是時候該休息了吧……即使搬到了新住處，你也沒能避免受傷。你的身體布滿傷疤，你的心被挖空又填滿，你的靈魂被拉扯向不同的方向……你真的太累了。
休息吧。
但是為什麼……一旦你這麼想了，你大腦就會拼命告訴你:不要相信他。
不要放鬆，
不要——
……再尖叫了。
……
你的目光掠過那些拉花，最終停在那個兔子拉花上。
「……我想起一個故事。那剛好也是關於兔子的。你要聽嗎？」
「當然，客人。我很榮幸。」
送票員放下咖啡杯，雙手再次交疊，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從前，有一隻兔子……它很謹慎，總是豎起耳朵聆聽風聲，分辨草叢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它知道森林裡有狐狸，有狼，還有無聲滑行的蛇。它躲過了許多次危險，因為它遵守規則：不離開熟悉的區域，不喝陌生水源的水，不在夜晚發出聲音。」
你的手指划過兔子黑白分明的背脊。
「有一天，兔子發現了一片從未見過的苜蓿地，就在它熟悉的領地邊緣，陽光很好，把每一片葉子都照得透亮。它明白要警惕未知。但苜蓿的香氣太誘人了，陽光太暖和了。它想，我只吃一點點，很快回來，就一口。」
「於是，它小心翼翼地踏出了那條無形的邊界。」
你停下摸兔子的手。
「苜蓿很甜，比它想像中還要甜。陽光曬得它蓬鬆的皮毛暖烘烘的。兔子放鬆了警惕，它太累了，一直以來都繃緊神經活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安逸是它渴望已久的……所以它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趴在上面打了個小小的盹。」
「當它醒來，天色已晚。」你的聲音沉了下去，「暮色吞沒了暖陽，森林的邊緣籠罩在陰影里。它加快腳步往回跑……但跑著跑著，它發現不對勁——回去的路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做了標記的老樹位置不對；地上刻意留下的抓痕或模糊不清，或被落葉掩蓋……它開始害怕，『這一切難道在我不曾注視時改變了嗎？』」
「很快，它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是那麼的溫柔，以至於讓它產生了那像是另一隻兔子在呼喚並指引它回家的錯覺。」
「……『這邊，親愛的，往這走，天快黑了，快回家……」
你站起來，把兔子連同帽子一起放在椅子上，再走向里側的櫃檯。
「兔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拼命跑去，即使那聲音最終來自一個巨大的老樹根部的樹洞。它也義無反顧地跑了進去。」
你蹲下身，打開櫃門，在一堆密封罐和鐵盒中鎖定了一個手掌大小的方形鐵盒。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因此兔子一跑進去就後悔了，它過往的生存經驗告誡它:不要進入黑暗的洞穴，不要相信來路不明的指引……但那個聲音太親切了，它說再走近一點吧……這裡很安全，有更多美味的苜蓿，既能免於遭受夜晚的寒冷，還能歸避捕食者的搜尋。」
你伸手去夠那個鐵盒。
「『進來吧，小傢伙，這裡才是家。』」
你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它鑽進了更裡面……而那裡確實有堆積如山的苜蓿，暖和，隔絕了外面的一切風雨。它吃啊吃，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和睏倦，仿佛一生的奔波都有了歸宿。然後，那個溫柔的聲音又響起了，它問兔子：『你快樂嗎？』」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客人？」
你指了指櫃檯下方的一個角落。送票員順從地蹲下身，低頭查看。
「兔子點了頭。之後的聲音說，那太好了。」
你掄圓手臂，將手中沉重的鐵盒朝著他低俯下去的腦側狠狠砸了下去！
「『快樂的兔子，它的血肉最是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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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怪怪的。你下藥了？」
「我沒有這麼做。」
「就是因為沒做才更怪。」你揪著送票員不放，「你讓我間接做了一大堆奇怪的事。」
「比如？」
「比如做咖啡，換裝，聽心跳什麼的。」
「我只是滿足了您對我的要求。」
「那彌撒呢？」
「也是如此。」
「……」
「……你到底是誰？」你強忍住怒氣。
「您知道我是誰，您只是不記得了。」
「這不左右矛盾嗎？」
「不矛盾。忘記不等於不存在。您只是不記得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但那一切都真實地發生過。
「那你告訴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們又是什麼關係？」
他搖搖頭。
「為什麼？」
「因為您還沒準備好。」
「我準備好了。」
「您沒有。等您真正準備好的時候，您會知道的。到那個時候……」
「會怎麼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到那個時候，我會很高興地被您吃掉。」
你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只好轉移話題。
「我的兔子呢？讓他上前來！」你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送票員的頭頂。
「在他來之前，我不會再講任何一句話。」
……
短暫的沉默後，你感到頭上一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你的頭頂。
你：「……？」
你抬手去摸。
你的指尖觸碰到一團蓬鬆的毛髮。
你戳了戳，那東西動了動，但沒有離開。
……活的？
你改用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把頭頂的東西抱下來，捧到眼前。
那是一隻垂耳兔。
大約兩個拳頭大小，它的毛色很奇怪。一半是純黑色，另一半是純白色，分界線正好在脊椎正中間。黑色的那邊，眼睛是藍色的；白色的那邊，眼睛是白色的。
