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落霞（二合一）
第144章 落霞（二合一）
周元壓低聲音道：「那是府城王家的小少爺，叫王琰。
王家是府城最大的世家，他爹是府城通判，他大伯是府城守將，他二叔是————反正王家在府城一手遮天，惹不起。」
楊長安看了看那個錦衣少年，發現他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王」字。
那玉佩的質地很好，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
「走吧。」楊長安轉身。
就在這時，那鸚鵡忽然開口了：「紈絝子弟！紈絝子弟！不學無術！不學無術！」
楊長安：
周元：「」
全場安靜。
王琰猛地回頭，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誰？誰在說話？」
他的隨從們四處張望，最後目光落在楊長安手中提著的鳥籠上。
鸚鵡正歪著頭看王琰，又補了一句：「敗家子！敗家子！」
王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你！你敢罵我？」
楊長安攤手，看著鸚鵡：「不是我罵的。」
王琰根本不聽，一揮手：「給我打！」
七八個隨從一擁而上，拳腳相加。
楊長安嘆了口氣，一手提著鳥籠，一手提著茶葉，身形微微一側，避開了第一個人的拳頭。
再一側，避開第二個人的腿。
再一側，避開第三個人的肘擊。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攻擊。
七八個人圍著他打了半天，愣是沒碰到他一片衣角。
王琰急了：「你們這群廢物！連個提鳥籠的都打不過！」
隨從們更加賣力，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楊長安依舊不緊不慢地閃避，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最後，他實在不耐煩了，身形一晃，從包圍圈中閃了出來，站在王淡面前。
王琰嚇了一跳：「你————你要幹什麼？」
楊長安看著他，淡淡道：「回去告訴你爹，府城的治安該管管了。」
他轉身離去，留下王淡和一群隨從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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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跟上來，小聲問：「楊兄，你知道他爹是誰嗎？府城通判！正六品！」
楊長安淡淡道：「我是六品抱丹境。」
周元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對啊！你是六品，他爹也是六品。
但你是武六品，他是文六品。
武六品可以打文六品十個！」
楊長安語塞，看了他一眼：「誰告訴你這些的？」
周元嘿嘿一笑：「我自己琢磨的。」
回到小院，楊長安把鸚鵡掛在槐樹下。
鸚鵡歪著頭看他，忽然說：「厲害！厲害！」
楊長安看了它一眼，沒理它。
鸚鵡又說：「我要拜你為師！」
楊長安：
這隻鸚鵡，比他想像的還要話多。
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武舉結束後的第十五天，沈舵主再次來訪。
這一次，他的面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楊公子，出大事了。」
楊長安給他倒了杯茶：「什麼事？」
沈舵主沒有喝茶，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楊長安。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
那是鎮魔司總部的印信。
楊長安拆開信，快速瀏覽了一遍。
信的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京城密報，各大宗門世家近日異動頻繁，疑似與詭異事件有關。
令府城分舵選派可靠之人，以武舉身份為掩護，加入宗門臥底，打探情報。
人選務必忠誠可靠、實力出眾。
限十日內上報。」
楊長安放下信，看向沈舵主：「你要我去臥底？」
沈舵主點頭，又搖頭：「不是我要你去，是總部要你去。
楊公子，你在臨江城和府城的表現，總部已經知道了，他們對你很感興趣。」
楊長安沉默片刻：「各大宗門世家————與詭異有關？什麼關係？」
沈舵主深吸一口氣：「具體還不清楚，但有一條線索！趙家背後那個血煞教，和青玄宗有聯繫。」
楊長安猛地抬頭：「青玄宗？王玉燕去的那個青玄宗？」
