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想念
檢票員將你輕輕放倒，又從制服內袋裡掏出一個裝有粉色藥水的玻璃瓶。
「裝什麼……假好人，檢票員。你不是最想讓我死的嗎？在剛才我被捅……早在之前棄權時你還盤算著把我……扔掉吧？」
「我沒有這麼說過，您記錯了。」
你喝完了藥水。
但你沒感覺到任何變化。
檢票員將空瓶收回內袋，開始解自己頸間的領巾。他展開領巾，裹住你肩腹處最深的傷口。
布料很快被血浸透。
「呃……」
檢票員沒有任何猶豫脫下了制服外套。
你無法理解對方為什麼這麼做。他剛才還在權衡是否該讓你死在Eris爪下，現在卻試圖救你。這麼做是對Pierrot的交代？還是別的什麼？
你需要理由。
「檢票員……」
「我們來……算筆帳吧……」
檢票員看向你的眼神像在說「你是想問我為什麼剛才沒有阻止她嗎？」
但你偏不按他預設的劇本走。
「……我活不了了，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自找的……我死掉就好……你自己回去吧……」
生理上的痛苦和失控的局面讓你迫切地需要拒絕，也必須拒絕檢票員。
……為了哥倫比娜，也為了你那點可悲的、想要掌控自己終局的執念——你必須「死」在這裡。死在遠離他們的地方。然後，賭哥倫比娜能在你徹底死亡之前醒來，將你從死亡邊緣拉回。
如果失敗，你會和她一起死去。
成功，你也不能再留在馬戲團。
他們會看見你復活，會意識到你體內的異常。
無論如何留在這兒都比回去要好。
「客人，請堅持住，想想Pierrot，也想想Harlequin。」
檢票員用外套裹住你的肩腹，緊緊綑紮，再以外套的袖子作為繩索，在你上身纏繞、打結，將之牢牢固定。
血還在滲，但速度慢了一些。
……
……憑什麼啊？
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如果檢票員一開始想救你，剛才又為什麼猶豫？在你被他的母親用爪子貫穿，而他只是站在一旁冷靜旁觀時他的選擇傾向就已經很明顯——你是一個多餘的、被捲入家族恩怨的麻煩，還是一個可能破壞馬戲團現有平衡的變量，死在這裡的收益穩定大過活著。
所以檢票員才不會出手。
那麼，他這是又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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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
或許吧……但你已經不需要了。
「那又怎麼了？」
你撕扯著那副破嗓子回擊。
「Pierrot會難過？Harlequin會發瘋？……那跟你現在做的事……有任何關係嗎？啊？檢票員？！你救我是因為他們？還是因為你終於意識到……我死了會攪亂你的馬戲團……大家庭？」
你清楚這些話有多傷人。
不是傷檢票員，是傷Pierrot和Harlequin。他們對你投注了扭曲的卻無比真實的感情，而你此刻正輕描淡寫地將之抹去。
但你不後悔。
如果這樣能讓檢票員放棄，如果能切斷這越來越深的糾葛，你寧願當這個混蛋。
你顫抖地抓住檢票員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它狠狠按在自己心臟前的位置。
「殺了我，檢票員。算我拜託你。把我留在這…」
你的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還時不時吐出幾口血。
「你看，麻煩已經結清了，變量也消除了。理由你能找到的……"
……我是人類，而你們是怪物。
「傷勢過重，搶救不及……多完美的理由……如果你不想髒了手，你現在……就轉身回家吧。他們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
……我們之間的鴻溝始終存在，我終究是外來者啊。
「……」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Y/N。」
檢票員掙開你握著的手。
「你總是很擅長在言語上說服他人，不過我必須提醒你，注意你的態度。」
檢票員的手按住了你的頭頂。
「我要對你實施救助，不必徵得你的同意。」
……你的意願被徹底無視了。
你以為掀開屋頂能逼迫檢票員放棄，哪知檢票員就是看你趴在房子上面不撒手，都能面不改色的把房子和趴在上面的你一同帶走。
你現在狀況阻止不了對方。檢票員完全可以把你打暈過去。
他現在跟你談話，只不過是在提醒你。
「您不會死。」
……哈，不會死，多麼輕飄飄的一句話……仿佛生死只是檢票簿上又一個可以被打上勾的項目。你完全無法理解檢票員的動機……你不是他權衡後可以犧牲的選項嗎？為什麼現在又如此篤定地說「不會死」？
質問的話還沒出口。
檢票員就吻了你。
