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蟄氣
月色漸隱。
無有人煙之地，大雨如幕。
聽得一聲巨響，父子倆同時轉過身，就看見渾身是血、已倒在爛泥之中的柳詔。
趙玄霆一愣，頓住。
「他…他娘！」
趙懷春飛身撲至柳詔身旁，跪在地上伸出手，一邊用力搖晃，一邊放聲大喊。
趙天明情急之下也跪倒在地，直呼母親被煞氣沖體，命將休矣。
就在此時，柳詔體內衝出一股莫名氣息，越過趙懷春，行至趙玄霆身旁，沿著他周身轉了幾圈。最後，那股氣息在他腰部瞬間收緊，趁趙玄霆不注意，直接將他拽了過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手中柴刀也在途中倏忽滑落。
趙玄霆還未站穩腳跟，便先與那父子二人對視一眼。
此刻的趙懷春、趙天明父子倆，心思全在倒地不起的柳詔身上，哪還有什麼殺死侄子、二哥的念頭。
因此，他們僅是互相看了一眼，便如無頭蒼蠅般繼續低著頭放聲哭喊，不知如何是好。
趙玄霆蹲了下去，不顧趙天明的阻攔，伸出一指搭在柳詔鼻尖，氣息尚存。
「還未死透。」他低聲一句。
「你…你這憨貨…廢人…你在咒我娘死？」趙天明破口大罵。
巧的是，從趙玄霆被那股氣息拽過來的一瞬，柳詔原本的七竅流血也戛然而止。
這倒是怪事。
先前天雷下落，砸入那功德簿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導致幾人並未有所察覺。等反應過來，就已看見柳詔倒地不起了。
大雨淋透了幾人的衣裳，父子二人措手不及。
柳詔的氣息逐漸微弱，要是再不想法救治，恐性命難保。
就在此時，趙玄霆心裡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
正午雷響那時，自己正在田裡與幾位佃戶飲水歇息，其中有位鄰居仰天一嘆，說了句與趙承春當時同樣的話，但她多說了一句，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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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仲春之月，雷乃發聲，蟄蟲啟戶。』
趙玄霆抬頭，想起今日乃是驚蟄。
一聲春雷驚百蟲。
抬頭思索間，又見那懸於半空的功德簿，趙玄霆瞳孔收緊，擦了擦眼眸，這才看了清楚：
那功德簿周圍，竟有一層金光護著，即使在這磅礴大雨的沖刷之下，它也似未被淋濕。
功德簿之上，八個篆文小字依舊顯眼。
也並非是他不識得字，穿越之前，好歹也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只是對於一個藝術男來說，篆體很是陌生。
也難怪當時的蠻妞兒說，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也難怪趙承春要讓吳絳去請得譚夫子前來。
東方既明，解為雷水！
趙玄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突然，玄霆好似恍然大悟！
第一句『東方既明』中的『東方』二字，是否說的是這『爻息』現於東廂房？要是如此想，貌似能對得上。
那『既明』二字又該作何解？
而後面一句『解為雷水』，趙玄霆聯想到今日正午的驚壑天雷，此象為之『雷』；而恰逢驚蟄之日，正值春雨傾盆，此象莫不是『水』？
解為雷水，雷行雨上，不就是此時之景？
他短暫頓了頓，無意間，又在嘴裡念叨了一句：蟄蟲啟戶。
雷水相濟，百果草木皆甲坼；日為驚蟄，此為天時。
想到這裡，他猛地揮拳砸向泥地面，終於恍然大悟：
『既明』二字，不正是生機勃發之意！
想通透的一息，那懸於半空之中的功德簿上，那團包裹其周身的金光突然匯成一縷金色絲線，變得愈發光亮。它沿著那功德簿上下亂竄，好似有所感地在喚著什麼。
躺在地上的柳詔猛地睜眼，方才從她顱頂進入的那微弱金光，突然從她腹部顯現，又沿著經脈直上，再次直達顱頂，最後接二連三湧出。