沈舵主點頭：「還不確定，但有證據表明，血煞教的一些功法，和青玄宗的秘傳武學有相似之處。
而且，青玄宗近幾年收納了不少來歷不明的弟子，其中有些人，和失蹤的考生有關。
「」
楊長安閉上眼睛。
王玉燕，那個過目不忘、生來無法習武的女孩，被舅舅帶去青玄宗，說是可以解決她的體質問題。
如果青玄宗真的和血煞教有關————他不敢想。
「落霞山呢？」他問。
沈舵主道：「落霞山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但總部的情報顯示，落霞山和京城幾個世家走得很近，而那些世家————最近也在大規模招募門客，尤其是擅長符籙、陣法的人才。」
楊長安睜開眼睛：「你是說，落霞山也在準備什麼？」
沈舵主搖頭：「不確定。所以需要人去查。」
他頓了頓，看著楊長安：「楊公子，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
但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是武舉魁首，各大宗門都對你感興趣。
而且你實力足夠，腦子靈活，又有鎮魔司的背景。最重要的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你和青玄宗、落霞山都有關係。
王玉燕在青玄宗，李嫣然在落霞山。你加入任何一個宗門，都不會顯得突兀。」
——你這是在點我呢？
事實確實如此，可為什麼聽起來這麼奇怪？總覺得你話裡有話————
楊長安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槐樹上的鸚鵡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縮在籠子裡，一動不動。
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
「兩個宗門，選哪個？」他問。
沈舵主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展開。
卷宗上詳細記載著兩個宗門的信息：「落霞山：府城三大宗門之首，以劍法聞名。
宗主薛白衣，四品真元境，年過六旬，近年閉關不出。
與京城世家關係密切，近年來大量招募擅長符籙、陣法的人才。
李嫣然目前拜在長老雲若曦門下，頗受重視。
青玄宗：府城三大宗門之一，以掌法和輕功聞名。
宗主周青，四品真元境，年約五十，性格深沉，極少露面。
門下弟子二百餘人，核心弟子十五人。
近年來收納大量來歷不明的弟子，門中武學與血煞教有相似之處。
王玉燕被其舅舅長老王崇陽帶入宗門，目前正在接受體質改造。」
楊長安看完，閉上眼睛。
落霞山，青玄宗。
一個疑似與京城世家勾結，一個疑似與血煞教有關。
無論選哪個，都是龍潭虎穴。
「選哪個？」
沈舵主又問了一遍。
楊長安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落霞山。」他說。
沈舵主一愣：「為什麼？青玄宗的嫌疑更大————」
楊長安搖頭：「正因為青玄宗的嫌疑更大，我才不能去。
他們既然和血煞教有聯繫，一定會防備朝廷的人。我去，反而容易暴露。」
他頓了頓，又道：「落霞山雖然暫時沒有發現異常，但他們和京城世家走得太近。
京城世家————那是比血煞教更危險的存在。」
沈舵主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有道理。那我去安排。」
他起身要走，楊長安忽然叫住他：「沈舵主。」
沈舵主回頭。
楊長安看著他，認真地說：「王玉燕的事，不要告訴她。」
沈舵主一怔：「為什麼？」
楊長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不要告訴她。」他重複了一遍。
沈舵主沉默片刻，點頭：「好。」
他走了。
楊長安獨自坐在院子裡，端著已經涼了的茶，一動不動。
鸚鵡醒了，歪著頭看他，忽然說：「不要告訴她！不要告訴她！」
楊長安看了它一眼，沒說話。
鸚鵡又說：「你喜歡她！你喜歡她！」
楊長安站起身，提著鳥籠走進屋裡，把鸚鵡掛在門後。
鸚鵡還在叫：「你喜歡她！你喜歡她！」
楊長安關上門。
世界終於安靜了。
第二天清晨，沈舵主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封正式的公函，以及一塊鎮魔司的令牌。
「楊公子，從今天起，你就是鎮魔司的暗探了。」沈舵主將令牌遞給他。
「你的身份只有我和總部知道。
落霞山那邊，我們會安排你以武舉魁首的身份加入，不會有人懷疑。」
楊長安接過令牌，翻看。
令牌正面刻著「鎮魔」二字，背面刻著他的編號：零零七。
「零零七？」他挑眉。
沈舵主尷尬地咳了一聲：「隨便編的。
你要是覺得不好，可以換一個。」
楊長安搖頭，將令牌收好。
沈舵主又道：「落霞山那邊，我們已經在安排了。三天後，會有人來接你。
