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極煞幫眾，雷霆一槍（求訂閱）
按兵不動是最佳選擇。
對方不是沖他來的，目標只有姬瑤。
他若出手，便是以半步聚元之身去撞聚元圓滿的刀鋒。
這不是切磋，是生死搏殺，稍有不慎便是身首異處。
他與姬瑤之間的情誼，算得上深厚嗎？說不清。
這女人今天才將一張寫著「良緣夙締」的紙條塞進他手裡，可轉過頭又能笑著將他往另一個坑裡推。
她的那些甜言蜜語，他根本分不清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或許這不過是她慣用的手段罷了。
同樣的曖昧與挑逗，誰知道她有沒有對別的男人說過？
他真的能為了她，將自己牽扯進這殺局中嗎？
這不符合他的苟道。
他若此刻轉身離開，沒有人能說他半句不是。
甚至他回到醉仙樓後，只消將事情往極煞幫頭上一推，便可輕輕鬆鬆脫了干係。
哪怕玄火教事後查到什麼，也尋不到他的錯處。
畢竟他只是與姬瑤同遊了片刻，又不是她的護衛，更不是她的什麼人。
可他就是邁不動步子。
他看著那柄刀揚起。
看著姬瑤的手指扣緊了最後那枚暗器。
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決然與悲戚。
他知道這是在生死之間、一個人做最後掙扎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他忽然想到今晚花橋上的那兩盞燈。
想到那八個字。
想到姬瑤說「飛吧，再飛高一點」時，眼底那抹極亮極柔軟的光。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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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手中的寒川槍。
陳元動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勢已在那一瞬間被推到了一個極點。
龍筋、象骨、金肌、玉髓、龍象交泰，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他身體的每一個肌肉細胞都在劇烈地吞吐著能量，將每一分力氣都榨了出來。
那力量如江河倒灌，如火山噴發，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與此同時，炎黃之血被激發到了極致。
這是他繼與竹林四匪之一的麻九交手之後，又一次在戰鬥中完全催發炎黃之血。
古老的意志在他體內甦醒，雄渾而蒼茫的力量從血液深處湧出，像是有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獸在他血脈中睜開了眼。
這是炎黃之血最本真的力量。
而他體內融合的四種精血，也各自將增幅推向了極限。
墨玉龜的墨玉皮膚覆蓋在他的背脊與胸膛，暗爪熊的手部暗爪異相浮現在指節之間，迅靈兔的腿部肌肉結構悄然改變，角木鱷的硬質鱷皮將他最脆弱的咽喉與心口護得嚴嚴實實。
四種異相逐一展現，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股極原始、極兇悍的氣息之中。
他的氣勢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那杆從清遠縣帶出的寒川槍握在他掌中，槍身都在極細微地顫抖，發出幾聲極輕極弱的「吱呀」聲響，像是不堪重負。
陳元知道這桿槍快撐不住了。
但此刻，他沒有別的選擇。
這還不夠。
單純的力量或許能傷敵，但還不夠。
陳元又催動了玉龍一式。那一瞬間，一股獨屬於古戰場的蒼涼肅殺之意從他身上瘋狂地擴散開來。
那氣息如刀，如劍，如千萬匹戰馬同時嘶鳴，如百萬大軍列陣於前，仿佛這一槍刺出，便能殺穿屍山血海。
他沒有絲毫猶豫。
擰腰，轉背，釋放全身力量，陳元將手中寒川槍狠狠地擲了出去。
槍出如龍。
那桿槍在夜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指黑衣人的後心。
槍身與空氣摩擦，發出了一聲極尖銳極響亮的爆鳴，早已超越了音速。
：
它比聲音更先抵達，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成兩半，留下一道極細極長的白痕。
這一槍，已是陳元現在所能做到的極限。
他也有自信，這一槍應該能給姬瑤爭取到半秒左右的時間。
半秒，不多，但足夠她做出反應了。
那黑衣人的反應也極快。
他這等人，在刀口上舔血多年，對危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陳元那一槍破空而至，他手中的刀已舉到了半空，卻硬生生地頓住了。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有猶豫。
這一槍若繼續斬下去，恐怕姬瑤還沒死，他就已經被那桿槍釘穿後心。
他不能賭，他必須回防，只需要半秒，擋開這一槍，然後殺了姬瑤，再轉身解決那個躲在暗處的對手。
刀光陡然折返，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精準地劈向那杆飛射而來的長槍。
「當！」
刀槍相交，火星在夜色中炸開。
他這柄刀確實削鐵如泥。
寒川槍在這等狂暴的碰撞下竟被瞬間斬為兩截。
刀鋒過處，槍桿如朽木般斷裂，槍尾墜地，滾出老遠。
可那斷裂之後的前半截槍身，卻仍裹著陳元那一擲的恐怖力道，余勢不減地朝前射出。
黑衣人臉色劇變，急忙側身避讓。
但他的速度到底還是慢了半分。
那半截槍尖貼著他的側腹撕過去，劃開了一道既深且長的口子。
皮肉翻卷，一大片血肉被硬生生地剮了下來，鮮血「噗」地濺了一地。