柳詔被牽扯著抬起半個身子，待最後一縷金光突破後，一口鮮血霎時從她口中吐出。
「娘。」趙天明再次大喊一聲。
「娘…娘沒事…」柳詔看向趙天明，頭暈目眩道。
眾人抬頭，只見從柳詔顱頂湧出的那縷金光，正竭力沖向功德簿上方，與那縷絲線合二為一，化為一金色精元。
待那絲線全部匯聚，功德簿上方的『東方既明，解為雷水』八個蠅頭小字，光色也逐漸暗淡，最後化為烏有。
只聽「咻」的一聲，趙玄霆抬頭間，那金色精元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竄入自己眉心處，距他雙目僅咫尺之遙。
又是眨眼功夫，趙懷春一家三口就看到那精元沿著趙玄霆的印堂穴進入眉心。
「哈哈哈。」
趙天明大笑一聲，很早之前他就聽過一句話：
『凡自然之屬，皆通靈性，不可不尊之，不可不敬之，不可不畏之。』
「這廢人此舉，怕是激怒了『爻息』，降下了罰！」
他起身，欲要往前幾步。
「等等。」
趙懷春一把拉住長子，指著前方，「你看。」
只見趙玄霆雙目緊閉，那精元在進入眉心後，先是圍著上丹田泥丸宮一轉，而後沿著經脈直下，沉入下丹田氣海穴。
趙玄霆只感覺腦中一熱，什麼也想不起來。
片刻後，一道擲地有聲的莊重聲音從腦海中浮現：
「茲有趙氏子弟，予合天時，於驚蟄之日悟得『爻息』。
得【蟄氣】，又喚【春雨驚蟄氣】。此為陽盛之氣；可為雨相，培元固本、潤物無聲；又為雷相，震懾心神、破除邪祟！
授予玄妙法訣，此法訣為催動【蟄氣】之用。
故此，方入胎息，為趙氏子弟第七人。」
茅塞頓開！
他睜眼，攤開雙手，只覺身心舒展，全身經脈如獲至寶，一齊發出吱吱響動，仿佛歡呼雀躍著；他伸開手指，指尖有淡淡雷雨躁動。
「這是…已悟得『爻息』？」
趙懷春癱坐在泥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侄兒踏入了胎息境！
「好侄兒，我就知道你能成！」趙懷春立馬變了臉色讚揚道。
隨即，他開始有模有樣地禱告上蒼：「趙家有救了！趙家終是有救了！」
說著，還不忘將趙天明拉至身旁，雙膝跪地一起拜謝。
「是啊，趙家有救了！」
趙玄霆大聲一句：「可你們沒有！」
無有人煙之地，大雨如幕。
聽得一聲巨響，父子倆同時轉過身，就看見渾身是血、已倒在爛泥之中的柳詔。
趙玄霆一愣，頓住。
「他…他娘！」
趙懷春飛身撲至柳詔身旁，跪在地上伸出手，一邊用力搖晃，一邊放聲大喊。
趙天明情急之下也跪倒在地，直呼母親被煞氣沖體，命將休矣。
就在此時，柳詔體內衝出一股莫名氣息，越過趙懷春，行至趙玄霆身旁，沿著他周身轉了幾圈。最後，那股氣息在他腰部瞬間收緊，趁趙玄霆不注意，直接將他拽了過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手中柴刀也在途中倏忽滑落。
趙玄霆還未站穩腳跟，便先與那父子二人對視一眼。
此刻的趙懷春、趙天明父子倆，心思全在倒地不起的柳詔身上，哪還有什麼殺死侄子、二哥的念頭。
因此，他們僅是互相看了一眼，便如無頭蒼蠅般繼續低著頭放聲哭喊，不知如何是好。
趙玄霆蹲了下去，不顧趙天明的阻攔，伸出一指搭在柳詔鼻尖，氣息尚存。
「還未死透。」他低聲一句。
「你…你這憨貨…廢人…你在咒我娘死？」趙天明破口大罵。
巧的是，從趙玄霆被那股氣息拽過來的一瞬，柳詔原本的七竅流血也戛然而止。
這倒是怪事。
先前天雷下落，砸入那功德簿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導致幾人並未有所察覺。等反應過來，就已看見柳詔倒地不起了。
大雨淋透了幾人的衣裳，父子二人措手不及。
柳詔的氣息逐漸微弱，要是再不想法救治，恐性命難保。
就在此時，趙玄霆心裡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
正午雷響那時，自己正在田裡與幾位佃戶飲水歇息，其中有位鄰居仰天一嘆，說了句與趙承春當時同樣的話，但她多說了一句，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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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仲春之月，雷乃發聲，蟄蟲啟戶。』
