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會死……
回過神來，你看到有東西在發光。
等你仔細觀察才發現，那些東西是眼睛。
……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
四周很暗，雖然有燈，但光照範圍有限。你的眼睛要適應好一會才能搭配著看見全貌。
哥倫比娜穿著粉白配色的戲服，四角帽下的粉色眼睛比你最初見到時黯淡很多。她的面具圖案在眼洞下方，是兩個粉紅色的翅膀。而她面具上的雙角比jester要更圓潤一些。
她本人跪坐在地上，鎖鏈纏住她的手腕和腳腕。
她身後有五個籠子。
最左側的籠子裡的人臉朝下，周圍有了一大片凝固的深色液體，你分不清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那雙暖黃色的眼睛……是Pierrot。
剩下的四人不用說你都知道是誰。
你走近後，哥倫比娜抬起頭。
「……誰？」
她的聲音很沙啞，「你是誰？」
「……不重要。你會沒事的。」
「……什麼？」
「你會沒事的……你們都會沒事的。」
其餘怪物在你講話時統一保持安靜。
他們沒有一個人開口求救……也許是因為他們不相信你會救他們，也許是因為他們已經絕望到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她問。
「是。」
「為什麼？」
「……因為你不該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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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你身後突然傳來風聲。
你的身體比你的腦子先動。
蹲下規避後，你還感覺到那玩意從你頭頂呼嘯而過，帶起的風把你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
對方沒想到你會躲開，但他也不惱，只把鐵棒豎在身邊，臉上滿是困惑。
「你是怎麼溜進來的？」
「算了，反正你也走不掉。」
眼前這個人的身份很明確，他是——
團長。
那個把Pierrot他們囚禁起來、當貨物買賣、最後逼得他們吃掉哥倫比娜才逃脫的罪魁禍首。
你不知曉他的姓名、他的臉，但這不妨礙你見到他的那一刻就認出他。
在對方逼近你時，你往旁退。
可因為空間太過狹小，你落腳時不慎踩到一根散落的鐵鏈，導致你整個人失去平衡，撞在了身後的籠子上。
來不及喊痛，對方揮著鐵棒從上往下砸。
你趕緊往旁邊滾。
鐵棒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你翻身起來。
「躲得挺快。」他說，「繼續躲啊。」
你咬牙躲開第一下，躲開第二下，可地形太矮小了，帳篷里到處都是雜物，你沒法拉開距離——正面格鬥比不上他……你只是個普通人。
你邊躲邊想找點能當武器的東西。
可周圍只有籠子，雜物，還有被鎖著的怪物。
Harlequin的聲音突然傳來：「左邊！」
你本能地往右閃。
下一刻，鐵棍擦著你肩膀過去，帶起一陣風。
「閉嘴！」那個男人見Harlequin出聲幫助你，走過去，隔著欄杆就是一棍。Harlequin像預料到似的放開了握住欄杆的手，沒有被砸到。
「別碰他！」你喊。
那個男人回頭看你，「心疼了？你認識這怪物？」
「你這個畜生……」
你往帳篷深處跑，那裡應該有更多的雜物，也許能找到什麼——
但你沒走步發現如果你過不去，哥倫比娜就在路中間，你繞不過去。
那個男人的腳步聲在你身後停下來。
「哦，你看上那個了？那個粉眼睛的？」他笑起來，「她長得還行，有不少客人喜歡這樣的。」
你攥緊拳頭，轉身朝他衝去，「閉上你的爛嘴！」
鐵棍砸在你背上時你悶哼一聲，但還是堅持抓住他的手腕，想奪那根棍子。
但他比你壯，力氣比你大，所以很輕易地把你甩開。
你摔在地上。
「自不量力。」
在棍子打到你的最後一刻前，你猛地發力往旁邊滾，讓鐵棍再次落了空。
「還挺能撐。」
接下來無非是重複對方擊打而你躲避的過程，可在精力即將耗完的時候，你的位置抵達了一個尷尬的處境……如果你躲開那個男人的下一棍，那棍子會直接打在哥倫比娜身上。
