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鏡子後
你把手掌貼在鏡面上，閉上眼睛，想像自己融入鏡中。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你睜開眼，鏡子裡也只有你困惑的臉。
也許需要砸碎它。
……但砸碎之後呢？
如果鏡子後面是實牆，你只是毀了一面鏡子，依然出不去。如果鏡子後面確實是通道，但碎裂的玻璃可能會傷到你，更糟糕的會導致通道本身會崩塌，把你困在這裡更久。
而且，送票員那邊會怎麼看待你這麼做？
你不知道。
但你知道你不能坐以待斃。
房間裡空空如也，除了床——而床是鐵架焊死的，你拆不動。
你扯下枕頭，朝鏡子扔過去。
枕頭軟綿綿地撞在鏡面上，滑落。
沒用。
你需要更堅硬的東西。
沒辦法了，自己上吧！
你後退幾步，握緊拳頭，一拳砸向鏡面。
砰！
拳頭結結實實地撞在鏡子上，預期的碎裂聲沒有響起，反倒是你的手骨傳來一陣劇痛。
「……痛啊。」
但下一秒，你看到自己的左手正慢慢地融入鏡面，鏡面以你的拳頭為中心蕩開一圈圈漣漪，就像把手伸進水裡一樣。
你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但鏡面像是有吸力，牢牢地吸附著你的皮膚。
……收也收不回來了。
你只能試著通過這面鏡子離開。
你試探著把整條左臂都伸了進去，接著是右臂。
你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黑暗中擺動，觸不到任何東西。
……試試把頭伸進去吧，既然手可以，那沒理由頭不行。
你嘗試把身體完全探過去，看看另一邊到底是什麼，但你融到腰腹時卡住了。
「？」
你試圖後退，卻發現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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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的吸力變得更強了，你的腰部被牢牢卡住，無論你如何用力，都無法把自己拔出來。
鏡面的開口似乎只有這麼大——剛好能讓你的頭和手臂通過，但肩膀過不去。你用力往前擠，鏡面像橡膠一樣包裹著你的肩膀，不讓你通過，也不讓你退回。
你被困住了。
頭在黑暗裡，手臂在黑暗裡，身體在房間這邊，卡在鏡子中間。
你想把頭抽回來。但鏡面緊緊裹著你的肩膀，你動不了。你把手臂收回來，用手撐住鏡子邊緣，把自己拉出去——但你的手臂在黑暗裡找不到著力點，只能在空中亂揮。
你卡得更緊了。
你停止掙扎，讓自己懸在鏡子中間，頭在黑暗裡，身體在房間裡，像一隻被夾住的老鼠。
……怎會如此啊，是有人想加害你嗎？
就在你開始感到窒息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
「我才離開一會兒，」送票員的聲音從你身後傳來，「您怎麼就鑽進鏡子裡去了？」
「……」
「……申請場外求助。」你的聲音因為頭朝下而有些悶。
「沒有這種東西。」他說，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你咬咬牙。
「你的鏡子會吃人。」你理不直氣也壯，「你不應該管管嗎？萬一我真被它吞了，你就少了一個有趣的客人了。」
送票員沉默了幾秒。
然後，你聽到他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足夠讓你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
「您是不是起了想打碎我的鏡子的心思？」
這次的聲音靠近了一些，你能感覺到他俯身，湊近你的耳邊。
……他是怎麼猜中的。
你否認：「沒有。我只是……想看看它能不能通到別的地方。」
「撒謊。」
你感覺到一隻手按在了你的腰上，「犯錯了就要認，撒謊可恥。」
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迴蕩。
你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他大壩的——」
你炸了，所有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你罵了他。用你能想到的所有髒話，中文，英文，葡萄牙語，所有都混雜在一起像倒豆子一樣傾瀉而出。你罵他陰魂不散，罵他裝神弄鬼，罵他把你關在這裡，罵他每一次出現都帶來麻煩——變態，控制狂，只會躲在鏡子！你罵得越來越難聽，越來越投入，以至於完全忘記了上一次你這麼罵他時發生了什麼。
直到突然感覺到涼意，你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不對。
他好像……不太喜歡別人罵他。
臥槽，完蛋了。
……
……
(有刪減)
……
送票員關掉水，用一塊柔軟的大浴巾把你包裹起來。
擦乾身體後，他又遞過來一套日常服裝。
