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趙玄硯
清晨，一縷日光透過窗欞刺入正堂，恰好映在吳絳熟睡的半邊臉龐之上。
「娘！」只聽猛地一道聲音傳入耳中，吳絳渾身一抖，迅速從床榻之上翻身而起，揉了揉眼睛，透過窗眼抬眼望去，原是次子趙玄霆回來了。
趙玄霆一進門，就「啪」一聲跪倒在地。
他咬牙切齒道：「孩兒不孝，爹被歹人所殺，兒將其追殺了一日一夜，最後被那群畜牲跑了。」
昨夜趙溥媳婦走後，等吳絳睡下，夢裡全是丈夫趙承春和次子趙玄霆的影子。
一大早看到自家次子安好無恙地跪在自己面前，她鞋也沒來得及穿，便連忙下了床榻，一把將趙玄霆攬入懷中，沙啞道：「霆兒，為娘以為你也…」
「兒沒事，兒沒事。」母子倆相擁而泣。
良久，母子倆逐漸平復思緒，在一旁坐下，趙玄霆摟著母親，輕拍著她的後背肩頸。
聽吳絳說，昨日趙逢春帶著表弟吳闊海與蠻妞兒早早地離開了，吳絳原本想著那薛莽真要將整個村子屠完時，就已如同那驚弓之鳥一般站不住了。
但定神一想，思忖片刻，縱使自己與趙承春二人魂歸九天，不還有長子趙玄硯？蠻妞兒也被帶走，不久以後，家中尚有人來為夫妻倆報大仇。
而吳絳最擔心的，除去夫君趙承春，那便是眼前的次子趙玄霆了。
趙玄霆雖說已是一位胎息修士，可聽得那薛家蠻子手下的那群家丁也非等閒之輩，起碼在數量上占得大優，勝負還不好說…
不過見趙玄霆無恙回到家中，吳絳也算是能將原本緊繃的心思放下半分。
昨夜聽趙溥媳婦說，今早村長召受難家眷去往後山，對趙玄霆一說，母子二人趕緊換了身行頭，著一身白衣素縞朝那後山去了。
田地間的泥土蓬鬆而動，小麥露出新芽，綠油油地一片。
趙家村後山一處平地之上，卻多了些融入不進的刺眼白：白衣白幡、黃白紙錢漫天。那裡人滿為患，有人垂手而立，有人低頭哭泣。
二十餘具屍體各由一張白布蓋著，齊刷刷地置在一起。
昨日之後，趙溥帶著僅存的幾位村中年輕人連夜挖了二十餘口墳墓。因為闞澤鎮有個流傳百年的民俗，便是人逝後須土葬，講究一個入土為安。
村長趙老九也一夜未曾合眼，看著就好似那季秋時節的早晨，蔫掉的山間野花一般。
母子倆尋了處地站在一側，周遭之人無不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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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幾口村中壯年，就這麼死了！
待到趙溥將道人請來，原本圍在屍體周遭的眾人識趣地讓出了一條路，道人走了進去，便開始誦經超度。
眼見時辰已到，趙溥帶著那幾位僅存的村中年輕人，動作極為小心地一一將具具屍體抬放於墳墓之中，待到將最後一具屍體放置好，便拿來鐵掀逐個去填，立了個碑。
事畢，村中人各自扶著親眷回家去了。
三日後。
趙玄霆在正堂為父親立了靈位，靈位上刻著字。
他上了柱香，剛走出門外，就同樣聽得大門處傳來悲憫一聲：
「父親！」
有一位長相俊秀、身著白袍的而立男子破門而入，他身後還跟著一位長相平平的鄉間女子。
那男子嘴唇微微地顫抖著，雙目無神，舉目無親。
他搖晃著身子往正堂撲去，卻於院中踉蹌而倒，指節發白的雙手拖著整具身軀朝著正堂匍匐循進，將靈位抱在懷中嚎啕大哭，哭得比誰都傷心欲絕、肝腸寸斷。
「父親啊，硯兒還未見您最後一面，您…您就這樣離我而去。」
「硯兒沒有爹了…」趙玄硯痛心疾首，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一息之後暈厥當場。
又有兩日，趙玄硯才從西房床榻緩緩睜開眼睛，周圍站滿了人。
兩日間，吳絳朝那長相平平的女子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此女子姓孫名璐瓊，年方二十有五，家住數百里之外的官鵝溝，是趙玄硯的相好。