他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一槍給他的傷害，不比方才那六枚霹靂雷火彈輕。
：
但他刀勢未停。
他心知不能再拖延。
若再拖下去，姬瑤的護衛趕到，死的便是他自己。
他強忍著側腹傳來的劇痛，刀鋒一轉，再次斬向姬瑤的咽喉。
從回防到轉刀再攻，只用了半秒。
可是半秒，對姬瑤來說，已足夠了。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黑衣人回防的那一瞬，姬瑤的手指已經動了。
她將全身最後的元力灌入了手中那枚漆黑的毒龍舌中。
那枚暗器，終於有了釋放的機會。
「嗖！」
極輕極細的一聲，像是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終於露出了獠牙。
那枚毒龍舌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芒，洞穿了黑衣人咽喉上方的軟肉。
入肉的聲音極輕，像是針刺入豆腐。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
他的刀停在了半空中，離姬瑤的脖頸已不足三寸。
刀鋒上的黑氣還在翻湧，他的身體卻已僵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他的喉嚨已經被洞穿，毒素在瞬間擴散開來，順著血脈蔓延到全身。
他眼中那抹凶戾的光極快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恐與不可置信。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在這裡，死在一個被他視為獵物的女子手中。
可這就是結局了。
他手中的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整個人也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向前一栽，轟然倒下，再也沒了聲息。
姬瑤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
她還在原地站了片刻，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左肩處傳來一陣刺痛，那是方才那半截槍尖掠過時擦破的。鮮血從傷口中滲出來，染紅了肩頭的一小片衣襟。
她垂下手，將那枚已經空了的暗器殼丟在地上。
那枚毒龍舌是一次性用的，用過了，便沒了。
她忽然有些後怕。
方才那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來不及害怕。
直到此刻，她才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冷。
從頭到腳，從指尖到心口，像是被浸在了冰水裡。
她環顧四周，只見滿目狼藉。
碎裂的青石板，飛濺的血跡，還有那具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屍體。
然後她看見陳元走了過來。
陳元是在確認了那黑衣人已經死透之後，才從暗處現身的。
他的斗笠已被方才那一槍爆發的氣勢掀飛了，此刻身上還殘留著炎黃之血激發後的餘韻，衣袍被氣勁撕開了幾道口子。
他走到近前，先低頭檢查了一下那具屍體，確認對方真的已經沒氣了。
又抬眼掃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別的埋伏，這才將目光落回姬瑤身上。
他看著她流血不止的左肩，沉默了片刻，極低聲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誤傷了你。」
姬瑤抬起頭來看他。
她的眼眶有些紅，嘴唇也有些發白，可她還是極努力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極真，極柔，像是劫後餘生的第一縷陽光，從厚重的雲層里掙脫出來，暖洋洋地照在人臉上。
她往前走了兩步，身子微微一晃，便朝陳元倒了過去。
她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像是一株被風吹折的花，終於尋到了可以依靠的枝幹。
她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安寧。
「陳公子這是說的什麼話……若不是你，小女子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她頓了頓，呼吸打在他的頸側，溫熱而輕柔。
「只是小女子命賤，相救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不知陳公子可否願意？」
：
陳元僵了一瞬。
這女人真是……連這種時候都不忘說騷話。
他極輕極緩地吐出一口濁氣，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住她。
只是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我東極宗理念便是行俠仗義，救死扶傷。姬姑娘不必介懷。」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本來還想問問，這極煞幫的人到底為什麼要殺她？是他自己猜想的那般，為了獵殺天驕而來？還是說，這背後另有什麼隱情？
他甚至還想問，我這槍沒了，你賠不賠？但最後，他只是將這些話都咽了下去。
這種時候說這些，終歸不太合時宜。
他也沒有將姬瑤推開。
雖然這舉動已經有些過於親密了。