趙玄霆抬頭，想起今日乃是驚蟄。
一聲春雷驚百蟲。
抬頭思索間，又見那懸於半空的功德簿，趙玄霆瞳孔收緊，擦了擦眼眸，這才看了清楚：
那功德簿周圍，竟有一層金光護著，即使在這磅礴大雨的沖刷之下，它也似未被淋濕。
功德簿之上，八個篆文小字依舊顯眼。
也並非是他不識得字，穿越之前，好歹也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只是對於一個藝術男來說，篆體很是陌生。
也難怪當時的蠻妞兒說，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也難怪趙承春要讓吳絳去請得譚夫子前來。
東方既明，解為雷水！
趙玄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突然，玄霆好似恍然大悟！
第一句『東方既明』中的『東方』二字，是否說的是這『爻息』現於東廂房？要是如此想，貌似能對得上。
那『既明』二字又該作何解？
而後面一句『解為雷水』，趙玄霆聯想到今日正午的驚壑天雷，此象為之『雷』；而恰逢驚蟄之日，正值春雨傾盆，此象莫不是『水』？
解為雷水，雷行雨上，不就是此時之景？
他短暫頓了頓，無意間，又在嘴裡念叨了一句：蟄蟲啟戶。
雷水相濟，百果草木皆甲坼；日為驚蟄，此為天時。
想到這裡，他猛地揮拳砸向泥地面，終於恍然大悟：
『既明』二字，不正是生機勃發之意！
想通透的一息，那懸於半空之中的功德簿上，那團包裹其周身的金光突然匯成一縷金色絲線，變得愈發光亮。它沿著那功德簿上下亂竄，好似有所感地在喚著什麼。
躺在地上的柳詔猛地睜眼，方才從她顱頂進入的那微弱金光，突然從她腹部顯現，又沿著經脈直上，再次直達顱頂，最後接二連三湧出。
柳詔被牽扯著抬起半個身子，待最後一縷金光突破後，一口鮮血霎時從她口中吐出。
「娘。」趙天明再次大喊一聲。
「娘…娘沒事…」柳詔看向趙天明，頭暈目眩道。
眾人抬頭，只見從柳詔顱頂湧出的那縷金光，正竭力沖向功德簿上方，與那縷絲線合二為一，化為一金色精元。
待那絲線全部匯聚，功德簿上方的『東方既明，解為雷水』八個蠅頭小字，光色也逐漸暗淡，最後化為烏有。
只聽「咻」的一聲，趙玄霆抬頭間，那金色精元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竄入自己眉心處，距他雙目僅咫尺之遙。
又是眨眼功夫，趙懷春一家三口就看到那精元沿著趙玄霆的印堂穴進入眉心。
「哈哈哈。」
趙天明大笑一聲，很早之前他就聽過一句話：
『凡自然之屬，皆通靈性，不可不尊之，不可不敬之，不可不畏之。』
「這廢人此舉，怕是激怒了『爻息』，降下了罰！」
他起身，欲要往前幾步。
「等等。」
趙懷春一把拉住長子，指著前方，「你看。」
只見趙玄霆雙目緊閉，那精元在進入眉心後，先是圍著上丹田泥丸宮一轉，而後沿著經脈直下，沉入下丹田氣海穴。
趙玄霆只感覺腦中一熱，什麼也想不起來。
片刻後，一道擲地有聲的莊重聲音從腦海中浮現：
「茲有趙氏子弟，予合天時，於驚蟄之日悟得『爻息』。
得【蟄氣】，又喚【春雨驚蟄氣】。此為陽盛之氣；可為雨相，培元固本、潤物無聲；又為雷相，震懾心神、破除邪祟！
授予玄妙法訣，此法訣為催動【蟄氣】之用。
故此，方入胎息，為趙氏子弟第七人。」
茅塞頓開！
他睜眼，攤開雙手，只覺身心舒展，全身經脈如獲至寶，一齊發出吱吱響動，仿佛歡呼雀躍著；他伸開手指，指尖有淡淡雷雨躁動。
「這是…已悟得『爻息』？」
趙懷春癱坐在泥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侄兒踏入了胎息境！
「好侄兒，我就知道你能成！」趙懷春立馬變了臉色讚揚道。
隨即，他開始有模有樣地禱告上蒼：「趙家有救了！趙家終是有救了！」
說著，還不忘將趙天明拉至身旁，雙膝跪地一起拜謝。
「是啊，趙家有救了！」
趙玄霆大聲一句：「可你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