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改變與旁觀
你醒來的時候，首先感到的是有什麼東西在拽著你的指尖。
低頭一看，你發現你兩隻手的手指上都纏有絲線。
右手的線上纏著一個剪影。
……你認得那個剪影。
Harlequin表演的時候曾經用過這個有翅膀的剪影指代天使。
……這是什麼？
你試著掙了一下，絲線沒斷，反而勒得更緊了一點。
之後，有什麼東西借你的嘴發了聲。
「她曾經過著這樣一段生活:每天早上都有放在枕邊的乾淨衣服，有晚飯時熱騰騰的湯，有睡前母親哼的歌謠。父親會把她扛在肩上看向更高處的風景，也會笨手笨腳給她扎辮子。」
天使的剪影隨著你的手指起伏。
「但她的身體很虛弱，長期的營養不良一度讓她病得很重。發燒、咳血、昏厥，那些症狀反覆發作，持續了很久……」
絲線隨著你的動作微微顫動，
「好在有一位陌生人幫助了她。那個人在某個傍晚敲開了她家的門，留下了一些藥品和食物，還有一張寫著用藥說明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但每一個步驟都寫得很清楚。」
你的左手抬起，又放下。
「在為時已晚之前，她康復了。」
天使剪影的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
「當她離開家人時，她很難適應。她從未獨自旅行過，不知道該怎麼買票，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她迷路過很多次，被人騙過，被人搶過，被人推搡過。但她沒有回頭。」
你試著咬住舌頭，但舌頭不聽你的。有什麼東西在強迫你複述一段你本不知情的往事。
「外面的世界並不溫柔。它不會因為你是個孩子就手下留情，不會因為你無家可歸就給你讓路。你餓的時候它給你看櫥窗里的麵包，你冷的時候它給你看別人窗戶里透出的火光。它不刻意傷害你，它只是……完全不在意你。」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不知道該做什麼，身上僅有的錢被偷了，連晚飯都沒有著落。她蹲在路邊，試圖忍住飢餓，但胃部的絞痛讓她直不起腰。」
天使的剪影微微傾斜，像是在低頭看向什麼。
左手忽的一沉，兩隻新剪影出現在絲線下方。
左邊的紫眼剪影形狀像一根彎曲的拐杖。右邊的那個藍眼更接近人形，它腦袋上有一隻彎曲的角。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這種事並不奇怪……她以為對方會像之前的所有人一樣注視一會就會離開。但那兩個人不一樣。」
你的手指收攏，天使剪影轉向了那兩個新出現的剪影。
「他說：『你也是嗎？』」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跟她說話。」
你的食指動了動，那個長著獨角的剪影微微前傾，像是在鞠躬。
「他又說：『沒關係，我也是。這裡不適合一個人待著。跟我來。你和我們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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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同類。不被接受的、被驅趕的、被恐懼的存在。怪物應該互相照拂。」
三個剪影靠攏了。
天使在中間，拐杖在左邊，長角的在右邊。
「那就是開始。」
你感覺眼眶發酸，可詛咒不允許你哭，它只允許你講述。
第四個剪影是有著青色眼睛的鳥形剪影。
「第四個……他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他擅長和不會說話的東西打交道。」
「她說：『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他思考了一會兒。」你轉動了鳥的剪影，「之後他說，『我會給你們添麻煩。』」
「『沒關係。』她說，『我們本來就是在麻煩里活著的。』」
