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別應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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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看向前方。

  群山之外,官道如線。

  再遠些,隱約有一條大江橫在天邊。

  江水被夕陽照得發暗。

  像一柄沉默的舊刀。

  墨承岳輕輕吐出一口氣。

  「紅楓渡。」

  「希望你只是風景不好。」

  飛葉破空而去。

  半個時辰後。

  山野逐漸低緩,凡塵煙火氣也一點點濃起來。

  墨承岳沒有一路飛到渡口。

  他在離紅楓渡三十里外的小鎮落下,換了一身尋常青衫,又用《太陰斂息篇》收住修士氣機。

  靈力沉入經脈。

  神識收攏。

  片刻後,他看起來便像個趕路讀書人。

  最多是臉色略白,眼神略冷。

  以及腰間儲物袋藏得過于謹慎。

  鎮口茶棚里,幾個腳夫正圍著桌子喝粗茶。

  茶棚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瘦漢,肩上搭著汗巾,正給客人添水。

  墨承岳走過去坐下。

  「老闆,來碗茶。」

  老闆抬頭看他一眼。

  「客官往哪兒去?」

  墨承岳溫和道:「紅楓渡。」

  茶棚忽然靜了一下。

  一個腳夫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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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趕車漢子皺眉看他。

  老闆臉色也變了變。

  「客官去那地方做什麼?」

  墨承岳眨了眨眼。

  「趕船。」

  老闆把茶碗放下,聲音低了些。

  「這幾日紅楓渡夜船少。」

  「客官若不急,不如明日天亮再去。」

  墨承岳問:「為何?」

  旁邊一個腳夫忍不住插嘴。

  「還能為何?」

  「鬧鬼唄。」

  老闆瞪他。

  「別亂說。」

  腳夫脖子一梗。

  「我亂說?」

  「老張家的二小子是不是沒了?」

  「南岸那個說書的,是不是也沒了?」

  「前幾晚我表叔親眼看見江上有紅燈,一盞一盞排過去,像送親隊伍!」

  另一個漢子低聲罵道:「別提送親。」

  「晦氣。」

  墨承岳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送親?」

  那漢子看了他一眼,見他模樣斯文,像是外地人,便壓低聲音。

  「客官不知道。」

  「紅楓渡以前出過一樁事。」

  老闆臉色更難看。

  「老劉,少說兩句。」

  被叫老劉的趕車漢子卻像憋了許久。

  「怕什麼?」

  「那事都多少年了。」

  「紅楓渡早年有個船戶女兒,生得好看,會唱曲。」

  「後來被江上一夥水匪看中,要強搶上船。」

  「她爹不肯,夜裡帶她逃。」

  「結果船翻在楓林灣。」

  「父女倆都沒撈上來。」

  墨承岳動作微頓。

  「後來呢?」

  老劉咽了口茶。

  「後來,每逢大霧夜,就有人聽見女人唱曲。」

  「有人說是她魂沒散。」

  「也有人說,是水匪死後回來索命。」

  腳夫接道:「可這回失蹤的也不是水匪啊。」

  「擺渡的,說書的,夜巡的,都是尋常人。」

  老闆忍不住道:「所以才邪門。」

  茶棚里又安靜下來。

  風從棚外吹進來,捲起桌上一點茶漬。

  墨承岳垂眼看著碗中茶水。

  茶湯渾濁,倒映著他半張臉。

  他輕聲道:「最近失蹤的人,都在夜裡?」

  老闆點頭。

  「都是夜裡。」

  「白天沒事。」

  「太陽一落,渡口那邊連狗都不叫。」

  墨承岳問:「官府管不管?」

  老劉冷笑。

  「管。」

  「怎麼不管。」

  「縣衙派了兩個捕快來,晚上還沒到三更,就嚇得跑回去了。」

  腳夫補了一句。

  「聽說其中一個回去就病了,嘴裡一直喊有船。」

  墨承岳眉梢輕輕一動。

  「喊有船?」

  老闆壓低聲音。

  「對。」

  「喊了一夜。」

  「有船,無槳,燈是紅的。」

  這句一出,茶棚里幾人都不自在地挪了挪。

  墨承岳卻慢慢喝了一口茶。


  還帶點陳葉味。

  他心裡默默評價。

  凡塵歷練第一項。

  茶水品質不如藏經閣。

  差評。

  不過消息倒是有用。

  紅燈黑船已經不是單純傳聞。

  失蹤者類型雜,時間集中在夜間,且有人疑似被神魂驚擾。

  若是水鬼,多半會帶陰氣。

  若是修士,則可能用傳說遮掩蹤跡。

  而所謂船戶女兒舊事,像極了專門給恐懼準備的殼。

  人一害怕,就會自己替幕後之物補全故事。

  這招很便宜。

  也很好用。

  墨承岳放下茶碗。

  「老闆,紅楓渡附近可有客棧?」

  老闆看他。

  「客官真要去?」

  墨承岳笑了笑。

  「天還沒黑。」

  「我去看看,若不對勁,就回來。」

  老劉搖頭。

  「年輕人膽子大。」

  腳夫低聲嘀咕。

  「膽子大的,這個月已經沒了好幾個。」

  墨承岳聽見了,卻只當沒聽見。

  老闆嘆了口氣。

  「渡口東邊有家聽潮客棧。」

  「掌柜姓胡。」

  「你若非去不可,就住他那裡。」

  「但記住,入夜以後,別開窗。」

  墨承岳問:「為何?」

  老闆聲音更低。

  「若聽見有人在窗外問你要不要上船……」

  「別應。」

  ————

  墨承岳離開茶棚時,天色還沒黑透。

  江風從紅楓渡那邊吹來,帶著濕冷水汽,鑽進袖口時像有人拿冰涼手指輕輕摸了一下腕骨。

  墨承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這地方服務挺周到。」

  「還沒入住,先送一陣陰風試住。」

  渡口離茶棚不遠。

  一條青石路斜斜往下,路旁儘是老楓樹。

  時節未到深秋,樹葉卻已經紅得過分,像被江水裡的血色一點點浸透。

  路邊有幾個挑擔的腳夫正往回走。

  他們看見墨承岳往渡口方向去,腳步都慢了些。

  其中一個瘦高漢子忍不住開口。

  「公子,這會兒還去渡口?」

  墨承岳笑了笑。

  「住店。」

  那漢子臉色更怪。

  「聽潮客棧?」

  「嗯。」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腳夫立刻拉了他一把。

  「別多嘴。」

  瘦高漢子卻還是壓低聲音道:「公子若非住不可,晚上門栓多插一道。」

  墨承岳問:「窗呢?」

  瘦高漢子臉皮抽了一下。

  「窗最好別有。」

  墨承岳認真點頭。

  「建議很好。」

  「可惜客棧建房時大概沒聽過。」

  幾個腳夫沒聽懂這句,只覺得這年輕人說話有點不太吉利。

  年長腳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佩劍,神色稍稍安定。

  「公子是修行人?」

  墨承岳平靜道:「略懂一點防身。」

  瘦高漢子立刻來了精神。

  「那公子能不能去江邊看看?」

  「我三叔就是在那邊沒的。」

  年長腳夫臉色一變。

  「二狗!」

  瘦高漢子咬了咬牙。

  「我不說誰說?」

  「官府來過兩次,燒了香,撒了糯米,說是水鬼。」

  「可水鬼還挑人?」

  「沒的都是夜裡聽見動靜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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