聽說趙玄硯回家了，趙懷春竟也帶著趙天明過來不吃不喝守了兩天。
趙玄硯一睜眼，趙懷春感慨一聲：「我趙家的主事人回來了！」
東廂房內，趙逢春問其緣由，周璐瓊言語溫柔朝眾人解釋道：
「硯兒哥前些日子做了個夢，夢見承春叔駕著一隻大鶴西去了，承春叔還對他說莫要念他…於是乎，硯兒哥便覺大事不妙，當天便往此地跑，可京城距此地路途遙遠，坐馬車翻山涉水的話，也得要大半個月。」
聽到這裡，趙逢春趕忙問道：「那為何在如此短的光陰之內回得家中？」
吳闊海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側坐在那床榻之上，他豎起耳朵，也想聽一個為何。
趙玄霆向前邁出一步，朝姑姑解釋說：「只因大哥在路上遇到了一位仙人，那仙人看了大哥一眼，便說二者有緣。見大哥如此行色匆匆，仙人便問了來由，得知緣由後，又說正好順路，可以稍大哥與瓊姐一程，因此三日之內便返回了家中。」
周璐瓊接著說道：「不僅如此…那仙人還贈了硯兒哥一本…」
聽聞，吳絳立馬咳嗽了一聲，嚇得周璐瓊趕緊合上了嘴巴。
原本與趙逢春並排而坐的吳絳瞬時立起，毛骨聳立，她貼向窗邊往西房那邊看了眼，鎮定了下來。
趙逢春是自家人，周璐瓊說了也無妨，只是西房那裡不僅有趙懷春這個心機叵測的孩子二叔，還有趙溥、一村之長都在那頭，萬一被聽了去不安好心的話，必將又是一場災難。
吳絳眨眨眼，趙逢春瞬時明白其意，「大嫂，我看院內還曬了些作物，咱倆去翻翻。」
吳絳轉了個眼神，隨即回道：「好，好啊。」
二人剛想走出去，就聽西房那頭傳來趙溥一聲：「嫂子，玄硯醒過來了！」
「大哥。」蠻妞兒心中一喜，喜上眉梢，趕忙朝西房跑，恰好撞在出門報喜的趙溥懷中。
趙溥見之，一把將蠻妞兒高高舉起，笑著一句：「瞅我這大侄女，聽聞自家大哥醒過來了，像頭綿羊似的就朝溥子叔撞來了，還好你溥子叔我身子硬，要換成你九爺爺啊，恐怕就要一個跟頭栽倒咯。」
「娘！」只聽猛地一道聲音傳入耳中，吳絳渾身一抖，迅速從床榻之上翻身而起，揉了揉眼睛，透過窗眼抬眼望去，原是次子趙玄霆回來了。
趙玄霆一進門，就「啪」一聲跪倒在地。
他咬牙切齒道：「孩兒不孝，爹被歹人所殺，兒將其追殺了一日一夜，最後被那群畜牲跑了。」
昨夜趙溥媳婦走後，等吳絳睡下，夢裡全是丈夫趙承春和次子趙玄霆的影子。
一大早看到自家次子安好無恙地跪在自己面前，她鞋也沒來得及穿，便連忙下了床榻，一把將趙玄霆攬入懷中，沙啞道：「霆兒，為娘以為你也…」
「兒沒事，兒沒事。」母子倆相擁而泣。
良久，母子倆逐漸平復思緒，在一旁坐下，趙玄霆摟著母親，輕拍著她的後背肩頸。
聽吳絳說，昨日趙逢春帶著表弟吳闊海與蠻妞兒早早地離開了，吳絳原本想著那薛莽真要將整個村子屠完時，就已如同那驚弓之鳥一般站不住了。
但定神一想，思忖片刻，縱使自己與趙承春二人魂歸九天，不還有長子趙玄硯？蠻妞兒也被帶走，不久以後，家中尚有人來為夫妻倆報大仇。
而吳絳最擔心的，除去夫君趙承春，那便是眼前的次子趙玄霆了。
趙玄霆雖說已是一位胎息修士，可聽得那薛家蠻子手下的那群家丁也非等閒之輩，起碼在數量上占得大優，勝負還不好說…
不過見趙玄霆無恙回到家中，吳絳也算是能將原本緊繃的心思放下半分。
昨夜聽趙溥媳婦說，今早村長召受難家眷去往後山，對趙玄霆一說，母子二人趕緊換了身行頭，著一身白衣素縞朝那後山去了。
田地間的泥土蓬鬆而動，小麥露出新芽，綠油油地一片。
趙家村後山一處平地之上，卻多了些融入不進的刺眼白：白衣白幡、黃白紙錢漫天。那裡人滿為患，有人垂手而立，有人低頭哭泣。
二十餘具屍體各由一張白布蓋著，齊刷刷地置在一起。
昨日之後，趙溥帶著僅存的幾位村中年輕人連夜挖了二十餘口墳墓。因為闞澤鎮有個流傳百年的民俗，便是人逝後須土葬，講究一個入土為安。
村長趙老九也一夜未曾合眼，看著就好似那季秋時節的早晨，蔫掉的山間野花一般。