此刻，它正用那雙異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你。
你摸了摸它的頭，很柔軟。
兔子被摸也沒有躲閃，還用腦袋蹭了蹭你的手心。
「……這什麼？」
「您要求的兔子。」
「我沒要求——我是開玩笑！」
「嗯。」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但您想要。」
你沒有想要。
但來都來了，直接變沒也很詭異。
你把它輕輕放到了自己併攏的腿上。兔子也很乖，調整了一下姿勢，就窩在你腿上不動了。
你抬頭，送票員剛好將一杯新的咖啡推到你面前。
這次咖啡的拉花赫然是一隻栩栩如生的小兔子。
「……」
你看著那杯兔子拉花咖啡，又看看懷裡安靜得不像話的兔子，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我不喜歡兔子，給我換成狗。」
話音剛落，你懷裡的兔子突然抬起後腿，不輕不重地在你小腹上蹬了一下。
你：「？？？」
你把兔子舉起來。
兔子看了你幾秒，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你。
你：「……」
你竟然從一隻兔子的背影里讀出了不悅。
「不是你，」你下意識地對著兔子解釋，語氣有點無奈，「我說的是咖啡拉花。」
兔子動了動耳朵，轉了回來，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你轉向送票員：「……給我一個圓頂帽嗎？能把它放進去的那種。」
送票員什麼都沒說，將一頂黑色圓頂帽遞過來。
你小心地把腿上的黑白兔子放進帽子裡。
兔子在帽子裡轉了個圈，找了個角落窩好。
「行了，既然聊不出什麼東西。你也不要閒著。狗的拉花，狐狸的拉花，小鳥的拉花，蝴蝶，還有……大鳥的拉花。全都給我做一遍。現在。」
這要求堪稱無理取鬧。
但送票員沒有露出任何為難或不悅的表情。
「如您所願，客人。」
他離開櫃檯，開始製作咖啡。
……
……
……
你看著眼前這一桌按照你要求做的咖啡沉默了。
你根本不想喝，也喝不下。
送票員對此沒有強求，留下兩杯後就把多餘的咖啡搬到隔桌。
這詭異的發展讓你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對，我一定忘記了什麼……」
「想不起來就說明它並非當前最重要的事。客人，咖啡雖然冷了，但味道還在。您可以暫時休息。」
休息嗎？
是啊，你也是時候該休息了吧……即使搬到了新住處，你也沒能避免受傷。你的身體布滿傷疤，你的心被挖空又填滿，你的靈魂被拉扯向不同的方向……你真的太累了。
休息吧。
但是為什麼……一旦你這麼想了，你大腦就會拼命告訴你:不要相信他。
不要放鬆，
不要——
……再尖叫了。
……
你的目光掠過那些拉花，最終停在那個兔子拉花上。
「……我想起一個故事。那剛好也是關於兔子的。你要聽嗎？」
「當然，客人。我很榮幸。」
送票員放下咖啡杯，雙手再次交疊，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從前，有一隻兔子……它很謹慎，總是豎起耳朵聆聽風聲，分辨草叢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它知道森林裡有狐狸，有狼，還有無聲滑行的蛇。它躲過了許多次危險，因為它遵守規則：不離開熟悉的區域，不喝陌生水源的水，不在夜晚發出聲音。」
你的手指划過兔子黑白分明的背脊。
「有一天，兔子發現了一片從未見過的苜蓿地，就在它熟悉的領地邊緣，陽光很好，把每一片葉子都照得透亮。它明白要警惕未知。但苜蓿的香氣太誘人了，陽光太暖和了。它想，我只吃一點點，很快回來，就一口。」
「於是，它小心翼翼地踏出了那條無形的邊界。」
你停下摸兔子的手。
「苜蓿很甜，比它想像中還要甜。陽光曬得它蓬鬆的皮毛暖烘烘的。兔子放鬆了警惕，它太累了，一直以來都繃緊神經活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安逸是它渴望已久的……所以它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趴在上面打了個小小的盹。」
「當它醒來，天色已晚。」你的聲音沉了下去，「暮色吞沒了暖陽，森林的邊緣籠罩在陰影里。它加快腳步往回跑……但跑著跑著，它發現不對勁——回去的路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做了標記的老樹位置不對；地上刻意留下的抓痕或模糊不清，或被落葉掩蓋……它開始害怕，『這一切難道在我不曾注視時改變了嗎？』」
「很快，它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是那麼的溫柔，以至於讓它產生了那像是另一隻兔子在呼喚並指引它回家的錯覺。」
「……『這邊，親愛的，往這走，天快黑了，快回家……」
你站起來，把兔子連同帽子一起放在椅子上，再走向里側的櫃檯。
「兔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拼命跑去，即使那聲音最終來自一個巨大的老樹根部的樹洞。它也義無反顧地跑了進去。」
你蹲下身，打開櫃門，在一堆密封罐和鐵盒中鎖定了一個手掌大小的方形鐵盒。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因此兔子一跑進去就後悔了，它過往的生存經驗告誡它:不要進入黑暗的洞穴，不要相信來路不明的指引……但那個聲音太親切了，它說再走近一點吧……這裡很安全，有更多美味的苜蓿，既能免於遭受夜晚的寒冷，還能歸避捕食者的搜尋。」
你伸手去夠那個鐵盒。
「『進來吧，小傢伙，這裡才是家。』」
你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它鑽進了更裡面……而那裡確實有堆積如山的苜蓿，暖和，隔絕了外面的一切風雨。它吃啊吃，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和睏倦，仿佛一生的奔波都有了歸宿。然後，那個溫柔的聲音又響起了，它問兔子：『你快樂嗎？』」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客人？」
你指了指櫃檯下方的一個角落。送票員順從地蹲下身，低頭查看。
「兔子點了頭。之後的聲音說，那太好了。」
你掄圓手臂，將手中沉重的鐵盒朝著他低俯下去的腦側狠狠砸了下去！
「『快樂的兔子，它的血肉最是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