哥倫比娜被鎖鏈綁著，她動不了，躲不開，只能硬生生挨這一棍。
你沒辦法躲了，你只能硬接。
鐵棍砸在了你左腿上。
你痛得眼前發黑，而後對方揪住了你的頭髮，把你提起來。
「說，你怎麼溜進來的？」
「……」
你打不過他。
經驗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毫無意義。
但你不想認輸，你不甘心。
你你明明知道會發生什麼，你明明知道哥倫比娜會死——你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你不甘心。
……你付出了那麼多，來到這個時間是為了改變哥倫比娜的死……你不是為了死在這，不是為了在他們面前死的！！！
從心底翻湧而上的憤怒是如此滾燙，胸口，喉嚨，舌頭都在發熱……像是有東西在你身體裡燒起來。
——……說出來。
——只要你說出來，只要你想，這一切就可以成真。
於是，你開口。
「鬆手。跪下。」
他鬆了手，然後再跪下。
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很悶，像一袋肉被扔下來。
「操……」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令人厭煩，「……操……」
從嘴裡湧出來的血嗆得你咳嗽……但你不能停，你不敢賭力量會持續很久……你快撐不住了。
「把武器給我。」你說。
他馬上將武器雙手捧著遞給你。
你用它撐著自己重新站起來。
「你……你是什麼東西……」
針對質疑，你沒回答，只是舉起鐵棒。
第一下砸在他的左腿上。你聽到骨頭碎掉的聲音，咔嚓，比他打你的時候響多了。他叫了，叫得很大聲，但你沒停。接著第二下，砸在右腿。這次的聲音更悶，更碎，像是把一把乾柴跺進泥里。
他沒有暈過去。
你故意的，你要讓他清醒著感受這一切。
你打折他兩條腿之後，他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他一直重複著諸如「饒了我」「求求你」「我錯了」的詞句。
你沒理他。
你撐著鐵棍站起來。
左腿用不上力，你只能用右腿跳著走向哥倫比娜。
你用鐵棍去砸捆著哥倫比娜的鎖鏈。
一下，兩下，三下。
你的虎口震裂了，血順著鐵棍淌下去，把鏈子染成紅色。
鏈子斷了。
哥倫比娜自由了。
「……沒事了。你看，你沒事了。」
你半抱著哥倫比娜往帳壁那挪，想讓她有個依靠……即使每一步都讓你的左腿發出一聲新的慘叫，但你停不下來。
你把她靠著牆緩緩放下。
「先不要說話……還沒完。」
團長還有同夥。
這個馬戲團不是他一個人建起來的，還有很多人在幫他。
你不能留活口。
帳篷外傳來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你轉頭時，帳篷簾剛好被掀開。
走進來的兩個人穿著和團長差不多的衣服。
他們看見趴在地上的團長時一愣，像是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看到你那條廢了的腿和你滿身的血後，他們的表情又變了，從驚恐變成衡量，從衡量變成輕蔑。
「……兩個殘廢，一個腿斷了，一個沒吃飯。」
「但團長那樣子……」另一個人咽了咽口水，「是不是還有別人？」
「有個屁。」第一個發話的往前走了，「站都站不穩了，先弄死那個站著的，另一個等會綁回去。她可是貨品……」
……他們的聲音很好認。
這是先前評價哥倫比娜，又說要給Pierrot一點教訓的那兩個人。
……
——那股力量還在，沒有走……它蟄伏在你胸腔里。它像一頭剛嘗到血腥味的野獸，正等著你再次呼喚它。
「站住。」
你說。
他們站住了。
兩個人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手臂揮到一半，整個人就那麼定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恐懼……他們這才意識到渾身是血的你比那個躺在地上的團長危險一百倍。
你擦了擦自己咳出來的血。
……不能再拖了。
你把手裡的鐵棒扔過去，砸在他們腳邊。
「把鐵棒拿起來去開鎖。全放出來……記得都避開他們去砸開。」
