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我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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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掌柜嘴不快。

  但刀挺准。

  他把面吃完,付了錢,又多給了兩枚碎銀。

  胡掌柜看著銀子。

  「這是?」

  墨承岳道:「問路錢。」

  胡掌柜沒收。

  「問什麼?」

  墨承岳道:「老周住哪兒?」

  胡掌柜沉默片刻。

  「渡口西邊,更樓後的小屋。」

  「但他現在誰也不見。」

  墨承岳道:「我去試試。」

  胡掌柜皺眉。

  「天快黑了。」

  墨承岳看向門外。

  最後一縷霞色已經被江霧吞掉。

  渡口遠處,水聲一下一下拍著木樁。

  像有人在黑暗裡慢慢鼓掌。

  墨承岳道:「所以我快去快回。」

  胡掌柜盯著他。

  「客官,紅楓渡不缺膽大的人。」

  墨承岳起身。

  「我也不膽大。」

  「我只是來都來了。」

  胡掌柜沒說話。

  倒是胡茬船工忽然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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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你去。」

  瘦船工一把拽住他。

  「老鄭,你瘋了?」

  胡茬船工咬牙。

  「老周是我舅。」

  「他瘋了一個月,天天說船要回來。」

  「我也想知道那船到底是什麼東西。」

  瘦船工急了。

  「你想死別拉別人。」

  老鄭甩開他的手。

  「我不靠近江邊。」

  「就送到更樓。」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可以。」

  「但若聽見有人喊你,無論聲音像誰,都別回頭。」

  老鄭臉色一白。

  「真有這麼邪?」

  墨承岳想了想。

  「不確定。」

  「但提前說好,能減少售後糾紛。」

  老鄭沒聽懂。

  可他聽懂了別回頭。

  兩人出了客棧。

  胡掌柜站在門內,望著他們的背影。

  瘦船工低聲道:「掌柜,你怎麼不攔?」

  胡掌柜輕聲道:「攔得住嗎?」

  瘦船工看著門外越來越濃的霧。

  「那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

  胡掌柜垂下眼。

  「能吃完一碗麵才去查鬼的人。」

  「至少不是蠢人。」

  瘦船工愣了愣。

  「這也能看出來?」

  胡掌柜淡淡道:「蠢人通常飯都不吃,就急著送命。」

  渡口西邊更冷。

  更樓只剩半截木梯,燈籠早已熄了。

  旁邊小屋歪在楓樹後,門口掛著一塊破木牌。

  老鄭走到十丈外就不肯再近了。

  「公子,我就在這裡等你。」

  墨承岳點頭。

  「別亂走。」

  老鄭用力點頭。

  「我懂。」

  墨承岳走到小屋前,抬手敲門。

  咚。

  咚。

  咚。

  屋裡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

  這一次,門縫裡忽然傳出一個干啞聲音。

  「沒船。」

  「今晚沒船。」

  墨承岳道:「我不坐船。」

  屋裡聲音停了一下。

  「那你來做什麼?」

  墨承岳道:「問船。」

  屋裡瞬間安靜。

  過了很久,門後傳來拖沓腳步聲。

  木門打開一道縫。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躲在門後,只露出半張臉。

  他的眼窩深陷,嘴唇發青,身上裹著厚厚棉衣。

  明明天氣不算寒,他卻抖得像立在雪地里。

  他盯著墨承岳。

  「你看見了?」

  墨承岳道:「還沒。」

  老人眼神忽然變得驚恐。

  「那就別看。」

  「看見就晚了。」

  墨承岳問:「為什麼?」

  老人喉嚨滾動,像是要把什麼話咽回去。

  可下一刻,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墨承岳袖口。

  「紅燈亮的時候,別站在岸邊。」

  「船上有人點名。」

  「點到誰,誰就要上船。」

  「不上也得上。」

  墨承岳低頭看著老人的手。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掌心卻有一道細細紅線。

  像被什麼絲線割過。

  墨承岳眼神微沉。

  「點名?」

  老人顫聲道:「對。」

  「它知道你的名字。」

  「知道你住哪間房。」

  「知道你心裡最想見誰。」

  墨承岳心裡微微一動。

  神魂術。

  迷心術。

  或者某種借水汽傳聲的陣法。

  這就不像普通邪祟了。

  他正要繼續問,身後忽然傳來老鄭的聲音。

  「公子。」

  「你問完了嗎?」

  墨承岳沒有回頭。

  因為那聲音是從江邊方向傳來的。

  而老鄭明明在更樓外。

  老人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把門往裡關。

  「來了!」

  「船來了!」

  墨承岳抬手按住門板。

  「老周,最後一個問題。」

  老人幾乎要哭出來。

  「別問了。」

  墨承岳聲音壓低。

  「船上的新娘子,臉上有沒有霜葉印?」

  老人渾身一僵。

  「你怎麼知道?」

  墨承岳眼底冷意一閃而過。

  還真有修士痕跡。

  很好。

  這趟任務已經開始從「水鬼民俗體驗」升級成「疑似外部人員非法加班」。

  身後,那道像老鄭的聲音又響了。

  「公子。」

  「江上有船。」

  「有人問你。」

  「要不要上船?」

  霧氣從渡口方向湧來。

  一盞舊紅燈在霧中亮起。

  光色暗沉,像被水泡過的血。

  墨承岳緩緩鬆開老周的門板,轉過身。

  遠處江邊,老鄭站在更樓旁,正滿臉驚恐地沖他拼命擺手。

  而另一個「老鄭」的聲音,還在霧裡笑。

  「公子。」

  「上船吧。」

  墨承岳摸了摸袖中的雷符,又摸了摸月影幻空佩。

  然後他很誠懇地嘆了口氣。

  「不了。」

  「我暈船。」

  ————

  霧從江面壓過來。

  不像尋常水霧。

  尋常霧氣是散的,冷的,飄的。

  這霧卻像有人端著一盆浸過屍水的棉絮,往人臉上慢慢糊。

  墨承岳站在更樓下,袖中雷符微微發熱。

  他看了一眼遠處拼命擺手的老鄭,又看了一眼霧裡那盞舊紅燈。

  很好。

  真假老鄭同時營業。

  紅楓渡的夜班制度,比合歡宗外務堂還卷。

  霧裡那個聲音還在笑。

  「公子。」

  「船已到了。」

  「錯過這一趟,便要等明夜了。」

  墨承岳語氣誠懇。

  「明夜也可以錯過。」

  霧中安靜了一瞬。

  那聲音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接。

  遠處真正的老鄭急得臉都白了,壓著嗓子喊。

  「墨公子!」

  「別應它!」

  「也別看燈!」

  墨承岳立刻把視線挪開。

  他這個人優點不多。

  但聽勸算一個。

  尤其是勸他別上賊船的時候。

  門後的老周也顫聲道:「公子,快進屋!」

  「紅燈一亮,江船請人,若是應了三聲,魂就要被牽走!」

  墨承岳低頭數了數。

  剛才對方叫了他三次。

  他回了三次。

  但內容分別是「不了」「我暈船」「明夜也可以錯過」。

  嚴格來說,不算答應。

  這就叫語言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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