到時候，你就是落霞山的內門弟子。」
楊長安點頭：「然後呢？」
沈舵主道：「然後，你需要查清楚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落霞山和京城世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第二，他們最近大量招募符籙、陣法人才，到底要做什麼；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落霞山的宗主薛白衣，到底是真的在閉關，還是————已經死了。」
楊長安心頭一震：「你懷疑————」
沈舵主點頭：「薛白衣閉關三年了。
三年間，沒有一個人見過他。
落霞山對外說是閉關突破，但一個四品武者，閉關三年不露面，你覺得正常嗎？」
楊長安沉默。
不正常。
很不正常。
「如果薛白衣已經死了，那現在掌控落霞山的，是誰？」他問。
沈舵主搖頭：「不知道。所以需要你去查。」
他站起身，朝楊長安抱拳：「楊公子，此事關係重大，拜託了。」
楊長安起身回禮：「我盡力。」
沈舵主走後，楊長安獨自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
三天後，他就要去落霞山了。
那裡有李嫣然，有未知的危險，有隱藏在暗處的陰謀。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因為只有去了，才能查清真相。
只有查清真相，才能阻止更大的災難。
他想起馬駿，想起趙小樓，想起馬小蝶。
他們死了，但還有更多的人活著。
他不能讓他們也死去。
「我會查清楚的。」他輕聲說。
風吹過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
鸚鵡在屋裡叫：「加油！加油！」
楊長安忍不住笑了。
這隻鸚鵡，有時候也挺好的。
落霞山在府城北面三十里，山勢不高，但連綿起伏，終年雲霧繚繞。
每當夕陽西下，雲霧被染成金紅色，遠遠望去，像一片燃燒的晚霞，因此得名。
楊長安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那條蜿蜒向上的石階。
石階很寬，能容五人並行，兩側種滿了楓樹，秋天正是楓葉紅透的時候，遠遠看去，像兩排燃燒的火把。
「楊兄，你真的要去啊？」
周元跟在他身後，背著大包小包，氣喘吁吁，「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我給你當書童？」
楊長安看了他一眼：「你是來參加武舉的，不是來當書童的。」
周元嘟囔：「武舉都考完了，我又沒考上。回去也是挨罵，不如跟著你混。」
楊長安搖頭：「回去吧。你爹還等著你。」
周元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踢著腳下的石子，好半天才說：「楊兄，你小心點。
我聽說落霞山規矩多，動不動就罰跪、面壁什麼的。
你要是受不了，就回來，我家宅子隨時給你留著。」
楊長安笑了笑：「知道了。」
他接過自己的包袱，踏上石階。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元還站在原地，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楊長安揮揮手，轉身繼續向上。
石階很長，楊長安數了數，正好九百九十九級。
普通人爬完這些台階，至少要半個時辰，但楊長安只用了盞茶時間。
他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穩，呼吸也很均勻，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
爬到山頂，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的廣場，鋪著青石板，乾淨得能照見人影。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石雕，雕刻的是一個持劍的女子，衣袂飄飄，栩栩如生。
石雕底座上刻著兩個字—「落霞」。
廣場四周，是錯落有致的建築群。
有殿堂，有樓閣，有庭院，有迴廊。
遠處，隱約能看到幾座更高的山峰，雲霧繚繞，像是仙境。
「你就是楊長安？」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楊長安轉頭，只見一個白衣女子正站在石雕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二十出頭，容貌清秀，但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水。
「我是。
"」
楊長安點頭。