「還有你。」你轉向另一個人，「找鑰匙。」
籠門彈開時，Pierrot蜷縮著的身體動了一下。
「下一個。」
他們走向jester在的籠子。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力道，鎖又開了。
第三個，Harlequin。
第四個，Doctor。
第五個，檢票員。
……
執行完命令後，那兩個人直接扔棍子和鑰匙想跑。
但他們剛邁出一步，Doctor就撲過去咬住其中一個人的脖子。另一個人被檢票員咬住肩膀。jester被Harlequin用觸手攙著去看Pierrot，Harlequin自己則把目光投向你。
Harlequin的面具歪到一邊，露出半張和人類不太一樣的臉。
「能吃嗎？」
你反應了好幾秒才意識到他在問你。
「能。」
你轉頭去找哥倫比娜。
硬拖左腿的下場就是每移動一寸都迎來刀割般的疼痛，到最後你幾乎是跪倒在哥倫比娜身前。
但你沒管，只是去握哥倫比娜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節細瘦，像是輕輕一用力就會斷掉。
「沒事了……你們都會活著……」
哥倫比娜沒有說話，她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那雙粉色的眼睛不知何時被淚水模糊了。
她很餓。
「……你餓了。」
你替她說出了她說不出口的話。
「沒關係……」
你鬆開了她的手，轉而扯開了自己的領口。
「你餓了就吃了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
任何回答都太多餘了。
你只是在交換……用你的一口肉換哥倫比娜活下去的機會。
這筆買賣不虧。
但有人比你先動了。
一隻手從你身後伸過來。
檢票員把手上的肉塊遞給哥倫比娜。
哥倫比娜看著那塊肉，又看著你。
「吃吧……活下去。」
哥倫比娜接過了那塊肉。
她低著頭，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她眼淚掉得更凶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
你剛放下心，溫熱且黏膩的液體就順著你的耳廓往下淌。
你的視線開始模糊，看見的人與物皆帶上了重影。
……
你撐著地面站起，轉身，看向檢票員。
「Bil……」
你不知為何叫了檢票員那屬於另一個時間線、過於親昵的暱稱。
「你……為什麼這麼叫我？」
檢票員微微彎下腰，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你的平齊。
「不重要。我叫你是想說，我會把能力借給你……」
「……為什麼？」
「……因為事情還沒有結束，還會有人來……我撐不到那個時候。」
你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收緊了。
「……」
「我明白了……我會接受。」
「Idem videmus ego et tu. Concedo tibi potestatem meam, uti eam ad tempus, sicut ego ipse utor.」(我們所見相同。我將我的能力授予你，允許你短暫使用，如同我自己使用一樣。)
「好了。你可以用了。命令他們，讓他們聽話。但記住，用的越多，你受的傷就越重——」
話沒說完，你就低頭咳出了一大片血。
「……」
你聽見檢票員喊了一聲什麼，但你已經聽不清了。
萬幸的是，檢票員在最後一刻接住了下墜的你。
你閉上眼。
再之後有人把你抱了起來。
那個懷抱很溫暖，你猜是Pierrot……因為他之前抱你也是這樣，手臂抖也不影響把你抱得很穩。
……
……
……
……
你的意識沉入黑暗，像被水淹沒一樣，一點一點往下墜。
在夢裡，你看到了你的媽媽。
她背對著你，看不清臉，但你知道是她是你的母親……她手裡還捏著你常穿的那件毛衣。
「媽。」你喊她。
她沒有回頭。
「媽。」你又喊了一聲。
她還是沒回頭。
「媽……對不起。」
你用自己的命換了你在意的人的命。
媽媽付出了那麼多，如果她知道你這樣糟蹋自己，她一定會心疼的。
你不想讓她擔心，但你沒有別的選擇。
……哥倫比娜只有你了。
如果你不來，哥倫比娜又會一個人。
