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掌柜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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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停下腳步。

  「他們出去前,可曾說過聽見什麼?」

  瘦高漢子想了想。

  「有的說聽見唱曲。」

  「有的說聽見有人喊名字。」

  「我三叔那晚睡在渡棚里,旁邊還有兩個船工。」

  「那兩個船工說,半夜有人在外頭敲棚門,聲音細細的,問他要不要上船。」

  墨承岳眼神微動。

  「你三叔應了?」

  瘦高漢子臉色發白。

  「他說了一句,誰家船這麼晚還走。」

  「然後就沒了。」

  年長腳夫低聲道:「第二天,渡棚門是從裡頭開的。」

  「地上都是水。」

  「人不見了。」

  「只剩一雙鞋,擺得整整齊齊。」

  墨承岳聽完,輕輕吐出一口氣。

  「鞋擺得整齊?」

  瘦高漢子點頭。

  「對。」

  墨承岳道:「那不像水鬼。」

  兩人同時看向他。

  「公子看出什麼了?」

  墨承岳神色鄭重。

  「水鬼一般沒這麼講究。」

  瘦高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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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長腳夫:「……」

  墨承岳抬手拍了拍瘦高漢子的肩。

  「今夜別靠近渡口。」

  「若聽見熟人叫你,也別應。」

  瘦高漢子急忙點頭。

  「公子放心。」

  「我就是親爹在江邊喊我,我也當沒聽見。」

  年長腳夫踹了他一腳。

  「混帳話。」

  墨承岳轉身繼續往下走。

  身後兩人聲音漸漸遠了。

  「你說那公子能成嗎?」

  「不知道。」

  「可他看著挺穩。」

  「穩不穩另說,我總覺得他說水鬼不講究時,像真見過。」

  「修行人嘛,誰還沒點毛病。」

  墨承岳聽得嘴角微抽。

  「凡塵百姓的觀察力,也不必如此敏銳。」

  紅楓渡到了。

  江面很寬。

  暮色壓下來後,遠處水天交界處只剩一條沉沉灰線。

  渡口木樁半數被水泡得發黑,纜繩濕漉漉垂著,幾隻破竹簍倒在岸邊。

  本該熱鬧的渡口,此刻卻冷清得過分。

  只有兩艘白日渡人的小船拴在碼頭。

  船上沒人。

  風吹過船舷,發出咯吱輕響。

  聽潮客棧就在渡口東側。

  兩層木樓,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燈籠。

  燈籠紙被水汽熏得發皺,光照下來時,連門檻都像泡在一層薄薄霧裡。

  墨承岳站在門前看了片刻。

  招牌還算乾淨。

  門檻上有舊劃痕。

  牆角撒過香灰。

  屋檐下掛著一串銅錢,用紅繩穿起,被風吹得輕輕撞在一起。

  叮。

  叮。

  叮。

  聲音很細。

  卻不是尋常銅錢聲。

  墨承岳眯了眯眼。

  「鎮魂錢。」

  「掌柜有點東西。」

  他剛走進客棧,櫃檯後便有人抬起頭。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子。

  青布裙,烏髮挽成低髻,眉眼溫婉,膚色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生得不算艷絕,卻有一種江南水邊女子特有的柔軟清秀。