白衣女子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跟我來。師父在等你。」
她轉身就走，也不管楊長安有沒有跟上。
周元壓低聲音道：「那是府城王家的小少爺，叫王琰。
王家是府城最大的世家，他爹是府城通判，他大伯是府城守將，他二叔是————反正王家在府城一手遮天，惹不起。」
楊長安看了看那個錦衣少年，發現他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王」字。
那玉佩的質地很好，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
「走吧。」楊長安轉身。
就在這時，那鸚鵡忽然開口了：「紈絝子弟！紈絝子弟！不學無術！不學無術！」
楊長安：
周元：「」
全場安靜。
王琰猛地回頭，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誰？誰在說話？」
他的隨從們四處張望，最後目光落在楊長安手中提著的鳥籠上。
鸚鵡正歪著頭看王琰，又補了一句：「敗家子！敗家子！」
王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你！你敢罵我？」
楊長安攤手，看著鸚鵡：「不是我罵的。」
王琰根本不聽，一揮手：「給我打！」
七八個隨從一擁而上，拳腳相加。
楊長安嘆了口氣，一手提著鳥籠，一手提著茶葉，身形微微一側，避開了第一個人的拳頭。
再一側，避開第二個人的腿。
再一側，避開第三個人的肘擊。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攻擊。
七八個人圍著他打了半天，愣是沒碰到他一片衣角。
王琰急了：「你們這群廢物！連個提鳥籠的都打不過！」
隨從們更加賣力，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楊長安依舊不緊不慢地閃避，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最後，他實在不耐煩了，身形一晃，從包圍圈中閃了出來，站在王淡面前。
王琰嚇了一跳：「你————你要幹什麼？」
楊長安看著他，淡淡道：「回去告訴你爹，府城的治安該管管了。」
他轉身離去，留下王淡和一群隨從面面相覷。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元跟上來，小聲問：「楊兄，你知道他爹是誰嗎？府城通判！正六品！」
楊長安淡淡道：「我是六品抱丹境。」
周元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對啊！你是六品，他爹也是六品。
但你是武六品，他是文六品。
武六品可以打文六品十個！」
楊長安語塞，看了他一眼：「誰告訴你這些的？」
周元嘿嘿一笑：「我自己琢磨的。」
回到小院，楊長安把鸚鵡掛在槐樹下。
鸚鵡歪著頭看他，忽然說：「厲害！厲害！」
楊長安看了它一眼，沒理它。
鸚鵡又說：「我要拜你為師！」
楊長安：
這隻鸚鵡，比他想像的還要話多。
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武舉結束後的第十五天，沈舵主再次來訪。
這一次，他的面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楊公子，出大事了。」
楊長安給他倒了杯茶：「什麼事？」
沈舵主沒有喝茶，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楊長安。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
那是鎮魔司總部的印信。
楊長安拆開信，快速瀏覽了一遍。
信的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京城密報，各大宗門世家近日異動頻繁，疑似與詭異事件有關。
令府城分舵選派可靠之人，以武舉身份為掩護，加入宗門臥底，打探情報。
人選務必忠誠可靠、實力出眾。
限十日內上報。」
楊長安放下信，看向沈舵主：「你要我去臥底？」
沈舵主點頭，又搖頭：「不是我要你去，是總部要你去。
楊公子，你在臨江城和府城的表現，總部已經知道了，他們對你很感興趣。」
楊長安沉默片刻：「各大宗門世家————與詭異有關？什麼關係？」
沈舵主深吸一口氣：「具體還不清楚，但有一條線索！趙家背後那個血煞教，和青玄宗有聯繫。」
楊長安猛地抬頭：「青玄宗？王玉燕去的那個青玄宗？」
沈舵主點頭：「還不確定，但有證據表明，血煞教的一些功法，和青玄宗的秘傳武學有相似之處。
而且，青玄宗近幾年收納了不少來歷不明的弟子，其中有些人，和失蹤的考生有關。
「」
楊長安閉上眼睛。
王玉燕，那個過目不忘、生來無法習武的女孩，被舅舅帶去青玄宗，說是可以解決她的體質問題。