你只希望爸爸真的能成功，能讓媽媽活過來。
「……我愛你，媽媽。」
「爸爸，媽媽，再見了。」
「……我真的好想你們。」
等你仔細觀察才發現，那些東西是眼睛。
……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
四周很暗，雖然有燈，但光照範圍有限。你的眼睛要適應好一會才能搭配著看見全貌。
哥倫比娜穿著粉白配色的戲服，四角帽下的粉色眼睛比你最初見到時黯淡很多。她的面具圖案在眼洞下方，是兩個粉紅色的翅膀。而她面具上的雙角比jester要更圓潤一些。
她本人跪坐在地上，鎖鏈纏住她的手腕和腳腕。
她身後有五個籠子。
最左側的籠子裡的人臉朝下，周圍有了一大片凝固的深色液體，你分不清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那雙暖黃色的眼睛……是Pierrot。
剩下的四人不用說你都知道是誰。
你走近後，哥倫比娜抬起頭。
「……誰？」
她的聲音很沙啞，「你是誰？」
「……不重要。你會沒事的。」
「……什麼？」
「你會沒事的……你們都會沒事的。」
其餘怪物在你講話時統一保持安靜。
他們沒有一個人開口求救……也許是因為他們不相信你會救他們，也許是因為他們已經絕望到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她問。
「是。」
「為什麼？」
「……因為你不該死在這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話沒說完，你身後突然傳來風聲。
你的身體比你的腦子先動。
蹲下規避後，你還感覺到那玩意從你頭頂呼嘯而過，帶起的風把你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
對方沒想到你會躲開，但他也不惱，只把鐵棒豎在身邊，臉上滿是困惑。
「你是怎麼溜進來的？」
「算了，反正你也走不掉。」
眼前這個人的身份很明確，他是——
團長。
那個把Pierrot他們囚禁起來、當貨物買賣、最後逼得他們吃掉哥倫比娜才逃脫的罪魁禍首。
你不知曉他的姓名、他的臉，但這不妨礙你見到他的那一刻就認出他。
在對方逼近你時，你往旁退。
可因為空間太過狹小，你落腳時不慎踩到一根散落的鐵鏈，導致你整個人失去平衡，撞在了身後的籠子上。
來不及喊痛，對方揮著鐵棒從上往下砸。
你趕緊往旁邊滾。
鐵棒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你翻身起來。
「躲得挺快。」他說，「繼續躲啊。」
你咬牙躲開第一下，躲開第二下，可地形太矮小了，帳篷里到處都是雜物，你沒法拉開距離——正面格鬥比不上他……你只是個普通人。
你邊躲邊想找點能當武器的東西。
可周圍只有籠子，雜物，還有被鎖著的怪物。
Harlequin的聲音突然傳來：「左邊！」
你本能地往右閃。
下一刻，鐵棍擦著你肩膀過去，帶起一陣風。
「閉嘴！」那個男人見Harlequin出聲幫助你，走過去，隔著欄杆就是一棍。Harlequin像預料到似的放開了握住欄杆的手，沒有被砸到。
「別碰他！」你喊。
那個男人回頭看你，「心疼了？你認識這怪物？」
「你這個畜生……」
你往帳篷深處跑，那裡應該有更多的雜物，也許能找到什麼——
但你沒走步發現如果你過不去，哥倫比娜就在路中間，你繞不過去。
那個男人的腳步聲在你身後停下來。
「哦，你看上那個了？那個粉眼睛的？」他笑起來，「她長得還行，有不少客人喜歡這樣的。」
你攥緊拳頭，轉身朝他衝去，「閉上你的爛嘴！」
鐵棍砸在你背上時你悶哼一聲，但還是堅持抓住他的手腕，想奪那根棍子。
但他比你壯，力氣比你大，所以很輕易地把你甩開。
你摔在地上。
「自不量力。」
在棍子打到你的最後一刻前，你猛地發力往旁邊滾，讓鐵棍再次落了空。
「還挺能撐。」
接下來無非是重複對方擊打而你躲避的過程，可在精力即將耗完的時候，你的位置抵達了一個尷尬的處境……如果你躲開那個男人的下一棍，那棍子會直接打在哥倫比娜身上。
哥倫比娜被鎖鏈綁著，她動不了，躲不開，只能硬生生挨這一棍。
你沒辦法躲了，你只能硬接。
鐵棍砸在了你左腿上。
你痛得眼前發黑，而後對方揪住了你的頭髮，把你提起來。
「說，你怎麼溜進來的？」