姬瑤此刻幾乎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將整個人的重量都毫無保留地投在了他身上。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與心跳，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呼吸、她身體的溫度，以及那一團溫熱而柔軟的觸感貼在他胸口的位置。
但他也知道，姬瑤這女人是有分寸的。
果然，大約三四息的工夫，姬瑤便鬆開了手。
她向後退了兩步，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面上的驚懼與柔弱已褪去了大半，重新變回了那個從容而明艷的玄火教聖女。
只是看向陳元的眼神中，終究還是多了幾分真摯的柔軟，和一點點陳元看不太分明的東西。
陳元從袖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遞了過去：「先把這個吃了。」
姬瑤沒有接。
她反而微微仰起臉來，微微張開了紅唇，輕輕「啊」了一聲。
那動作做得自然至極，像是在要糖吃的孩子，又像是在撒嬌的小狐狸。
陳元無奈。
他搖了搖頭，將丹藥輕輕塞進了她微啟的唇間。
指尖在觸到她唇瓣的那一瞬，傳來一抹極溫軟極潤的觸感，像是指尖陷進了一團被溫水浸過的花瓣里。
他極快極輕地收回手，面上不顯，只是又退後了半步。
姬瑤咽下丹藥，朝他彎了彎眼睛，滿意地笑了。
：
她也沒有再糾纏，只極快地將話題轉回了正事：「此番倒是我連累了陳公子。此人看其路數，應是極煞幫的人。」
陳元點了點頭。
這與他先前的判斷一致。
極煞幫的刀法，那日在竹林他已見過，眼前這黑衣人的刀法如出一轍，只是更快、更猛、更狠。
姬瑤又繼續說：「極煞幫與四大宗門不共戴天，你也是知道的。或許就是衝著我這聖女的名頭來的，想殺了我好削弱玄火教的下一代。至於具體緣由，還要等之後調查才能確認。」
她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半點聽不出方才靠在他懷裡時的柔弱與依賴。
陳元又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這番說辭倒也與他的猜想差不多。
獵殺天驕，這是最直接也最合理的解釋。
就在這時，兩道極輕微極快速的破風聲由遠及近。
陳元眉頭微動，極自然地往後退了兩步，將身子隱入牆角的陰影中。
不多時，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落到巷中。
那是兩名面容冷峻的男子，皆是一襲玄色勁裝，氣息沉凝厚重，周身散發出的元力波動，赫然也都到了聚元圓滿。
他們一落地，目光便極快地掃過了地上那具屍體與不遠處的姬瑤。
見姬瑤雖面色蒼白、肩頭帶血，但總體還算安好，兩人這才鬆了一口氣，齊齊上前一步，抱拳道：
「聖女，屬下來遲，請聖女責罰。不知可還有同黨？」
那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後怕與自責。
陳元又悄無聲息地往暗處退了退。
他不想與姬瑤的護衛打照面。
一來他此刻這副模樣有些狼狽，二來他也確實不想與玄火教的人有太多牽扯。
既然對方的護衛已經趕到，那這裡就沒有他的事了。
他朝姬瑤極輕地點了點頭，便轉身朝巷子的另一頭走去。
姬瑤沒有攔他。
她只是極為淡漠地向那兩名護衛吩咐道：「不用多問了，賊人已經伏誅。把屍體帶上，先護送我回去。」
兩名護衛連聲應諾，一人上前收拾屍體，一人護在姬瑤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
姬瑤邁步朝巷外走去，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陳元遠去的背影上，直到那道灰撲撲的身影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臉上的從容與淡漠，這才一寸寸地褪了下去，露出一絲極深極冷的意味來。
護衛們在身側低聲詢問著她的傷勢，說著要請大夫、要稟報長老之類的話。
她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多作回應。
她的腦子裡，從方才那一刻起，便沒有片刻停歇。
極煞幫的人要殺她，這個解釋說得通。
但她知道，這件事遠沒有這麼簡單。
玄火教，從來就不是一塊鐵板。
教內派系傾軋，勾心鬥角，為了爭奪聖子聖女之位，有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坐到這個位置，擋了太多人的路。
明面上那些人一個個恭順無比，暗地裡卻恨不得她明天就死。
這一次的襲殺，來得太巧，時機太准，准得像是有人將她的行蹤與路線泄露了出去。
若真是如此……
姬瑤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桃花眼底，極快地閃過了一抹冰冷的殺意。
她從不主動招惹是非。
可若有人真敢將手段使到她的命上，她也不介意讓那些人看看，她姬瑤能坐上聖女之位，靠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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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不是沖他來的，目標只有姬瑤。
他若出手，便是以半步聚元之身去撞聚元圓滿的刀鋒。
這不是切磋，是生死搏殺，稍有不慎便是身首異處。
他與姬瑤之間的情誼，算得上深厚嗎？說不清。
這女人今天才將一張寫著「良緣夙締」的紙條塞進他手裡，可轉過頭又能笑著將他往另一個坑裡推。
她的那些甜言蜜語，他根本分不清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或許這不過是她慣用的手段罷了。
同樣的曖昧與挑逗，誰知道她有沒有對別的男人說過？
他真的能為了她，將自己牽扯進這殺局中嗎？