如果青玄宗真的和血煞教有關————他不敢想。
「落霞山呢？」他問。
沈舵主道：「落霞山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但總部的情報顯示，落霞山和京城幾個世家走得很近，而那些世家————最近也在大規模招募門客，尤其是擅長符籙、陣法的人才。」
楊長安睜開眼睛：「你是說，落霞山也在準備什麼？」
沈舵主搖頭：「不確定。所以需要人去查。」
他頓了頓，看著楊長安：「楊公子，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
但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是武舉魁首，各大宗門都對你感興趣。
而且你實力足夠，腦子靈活，又有鎮魔司的背景。最重要的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你和青玄宗、落霞山都有關係。
王玉燕在青玄宗，李嫣然在落霞山。你加入任何一個宗門，都不會顯得突兀。」
——你這是在點我呢？
事實確實如此，可為什麼聽起來這麼奇怪？總覺得你話裡有話————
楊長安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槐樹上的鸚鵡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縮在籠子裡，一動不動。
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
「兩個宗門，選哪個？」他問。
沈舵主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展開。
卷宗上詳細記載著兩個宗門的信息：「落霞山：府城三大宗門之首，以劍法聞名。
宗主薛白衣，四品真元境，年過六旬，近年閉關不出。
與京城世家關係密切，近年來大量招募擅長符籙、陣法的人才。
李嫣然目前拜在長老雲若曦門下，頗受重視。
青玄宗：府城三大宗門之一，以掌法和輕功聞名。
宗主周青，四品真元境，年約五十，性格深沉，極少露面。
門下弟子二百餘人，核心弟子十五人。
近年來收納大量來歷不明的弟子，門中武學與血煞教有相似之處。
王玉燕被其舅舅長老王崇陽帶入宗門，目前正在接受體質改造。」
楊長安看完，閉上眼睛。
落霞山，青玄宗。
一個疑似與京城世家勾結，一個疑似與血煞教有關。
無論選哪個，都是龍潭虎穴。
「選哪個？」
沈舵主又問了一遍。
楊長安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落霞山。」他說。
沈舵主一愣：「為什麼？青玄宗的嫌疑更大————」
楊長安搖頭：「正因為青玄宗的嫌疑更大，我才不能去。
他們既然和血煞教有聯繫，一定會防備朝廷的人。我去，反而容易暴露。」
他頓了頓，又道：「落霞山雖然暫時沒有發現異常，但他們和京城世家走得太近。
京城世家————那是比血煞教更危險的存在。」
沈舵主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有道理。那我去安排。」
他起身要走，楊長安忽然叫住他：「沈舵主。」
沈舵主回頭。
楊長安看著他，認真地說：「王玉燕的事，不要告訴她。」
沈舵主一怔：「為什麼？」
楊長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不要告訴她。」他重複了一遍。
沈舵主沉默片刻，點頭：「好。」
他走了。
楊長安獨自坐在院子裡，端著已經涼了的茶，一動不動。
鸚鵡醒了，歪著頭看他，忽然說：「不要告訴她！不要告訴她！」
楊長安看了它一眼，沒說話。
鸚鵡又說：「你喜歡她！你喜歡她！」
楊長安站起身，提著鳥籠走進屋裡，把鸚鵡掛在門後。
鸚鵡還在叫：「你喜歡她！你喜歡她！」
楊長安關上門。
世界終於安靜了。
第二天清晨，沈舵主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封正式的公函，以及一塊鎮魔司的令牌。
「楊公子，從今天起，你就是鎮魔司的暗探了。」沈舵主將令牌遞給他。
「你的身份只有我和總部知道。
落霞山那邊，我們會安排你以武舉魁首的身份加入，不會有人懷疑。」
楊長安接過令牌，翻看。
令牌正面刻著「鎮魔」二字，背面刻著他的編號：零零七。
「零零七？」他挑眉。
沈舵主尷尬地咳了一聲：「隨便編的。
你要是覺得不好，可以換一個。」
楊長安搖頭，將令牌收好。
沈舵主又道：「落霞山那邊，我們已經在安排了。三天後，會有人來接你。
到時候，你就是落霞山的內門弟子。」
楊長安點頭：「然後呢？」
