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流言四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2章 流言四起

  第二日一早,柯南道爾的行李便搬進了廂房那空著的一角。

  搬得利落。她帶來的東西不多,一隻皮箱,一隻文具匣,外加一疊從橫濱旅店裡帶出的稿紙,倒顯得那間小小的廂房越發擁擠了。

  嚴九子瞧著,也不多言,只把自己那床舊棉被又找出來一床,鋪在角落,鋪得極平整,邊角都掖得死死的,倒像是在築一道界牆,把那洋女人的鋪位與哥哥的正房,隔出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來。

  道爾卻渾不在意這些心思,第一日晚飯還沒吃完,便已經在矮几上鋪開了信紙,蘸飽了墨水的鋼筆懸在半空,眼珠子亮得像是憋了許久的話要一股腦倒出來。

  「序言。」她說,「我早想好了開頭。」

  沈既白擱下筷子,看她。

  「怎麼開。」

  「「我曾親手殺死一個人。」道爾念出這一句,臉上竟帶了幾分得意,「先生,這開頭如何?」

  「太嚇人了些。」

  「正要嚇人。」道爾的眼珠子轉了轉,「西洋的讀者,隔著一片海,看東洋的事,隔膜得很,得先給他們一記悶棍,悶得他們坐直了身子,才肯往下讀。」

  沈既白想了想,倒覺著這話不假。

  「可你殺的是筆下人,我這書里,殺的卻是活人的臉皮。」

  「正是這個意思。」道爾的筆尖終於落了下去,劃得飛快,「先生這書剖的是恥」,我這序言,便先剖一剖自己的恥一個作者殺死自己一手養出來的人物,那種恥,那種被千萬人的眼睛盯著罵的恥,倒正好拿來做個引子,叫西洋人也嘗一嘗這滋味,嘗過了,才懂得先生筆下那些日本人心裡,日日夜夜背著的是什麼擔子。」

  這話說得倒有幾分見識。

  沈既白沒再駁,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裡卻翻騰開了別的念頭——這女人腦子轉得快,下筆也快,昨日一桌好處擺得明明白白,今日卻又坐得這樣安分,只顧著琢磨文字,倒不像是揣著什麼壞心思的模樣。


  「先生倒是不忙著答我昨日那樁買賣了?」道爾忽然抬頭,筆尖還懸著。

  「不忙。」沈既白答,「先把序言寫出來看看。」

  道爾笑了一聲,也不惱,低頭又寫。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這一寫,便寫到了後半夜。

  如此過了三日,柯南道爾的序言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屋裡那盞油燈,常常亮到後半夜。

  第四日上午,院門外忽然又是一陣喧鬧。

  這回來的不是軍人,也不是博文館的人,是一頂簇新的馬車,車簾掀開,先下來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隨後又跟下來兩個提著禮盒的隨從,禮盒用紅綢捆著,一層疊一層,堆得老高。

  「這裡可是飛鳥鴻先生的府上?」那中年人立在門口,彎著腰,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卻透著一股子官場裡磨出來的圓滑。

  嚴九子開了門,上下打量了一番,沒應聲。

  「在下東京文部省編纂局的橘田。」那人遞上一張名帖,「奉命前來,一是道賀,二是」

  他頓了頓,眼珠子往院子裡溜了一圈。

  「探望夏目漱石先生。」

  這話一出口,嚴九子心裡那根弦,倏地又繃緊了。

  橘田被讓進正房時,夏目漱石正伏案寫字,筆尖懸著,聞聲抬起頭來,臉上先是一怔,隨即斂去了。

  「橘田先生。」她起身,行了個禮,禮數周全,可那語氣里,卻沒什麼熱絡的意思。

  「漱石先生。」橘田彎腰彎得更深了,「您可叫下官好找。」

  「歸國之後不稟報文部省一聲,逕自跑到這仙台的鄉下地方來,若不是橫濱那邊有人瞧見您的行蹤,報了上去,下官這一趟,怕是要找遍全國了。」

  「橘田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辛苦是應當的。」橘田直起腰,目光轉向一旁的沈既白,那眼神里的東西便複雜起來了。

  「這位想必就是飛鳥鴻先生了。」他躬身一揖,比方才對夏目漱石那一禮,更深了幾分,「久仰,久仰!」

  「天皇欽定的御用大文豪,橘田能親眼得見,三生有幸。」

  沈既白只略略頷首,沒多說什麼。

  心裡卻在盤算—這文部省的人,尋上門來,說是道賀,探望夏目漱石,可這提著的厚禮,擺出的架勢,倒有一大半是衝著自己來的。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橘田說著,落座,端起嚴九子剛沏的茶,抿了一口,眼珠子卻始終沒離開沈既白與夏目漱石二人之間的那點距離。

  「漱石先生,」他放下茶碗,語氣忽然鄭重起來,「文部省當初送您官費留洋,為的是學成歸來,振興我國文壇。您在倫敦那一年半,杳無音信,教下官們好生擔憂——如今歸國,也不知會先生一聲,倒教我們私下裡都在猜,是不是倫敦那邊水土不服,出了什麼變故。」

  「如今瞧著,先生倒是」

  他的目光掃過矮几上攤開的稿紙,掃過那上頭兩個人的名字並列著的地方,掃過案角那幾張還帶著墨跡的草稿。

  「氣色好得很哪。」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橘田先生說笑了。」她答,「不過是遇見了一位值得共事的人,便多留了些時日。」

  「共事?」橘田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番,眼角的皺紋里,笑意堆得更深了,「下官在東京時,便聽聞了這樁事—夏目先生與飛鳥先生合著一部《我是貓》,如今這書賣得滿城風雨,連天皇陛下都御筆嘉獎,這份聲名,倒是文部省當初未曾料想到的造化。」

  「先生今年高壽?」

  「二十六。」沈既白答得乾脆。

  「漱石先生呢」橘田故意拖長了尾音,看向夏目漱石。

  夏目漱石沒答。

  「也不過而立上下罷。」橘田自問自答,「年歲相仿,一位是天皇欽封的大文豪,一位是文部省官費栽培的才女,如今又攜手著書,情投意合」

  「這倒是一段天造地設的姻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