這不符合他的苟道。
他若此刻轉身離開，沒有人能說他半句不是。
甚至他回到醉仙樓後，只消將事情往極煞幫頭上一推，便可輕輕鬆鬆脫了干係。
哪怕玄火教事後查到什麼，也尋不到他的錯處。
畢竟他只是與姬瑤同遊了片刻，又不是她的護衛，更不是她的什麼人。
可他就是邁不動步子。
他看著那柄刀揚起。
看著姬瑤的手指扣緊了最後那枚暗器。
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決然與悲戚。
他知道這是在生死之間、一個人做最後掙扎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他忽然想到今晚花橋上的那兩盞燈。
想到那八個字。
想到姬瑤說「飛吧，再飛高一點」時，眼底那抹極亮極柔軟的光。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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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手中的寒川槍。
陳元動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勢已在那一瞬間被推到了一個極點。
龍筋、象骨、金肌、玉髓、龍象交泰，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他身體的每一個肌肉細胞都在劇烈地吞吐著能量，將每一分力氣都榨了出來。
那力量如江河倒灌，如火山噴發，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與此同時，炎黃之血被激發到了極致。
這是他繼與竹林四匪之一的麻九交手之後，又一次在戰鬥中完全催發炎黃之血。
古老的意志在他體內甦醒，雄渾而蒼茫的力量從血液深處湧出，像是有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獸在他血脈中睜開了眼。
這是炎黃之血最本真的力量。
而他體內融合的四種精血，也各自將增幅推向了極限。
墨玉龜的墨玉皮膚覆蓋在他的背脊與胸膛，暗爪熊的手部暗爪異相浮現在指節之間，迅靈兔的腿部肌肉結構悄然改變，角木鱷的硬質鱷皮將他最脆弱的咽喉與心口護得嚴嚴實實。
四種異相逐一展現，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股極原始、極兇悍的氣息之中。
他的氣勢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那杆從清遠縣帶出的寒川槍握在他掌中，槍身都在極細微地顫抖，發出幾聲極輕極弱的「吱呀」聲響，像是不堪重負。
陳元知道這桿槍快撐不住了。
但此刻，他沒有別的選擇。
這還不夠。
單純的力量或許能傷敵，但還不夠。
陳元又催動了玉龍一式。那一瞬間，一股獨屬於古戰場的蒼涼肅殺之意從他身上瘋狂地擴散開來。
那氣息如刀，如劍，如千萬匹戰馬同時嘶鳴，如百萬大軍列陣於前，仿佛這一槍刺出，便能殺穿屍山血海。
他沒有絲毫猶豫。
擰腰，轉背，釋放全身力量，陳元將手中寒川槍狠狠地擲了出去。
槍出如龍。
那桿槍在夜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指黑衣人的後心。
槍身與空氣摩擦，發出了一聲極尖銳極響亮的爆鳴，早已超越了音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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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比聲音更先抵達，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成兩半，留下一道極細極長的白痕。
這一槍，已是陳元現在所能做到的極限。
他也有自信，這一槍應該能給姬瑤爭取到半秒左右的時間。
半秒，不多，但足夠她做出反應了。
那黑衣人的反應也極快。
他這等人，在刀口上舔血多年，對危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陳元那一槍破空而至，他手中的刀已舉到了半空，卻硬生生地頓住了。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有猶豫。
這一槍若繼續斬下去，恐怕姬瑤還沒死，他就已經被那桿槍釘穿後心。
他不能賭，他必須回防，只需要半秒，擋開這一槍，然後殺了姬瑤，再轉身解決那個躲在暗處的對手。
刀光陡然折返，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精準地劈向那杆飛射而來的長槍。
「當！」
刀槍相交，火星在夜色中炸開。
他這柄刀確實削鐵如泥。
寒川槍在這等狂暴的碰撞下竟被瞬間斬為兩截。
刀鋒過處，槍桿如朽木般斷裂，槍尾墜地，滾出老遠。
可那斷裂之後的前半截槍身，卻仍裹著陳元那一擲的恐怖力道，余勢不減地朝前射出。
黑衣人臉色劇變，急忙側身避讓。
但他的速度到底還是慢了半分。
那半截槍尖貼著他的側腹撕過去，劃開了一道既深且長的口子。
皮肉翻卷，一大片血肉被硬生生地剮了下來，鮮血「噗」地濺了一地。
他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一槍給他的傷害，不比方才那六枚霹靂雷火彈輕。
：
但他刀勢未停。
他心知不能再拖延。
若再拖下去，姬瑤的護衛趕到，死的便是他自己。
他強忍著側腹傳來的劇痛，刀鋒一轉，再次斬向姬瑤的咽喉。
從回防到轉刀再攻，只用了半秒。
可是半秒，對姬瑤來說，已足夠了。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黑衣人回防的那一瞬，姬瑤的手指已經動了。