母子倆尋了處地站在一側，周遭之人無不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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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幾口村中壯年，就這麼死了！
待到趙溥將道人請來，原本圍在屍體周遭的眾人識趣地讓出了一條路，道人走了進去，便開始誦經超度。
眼見時辰已到，趙溥帶著那幾位僅存的村中年輕人，動作極為小心地一一將具具屍體抬放於墳墓之中，待到將最後一具屍體放置好，便拿來鐵掀逐個去填，立了個碑。
事畢，村中人各自扶著親眷回家去了。
三日後。
趙玄霆在正堂為父親立了靈位，靈位上刻著字。
他上了柱香，剛走出門外，就同樣聽得大門處傳來悲憫一聲：
「父親！」
有一位長相俊秀、身著白袍的而立男子破門而入，他身後還跟著一位長相平平的鄉間女子。
那男子嘴唇微微地顫抖著，雙目無神，舉目無親。
他搖晃著身子往正堂撲去，卻於院中踉蹌而倒，指節發白的雙手拖著整具身軀朝著正堂匍匐循進，將靈位抱在懷中嚎啕大哭，哭得比誰都傷心欲絕、肝腸寸斷。
「父親啊，硯兒還未見您最後一面，您…您就這樣離我而去。」
「硯兒沒有爹了…」趙玄硯痛心疾首，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一息之後暈厥當場。
又有兩日，趙玄硯才從西房床榻緩緩睜開眼睛，周圍站滿了人。
兩日間，吳絳朝那長相平平的女子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此女子姓孫名璐瓊，年方二十有五，家住數百里之外的官鵝溝，是趙玄硯的相好。
聽說趙玄硯回家了，趙懷春竟也帶著趙天明過來不吃不喝守了兩天。
趙玄硯一睜眼，趙懷春感慨一聲：「我趙家的主事人回來了！」
東廂房內，趙逢春問其緣由，周璐瓊言語溫柔朝眾人解釋道：
「硯兒哥前些日子做了個夢，夢見承春叔駕著一隻大鶴西去了，承春叔還對他說莫要念他…於是乎，硯兒哥便覺大事不妙，當天便往此地跑，可京城距此地路途遙遠，坐馬車翻山涉水的話，也得要大半個月。」
聽到這裡，趙逢春趕忙問道：「那為何在如此短的光陰之內回得家中？」
吳闊海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側坐在那床榻之上，他豎起耳朵，也想聽一個為何。
趙玄霆向前邁出一步，朝姑姑解釋說：「只因大哥在路上遇到了一位仙人，那仙人看了大哥一眼，便說二者有緣。見大哥如此行色匆匆，仙人便問了來由，得知緣由後，又說正好順路，可以稍大哥與瓊姐一程，因此三日之內便返回了家中。」
周璐瓊接著說道：「不僅如此…那仙人還贈了硯兒哥一本…」
聽聞，吳絳立馬咳嗽了一聲，嚇得周璐瓊趕緊合上了嘴巴。
原本與趙逢春並排而坐的吳絳瞬時立起，毛骨聳立，她貼向窗邊往西房那邊看了眼，鎮定了下來。
趙逢春是自家人，周璐瓊說了也無妨，只是西房那裡不僅有趙懷春這個心機叵測的孩子二叔，還有趙溥、一村之長都在那頭，萬一被聽了去不安好心的話，必將又是一場災難。
吳絳眨眨眼，趙逢春瞬時明白其意，「大嫂，我看院內還曬了些作物，咱倆去翻翻。」
吳絳轉了個眼神，隨即回道：「好，好啊。」
二人剛想走出去，就聽西房那頭傳來趙溥一聲：「嫂子，玄硯醒過來了！」
「大哥。」蠻妞兒心中一喜，喜上眉梢，趕忙朝西房跑，恰好撞在出門報喜的趙溥懷中。
趙溥見之，一把將蠻妞兒高高舉起，笑著一句：「瞅我這大侄女，聽聞自家大哥醒過來了，像頭綿羊似的就朝溥子叔撞來了，還好你溥子叔我身子硬，要換成你九爺爺啊，恐怕就要一個跟頭栽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