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別信夜裡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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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門外,雲霧散開一線。

  青石長階一路垂入山下,遠處凡塵城郭隱約可見,像被薄紗蒙住的棋盤。

  墨承岳站在最後一級石階前,忽然停住。

  金巧巧眯眼。

  「怎麼不走?」

  墨承岳沉吟片刻。

  「我在想。」

  林妙音挑眉。

  「想什麼?」

  墨承岳認真道:「現在回頭說忘帶東西,還來不來得及?」

  秦晚妝淡淡看他。

  「來得及。」

  墨承岳眼睛一亮。

  秦晚妝補了半句。

  「我陪你回去拿,再押你下來。」

  墨承岳立刻轉身面向山下。

  「忽然想起來,我東西帶得很齊。」

  金巧巧嗤笑。

  「出息。」

  林妙音抬手拂過耳邊垂下的紫紗流蘇,笑意慵懶。

  「他這不叫沒出息。」

  「這叫臨危之前,最後一次確認退路。」

  墨承岳看了她一眼。

  「林姑娘今日評價甚是精準。」

  林妙音紅唇微彎。

  「那是自然。」

  「本姑娘看人,一向很準。」

  金巧巧在旁邊冷冷道:「那你當初怎麼沒看出他這麼能惹事?」

  林妙音笑容不變。

  「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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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沒想到他惹事還能惹得這麼有層次。」