防止你掙扎，他還特地分出手按住你後腦勺。
檢票員放開你之後，你忽然感覺到傷口的變化。
血流得沒那麼急了……雖然還是痛，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撕裂你的神經。你低頭看，發現包紮處的布條沒有再被湧出的血浸透。
檢票員剛才是在給你止血？
這又是什麼原因？
……
檢票員的吻也是詛咒嗎？但不應該不起效果嗎……以及，檢票員的特別是在於他的詛咒能止血嗎？僅僅只是這樣可以被稱為最完美的一代嗎？
——……
檢票員確認做好所有處理後轉過來，背對著你蹲下。「請上來。」
你看著他的背。
檢票員的制服外套用來給你包紮。他現在只穿著裡面那件熨帖的黑色內搭，布料下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仇恨嗎？是的，你恨他的欺騙，但在這搖搖欲墜的背上，在這邁向未知生死的路途上，那股激烈的恨意，竟奇異地開始消散。
……也許，這就是你的命運，永遠在被他人的意志推著走，無論是拯救還是毀滅。
求生是本能……即使你已決心赴死，當生存的機會以如此強勢的姿態擺在面前時，身體仍然會做出反應。
你僵硬地向前傾斜，用沒受傷的手臂勉強環住他的脖子。
檢票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你受傷的肩腹儘量減少直接壓迫。接著他雙手向後，托住你的腿彎，將你穩穩地背了起來。
……
……
……
意識像浸了水的紙，開始模糊、剝落。疼痛開始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棉絮傳來的鈍響。你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是身體在關閉非必要的感知，準備迎接終末。
你可能真的會死在這兒，死在檢票員背上，死在回馬戲團的某條無名小巷裡……但那也不錯，你想。至少可以不用再面對那些扭曲的感情，不必疲於Pierrot的依賴和Harlequin的爭奪，不用時刻警惕jester的試探和Doctor的實驗，更不用……不用對這個背著你的人產生任何不該有的、軟弱的念頭。
……掙扎了這麼久，算計了這麼久，最終還是落得這般狼狽。
這當真就是你的結局吧。
「檢票員，」你把臉埋在他背上，「抱歉……連累了你……」
「別睡。」檢票員打斷你，「保持清醒。」
「……」
「知道，你好吵……」
意識昏沉之際，檢票員整個人沒有任何預兆地抖了一下。你因為慣性往前一衝，傷口處傳來撕心裂肺的痛。
稍後檢票員立刻穩住了身體，背著你繼續前行。
「…如果實在不行，半路把我扔一邊……都可以的……沒關係……」
檢票員很快就會發現帶著你一個重傷人員是多麼不明智的決定……他會彌補這點，只要你的傷勢已經嚴重到無法挽回，他一定會半路把你拋下的，一定會的……這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說起來，對方的感覺給你很像……
誰呢？
父親？母親？都是，但還有別的。不夠沉重，也不夠純粹……
你想到一半時，檢票員的手臂收緊了些，把你往上託了托。
……
但有些話現在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就當是……遺言吧。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聽，會不會記得……你也還是想說。
「喂，檢票員……聽我說幾句……就當遺言了。」
檢票員沒說聽，也沒說不聽。
「你就是你……這是你自己……做出的決定……別人也……認同了……」你想起他對馬戲團的付出，想起其他成員對他的信賴，他對你的照顧，「…Pierrot，Harlequin，jester，Doctor……他們都接受你了。不用去管那兩個老傢伙……他們已經改變不了你了…」
這些話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你自己聽？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也好想你的媽媽和爸爸。
……
……
死亡是無需橫跨任意一步的東西。
你只覺得無比的疲憊和倒霉。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是你捲入這一切？為什麼你渴望的平靜生活總是遙不可及？你其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立場說那些，但你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總有東西熱衷於摧毀他人的幸福……檢票員是為救你才來的，即使他想過袖手旁觀，最終還是伸出了援手……