於是鳥形剪影走過去，站在了拐杖剪影的旁邊。
「一個接一個。」
你另一手又揮起，操控新出現的兩個剪影。
其中一個有像羊一樣翹起來的兩隻角，它有一雙綠眼睛。
第六個緊跟著第五個出現，它的眼睛是黃色的，角長得很有層次。
「生活依然艱難。他們沒有固定的住處，沒有穩定的食物來源，有時候一整天只能吃一頓飯，有時候連一頓都沒有。但他們至少不是一個人了。」
「他們沿著城市的邊緣走，不去市中心，不去人多的地方。他們沒有目的地的流浪。哪裡能活就去哪裡，哪裡不會被趕就走哪裡。白天找吃的，晚上找睡的。有時候能找到，有時候找不到。」
「他們就是這樣活的。」
「他們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不長，但足夠他們彼此熟悉。」
「他們開始有了『家』的感覺。」
「他們會爭吵，會因為犯錯而不高興鬧彆扭，但是他們最終會原諒彼此。他們是家人。」
……
你想把手收回來。
你想扯掉那些絲線。
……停下來，不要再講下去了。
但絲線似乎能感知到你的想法，它們加大力道勒緊了你的皮肉，促使你繼續。
「他們不敢靠近人群密集的地方，因為那裡有太多雙眼睛，太多張嘴，太多會暴露他們身份的可能。
「有一天，一個男人來了。」
「他承諾只要為他工作，怪物們就不用再流浪，也不用再挨餓了。」
「……怪物們同意了。」
「他們跟著那個人走了。他們以為那是開始——開始有地方住，開始有飯吃，開始不用再躲著人活著——」
……
眼淚不知何時順著臉頰滑下來。
「……但那個人沒有給他們這些。」
你的手在劇烈地發抖，絲線纏成一團，六個剪影被扯得東倒西歪。
你想停下來，想把手放下，想閉上眼睛不去看這些。
但你做不到。
絲線不讓你停。
詛咒不讓你停。
詛咒要你還原的不僅僅是「發生了什麼」，還有「誰做了什麼」。
你要親手操控代表Harlequin的那個剪影走向代表哥倫比娜的那個剪影。
你要親手復現那最殘忍的一刻。
「無月之夜。」
「也許今晚，就是終章。」
「我們多久沒吃東西了？″
山羊剪影破開了籠子，一步一步走向天使剪影。
你拼盡全力扯住絲線，不讓它動。
一秒，兩秒，三秒……你撐不住了。
絲線迫使你的手指彎了下去。
「不——！！！」
「……停下來。」
你說，
求你了，我來代替她，代替哥倫比娜死去，所以，
「停下來啊——！！！」
你絕望的嘶吼。
尖叫，尖叫，再尖叫。
直至將肺腑吐出，直至那毒液腐蝕掉你的腸道……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流進眼睛，模糊了視線……是血嗎？還是淚？
無所謂了，什麼都無所謂了。
……六個剪影變成了五個時，絲線也終於從你手指上脫落。
……
……你自由了。
可那個溫柔地陪伴你，說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哥倫比娜，她曾經那樣無助地、悲慘地死在同伴的利齒之下。
馬戲團的每一個人，都曾分食過她的血肉。
他們活了下來，變得強大。
……然而，哥倫比娜死了。
不……不完全是。她的一部分活在了你的心臟里。
但這改變不了過去，改變不了那場單方面的屠殺。
倘若嘴可代替雙耳接收，雙耳可代替鼻去嗅探，那雙眼不就只能用以食人？你的怒火站在何種地位才有足夠的資格予以發泄，是施加殘害的同類惡人？為了贖罪，僅為旁觀者的插足——你說的這些我通通不知道，你大喊，夠了，別再說了……你用頭撞擊著看不見的硬物，哪怕顱骨仿佛要裂開也沒停下。我只是想讓她幸福，僅此而已。我願意為此獻上我的一切。所以把她，把哥倫比娜……還給我…不要傷害她。你那一聲又一聲的哀嚎不絕於耳……哥倫比娜，哥倫比娜……對不起。我明明說過會陪你，但是卻沒能在那個時候做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了。
「……痛苦嗎？悔恨嗎？想要改變嗎？」
你撞擊地面的動作停了下來。
「要想多數的人生還，就讓那一人死。這就是你看見的悲劇本質……啊，那無辜的，可憐又脆弱的羊羔。你愈發痛恨自己的無力——這一切是因為愛，沒錯，你愛她，這份感情毋庸置疑。但愛卻無法改變她的死。」