她將全身最後的元力灌入了手中那枚漆黑的毒龍舌中。
那枚暗器，終於有了釋放的機會。
「嗖！」
極輕極細的一聲，像是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終於露出了獠牙。
那枚毒龍舌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芒，洞穿了黑衣人咽喉上方的軟肉。
入肉的聲音極輕，像是針刺入豆腐。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
他的刀停在了半空中，離姬瑤的脖頸已不足三寸。
刀鋒上的黑氣還在翻湧，他的身體卻已僵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他的喉嚨已經被洞穿，毒素在瞬間擴散開來，順著血脈蔓延到全身。
他眼中那抹凶戾的光極快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恐與不可置信。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在這裡，死在一個被他視為獵物的女子手中。
可這就是結局了。
他手中的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整個人也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向前一栽，轟然倒下，再也沒了聲息。
姬瑤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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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原地站了片刻，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左肩處傳來一陣刺痛，那是方才那半截槍尖掠過時擦破的。鮮血從傷口中滲出來，染紅了肩頭的一小片衣襟。
她垂下手，將那枚已經空了的暗器殼丟在地上。
那枚毒龍舌是一次性用的，用過了，便沒了。
她忽然有些後怕。
方才那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來不及害怕。
直到此刻，她才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冷。
從頭到腳，從指尖到心口，像是被浸在了冰水裡。
她環顧四周，只見滿目狼藉。
碎裂的青石板，飛濺的血跡，還有那具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屍體。
然後她看見陳元走了過來。
陳元是在確認了那黑衣人已經死透之後，才從暗處現身的。
他的斗笠已被方才那一槍爆發的氣勢掀飛了，此刻身上還殘留著炎黃之血激發後的餘韻，衣袍被氣勁撕開了幾道口子。
他走到近前，先低頭檢查了一下那具屍體，確認對方真的已經沒氣了。
又抬眼掃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別的埋伏，這才將目光落回姬瑤身上。
他看著她流血不止的左肩，沉默了片刻，極低聲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誤傷了你。」
姬瑤抬起頭來看他。
她的眼眶有些紅，嘴唇也有些發白，可她還是極努力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極真，極柔，像是劫後餘生的第一縷陽光，從厚重的雲層里掙脫出來，暖洋洋地照在人臉上。
她往前走了兩步，身子微微一晃，便朝陳元倒了過去。
她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像是一株被風吹折的花，終於尋到了可以依靠的枝幹。
她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安寧。
「陳公子這是說的什麼話……若不是你，小女子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她頓了頓，呼吸打在他的頸側，溫熱而輕柔。
「只是小女子命賤，相救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不知陳公子可否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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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僵了一瞬。
這女人真是……連這種時候都不忘說騷話。
他極輕極緩地吐出一口濁氣，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住她。
只是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我東極宗理念便是行俠仗義，救死扶傷。姬姑娘不必介懷。」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本來還想問問，這極煞幫的人到底為什麼要殺她？是他自己猜想的那般，為了獵殺天驕而來？還是說，這背後另有什麼隱情？
他甚至還想問，我這槍沒了，你賠不賠？但最後，他只是將這些話都咽了下去。
這種時候說這些，終歸不太合時宜。
他也沒有將姬瑤推開。
雖然這舉動已經有些過於親密了。