到此為止吧，你想。檢票員終歸和你不一樣，他很可靠，和家人雙向奔赴，所以對方有家，而那個家一直等待著對方回歸……而你沒有。
之前有哥倫比娜相伴，所以你忘記了——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其實在她來之前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啊。
出生，生活，成長，死去。
這詭異的第二次人生不過是循環了第一次生命。
……可你真的好想回家，你想和哥倫比娜一起去找到你許久未碰面的父母。
「我也……好想回家……」
…但你哪裡還有家呢？
哥倫比娜因為你而沉睡，母親為了你陷入死亡，父親不知去向……對於如今的你而言，那個屬於你的世界恐怕也已遙不可及。
……
死亡。
你又一次品嘗到了它的味道，並不苦澀。它是孤獨，是辛辣的汁水；你在呼吸，即使沒有刻意的換氣，接連你肺腑里的氧氣也在逐漸變得熾熱，仿佛那是作響的熱浪……別，我並不喜歡這樣，你說。但它離你確實越來越近了……要小心。
我知道，我會的。所以請停下。
呼——呼——
沒有人回答你。
溫度在喪失。
……
……
……
就在這混沌的邊緣，一個清晰的身影逐漸凝聚。
…是哥倫比娜，你的哥倫比娜。
她還在。
「Y/N，」哥倫比娜看向你，「你來了。」
你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無法開口。
「……我沒事。」哥倫比娜看穿了你的疑問，補充道，「剛才消失是你受到的詛咒……它的連接出現了差錯，選擇了我。」
……哥倫比娜？
為什麼又是哥倫比娜？
這明明是奔著你來的。
「不用擔心我，Y/N。真正要面對它的仍然是你。你會看到之前的事。它們已經發生，無法被改變……無論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答應。你必須答應我這一點。」
……不是哥倫比娜受苦就好。
你點頭答應。
「詛咒會讓失去抵抗意志時將目標轉化為他們的附屬和養料，它會把我和你恐懼的都展現給你。」
你要面對的是你和哥倫比娜共同的恐懼？
「Y/N，一定要小心。你要保持清醒，不要改變過去……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陷進去了，如果你答應了某個聲音、某個提議……你會成為記憶的一部分。永遠困在那裡，重複著他們的痛苦，直到你的靈魂徹底消散。」
不等你點頭，世界開始了扭曲。
「裝什麼……假好人，檢票員。你不是最想讓我死的嗎？在剛才我被捅……早在之前棄權時你還盤算著把我……扔掉吧？」
「我沒有這麼說過，您記錯了。」
你喝完了藥水。
但你沒感覺到任何變化。
檢票員將空瓶收回內袋，開始解自己頸間的領巾。他展開領巾，裹住你肩腹處最深的傷口。
布料很快被血浸透。
「呃……」
檢票員沒有任何猶豫脫下了制服外套。
你無法理解對方為什麼這麼做。他剛才還在權衡是否該讓你死在Eris爪下，現在卻試圖救你。這麼做是對Pierrot的交代？還是別的什麼？
你需要理由。
「檢票員……」
「我們來……算筆帳吧……」
檢票員看向你的眼神像在說「你是想問我為什麼剛才沒有阻止她嗎？」
但你偏不按他預設的劇本走。
「……我活不了了，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自找的……我死掉就好……你自己回去吧……」
生理上的痛苦和失控的局面讓你迫切地需要拒絕，也必須拒絕檢票員。
……為了哥倫比娜，也為了你那點可悲的、想要掌控自己終局的執念——你必須「死」在這裡。死在遠離他們的地方。然後，賭哥倫比娜能在你徹底死亡之前醒來，將你從死亡邊緣拉回。
如果失敗，你會和她一起死去。
成功，你也不能再留在馬戲團。
他們會看見你復活，會意識到你體內的異常。
無論如何留在這兒都比回去要好。
「客人，請堅持住，想想Pierrot，也想想Harlequin。」
檢票員用外套裹住你的肩腹，緊緊綑紮，再以外套的袖子作為繩索，在你上身纏繞、打結，將之牢牢固定。
血還在滲，但速度慢了一些。
……
……憑什麼啊？
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如果檢票員一開始想救你，剛才又為什麼猶豫？在你被他的母親用爪子貫穿，而他只是站在一旁冷靜旁觀時他的選擇傾向就已經很明顯——你是一個多餘的、被捲入家族恩怨的麻煩，還是一個可能破壞馬戲團現有平衡的變量，死在這裡的收益穩定大過活著。
所以檢票員才不會出手。
那麼，他這是又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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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