沈舵主道：「然後，你需要查清楚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落霞山和京城世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第二，他們最近大量招募符籙、陣法人才，到底要做什麼；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落霞山的宗主薛白衣，到底是真的在閉關，還是————已經死了。」
楊長安心頭一震：「你懷疑————」
沈舵主點頭：「薛白衣閉關三年了。
三年間，沒有一個人見過他。
落霞山對外說是閉關突破，但一個四品武者，閉關三年不露面，你覺得正常嗎？」
楊長安沉默。
不正常。
很不正常。
「如果薛白衣已經死了，那現在掌控落霞山的，是誰？」他問。
沈舵主搖頭：「不知道。所以需要你去查。」
他站起身，朝楊長安抱拳：「楊公子，此事關係重大，拜託了。」
楊長安起身回禮：「我盡力。」
沈舵主走後，楊長安獨自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
三天後，他就要去落霞山了。
那裡有李嫣然，有未知的危險，有隱藏在暗處的陰謀。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因為只有去了，才能查清真相。
只有查清真相，才能阻止更大的災難。
他想起馬駿，想起趙小樓，想起馬小蝶。
他們死了，但還有更多的人活著。
他不能讓他們也死去。
「我會查清楚的。」他輕聲說。
風吹過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
鸚鵡在屋裡叫：「加油！加油！」
楊長安忍不住笑了。
這隻鸚鵡，有時候也挺好的。
落霞山在府城北面三十里，山勢不高，但連綿起伏，終年雲霧繚繞。
每當夕陽西下，雲霧被染成金紅色，遠遠望去，像一片燃燒的晚霞，因此得名。
楊長安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那條蜿蜒向上的石階。
石階很寬，能容五人並行，兩側種滿了楓樹，秋天正是楓葉紅透的時候，遠遠看去，像兩排燃燒的火把。
「楊兄，你真的要去啊？」
周元跟在他身後，背著大包小包，氣喘吁吁，「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我給你當書童？」
楊長安看了他一眼：「你是來參加武舉的，不是來當書童的。」
周元嘟囔：「武舉都考完了，我又沒考上。回去也是挨罵，不如跟著你混。」
楊長安搖頭：「回去吧。你爹還等著你。」
周元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踢著腳下的石子，好半天才說：「楊兄，你小心點。
我聽說落霞山規矩多，動不動就罰跪、面壁什麼的。
你要是受不了，就回來，我家宅子隨時給你留著。」
楊長安笑了笑：「知道了。」
他接過自己的包袱，踏上石階。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元還站在原地，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楊長安揮揮手，轉身繼續向上。
石階很長，楊長安數了數，正好九百九十九級。
普通人爬完這些台階，至少要半個時辰，但楊長安只用了盞茶時間。
他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穩，呼吸也很均勻，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
爬到山頂，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的廣場，鋪著青石板，乾淨得能照見人影。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石雕，雕刻的是一個持劍的女子，衣袂飄飄，栩栩如生。
石雕底座上刻著兩個字—「落霞」。
廣場四周，是錯落有致的建築群。
有殿堂，有樓閣，有庭院，有迴廊。
遠處，隱約能看到幾座更高的山峰，雲霧繚繞，像是仙境。
「你就是楊長安？」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楊長安轉頭，只見一個白衣女子正站在石雕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二十出頭，容貌清秀，但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水。
「我是。
"」
楊長安點頭。
白衣女子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跟我來。師父在等你。」
她轉身就走，也不管楊長安有沒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