「……」
你打不過他。
經驗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毫無意義。
但你不想認輸，你不甘心。
你你明明知道會發生什麼，你明明知道哥倫比娜會死——你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你不甘心。
……你付出了那麼多，來到這個時間是為了改變哥倫比娜的死……你不是為了死在這，不是為了在他們面前死的！！！
從心底翻湧而上的憤怒是如此滾燙，胸口，喉嚨，舌頭都在發熱……像是有東西在你身體裡燒起來。
——……說出來。
——只要你說出來，只要你想，這一切就可以成真。
於是，你開口。
「鬆手。跪下。」
他鬆了手，然後再跪下。
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很悶，像一袋肉被扔下來。
「操……」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令人厭煩，「……操……」
從嘴裡湧出來的血嗆得你咳嗽……但你不能停，你不敢賭力量會持續很久……你快撐不住了。
「把武器給我。」你說。
他馬上將武器雙手捧著遞給你。
你用它撐著自己重新站起來。
「你……你是什麼東西……」
針對質疑，你沒回答，只是舉起鐵棒。
第一下砸在他的左腿上。你聽到骨頭碎掉的聲音，咔嚓，比他打你的時候響多了。他叫了，叫得很大聲，但你沒停。接著第二下，砸在右腿。這次的聲音更悶，更碎，像是把一把乾柴跺進泥里。
他沒有暈過去。
你故意的，你要讓他清醒著感受這一切。
你打折他兩條腿之後，他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他一直重複著諸如「饒了我」「求求你」「我錯了」的詞句。
你沒理他。
你撐著鐵棍站起來。
左腿用不上力，你只能用右腿跳著走向哥倫比娜。
你用鐵棍去砸捆著哥倫比娜的鎖鏈。
一下，兩下，三下。
你的虎口震裂了，血順著鐵棍淌下去，把鏈子染成紅色。
鏈子斷了。
哥倫比娜自由了。
「……沒事了。你看，你沒事了。」
你半抱著哥倫比娜往帳壁那挪，想讓她有個依靠……即使每一步都讓你的左腿發出一聲新的慘叫，但你停不下來。
你把她靠著牆緩緩放下。
「先不要說話……還沒完。」
團長還有同夥。
這個馬戲團不是他一個人建起來的，還有很多人在幫他。
你不能留活口。
帳篷外傳來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你轉頭時，帳篷簾剛好被掀開。
走進來的兩個人穿著和團長差不多的衣服。
他們看見趴在地上的團長時一愣，像是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看到你那條廢了的腿和你滿身的血後，他們的表情又變了，從驚恐變成衡量，從衡量變成輕蔑。
「……兩個殘廢，一個腿斷了，一個沒吃飯。」
「但團長那樣子……」另一個人咽了咽口水，「是不是還有別人？」
「有個屁。」第一個發話的往前走了，「站都站不穩了，先弄死那個站著的，另一個等會綁回去。她可是貨品……」
……他們的聲音很好認。
這是先前評價哥倫比娜，又說要給Pierrot一點教訓的那兩個人。
……
——那股力量還在，沒有走……它蟄伏在你胸腔里。它像一頭剛嘗到血腥味的野獸，正等著你再次呼喚它。
「站住。」
你說。
他們站住了。
兩個人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手臂揮到一半，整個人就那麼定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恐懼……他們這才意識到渾身是血的你比那個躺在地上的團長危險一百倍。
你擦了擦自己咳出來的血。
……不能再拖了。
你把手裡的鐵棒扔過去，砸在他們腳邊。
「把鐵棒拿起來去開鎖。全放出來……記得都避開他們去砸開。」
「還有你。」你轉向另一個人，「找鑰匙。」
籠門彈開時，Pierrot蜷縮著的身體動了一下。
「下一個。」
他們走向jester在的籠子。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力道，鎖又開了。