或許吧……但你已經不需要了。
「那又怎麼了？」
你撕扯著那副破嗓子回擊。
「Pierrot會難過？Harlequin會發瘋？……那跟你現在做的事……有任何關係嗎？啊？檢票員？！你救我是因為他們？還是因為你終於意識到……我死了會攪亂你的馬戲團……大家庭？」
你清楚這些話有多傷人。
不是傷檢票員，是傷Pierrot和Harlequin。他們對你投注了扭曲的卻無比真實的感情，而你此刻正輕描淡寫地將之抹去。
但你不後悔。
如果這樣能讓檢票員放棄，如果能切斷這越來越深的糾葛，你寧願當這個混蛋。
你顫抖地抓住檢票員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它狠狠按在自己心臟前的位置。
「殺了我，檢票員。算我拜託你。把我留在這…」
你的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還時不時吐出幾口血。
「你看，麻煩已經結清了，變量也消除了。理由你能找到的……"
……我是人類，而你們是怪物。
「傷勢過重，搶救不及……多完美的理由……如果你不想髒了手，你現在……就轉身回家吧。他們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
……我們之間的鴻溝始終存在，我終究是外來者啊。
「……」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Y/N。」
檢票員掙開你握著的手。
「你總是很擅長在言語上說服他人，不過我必須提醒你，注意你的態度。」
檢票員的手按住了你的頭頂。
「我要對你實施救助，不必徵得你的同意。」
……你的意願被徹底無視了。
你以為掀開屋頂能逼迫檢票員放棄，哪知檢票員就是看你趴在房子上面不撒手，都能面不改色的把房子和趴在上面的你一同帶走。
你現在狀況阻止不了對方。檢票員完全可以把你打暈過去。
他現在跟你談話，只不過是在提醒你。
「您不會死。」
……哈，不會死，多麼輕飄飄的一句話……仿佛生死只是檢票簿上又一個可以被打上勾的項目。你完全無法理解檢票員的動機……你不是他權衡後可以犧牲的選項嗎？為什麼現在又如此篤定地說「不會死」？
質問的話還沒出口。
檢票員就吻了你。
防止你掙扎，他還特地分出手按住你後腦勺。
檢票員放開你之後，你忽然感覺到傷口的變化。
血流得沒那麼急了……雖然還是痛，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撕裂你的神經。你低頭看，發現包紮處的布條沒有再被湧出的血浸透。
檢票員剛才是在給你止血？
這又是什麼原因？
……
檢票員的吻也是詛咒嗎？但不應該不起效果嗎……以及，檢票員的特別是在於他的詛咒能止血嗎？僅僅只是這樣可以被稱為最完美的一代嗎？
——……
檢票員確認做好所有處理後轉過來，背對著你蹲下。「請上來。」
你看著他的背。
檢票員的制服外套用來給你包紮。他現在只穿著裡面那件熨帖的黑色內搭，布料下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仇恨嗎？是的，你恨他的欺騙，但在這搖搖欲墜的背上，在這邁向未知生死的路途上，那股激烈的恨意，竟奇異地開始消散。
……也許，這就是你的命運，永遠在被他人的意志推著走，無論是拯救還是毀滅。
求生是本能……即使你已決心赴死，當生存的機會以如此強勢的姿態擺在面前時，身體仍然會做出反應。
你僵硬地向前傾斜，用沒受傷的手臂勉強環住他的脖子。
檢票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你受傷的肩腹儘量減少直接壓迫。接著他雙手向後，托住你的腿彎，將你穩穩地背了起來。
……
……
……
意識像浸了水的紙，開始模糊、剝落。疼痛開始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棉絮傳來的鈍響。你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是身體在關閉非必要的感知，準備迎接終末。
你可能真的會死在這兒，死在檢票員背上，死在回馬戲團的某條無名小巷裡……但那也不錯，你想。至少可以不用再面對那些扭曲的感情，不必疲於Pierrot的依賴和Harlequin的爭奪，不用時刻警惕jester的試探和Doctor的實驗，更不用……不用對這個背著你的人產生任何不該有的、軟弱的念頭。
……掙扎了這麼久，算計了這麼久，最終還是落得這般狼狽。
這當真就是你的結局吧。
「檢票員，」你把臉埋在他背上，「抱歉……連累了你……」
「別睡。」檢票員打斷你，「保持清醒。」
「……」
「知道，你好吵……」
意識昏沉之際，檢票員整個人沒有任何預兆地抖了一下。你因為慣性往前一衝，傷口處傳來撕心裂肺的痛。