  墨承岳:「……」

  他覺得自己應該反駁。

  但仔細一想,竟然很難找出證據。

  山門前守值的兩個外門弟子遠遠站著,本來正裝作沒看見。

  可四人一到,氣氛實在太顯眼。

  一個弟子壓低聲音。

  「那是墨師兄吧?」

  另一個弟子也壓低聲音。

  「廢話,清泉峰那個。」

  「他旁邊那三位……」

  「別問。」

  「問就是我們眼睛不配。」

  第一人咽了咽口水。

  「我聽說墨師兄剛從冰魄峰迴來。」

  第二人表情嚴肅。

  「你消息舊了。」

  「最新的是,前聖女住進清泉峰,孔雀族公主親自送符,秦師姐押送出門。」

  第一人震驚。

  「押送?」

  第二人看了看墨承岳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語氣更沉重。

  「你看像不像?」

  墨承岳腳步一頓。

  他聽見了。

  他當然聽見了。

  金丹修士耳力太好,有時候也是一種工傷。

  他很想過去解釋兩句。

  比如這不是押送。

  這叫組織關懷。

  但秦晚妝已經看了過去。

  那兩個外門弟子瞬間挺直腰背。

  「見過秦師姐!」

  「見過金姑娘!見過林姑娘!見過墨師兄!」

  秦晚妝語氣平靜。

  「值守時少閒談。」

  二人立刻點頭。

  「是!」

  林妙音輕輕一笑。

  「嘴也要嚴。」

  「若讓我聽見什麼難聽的曲子從外面傳回來……」

  她指尖輕輕一挑。

  一縷細微音波掠過山門旁的石燈。

  石燈里本來安靜燃著的靈火,忽然跳成了一個彎彎曲曲的「閉」字。

  兩個外門弟子臉都白了。

  「弟子明白!」

  金巧巧更直接。

  她抬了抬眼。

  瞳孔深處一點金芒閃過。

  「誰亂傳,我就讓誰一天掉三次頭髮。」

  那兩人表情頓時比剛才更驚恐。

  對年輕修士來說,掉頭髮有時候比挨劍還可怕。

  墨承岳看得嘆為觀止。

  「你這威脅很有針對性。」

  金巧巧冷哼。

  「比殺人有用。」

  秦晚妝看向墨承岳。

  「走。」

  墨承岳點頭,邁出山門。

  一步落下。

  宗門護山大陣的靈壓從身後緩緩退去。

  那一瞬間,他心裡莫名空了一下。

  以前在山裡,他嫌麻煩多。

  可真走出山門,才發現山門內那些麻煩,至少都熟。

  山門外的麻煩,就很難講禮貌了。

  林妙音似乎看出他神色變化,懶懶道:「捨不得?」

  墨承岳道:「倒也不是。」

  「只是忽然覺得,宗門雖然吵,但至少沒人半夜從江里伸手抓我腳踝。」

  金巧巧道:「現在還沒到紅楓渡,你別提前給自己加戲。」

  墨承岳誠懇道:「我這是預演最壞情況。」

  秦晚妝淡聲道:「若真有東西抓你腳踝,先斬手,再退。」

  墨承岳點頭。

  「二師姐放心。」

  「我一定把它手砍了,再問它有沒有同夥。」

  秦晚妝看他一眼。

  「尚可。」

  三女一直送他到山腳岔道。

  再往前,就是通往凡塵官道的林間路。

  宗門弟子下山,多半從這裡御器離去。

  金巧巧停住腳步。

  「到了。」

  林妙音也停下。

  她抬眸望了一眼遠處雲霧。

  「紅楓渡靠江,夜裡濕氣重。」

  「別為了省靈力,硬扛陰寒。」

  墨承岳嘆道:「我在你們眼裡,到底是多會省?」

  金巧巧冷笑。

  「你連雷符都按張數心疼。」

  墨承岳立刻道:「那可是錢。」

  秦晚妝道:「命更貴。」

  墨承岳沉默一息。

  「這句我贊同。」

  秦晚妝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遞給他。

  「遇事傳訊。」

  墨承岳接過,發現玉符背面有一道細細劍紋。

  那劍紋內斂,卻鋒銳得幾乎刺指。

  他抬頭。

  「二師姐,這是你的本命劍息?」

  秦晚妝語氣平淡。

  「一點。」

  「若有人拘你神魂,捏碎它。」

  墨承岳看著手裡的玉符,心情複雜。

  這已經不是普通傳訊符。

  這東西捏碎,秦晚妝大概能順著氣機砍過來。

  他低聲道:「多謝二師姐。」

  秦晚妝眉梢微動。

  「活著回來再謝。」

  金巧巧抱著手臂,輕哼一聲。

  「對。」

  「活著回來。」

  林妙音笑意淺了些。

  「也別回來得太狼狽。」

  「本姑娘剛把西側小樓布置好,你若滿身血腥味回來,影響觀賞。」

  墨承岳看著她。

  「你這個關心,依舊很有個人風格。」

  林妙音眨了眨眼。

  「記住就好。」

  山風吹過。

  四人一時都沒說話。

  墨承岳把三人給的東西逐一收好,又拍了拍腰間儲物袋。

  「行了。」

  「我走了。」

  金巧巧忽然道:「墨承岳。」

  他回頭。

  金巧巧站在樹影下,鵝黃裙擺被風掀起一點弧度,發間金羽微亮。

  她的鳳眸比平日更深。

  「別逞能。」

  「聽見沒?」

  墨承岳笑了笑。

  「聽見了。」

  林妙音也看著他。

  「別信夜裡唱曲的女人。」

  墨承岳頓了頓。

  「這個提醒從你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有點微妙。」

  林妙音眼尾一挑。

  「我唱曲要錢。」

  「江上那個,可能要命。」

  墨承岳認真點頭。

  「合理。」

  秦晚妝最後開口。

  「別亂喝酒。」

  墨承岳一怔。

  這話怎麼有點耳熟。

  師尊說過。

  二師姐也說。

  看來他在清泉峰的形象,已經從「可能惹事」升級成了「可能被漂亮女子一杯酒放倒」。

  這很傷人。

  也很難完全反駁。

  他拱了拱手。

  「諸位放心。」

  「弟子此去紅楓渡,必定謹慎行事,低調查案,絕不主動靠近奇怪紅燈、奇怪黑船、奇怪歌聲和奇怪漂亮女子。」

  金巧巧眯眼。

  「你最好記住。」

  林妙音輕笑。

  「後半句最重要。」

  秦晚妝道:「少貧。」

  墨承岳笑意收了些。

  「我會回來。」

  這句話不重。

  可三女都安靜了一瞬。

  秦晚妝點頭。

  「嗯。」

  金巧巧別過眼。

  「誰擔心你回不來。」

  林妙音唇角微彎,卻沒有拆她。

  墨承岳轉身,祭出一片青灰色飛葉法器。

  那法器不算華貴,卻勝在穩。

  他踏上飛葉,靈力一催,整個人順著山風緩緩升起。

  身後清泉峰漸漸遠去。

  三道身影仍立在山腳。

  直到雲霧把她們的輪廓吞沒,墨承岳才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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