「你想要她活著，想要她得到幸福……這一切並不是空談。你有機會……前提是，你要付出代價。然後，你就可以扭轉那個瞬間。她會活下來，再擁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你的心臟狂跳起來，混合著疼痛和一絲病態的希冀。
「什麼……代價？」
「生命。你要用你的存在去填補那場獻祭的空缺。」
接著，一把刀被扔到了你的面前。
「拿起它。」那聲音催促你，「證明你的決心。」
你沒有絲毫猶豫地撲過去抓住刀柄，將它抵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刀刃劃開皮膚的感覺很微妙，並比起你腦袋裡的劇痛和心口的絞痛，實在不算很痛。
「這樣夠嗎？」
你抬起頭，對著虛空、也對著自己腦海里的那個聲音說，「用我的血，我的痛苦……夠不夠換她回來？」
那聲音沉默後發出了一聲似嘆似笑的聲響:「真是急切啊……但不夠，親愛的。把它刺進去，挖出你的心臟……當你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她就會醒來，毫髮無傷。命運會被改寫——你會成為她故事裡從未存在過的幽靈，而她會活，會笑，會有屬於自己的未來。」
「……」
你低頭注視自己流血的手臂，目光又掠過手裡沾血的刀。
如果她活，你就會死。
你再也見不到Pierrot他們，再也無法擁抱，無法訴說……但是，相對的，哥倫比娜能活過來——她會有新的人生，或許會和她的家人們說開，團聚，又或許會走上自己的道路；哥倫比娜能有機會看見明日的陽光，能有機會長大……她不必寄居在你心臟里，她可以作為自己去自由的活著。
……那你——
你的手握緊了刀柄。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你將刀尖調轉，對準了自己的左胸。
——就沒有理由不那麼做。
值得嗎？這個問題從來不會出現。
因為你想不出來，你無法站在天秤里衡量她與你的重量。你只知道，當你看見Harlequin咬住她喉嚨的那一刻，當你看見她的血濺出來的那一刻，比白騎士欲望更深層、更原始的東西在你體內甦醒了——那不是單純的保護欲。是你自己最初的對哥倫比娜的感情。你寧願被撕裂的是自己，也不想讓哥倫比娜受傷。
你想要哥倫比娜活，哪怕代價是自己。
低頭一看，你發現你兩隻手的手指上都纏有絲線。
右手的線上纏著一個剪影。
……你認得那個剪影。
Harlequin表演的時候曾經用過這個有翅膀的剪影指代天使。
……這是什麼？
你試著掙了一下，絲線沒斷，反而勒得更緊了一點。
之後，有什麼東西借你的嘴發了聲。
「她曾經過著這樣一段生活:每天早上都有放在枕邊的乾淨衣服，有晚飯時熱騰騰的湯，有睡前母親哼的歌謠。父親會把她扛在肩上看向更高處的風景，也會笨手笨腳給她扎辮子。」
天使的剪影隨著你的手指起伏。
「但她的身體很虛弱，長期的營養不良一度讓她病得很重。發燒、咳血、昏厥，那些症狀反覆發作，持續了很久……」
絲線隨著你的動作微微顫動，
「好在有一位陌生人幫助了她。那個人在某個傍晚敲開了她家的門，留下了一些藥品和食物，還有一張寫著用藥說明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但每一個步驟都寫得很清楚。」
你的左手抬起，又放下。
「在為時已晚之前，她康復了。」
天使剪影的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
「當她離開家人時，她很難適應。她從未獨自旅行過，不知道該怎麼買票，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她迷路過很多次，被人騙過，被人搶過，被人推搡過。但她沒有回頭。」
你試著咬住舌頭，但舌頭不聽你的。有什麼東西在強迫你複述一段你本不知情的往事。
「外面的世界並不溫柔。它不會因為你是個孩子就手下留情，不會因為你無家可歸就給你讓路。你餓的時候它給你看櫥窗里的麵包，你冷的時候它給你看別人窗戶里透出的火光。它不刻意傷害你，它只是……完全不在意你。」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不知道該做什麼，身上僅有的錢被偷了，連晚飯都沒有著落。她蹲在路邊，試圖忍住飢餓，但胃部的絞痛讓她直不起腰。」