你心裡的困惑達到了頂峰，「這又是什麼意思？打一巴掌給顆甜棗？」
「衣服的功能是蔽體和保暖。您之前的衣服髒了，不適合繼續穿。所以我給您準備了新的，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你的綁架囚禁play里還包括給囚犯提供優質生活用品？」
「如果您非要把這定義為『綁架囚禁play』的話，那您大可認為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也是play的一部分。畢竟，一個憔悴、狼狽、衣衫不整的囚犯的觀賞性和可持續性，遠不如一個被照顧得妥當的囚犯。」
你噎住了。
你總覺得對方的話聽起來有道理，但細究下來每一處都很詭異。
你默默地穿好衣服。
太詭異了。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您想要離開嗎？」
「廢話。」
「那麼，您為什麼不來問我呢？」
「問你？」
「是的。」他點頭，「問我也許就能解開詛咒。」
「我一個被詛咒的人通過詛咒得知破解詛咒的玩法？你以為這是疊疊樂呢？一層疊一層，抽掉一塊就能全部崩塌？」你嘲諷道。
「您說得對。」
「這確實和疊疊樂相似。但您忘了，抽掉積木不是目的。找到平衡，讓塔樓在搖搖欲墜中繼續屹立才是。」
「……」
你無言以對，只能看他從鏡子中拿出吹風機幫你吹頭髮。
「您可以考慮留在這裡，我會照顧您。」
「照顧？照顧到床上去嗎？就像之前那樣？」
送票員確認吹乾後關了吹風機，改用梳子打理著你的頭髮。「性可以是照顧的一部分，也可以是無關的一部分。取決於您的需求。」
「我不需要。」你一口回絕。
「我有——」
聲音戛然而止。
你想說什麼來著？你有父母……不是這個世界裡那兩個試圖賣掉你換錢的父母，你幾乎沒怎麼想起過他們。
而是早在你死之前的父母。
按照常理來說，你是被自己的父母生下來的沒有錯。但你的記憶里沒有他們的臉……幼兒園的親子活動、小學的家長會、中學的畢業典禮——每次都是空的。你坐在角落裡，看著別的孩子被父母擁抱、拍照、誇獎；當然，你有人照顧，只不過那個人照顧方式是定期打錢，偶爾來看一眼你的死活…而連那個人的樣子，你也記不清了。
你問過你的父母嗎？
問過。
但答案總是模糊的。
死了？那墳墓在哪裡——不知道。
忙，忙到十幾年一次都來不了？——不可能。
你不想再去找他們了——為什麼？
你不記得。
你只記得有人曾經對你說：你真的很奇怪。
你那裡說了什麼？
啊，
你想起來了，你說，
「……我不需要。」
奇怪又怎樣？
這又不是想要就可以得到的東西。
……我活下來了，不是嗎？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你睜開眼，鏡子裡也只有你困惑的臉。
也許需要砸碎它。
……但砸碎之後呢？
如果鏡子後面是實牆，你只是毀了一面鏡子，依然出不去。如果鏡子後面確實是通道，但碎裂的玻璃可能會傷到你，更糟糕的會導致通道本身會崩塌，把你困在這裡更久。
而且，送票員那邊會怎麼看待你這麼做？
你不知道。
但你知道你不能坐以待斃。
房間裡空空如也，除了床——而床是鐵架焊死的，你拆不動。
你扯下枕頭，朝鏡子扔過去。
枕頭軟綿綿地撞在鏡面上，滑落。
沒用。
你需要更堅硬的東西。
沒辦法了，自己上吧！
你後退幾步，握緊拳頭，一拳砸向鏡面。
砰！
拳頭結結實實地撞在鏡子上，預期的碎裂聲沒有響起，反倒是你的手骨傳來一陣劇痛。
「……痛啊。」
但下一秒，你看到自己的左手正慢慢地融入鏡面，鏡面以你的拳頭為中心蕩開一圈圈漣漪，就像把手伸進水裡一樣。
你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但鏡面像是有吸力，牢牢地吸附著你的皮膚。
……收也收不回來了。
你只能試著通過這面鏡子離開。
你試探著把整條左臂都伸了進去，接著是右臂。
你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黑暗中擺動，觸不到任何東西。
……試試把頭伸進去吧，既然手可以，那沒理由頭不行。
你嘗試把身體完全探過去，看看另一邊到底是什麼，但你融到腰腹時卡住了。
「？」
你試圖後退，卻發現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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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的吸力變得更強了，你的腰部被牢牢卡住，無論你如何用力，都無法把自己拔出來。
鏡面的開口似乎只有這麼大——剛好能讓你的頭和手臂通過，但肩膀過不去。你用力往前擠，鏡面像橡膠一樣包裹著你的肩膀，不讓你通過，也不讓你退回。
你被困住了。
頭在黑暗裡，手臂在黑暗裡，身體在房間這邊，卡在鏡子中間。
你想把頭抽回來。但鏡面緊緊裹著你的肩膀，你動不了。你把手臂收回來，用手撐住鏡子邊緣，把自己拉出去——但你的手臂在黑暗裡找不到著力點，只能在空中亂揮。
你卡得更緊了。