稍後檢票員立刻穩住了身體，背著你繼續前行。
「…如果實在不行，半路把我扔一邊……都可以的……沒關係……」
檢票員很快就會發現帶著你一個重傷人員是多麼不明智的決定……他會彌補這點，只要你的傷勢已經嚴重到無法挽回，他一定會半路把你拋下的，一定會的……這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說起來，對方的感覺給你很像……
誰呢？
父親？母親？都是，但還有別的。不夠沉重，也不夠純粹……
你想到一半時，檢票員的手臂收緊了些，把你往上託了托。
……
但有些話現在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就當是……遺言吧。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聽，會不會記得……你也還是想說。
「喂，檢票員……聽我說幾句……就當遺言了。」
檢票員沒說聽，也沒說不聽。
「你就是你……這是你自己……做出的決定……別人也……認同了……」你想起他對馬戲團的付出，想起其他成員對他的信賴，他對你的照顧，「…Pierrot，Harlequin，jester，Doctor……他們都接受你了。不用去管那兩個老傢伙……他們已經改變不了你了…」
這些話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你自己聽？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也好想你的媽媽和爸爸。
……
……
死亡是無需橫跨任意一步的東西。
你只覺得無比的疲憊和倒霉。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是你捲入這一切？為什麼你渴望的平靜生活總是遙不可及？你其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立場說那些，但你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總有東西熱衷於摧毀他人的幸福……檢票員是為救你才來的，即使他想過袖手旁觀，最終還是伸出了援手……
到此為止吧，你想。檢票員終歸和你不一樣，他很可靠，和家人雙向奔赴，所以對方有家，而那個家一直等待著對方回歸……而你沒有。
之前有哥倫比娜相伴，所以你忘記了——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其實在她來之前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啊。
出生，生活，成長，死去。
這詭異的第二次人生不過是循環了第一次生命。
……可你真的好想回家，你想和哥倫比娜一起去找到你許久未碰面的父母。
「我也……好想回家……」
…但你哪裡還有家呢？
哥倫比娜因為你而沉睡，母親為了你陷入死亡，父親不知去向……對於如今的你而言，那個屬於你的世界恐怕也已遙不可及。
……
死亡。
你又一次品嘗到了它的味道，並不苦澀。它是孤獨，是辛辣的汁水；你在呼吸，即使沒有刻意的換氣，接連你肺腑里的氧氣也在逐漸變得熾熱，仿佛那是作響的熱浪……別，我並不喜歡這樣，你說。但它離你確實越來越近了……要小心。
我知道，我會的。所以請停下。
呼——呼——
沒有人回答你。
溫度在喪失。
……
……
……
就在這混沌的邊緣，一個清晰的身影逐漸凝聚。
…是哥倫比娜，你的哥倫比娜。
她還在。
「Y/N，」哥倫比娜看向你，「你來了。」
你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無法開口。
「……我沒事。」哥倫比娜看穿了你的疑問，補充道，「剛才消失是你受到的詛咒……它的連接出現了差錯，選擇了我。」
……哥倫比娜？
為什麼又是哥倫比娜？
這明明是奔著你來的。
「不用擔心我，Y/N。真正要面對它的仍然是你。你會看到之前的事。它們已經發生，無法被改變……無論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答應。你必須答應我這一點。」
……不是哥倫比娜受苦就好。
你點頭答應。
「詛咒會讓失去抵抗意志時將目標轉化為他們的附屬和養料，它會把我和你恐懼的都展現給你。」
你要面對的是你和哥倫比娜共同的恐懼？
「Y/N，一定要小心。你要保持清醒，不要改變過去……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陷進去了，如果你答應了某個聲音、某個提議……你會成為記憶的一部分。永遠困在那裡，重複著他們的痛苦，直到你的靈魂徹底消散。」
不等你點頭，世界開始了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