姬瑤此刻幾乎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將整個人的重量都毫無保留地投在了他身上。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與心跳，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呼吸、她身體的溫度，以及那一團溫熱而柔軟的觸感貼在他胸口的位置。
但他也知道，姬瑤這女人是有分寸的。
果然，大約三四息的工夫，姬瑤便鬆開了手。
她向後退了兩步，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面上的驚懼與柔弱已褪去了大半，重新變回了那個從容而明艷的玄火教聖女。
只是看向陳元的眼神中，終究還是多了幾分真摯的柔軟，和一點點陳元看不太分明的東西。
陳元從袖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遞了過去：「先把這個吃了。」
姬瑤沒有接。
她反而微微仰起臉來，微微張開了紅唇，輕輕「啊」了一聲。
那動作做得自然至極，像是在要糖吃的孩子，又像是在撒嬌的小狐狸。
陳元無奈。
他搖了搖頭，將丹藥輕輕塞進了她微啟的唇間。
指尖在觸到她唇瓣的那一瞬，傳來一抹極溫軟極潤的觸感，像是指尖陷進了一團被溫水浸過的花瓣里。
他極快極輕地收回手，面上不顯，只是又退後了半步。
姬瑤咽下丹藥，朝他彎了彎眼睛，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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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有再糾纏，只極快地將話題轉回了正事：「此番倒是我連累了陳公子。此人看其路數，應是極煞幫的人。」
陳元點了點頭。
這與他先前的判斷一致。
極煞幫的刀法，那日在竹林他已見過，眼前這黑衣人的刀法如出一轍，只是更快、更猛、更狠。
姬瑤又繼續說：「極煞幫與四大宗門不共戴天，你也是知道的。或許就是衝著我這聖女的名頭來的，想殺了我好削弱玄火教的下一代。至於具體緣由，還要等之後調查才能確認。」
她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半點聽不出方才靠在他懷裡時的柔弱與依賴。
陳元又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這番說辭倒也與他的猜想差不多。
獵殺天驕，這是最直接也最合理的解釋。
就在這時，兩道極輕微極快速的破風聲由遠及近。
陳元眉頭微動，極自然地往後退了兩步，將身子隱入牆角的陰影中。
不多時，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落到巷中。
那是兩名面容冷峻的男子，皆是一襲玄色勁裝，氣息沉凝厚重，周身散發出的元力波動，赫然也都到了聚元圓滿。
他們一落地，目光便極快地掃過了地上那具屍體與不遠處的姬瑤。
見姬瑤雖面色蒼白、肩頭帶血，但總體還算安好，兩人這才鬆了一口氣，齊齊上前一步，抱拳道：
「聖女，屬下來遲，請聖女責罰。不知可還有同黨？」
那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後怕與自責。
陳元又悄無聲息地往暗處退了退。
他不想與姬瑤的護衛打照面。
一來他此刻這副模樣有些狼狽，二來他也確實不想與玄火教的人有太多牽扯。
既然對方的護衛已經趕到，那這裡就沒有他的事了。
他朝姬瑤極輕地點了點頭，便轉身朝巷子的另一頭走去。
姬瑤沒有攔他。
她只是極為淡漠地向那兩名護衛吩咐道：「不用多問了，賊人已經伏誅。把屍體帶上，先護送我回去。」
兩名護衛連聲應諾，一人上前收拾屍體，一人護在姬瑤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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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瑤邁步朝巷外走去，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陳元遠去的背影上，直到那道灰撲撲的身影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臉上的從容與淡漠，這才一寸寸地褪了下去，露出一絲極深極冷的意味來。
護衛們在身側低聲詢問著她的傷勢，說著要請大夫、要稟報長老之類的話。
她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多作回應。
她的腦子裡，從方才那一刻起，便沒有片刻停歇。
極煞幫的人要殺她，這個解釋說得通。
但她知道，這件事遠沒有這麼簡單。
玄火教，從來就不是一塊鐵板。
教內派系傾軋，勾心鬥角，為了爭奪聖子聖女之位，有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坐到這個位置，擋了太多人的路。
明面上那些人一個個恭順無比，暗地裡卻恨不得她明天就死。
這一次的襲殺，來得太巧，時機太准，准得像是有人將她的行蹤與路線泄露了出去。
若真是如此……
姬瑤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桃花眼底，極快地閃過了一抹冰冷的殺意。
她從不主動招惹是非。
可若有人真敢將手段使到她的命上，她也不介意讓那些人看看，她姬瑤能坐上聖女之位，靠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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