你停止掙扎，讓自己懸在鏡子中間，頭在黑暗裡，身體在房間裡，像一隻被夾住的老鼠。
……怎會如此啊，是有人想加害你嗎？
就在你開始感到窒息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
「我才離開一會兒，」送票員的聲音從你身後傳來，「您怎麼就鑽進鏡子裡去了？」
「……」
「……申請場外求助。」你的聲音因為頭朝下而有些悶。
「沒有這種東西。」他說，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你咬咬牙。
「你的鏡子會吃人。」你理不直氣也壯，「你不應該管管嗎？萬一我真被它吞了，你就少了一個有趣的客人了。」
送票員沉默了幾秒。
然後，你聽到他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足夠讓你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
「您是不是起了想打碎我的鏡子的心思？」
這次的聲音靠近了一些，你能感覺到他俯身，湊近你的耳邊。
……他是怎麼猜中的。
你否認：「沒有。我只是……想看看它能不能通到別的地方。」
「撒謊。」
你感覺到一隻手按在了你的腰上，「犯錯了就要認，撒謊可恥。」
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迴蕩。
你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他大壩的——」
你炸了，所有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你罵了他。用你能想到的所有髒話，中文，英文，葡萄牙語，所有都混雜在一起像倒豆子一樣傾瀉而出。你罵他陰魂不散，罵他裝神弄鬼，罵他把你關在這裡，罵他每一次出現都帶來麻煩——變態，控制狂，只會躲在鏡子！你罵得越來越難聽，越來越投入，以至於完全忘記了上一次你這麼罵他時發生了什麼。
直到突然感覺到涼意，你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不對。
他好像……不太喜歡別人罵他。
臥槽，完蛋了。
……
……
(有刪減)
……
送票員關掉水，用一塊柔軟的大浴巾把你包裹起來。
擦乾身體後，他又遞過來一套日常服裝。
你心裡的困惑達到了頂峰，「這又是什麼意思？打一巴掌給顆甜棗？」
「衣服的功能是蔽體和保暖。您之前的衣服髒了，不適合繼續穿。所以我給您準備了新的，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你的綁架囚禁play里還包括給囚犯提供優質生活用品？」
「如果您非要把這定義為『綁架囚禁play』的話，那您大可認為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也是play的一部分。畢竟，一個憔悴、狼狽、衣衫不整的囚犯的觀賞性和可持續性，遠不如一個被照顧得妥當的囚犯。」
你噎住了。
你總覺得對方的話聽起來有道理，但細究下來每一處都很詭異。
你默默地穿好衣服。
太詭異了。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您想要離開嗎？」
「廢話。」
「那麼，您為什麼不來問我呢？」
「問你？」
「是的。」他點頭，「問我也許就能解開詛咒。」
「我一個被詛咒的人通過詛咒得知破解詛咒的玩法？你以為這是疊疊樂呢？一層疊一層，抽掉一塊就能全部崩塌？」你嘲諷道。
「您說得對。」
「這確實和疊疊樂相似。但您忘了，抽掉積木不是目的。找到平衡，讓塔樓在搖搖欲墜中繼續屹立才是。」
「……」
你無言以對，只能看他從鏡子中拿出吹風機幫你吹頭髮。
「您可以考慮留在這裡，我會照顧您。」
「照顧？照顧到床上去嗎？就像之前那樣？」
送票員確認吹乾後關了吹風機，改用梳子打理著你的頭髮。「性可以是照顧的一部分，也可以是無關的一部分。取決於您的需求。」
「我不需要。」你一口回絕。
「我有——」
聲音戛然而止。
你想說什麼來著？你有父母……不是這個世界裡那兩個試圖賣掉你換錢的父母，你幾乎沒怎麼想起過他們。
而是早在你死之前的父母。
按照常理來說，你是被自己的父母生下來的沒有錯。但你的記憶里沒有他們的臉……幼兒園的親子活動、小學的家長會、中學的畢業典禮——每次都是空的。你坐在角落裡，看著別的孩子被父母擁抱、拍照、誇獎；當然，你有人照顧，只不過那個人照顧方式是定期打錢，偶爾來看一眼你的死活…而連那個人的樣子，你也記不清了。
你問過你的父母嗎？
問過。
但答案總是模糊的。
死了？那墳墓在哪裡——不知道。
忙，忙到十幾年一次都來不了？——不可能。
你不想再去找他們了——為什麼？
你不記得。
你只記得有人曾經對你說：你真的很奇怪。
你那裡說了什麼？
啊，
你想起來了，你說，
「……我不需要。」
奇怪又怎樣？
這又不是想要就可以得到的東西。
……我活下來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