  只是那雙眼睛太靜。

  靜得像夜裡的江面。

  「客官住店?」

  墨承岳點頭。

  「住一晚。」

  女子看了他一眼。

  「外地來的?」

  「嗯。」

  「來做什麼?」

  「路過。」

  女子手裡的算盤珠輕輕一停。

  「最近路過紅楓渡的人不多。」

  墨承岳笑道:「所以房價應該便宜。」

  女子看了他半晌,忽然也笑了。

  「客官倒是不怕。」

  墨承岳嘆道:「怕。」

  「只是我這個人有個優點。」

  女子問:「什麼優點?」

  墨承岳道:「怕得比較安靜。」

  櫃檯旁有兩個正在喝悶酒的船工聽見這話,頓時笑出聲。

  其中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端著酒碗道:「胡掌柜,給他開間靠里的。」

  「別給靠江的。」

  另一個瘦船工也跟著道:「對,靠江那幾間夜裡吵。」

  胡掌柜淡淡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還知道吵?」

  胡茬漢子立刻閉嘴喝酒。

  墨承岳轉頭看他。

  「怎麼個吵法?」

  胡茬漢子眼神閃了閃。

  「風聲。」

  瘦船工補了一句。

  「還有水聲。」

  墨承岳又問:「有沒有人聲?」

  兩人同時不說話了。

  胡掌柜從櫃檯下取出一枚木牌,放在桌上。

  「二樓西側第三間。」

  「不靠江。」

  「窗鎖壞過,我讓人修了。」

  墨承岳接過木牌。

  「壞過?」

  胡掌柜道:「前幾日有客人半夜推窗。」

  墨承岳問:「然後?」

  胡掌柜語氣平靜。

  「人沒了。」

  墨承岳低頭看著木牌。

  「掌柜,你們這裡介紹房間的方式很有特色。」

  胡掌柜道:「我若不說,你住進去出了事,豈不是要怪我?」

  墨承岳想了想。

  「很合理。」

  「那飯菜安全嗎?」

  胡掌柜終於多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怕不怕?」

  墨承岳認真道:「怕鬼是一回事。」

  「餓是另一回事。」

  兩個船工又笑了。

  客棧里沉悶氣氛被這句衝散了一點。

  胡掌柜也輕輕搖頭。

  「廚房還有熱湯麵。」

  「要不要?」

  墨承岳道:「要。」

  「多放蔥。」

  胡掌柜轉身吩咐後廚。

  墨承岳沒有急著上樓,而是在大堂角落坐下。

  他選的位置靠牆,能看見門,也能看見樓梯。

  這是現代社畜多年吃飯經驗留下的本能。

  靠牆能防背後有人。

  看門能防領導突然出現。

  如今換成修真界,也大差不差。

  只是領導從經理變成了邪祟。

  湯麵很快送上來。

  熱氣升騰,蔥花浮在湯麵上,香味倒是實在。

  墨承岳先用銀針驗了一下,又悄悄以陰陽真元探過湯水。

  沒毒。

  沒屍氣。

  沒奇怪的迷魂香。

  他這才動筷。

  旁邊胡茬船工看得眼神複雜。

  「公子,你吃個面也這麼仔細?」

  墨承岳道:「出門在外,謹慎點。」

  胡茬船工苦笑。

  「紅楓渡以前不是這樣的。」

  墨承岳順勢問:「以前如何?」

  胡茬船工喝了口酒。

  「以前熱鬧。」

  「南來北往的商船都在這裡停。」

  「客棧住滿了人,夜裡還有人唱小曲,江邊擺攤到三更。」

  瘦船工低聲道:「現在天一黑,誰還敢留?」

  墨承岳問:「最早見到黑船的人是誰?」

  胡茬船工道:「更夫老周。」

  「他現在還活著?」

  「活著。」

  瘦船工冷笑。

  「就是瘋了。」

  墨承岳筷子一停。

  「瘋了?」

  胡茬船工壓低聲音。

  「他說那船上坐著很多人。」

  「都是以前死在江里的人。」

  「他們穿著濕衣裳,臉泡得發白。」

  「有個新娘子坐在船頭,一邊梳頭,一邊唱曲。」

  墨承岳抬眼。

  「新娘子?」

  胡掌柜在櫃檯後忽然開口。

  「別亂說。」

  胡茬船工立刻閉嘴。

  墨承岳看向胡掌柜。

  「這裡也有嫁衣傳聞?」

  胡掌柜擦櫃檯的動作停了停。

  「渡口地方,什麼傳聞都有。」

  「客官若是聰明,聽過就算。」

  墨承岳笑了笑。

  「我這個人通常不聰明。」

  胡掌柜淡淡道:「看出來了。」

  墨承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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