天使的剪影微微傾斜，像是在低頭看向什麼。
左手忽的一沉，兩隻新剪影出現在絲線下方。
左邊的紫眼剪影形狀像一根彎曲的拐杖。右邊的那個藍眼更接近人形，它腦袋上有一隻彎曲的角。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這種事並不奇怪……她以為對方會像之前的所有人一樣注視一會就會離開。但那兩個人不一樣。」
你的手指收攏，天使剪影轉向了那兩個新出現的剪影。
「他說：『你也是嗎？』」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跟她說話。」
你的食指動了動，那個長著獨角的剪影微微前傾，像是在鞠躬。
「他又說：『沒關係，我也是。這裡不適合一個人待著。跟我來。你和我們一樣的。」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他們是同類。不被接受的、被驅趕的、被恐懼的存在。怪物應該互相照拂。」
三個剪影靠攏了。
天使在中間，拐杖在左邊，長角的在右邊。
「那就是開始。」
你感覺眼眶發酸，可詛咒不允許你哭，它只允許你講述。
第四個剪影是有著青色眼睛的鳥形剪影。
「第四個……他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他擅長和不會說話的東西打交道。」
「她說：『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他思考了一會兒。」你轉動了鳥的剪影，「之後他說，『我會給你們添麻煩。』」
「『沒關係。』她說，『我們本來就是在麻煩里活著的。』」
於是鳥形剪影走過去，站在了拐杖剪影的旁邊。
「一個接一個。」
你另一手又揮起，操控新出現的兩個剪影。
其中一個有像羊一樣翹起來的兩隻角，它有一雙綠眼睛。
第六個緊跟著第五個出現，它的眼睛是黃色的，角長得很有層次。
「生活依然艱難。他們沒有固定的住處，沒有穩定的食物來源，有時候一整天只能吃一頓飯，有時候連一頓都沒有。但他們至少不是一個人了。」
「他們沿著城市的邊緣走，不去市中心，不去人多的地方。他們沒有目的地的流浪。哪裡能活就去哪裡，哪裡不會被趕就走哪裡。白天找吃的，晚上找睡的。有時候能找到，有時候找不到。」
「他們就是這樣活的。」
「他們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不長，但足夠他們彼此熟悉。」
「他們開始有了『家』的感覺。」
「他們會爭吵，會因為犯錯而不高興鬧彆扭，但是他們最終會原諒彼此。他們是家人。」
……
你想把手收回來。
你想扯掉那些絲線。
……停下來，不要再講下去了。
但絲線似乎能感知到你的想法，它們加大力道勒緊了你的皮肉，促使你繼續。
「他們不敢靠近人群密集的地方，因為那裡有太多雙眼睛，太多張嘴，太多會暴露他們身份的可能。
「有一天，一個男人來了。」
「他承諾只要為他工作，怪物們就不用再流浪，也不用再挨餓了。」
「……怪物們同意了。」
「他們跟著那個人走了。他們以為那是開始——開始有地方住，開始有飯吃，開始不用再躲著人活著——」
……
眼淚不知何時順著臉頰滑下來。
「……但那個人沒有給他們這些。」
你的手在劇烈地發抖，絲線纏成一團，六個剪影被扯得東倒西歪。
你想停下來，想把手放下，想閉上眼睛不去看這些。
但你做不到。
絲線不讓你停。
詛咒不讓你停。
詛咒要你還原的不僅僅是「發生了什麼」，還有「誰做了什麼」。
你要親手操控代表Harlequin的那個剪影走向代表哥倫比娜的那個剪影。
你要親手復現那最殘忍的一刻。
「無月之夜。」
「也許今晚，就是終章。」
「我們多久沒吃東西了？″
山羊剪影破開了籠子，一步一步走向天使剪影。
你拼盡全力扯住絲線，不讓它動。
一秒，兩秒，三秒……你撐不住了。
絲線迫使你的手指彎了下去。
「不——！！！」
「……停下來。」
你說，
求你了，我來代替她，代替哥倫比娜死去，所以，
「停下來啊——！！！」
你絕望的嘶吼。
尖叫，尖叫，再尖叫。