第三個，Harlequin。
第四個，Doctor。
第五個，檢票員。
……
執行完命令後，那兩個人直接扔棍子和鑰匙想跑。
但他們剛邁出一步，Doctor就撲過去咬住其中一個人的脖子。另一個人被檢票員咬住肩膀。jester被Harlequin用觸手攙著去看Pierrot，Harlequin自己則把目光投向你。
Harlequin的面具歪到一邊，露出半張和人類不太一樣的臉。
「能吃嗎？」
你反應了好幾秒才意識到他在問你。
「能。」
你轉頭去找哥倫比娜。
硬拖左腿的下場就是每移動一寸都迎來刀割般的疼痛，到最後你幾乎是跪倒在哥倫比娜身前。
但你沒管，只是去握哥倫比娜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節細瘦，像是輕輕一用力就會斷掉。
「沒事了……你們都會活著……」
哥倫比娜沒有說話，她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那雙粉色的眼睛不知何時被淚水模糊了。
她很餓。
「……你餓了。」
你替她說出了她說不出口的話。
「沒關係……」
你鬆開了她的手，轉而扯開了自己的領口。
「你餓了就吃了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
任何回答都太多餘了。
你只是在交換……用你的一口肉換哥倫比娜活下去的機會。
這筆買賣不虧。
但有人比你先動了。
一隻手從你身後伸過來。
檢票員把手上的肉塊遞給哥倫比娜。
哥倫比娜看著那塊肉，又看著你。
「吃吧……活下去。」
哥倫比娜接過了那塊肉。
她低著頭，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她眼淚掉得更凶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
你剛放下心，溫熱且黏膩的液體就順著你的耳廓往下淌。
你的視線開始模糊，看見的人與物皆帶上了重影。
……
你撐著地面站起，轉身，看向檢票員。
「Bil……」
你不知為何叫了檢票員那屬於另一個時間線、過於親昵的暱稱。
「你……為什麼這麼叫我？」
檢票員微微彎下腰，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你的平齊。
「不重要。我叫你是想說，我會把能力借給你……」
「……為什麼？」
「……因為事情還沒有結束，還會有人來……我撐不到那個時候。」
你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收緊了。
「……」
「我明白了……我會接受。」
「Idem videmus ego et tu. Concedo tibi potestatem meam, uti eam ad tempus, sicut ego ipse utor.」(我們所見相同。我將我的能力授予你，允許你短暫使用，如同我自己使用一樣。)
「好了。你可以用了。命令他們，讓他們聽話。但記住，用的越多，你受的傷就越重——」
話沒說完，你就低頭咳出了一大片血。
「……」
你聽見檢票員喊了一聲什麼，但你已經聽不清了。
萬幸的是，檢票員在最後一刻接住了下墜的你。
你閉上眼。
再之後有人把你抱了起來。
那個懷抱很溫暖，你猜是Pierrot……因為他之前抱你也是這樣，手臂抖也不影響把你抱得很穩。
……
……
……
……
你的意識沉入黑暗，像被水淹沒一樣，一點一點往下墜。
在夢裡，你看到了你的媽媽。
她背對著你，看不清臉，但你知道是她是你的母親……她手裡還捏著你常穿的那件毛衣。
「媽。」你喊她。
她沒有回頭。
「媽。」你又喊了一聲。
她還是沒回頭。
「媽……對不起。」
你用自己的命換了你在意的人的命。
媽媽付出了那麼多，如果她知道你這樣糟蹋自己，她一定會心疼的。
你不想讓她擔心，但你沒有別的選擇。
……哥倫比娜只有你了。
如果你不來，哥倫比娜又會一個人。
你只希望爸爸真的能成功，能讓媽媽活過來。
「……我愛你，媽媽。」
「爸爸，媽媽，再見了。」
「……我真的好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