直至將肺腑吐出，直至那毒液腐蝕掉你的腸道……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流進眼睛，模糊了視線……是血嗎？還是淚？
無所謂了，什麼都無所謂了。
……六個剪影變成了五個時，絲線也終於從你手指上脫落。
……
……你自由了。
可那個溫柔地陪伴你，說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哥倫比娜，她曾經那樣無助地、悲慘地死在同伴的利齒之下。
馬戲團的每一個人，都曾分食過她的血肉。
他們活了下來，變得強大。
……然而，哥倫比娜死了。
不……不完全是。她的一部分活在了你的心臟里。
但這改變不了過去，改變不了那場單方面的屠殺。
倘若嘴可代替雙耳接收，雙耳可代替鼻去嗅探，那雙眼不就只能用以食人？你的怒火站在何種地位才有足夠的資格予以發泄，是施加殘害的同類惡人？為了贖罪，僅為旁觀者的插足——你說的這些我通通不知道，你大喊，夠了，別再說了……你用頭撞擊著看不見的硬物，哪怕顱骨仿佛要裂開也沒停下。我只是想讓她幸福，僅此而已。我願意為此獻上我的一切。所以把她，把哥倫比娜……還給我…不要傷害她。你那一聲又一聲的哀嚎不絕於耳……哥倫比娜，哥倫比娜……對不起。我明明說過會陪你，但是卻沒能在那個時候做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了。
「……痛苦嗎？悔恨嗎？想要改變嗎？」
你撞擊地面的動作停了下來。
「要想多數的人生還，就讓那一人死。這就是你看見的悲劇本質……啊，那無辜的，可憐又脆弱的羊羔。你愈發痛恨自己的無力——這一切是因為愛，沒錯，你愛她，這份感情毋庸置疑。但愛卻無法改變她的死。」
「你想要她活著，想要她得到幸福……這一切並不是空談。你有機會……前提是，你要付出代價。然後，你就可以扭轉那個瞬間。她會活下來，再擁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你的心臟狂跳起來，混合著疼痛和一絲病態的希冀。
「什麼……代價？」
「生命。你要用你的存在去填補那場獻祭的空缺。」
接著，一把刀被扔到了你的面前。
「拿起它。」那聲音催促你，「證明你的決心。」
你沒有絲毫猶豫地撲過去抓住刀柄，將它抵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刀刃劃開皮膚的感覺很微妙，並比起你腦袋裡的劇痛和心口的絞痛，實在不算很痛。
「這樣夠嗎？」
你抬起頭，對著虛空、也對著自己腦海里的那個聲音說，「用我的血，我的痛苦……夠不夠換她回來？」
那聲音沉默後發出了一聲似嘆似笑的聲響:「真是急切啊……但不夠，親愛的。把它刺進去，挖出你的心臟……當你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她就會醒來，毫髮無傷。命運會被改寫——你會成為她故事裡從未存在過的幽靈，而她會活，會笑，會有屬於自己的未來。」
「……」
你低頭注視自己流血的手臂，目光又掠過手裡沾血的刀。
如果她活，你就會死。
你再也見不到Pierrot他們，再也無法擁抱，無法訴說……但是，相對的，哥倫比娜能活過來——她會有新的人生，或許會和她的家人們說開，團聚，又或許會走上自己的道路；哥倫比娜能有機會看見明日的陽光，能有機會長大……她不必寄居在你心臟里，她可以作為自己去自由的活著。
……那你——
你的手握緊了刀柄。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你將刀尖調轉，對準了自己的左胸。
——就沒有理由不那麼做。
值得嗎？這個問題從來不會出現。
因為你想不出來，你無法站在天秤里衡量她與你的重量。你只知道，當你看見Harlequin咬住她喉嚨的那一刻，當你看見她的血濺出來的那一刻，比白騎士欲望更深層、更原始的東西在你體內甦醒了——那不是單純的保護欲。是你自己最初的對哥倫比娜的感情。你寧願被撕裂的是自己，也不想讓哥倫比娜受傷。
你想要哥倫比娜活，哪怕代價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